第721章 病娇男配:……


    独奏会7点半准时开始,如盛眠所说,温寻的演奏会人气很高,座无虚席。


    她送顾烬的票大约是亲友席,最佳位置,周围还碰见了熟面孔。


    “温医生。”


    演奏会开始前,顾烬看到了邻座的人,是温书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位男士,他也知道,是温书研心理诊所的另一位心理医生王繁生。


    他也打了招呼:“王医生。”


    温书研微笑点头,倒是王繁生有点惊讶,连忙回应:“您好。”


    坐下后连忙和温书研咬耳朵,问这气场强大的人是哪位,自己怎么完全没印象。


    顾烬知道他为什么惊讶,这个诊所他只去过三次,去的时候从没和其他心理医生照面,照理说他不该认识里头除了温书研以外的其他人。


    见是没见过,但是顾烬第一次去诊所前,就把整个诊所都了解了一遍,这里有几个医生,各自擅长什么心理病,关系网如何,他都大概有数。


    在这个前提下,他才能放心地坐下来,和温书研说一些自己的内心感受。


    现在看到王繁生这个反应,顾烬心里有所满意,这么看起来,温书研的保密工作也很尽责,同一个诊所的同事并不知道他。


    而温书研却心情复杂了。她作为顾烬的心理医生,立刻联系到了他的状态,真切感受到了偏执人格里的多疑。


    打招呼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演奏会开始,全场都安静下来。


    顾烬目光落在舞台上,看着盛眠站在光下优雅的身姿,她的琴艺确实很高,哪怕像他这样对古典乐抵触的人,听着听着,也被吸引进去,慢慢忘记了那些不好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熟悉的音乐却没有产生糟糕的心情。


    想到这,顾烬往身边看了一眼。


    盛眠也听得很陶醉,望着温寻的眼里满是欣赏的光芒,仿佛坠着星子。


    发现这个情况的瞬间,顾烬的心情又暴跌了。毫无预兆且不受控制的急速下降,指尖甚至蠢蠢欲动,想立刻将她的脑袋扭过来,让她只看着自己。


    她喜欢温寻比他还多。


    这句话在顾烬的心里刷屏。


    于是,接下来的演奏会变得漫长又难耐起来,顾烬再难听进美妙的音乐,只希望这糟糕的演奏会快点结束。


    温寻谢幕离开的那一刻,顾烬几乎是第一个站起了身。


    第一次感受到小提琴魅力,沉浸音乐意犹未尽的盛眠惊讶看过来,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跟着站起来。


    “顾总,您不舒服吗?”


    听到她的话,温书研也看过来了,带着几分关心:“顾总……”


    实在是他现在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


    顾烬什么也没说,语调平稳地与温书研道别:“温医生,演奏会很好,替我向温小姐道贺并感谢。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盛眠跟在他身后对温书研他们点头致意,匆匆离开。


    温书研看着他们的背影,随着其他观众一起起身往外走。


    王繁生若有所思,敏锐地问温书研:“这位顾总……”


    温书研摇摇头,抛开了顾烬的事,看向舞台:“没什么,今晚小寻的演奏会怎么样?”


    王繁生也一起看向已经谢幕的舞台,脚步顺着人流移动,有些轻松地说:“你是不是想多了。温寻现在这个状态不好吗?虽然我的专业能力不如你,但不至于误诊吧。”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温书研忙说,“可能是我关心则乱吧。”


    王繁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是温寻最近喜欢上什么新东西了吗?上次她来,倒是没听她说起。”


    温书研微微蹙眉,涉及顾烬这样的大人物,她也不好说出来,但对于堂妹主动牵扯这样的人,又不安极了。


    突然,她想到顾烬今晚身边的女孩。那天他主动要了两张音乐会门票……是为这个女孩特意要的吗?


    演奏会后台,温寻问温书研的话加剧了她这份不安。


    温寻问她:“顾烬来了吗?他另一张门票给了谁?”


    温书研看一眼王繁生,摇头:“我们来晚了,灯光太暗没看清楚,只看到顾总,也就打了一声招呼。”


    王繁生听她这么说便跟着点头,目光落在气质如月温柔的温寻身上,想着温书研的担忧,仔细看着她的反应。


    温寻并没有执着,听到这话只是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好吧,本来还想八卦一下,他特意多要门票是想请谁呢。”


    王繁生笑起来:“这种大人物的八卦,咱们可不敢看。”


    温寻明锐看过来,从他的语气里聪明地猜到:“所以是个女生?”


    王繁生一愣,失笑:“可能是吧,太暗了,他们又一结束就走了。”


    温书研终止了这个话题:“好了,小寻你快去换衣服吧,我送你回家。”


    另一边,顾烬也说要送盛眠回家。


    盛眠却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听不了古典乐,现在正不舒服。


    “顾总,您还好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顾烬默了默,趁此说点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他在这两个选择中纠结。


    说?他不怕,但原主本能地怕。原主虽然爱她,但也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对抗,在彼此对抗里她多次背刺,二人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如果说出内心的伤痛,他怕换来的还是背刺。


    不说?理智上说,这不是上策。在爱情里,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原主装过猫,暴露过老虎的本性,却始终不愿意在盛眠面前变成小狗。然而如今的顾烬觉得,也许这才是他们感情的生机。


    盛眠在他挣扎的沉默里,慢慢明白,也许这是顾总不可言说的隐私,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听完音乐会的不适,大概其中另有故事。


    她立刻放弃了这个问题,倾身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那麻烦张叔先送我回家啦。”


    司机老张“哎”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子驶入夜晚的车道,一路繁华夜景闪过,这时盛眠才借着路边的灯光观察顾烬的神色,在他的沉默里,试着缓解他的心情。


    “顾总,要不要开一点窗,听一听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


    “嗯?”顾烬不理解。马路上的声音?有什么特别的?


    盛眠指指耳朵:“吹吹风,听听车流的声音,就像睡觉前的白噪音,什么烦恼都忘了。”


    顾烬明白了,她以为自己是被音乐会弄得心情不好,这是变着法试图哄他开心?


    想到这,心情又诡异地好了。


    不需要任何白噪音。


    连顾烬都对这喜怒无常的狗脾气无奈了,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是挡不住,他隐在昏暗中,遮住了脸上的神色变化,淡淡地拒绝。


    “不要。外面太热。”


    盛眠脸上的微笑僵了僵,行吧,顾总不高兴的时候还挑剔外面不如车内有空调,说得也有道理,无懈可击。


    但是顾烬也不再沉默了,他主动说起今晚的事。


    “江敛是不是和你说了,我不听古典乐。”


    盛眠点点头,忍不住好奇:“您不喜欢演奏会,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是因为温小姐吗?”


    “温寻?”


    “是啊。”


    顾烬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是。是我想起母亲在我小时候,喜欢带我去听音乐会。她走后,我再也没听过。”


    盛眠无声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顾总的妈妈,去世了?


    所以顾总听到古典乐就想起母亲,心情总是不好?


    顾烬转头看过来,看到了她来不及收起的震惊与同情之色。


    “今天,就是想再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走出那个负面情绪。”顾烬的声音却无比平静,仿佛只是说着一件普通的事情,甚至带着点失败了的感慨。


    但盛眠侧头望着他,却觉得昏暗里的顾总和她平时看到的顾总完全不一样,尤其当车外的灯光闪过他面庞,她感觉,今晚的顾总,身上的冷酷被一种淡淡的愁绪与低落替代。


    “其实,”她的情绪跟着他沉了下来,望着前方轻声说,“触景生情挺正常的。我父亲去世后,我看到军旅片就想到他爱看,看到水果摊的枣子就想到他爱吃,看到别人带着孩子骑车经过,就想到每次回家,我爸也这样。可以后……都不会有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但又很快打起精神:“这样的感觉,就算现在也会有。最亲的亲人走了,很难不伤心,不想念。但也因为我们想着他们,记着他们,他们才一直以另一种方式活在这世上,不是吗?”


    顾烬望向她,她也目光熠熠地看过来,安慰着他:“顾总,我觉得,这种事想开了就放松一些。当我们想念亲人的时候,也可以允许自己难过一会会儿,难过之后重振精神,生活反而更有力量。”不用极力躲避,也不必强迫面对,轻松一点。


    轻松一点?


    顾烬突然觉得盛眠真的很会安慰人,也安慰得直戳内心,一步到位。


    他的人生,就是活得太紧绷了。不容一步错、不许一分一毫的脆弱。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接受这样弱势的、负面的情绪存在,只要及时重振就好。


    他没有对她说实话,她却真的安慰到了他。


    他又想起原主和她的第一次见面。也许那不是原主的轻易沦陷,而是她真在他的心底,无意间贴了一张温暖的创可贴。


    “我从小的教育告诉我,难过是软弱的情绪,不受控制的心情不该存在。”他目光冷冷淡淡,仿佛一块冰,感受不到她的煽情,“一丝一毫的放纵都不该有。”


    盛眠再次被他的话语震到,脑中第一个反应便是——这还是人吗?


    车子缓缓停在了一个小区前,司机看了看后视镜,轻声提醒:“盛小姐,到了。”


    盛眠忙应了一声,拿起包下车,因为被顾总神一样的言论惊到,她对他再次恭敬起来,站在车门外对他鞠躬道别:“顾总,谢谢您送我回来,您路上小心,再见。”


    顾烬按下车窗,看着毕恭毕敬的人,抿唇。


    “再见。”


    这条路太短了,话都没说完。


    盛眠走了,老张再次启动车子准备送老板回家。


    顾烬看着前方,突然说:“老张,你最近开车是不是太快了。”


    老张:“?”车速赶紧降了降,“顾总是觉得不舒服了吗……我是限速内开的。”


    这时,一辆电动车从后方超了他们的车……


    老张:……


    顾烬烦躁地闭眼睛:“开吧,下次注意点。”


    “哦好。”老张赶紧踩油门恢复正常速度,琢磨了一路,送到家的时候,他终于悟了。


    第722章 病娇男配:……


    顾烬想要用苦肉计拉近他和盛眠的距离,但那晚过后,他发现盛眠对他的态度更恭敬了,做事更是认真谨慎,全神贯注。


    难道是他方法用得不对?苦肉计无效他能理解,但让盛眠对他更加恭谨、更加慎重,那就很不懂了。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暂时放一放。顾烬不敢做得太明显破坏了现在的和谐,便收敛心思,只专注于眼下的工作。


    只是他不知道,他一专心工作,对底下的人来说,压力有多大。他对自己要求严格,自然对交上来的东西也同样要求。根据指示调研的、草拟方案的、汇报数据的……


    各部门如临大敌,加班加点,只为了上报的时候不被顾总冷冰冰地批一顿。


    在集团,各个高管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


    宁可现场听大顾总发火,不愿被小顾总点评。


    大顾总是顾家二叔,顾烬上位前,集团很多事情都由顾家二叔管理。


    当年顾烬从顾家本家的灰色产业过来集团,人家看他脸生,寡言,以为年轻人不好意思指着他们这些“长辈”鼻子骂。他们这么想也没错,顾烬从不发火,他永远冷静镇定,面不改色。但是他会用他平静的声音,说出你123456条问题,问题越多,他的气场越冰冷,冷到再也不想经历第二回 。


    大顾总骂你,你觉得自己是被领导发泄情绪;小顾总点评你,你会觉得“我真是个废物”,这饭碗朝不保夕。


    可想而知,顾烬突然认真关心起手下各个部门,下面的人有多惊恐。


    而顾烬,其实只是想多创造一些工作,然后让助理盛眠多一点和他汇报接触的机会而已……


    他也很想调动脑子,哪怕前几世记忆,努力想一想追姑娘的手段。但是该死的,他怎么就使不出来呢?反正脑子里想得再好,付诸行动?怎么也干不出来。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于是只能这么笨拙了。


    江敛也很心累,绷紧了神经在顾总和各部门之间上下沟通,做着做着,突然发现——嗯?好像让盛眠找老板沟通,事情就会变得轻松。


    于是,盛眠成了那个日日与顾烬汇报的人。顾烬很满意,盛眠很惶恐,但惶恐着惶恐着,工作上的生疏、顾烬的指点让她忘记了忐忑,她全神贯注于怎么跟上顾烬的工作节奏,怎么做到如江敛那样高效令人满意。


    顾烬看着盛眠像一块海绵,一开始生疏局促地处理手头的事务,他一次次耐心讲解她忽略的问题,各处报表的重点。每讲一次,她便记住一次,下次再也不会出错。短短时间,她进步飞快,已然有了干练总助的模样。


    这段时间,也是顾烬最舒服的时候。盛眠的眼里只有他和工作,她的世界也只有他这个领导和他交代的事务,她望过来的目光带着崇拜佩服,与他的节奏越来越合拍……


    “顾总,源城的开发项目开始招标。您这次打算去吗?随行名单要不要调整。”


    盛眠拿着笔记本过来向他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顾烬看着已经变得自信干练游刃有余的她,心中感慨,这才过了多久,盛眠真的很优秀,优秀得在任何的地方都会发光。


    想到这,心底有个声音冒出来,像恶魔似的低语:这光芒太明亮了,会被很多人觊觎。


    顾烬用力压下这个邪恶的念头:你给我憋着。


    “顾总?顾总?”盛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叫了两声疑似在发呆的领导。


    顾烬回神,想起了她刚才在说什么:“去,源城的项目对顾家未来的投资版图很重要,我亲自去。”


    海城太小了,三个家族几乎占满了整个市场,想要拓展生意版图,他们要往外投资,规划更大的商业版图。


    源城就是他们在西部投资的第一站。


    “这次出差,你和江敛一起去,你就多学习,以后也许只有你跟我单独出差了。”


    盛眠认真应下:“好的顾总,我去通知师父。”


    顾烬看她一眼,她现在对江敛倒是真拜师了似的,一口一个师父,两人走得挺近。


    几日后,源城。


    顾家在海城是龙头老大,顾烬可以算是太子爷,但是在源城,不过一个外地投资商而已,源城有自己的话事人。他们这次竞标的项目,竞争的投资商也有好几家。


    市场部老总提前了解了当地关系网,到达的第二天,约了源城负责此事的一把手吃饭,地点却定的是某高级会所。


    顾烬让江敛跟他一起,盛眠留下。


    盛眠不太想,小声念叨:“如果这次只有我跟随您出差,您也要一个人去应酬吗?”她知道顾烬的好意,对这样的领导,好感度又上升许多。但是她也觉得自己能克服,如果被这样的情况限制,以后顾烬会不会觉得带她麻烦,把出差机会都留给男生的江敛或者其他助理呢?


    顾烬听到了,朝她看过去:“你不太服气?”


    盛眠鼓了鼓勇气,仰头看过来,和顶头上司对视:“我觉得我不需要因为性别,被特殊照顾。”


    江敛都佩服她,又觉得刚毕业不久的姑娘,还是太稚嫩了。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她的手臂,替她圆话送退路:“盛眠,顾总是为你考虑,这不是特殊照顾。”


    顾烬的目光扫过他碰过的手肘,落到盛眠坚定的脸上,几秒后微一点头:“行,那就去。就当开眼界了。”


    高级会所很幽静,这次的招待,他们定了一个套房般的包厢,源城的负责人带了三个人,有相关负责人员也有他的亲信下属,顾烬这边则有六人。


    那位负责人姓钱,长得圆润,开口就笑,仿佛一尊弥勒佛,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把一双眼睛挤成一道缝,看似和善,实则精光闪烁。


    顾烬坐在他身边,和他聊源城的开发,未来的发展,聊海城,顾家的赌场……盛眠被安排坐在他下手,听着他们说话的内容,偶尔陪聊看向两人,只觉得顾烬被衬得越发英挺贵气、儒雅从容。


    那位钱总,自傲得高高在上,对他们的态度充满了漫不经心。


    盛眠想,顾总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样巴结人的时候吧。哪怕是被人当做巴结。


    但顾烬涵养很好,即便领座的几个部门总已经面带不虞,他本人还是和平时一样,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和钱总聊得很是耐心,仿佛钱总一行人的“夜郎自大”并不存在。


    钱总却以为这是顾烬对他的讨好,喝了酒后越发膨胀,嚷嚷着要让美女倒酒,手一指指向了盛眠。


    边上添酒的漂亮服务生很有眼力地退了一步。


    盛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看向顾烬,不等他反应便自己回神,笑着站起来接过了醒酒器。


    她站在位子上,隔着顾烬给钱总倒酒。


    两颊微红的钱总不满意,一手盖住酒杯,以教训的语气说她:“哎——有这么倒酒的吗?”


    盛眠伸出的手又收回来,余光看到那行人对着身边倒酒的服务生上下其手,迈不动腿。她知道钱总是想让她走到他身边去,但去了,万一他咸猪手,她要不要反抗……如果直接反抗,双方肯定闹得不好看,她吃亏。


    该怎么躲过去呢?


    盛眠一边想,一边迈腿往外走,渐渐有了主意。


    走到一半,身子还没离开顾烬身侧,突然被他抬手拦住。


    顾烬以为她会向自己求助,却没想到她这么虎,真的打算去倒酒。他单手握住她的手肘,往椅子上一推,让她坐下。


    “钱总喝醉了,你当什么真。”


    钱总一行人听见,默契起哄:“顾总,倒个酒就舍不得了,这么宝贝盛小姐——”


    顾烬这一晚却是把这些人都看清了。姓钱的手里是有权,但仗着有权就以为一手遮天,才和投资商第一次吃饭就这样言辞狂妄行事不端,一群酒囊饭袋。


    有这样的人在源城,就算竞标成功,这里的营商环境也不好。


    半张桌子的人觑着他们顾总的脸色,知道他看似没有表情,实际上已经不悦,打圆场的人都停了,一片沉默;半张桌子的人,还在高声调笑顾烬和盛眠,把盛眠当成了顾烬的小蜜,还是不入流那种。


    顾烬拿起桌上的湿巾擦手,擦净了,往桌上一放。


    “各位大概是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了避免场面难看,这餐饭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站起了身。


    桌上这下彻底安静了。


    钱总的胖脸慢慢没了笑意,侧靠着身子觑着顾烬:“顾总,酒桌上开个玩笑,不用这么当真吧?我们这里的人说话直爽,你要来做生意,那可要习惯当地的风俗啊。”


    顾烬对着江敛微微勾动手指,江敛立刻拿来外套给他披上,顾烬穿好了衣裳推开椅子往外走,没有给钱总一个眼神:“顾家不缺花钱的地方。”


    江敛示意盛眠跟上,自己跟在她后面,微一低头对钱总礼貌解释:“我们顾总的意思是,顾家有钱,想投哪里投哪里。”


    一行人动作一致,毫不拖沓地全都起身走了。


    留下钱总四人,满面醉意瞬间化为清醒,惊愣地看着他们离场。


    盛眠跟在顾烬身后,发现顾总今天的步子大得很,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不是没脾气,其实他此刻已经非常愤怒。


    她忍不住想,顾总为什么生气?是因为钱总那些人酒囊饭袋没有素质?还是因为她这个下属被欺负了?


    应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想着想着,脑袋突然一痛,撞上了一堵墙。


    “顾……顾总?”她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撞了领导。


    顾烬的愤怒在看到她捂着脑门茫然看过来的时候,突然散了大半。


    刚才,那些人用淫邪的目光扫视着盛眠,他的心底对所属物被轻视觊觎的不爽顿时喷涌而出,那股情绪几乎压不住,脑子里的声音不停回响,想把这些人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让你去倒酒你就去?”他没好气地看着一脸无辜的人。


    “我……”盛眠知错低头,“我怕影响了项目……但是我想好了,我就贴着您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拿了酒杯站远了倒,大不了陪他喝一杯,说几句好听话。这种中年油腻的老男人,被异性吹嘘几句就会乐得找不着北,我就全身而退了。”


    顾烬听到了“贴着您过去”,眼眸深了深,她对他倒是信任。


    心底的气又没了大半。


    “想得太好了。”他教训她,“你远远低估了男人的无耻。”


    盛眠低头,又觉得这话……您是把自己也骂了吗?


    第723章 病娇男配:……


    江敛的反应和盛眠一样,甚至感觉更甚,因为他觉得自己也中了一箭。


    老板喂,再生气也不至于骂自己。


    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朝着他们这边走来,突然冲到了顾烬的身上。


    “救……救我……顾烬……”


    顾烬要推出去的手停在了半路,蹙眉低头看去,发现这个突然跑过来,身子发软的女人竟然是温寻。


    “顾总——”


    其他人都被这个变故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全围了上来。


    同为女生,盛眠秉持着助理的职责想帮顾烬把人拉开。


    但是温寻死死抓住了顾烬的衣服,一身酒气言语含糊,却一直喊着顾烬的名字。


    大家都看向顾烬。


    难道这是顾总的桃花?


    顾烬的脸很冷,却没有推开温寻了。他听到了她的求救,也发现她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想问问她怎么回事,走廊另一头,有人吵吵嚷嚷地过来。


    身上的温寻瑟缩地往他怀里躲。


    顾烬看一眼江敛:“外套。”


    江敛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递上,顾烬接过,裹住了温寻:“回酒店再说。”


    他们人多,好几个高大的男人,温寻缩在顾烬怀里并不起眼,没引起那伙人注意,顺利离开了会所。


    上车时,顾烬叫住了去副驾驶座的盛眠:“盛眠,你来照顾温小姐。”


    盛眠哦了一声,又赶紧坐到了拥挤的后座,试着去扶不太清醒的温寻:“温小姐,你没事了……”


    温寻微微睁开眼,但并不相信她的话,为数不多的力气全使了出来,整个人反而更往顾烬身上挤去,惊慌又防备,眼泪流个不停。


    盛眠见状不敢再刺激她,将滑落的外套帮她严实盖上,有些抱歉地看了顾烬一眼。


    领导你看,不是我不想照顾,是人家不要我照顾。


    顾烬脸更冷了,往角落缩了缩身子,手掌抵住温寻免得太贴近:“开车。”


    温寻对他有救命之恩,并且不索求回报,她的姐姐还是他的心理医生,顾烬看着此刻意识模糊很可能被人设局的温寻,暂时忍下了不适。


    车子到了酒店,盛眠很有眼力见地过来帮忙搀扶温寻,顾烬总算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被温寻紧紧捏在手里——她拽着他西装下的衬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不松。


    “送去你房间吧。”上楼的时候,顾烬对盛眠说。


    这次出差只有盛眠一个女生,所以她一个人住了单间。同为女生,温寻和盛眠住一起最合适。


    盛眠发现老板的边界感比她的掌纹还清晰,笑着答应。


    “江敛,请个医生过来。”


    同进电梯的江敛:“好。”立刻拿出手机查找源城的私立医院,联系请人。


    顾烬被温寻拽着衣裳,和盛眠一起将人扶上了床,盛眠帮她脱掉外套和鞋,盖上被子,然后和江敛两人,一起看着被“固定”在床边的顾烬。


    江敛举起手机:“顾总,医生半小时后到。那我先去楼下等医生……”老板照顾温小姐,他站在这里,总感觉有些尴尬啊。


    江敛一说走,盛眠也觉得尴尬了,虽然这是她的房间。


    “顾总,那我……我去买醒酒药。”她也想遁了。


    被抓着不放的顾烬:“……”


    他看着这两个步调一致想弃他而去的人:“你们都走了……”他低头看向皱巴巴衬衫上的手,又看向盛眠,“我怎么办?”


    盛眠接收到他的眼神,竟然感觉到了顾总眼巴巴的无措。


    此时他们两个正往外走,而顾烬一个人坐在那,他看着她,半点没有顾总的气势,反而身体僵硬,眼里着急,仿佛等着她去救他。


    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盛眠一下子失笑,触及他的视线又赶紧收拢表情。


    顾烬已经不给他们回答的机会了,直接吩咐:“江敛去等医生,去之前把解酒药给盛眠。盛眠你过来,陪我在这里等。”


    江敛抱歉地看了一眼盛眠,好徒弟,师父带不走你了,你就回去吧。


    “好的顾总。”他朗声答应,又侧头小声告诉盛眠,“你忘了?出发前我提醒过的,要带解酒药感冒灵等常用药。没有的话,去我房间拿。”


    盛眠想起来了,她当然也带了,只是刚才急着想走,编了一个僵硬的理由。


    “不用,我想起来了,我有,呵呵。”她干笑,立刻找出药盒,根据说明书取了药丸,拧开水瓶送到床边。


    “顾总。”她将药递到顾烬面前。


    顾烬看一眼嘴边的药,又抬眼看向她:“给我的?”


    盛眠点头:“是啊,您刚才在酒桌上陪着那个钱总喝了不少。温小姐情况不明,用药还是等医生来了再说吧。”


    原来她刚才说去买醒酒药,也是给他买的。


    顾烬嘴角勾起,看向眼前的手掌,三秒后,探首用嘴叼走了她掌心的药丸,接过水吞服。


    柔软的嘴唇刮过掌心,盛眠惊得迅速抽回手背在身后,但手掌那处的温热久久不散,热得她两颊都烧起来了。


    “谢谢。”顾总一如往常地道谢,把她即将出口的话重新压了回去。


    盛眠背着手挠了挠手心,感觉是自己想多了,顾总可能……就是不方便而已……


    殊不知,她所有的表情都清晰落入顾烬眼中,看得他眼底笑意弥漫。


    盛眠看了一眼拽着顾总的温寻,点点头,确定自己的想法。论暧昧,这个温小姐更像是顾总的特别之人……


    盛眠仔细看着温寻的脸,确实很漂亮,怪不得从不让人近身的顾总,这次没有嫌弃。顾总是不是要恋爱了?


    “温寻救过我。”在盛眠低着头偷偷八卦,想东想西猜着温寻的特殊性时,顾烬率先开了口。


    “之前我遇到车祸,是她路过帮了我,和警察一起救出了我的司机。她的堂姐也是我的医生。”他看着坐在身边的盛眠,“所以遇到了不能视而不见。”


    盛眠恍然,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顿时消失不见,重新轻松起来,赞同地说:“就算是不认识的人,遇到女孩子疑似被灌酒求救,也会出手相助的。”


    顾烬:“你们都是女生,送来这里方便一点,只是连累你不能休息。”


    此时的顾烬,说话声音低低的,仿佛透着一股温柔,不像平时在公司那么冷感,话语内容也充满了温情,“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收拾休息。”


    领导在这里坐着,她怎么好意思去休息?不过她看顾烬被这样抓着确实挺累的,过去看了一眼温寻,轻声喊她:“温小姐?温小姐?你松松手好不好,你安全了。”


    温寻一下又皱眉紧绷起来,嘴里喊着“不要!”“走开!”蜷着身子抱住了边上的顾烬。


    顾烬:……


    对上他无语视线的盛眠:……


    她呵呵干笑,为自己的弄巧成拙。


    顾烬看向温寻,见她昏沉中依旧慌张警惕,却没有继续迁就,手掌附上腰间的手,一用力,把她的手从腰上扯了下来。


    “不要走……顾烬救救我……顾烬……”温寻哭着叫起来,可怜又凄惨,盛眠都不忍心了,蹲下身不停安慰:“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已经被救了。”


    边说,边安慰地抚着温寻的后背。


    顾烬听到她温柔的声音,被强抱的烦躁都消散了,看着眉眼温柔的人,跟着松了神色。他不再强迫温寻松开他的衬衫。


    温寻慢慢又恢复了安静,只是抓着他衣裳的手更紧了,呼吸粗重,泪水湿了床单一片。


    心软的盛眠抽了纸巾,小心轻柔地帮她擦着脸上的湿痕和汗渍。


    顾烬看着看着,占有欲又开始发作,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温柔地照顾人,却不是对着他,他有点不高兴。


    回头看到抢了盛眠注意力还抓着他不放的温寻,心里更是毛躁。


    他抬起手,解开西装扣子,将外套脱了下来。


    照顾温寻的盛眠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仰头看过来,想问怎么了,是太热了吗?


    顾烬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把外套递过去。


    此时的盛眠依旧蹲在原地,也就他脚边的位置,见状下意识接住,然后继续懵懵地仰着头,想看他要干什么。


    顾烬面色坦荡,无视她的目光,开始解衬衫扣子,一颗两颗,在她直愣愣的目光下,解开所有扣子,小心翼翼地脱衬衫……!!!


    盛眠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顾总线条分明的腹肌胸肌,整个人烧成了开水壶:“顾——”


    衬衫半脱的顾烬一手捂住她惊呼的嘴,又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指了指温寻,在她脸颊滚烫的点头中,缓缓松手。


    盛眠:“……”心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尖叫鸡。


    顾总,禁欲冷酷的顾总,在她面前衬衫半解,衬衫下不仅线条漂亮还有腹肌,她……她近距离全看到了!


    顾烬无视她害羞躲闪的目光,把衬衫小心脱下,方便温寻时时刻刻拽着,自己则起身离开了床。


    温寻似乎感受到床上的动作,拽了拽衣裳,顾烬眼疾手快地扯住衬衫这端,和她对扯了一下,果然,她仿佛感受到了人还在,又安静下来。


    顾烬深看一眼温寻,转头望向蹲在地上抱着他的西装快变成一个熟土豆的盛眠,眼底染满笑意。


    他故意就这么弯下腰,俯身附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你这里有浴袍或者我能穿的上衣吗?借我一件。”


    盛眠鹌鹑似的缩脖子:“我……我找……”


    “顾总,医生来了。”这时,江敛带着请来的医生开门进来,话落,脚步也跟着停了。


    他一个180度大转身,也按住了跟进来的医生,背对着屋里人问:“顾……总,我们晚点过来?”


    顾烬还没说话,心虚惊慌的盛眠抬手推开了顾烬,急急招呼:“快来,温小姐一直抓着顾总的衣服哭。”


    顾烬赤着上身站稳了,摸了摸被她推开时手掌相碰的锁骨肩膀,鼻前仿佛还有她挥手过来的香气,令人留恋不舍……


    停,他好像又没控制住……


    “让医生过来看吧,江敛你去拿一件我的衬衫。”相比于盛眠的心慌,顾烬淡定至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虽然没有穿上衣,却好像依旧穿着得体,后退让了几步,远远站在了边上,让医生过来检查。


    这时,走近的医生也看到了温寻手里的衬衣,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位男士会光着膀子站那了。


    盛眠捧着西装躲着目光凑过来:“顾……顾总……您……您要不要先披一下……外套……”


    顾烬单手插兜,让她看看自己手里的外套,淡声:“我不穿咸干菜。”


    盛眠定睛一看,额……刚才她一紧张,把顾总不知道多贵的西装揉成了咸干菜……


    “对……对不起……顾总……”


    盛眠紧张得像个结巴,眼睛不敢看他,但哪怕低着头,视线还是隐隐约约落在了裸露的腰腹处。


    顾总的身材真好……天天加班回家还健身吗?有钱人都这么自律?


    顾烬却只看得见她黑乎乎的头顶,不过不打算再逗她了。今晚本就临时起意,别把人吓坏了。


    江敛急匆匆拿来工工整整的衬衫,顾烬很快便去卫生间穿好了,出来时,医生也检查完毕。


    “目前看只是醉酒以及受了很大的惊吓,家人好生照顾免得夜里呕吐就行。保险起见,抽了血,结果明天早上才能出来,可以确定有没有服用其他药物。”


    江敛客气道谢:“好的,麻烦您了,我送您回去。”


    顾烬看向盛眠:“我的套房还有卧室,你今晚去我那住吧。这边让酒店的人来照顾,你去安排。”


    盛眠僵住:“啊?”心慌得想拒绝,“我……我将就一晚就行,还能照顾温小姐,再不行我再开一个房间……”


    顾烬:“超过差旅费标准了,你想倒贴上班?放心,套房很大,我不是钱总那种人,你可以先进去锁门。等你进屋了我再进门。”


    那就算真怕你想干什么也不能说啊。盛眠哪里敢认这话。


    “顾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烬抬手揉了揉额头,露出疲惫之色:“好了,就这样吧,这一夜折腾的。”不给盛眠再找理由的机会,直接转身回去了。


    第724章 病娇男配:……


    顾烬堪堪走到门口,床上的人突然坐起了身。


    “我……我这是在哪……”温寻捂着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盛眠,最后落在了门边的顾烬身上,“顾……顾烬?”


    顾烬挑眉,转身往回走:“醒了?”


    温寻按着太阳穴,眼神迷离,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我在哪?”


    “我在会所遇见你,你向我求救,我就将你带回酒店了。”顾烬言简意赅地解释,说着回头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的盛眠,“这是我助理的房间,今晚你歇在这,有什么事明天清醒了再说。”


    温寻恍然,感激地对顾烬伸出手,顾烬身子一闪,她伸出去的指尖擦过他的衣角,扑了一个空。


    温寻支撑不住,跟着倒下来。


    “温小姐!”盛眠“吃瓜”吃得正热闹,这位醒来的温小姐,明显对顾总有不一样的情愫,但是她家冷酷无情的领导,却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躲得身姿矫健。眼看着细弱的温寻要往床下歪去,她人比脑子快,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人。


    扶完,仰头看向冷静站在一旁,没有半点伸手之意的顾总,尴尬了。


    她……是不是多事了?


    顾烬不仅冷眼旁观,他还再次往外侧了一步,看着盛眠怀里的人,淡声说:“温寻,此次帮你,是还你之前的相助之情。你不用不安,也不要多想,更别误会什么,现在该做的是按医嘱吃药休息,想想明天怎么给我说法。”


    盛眠扶着温寻靠到床头,把医生留下的药递过去。


    温寻定定看了盛眠许久,接过药直接吞服。


    盛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直觉温寻对自己似乎不怎么喜欢,虽然猜测可能是温寻误会了她和顾总的关系,但原本的同情之心还是收了大半。


    她转头去收拾自己的睡衣和换洗物品。


    温寻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眼眶渐红,身形纤弱可怜,看着床边冷然不近人情的顾烬,她拽着身上的被子强撑着虚弱的声音道歉:“好……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抱歉。我……我就是……太害怕了,在这里……只认识你……你一个人……”


    说着,似想到什么,眼里噙满了泪水,只是怕他厌烦,用力忍着不敢哭出来。


    顾烬转头看见了,默了默,走到桌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温寻看着送到眼前的纸巾,缓缓抬头,溢满的泪水终于噙不住,从眼角滑落。她伸手握住纸巾一端,仰着头请求般带着哭腔问:“顾……顾烬……你能不能……不要走……”说着,泪水掉得更多,怎么都忍不住,“我害怕……”


    盛眠提着收拾好的东西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这充满破碎救赎的一幕,手慢慢落下。


    这样的请求,顾总很难拒绝吧。温小姐哭起来实在脆弱又可怜,就算她一个女的,都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她,安慰她,让她不要伤心,一切都过去了。


    她已经做好一个人独享总统套房的打算了。


    顾烬松开了握着纸巾的手,没有被温寻握住的几片纸巾飘飘荡荡落在床上。


    “我会让酒店派人过来照看你。”他看向收拾好了的盛眠,准备走了,走之前对祈求他的温寻说,“我总不能为了你在这里坐一夜,温小姐,勇敢一点,你已经安全了。”


    说着,抓起床上他脱下的那件衬衫,转身往外走去,路过盛眠时,将衬衫往她手上一丢:“去扔了。”


    神来的“勇敢一点”。盛眠抱着衬衫提着自己的东西,亦步亦趋跟着他出门,回身关门的时候看到温寻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好笑。


    勇敢一点。


    噗——


    顾烬看着电梯镜里低头偷笑的人,面无表情:“好笑吗?盛助理想到了什么,也让我笑一笑。”


    镜子里,偷笑的某人一下子收了神色,严肃认真地挺胸抬头:“没有,就是……就是第一次住总统套房,感觉占了大便宜。”


    顾烬挑眉,和她在镜子里对视:“哦?原来你是高兴和我同住一晚?”


    什么同住一晚?!


    盛眠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快速摇头:“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总,我绝对没有这么胆大包天的想法!”


    那么柔弱可怜的大美人,顾总都像瞎了一样铁石心肠,她可不敢让顾总以为自己对他有垂涎之心。


    顾烬笑了一声,盛眠还没琢磨出这笑是好笑?讽笑?还是不信的笑?电梯到了,顾烬迈开大长腿,率先走了出去。


    盛眠连忙跟上,路过一个垃圾桶,看了看手里的衬衫,纠结:“顾总,衬衫……要不我让酒店送去干洗?和西装一起。”都只是皱了而已。


    顾烬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那件被抓得皱巴巴的衬衫上,心里的烦躁不喜快速升起。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衣物,沾染上别人的气味,他向来都是直接丢掉。


    至今为止,只有盛眠碰过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不仅不会,他甚至变态得舍不得洗,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让他留恋不已。


    顾烬克制住自己变态的念头,但也不打算委屈自己:“我从不穿被人碰过的衣服,衬衫丢了。西装……可以送去干洗。”


    盛眠一手一件衣裳,一个被温寻揉皱巴了,一个被她揉的,但是顾总说……西装可以留下……


    她匆忙将衬衫丢进垃圾桶,小跑着跟上顾烬,脑子里不由又冒出刚才他半裸着附耳说话的模样,大脑的CPU仿佛中了毒,渐渐升温。她赶紧低头捂住发烫的脸颊,但大脑还是飞过无数不能说的画面……


    顾烬走到房门前刷卡开门,发现身后的人一动不动,回头敲了一下她低垂的脑袋:“想什么呢?进来。”


    盛眠猛地醒来,心虚之下,着急的嘴比脑子还快:“没什么,我就是想顾总说的不能被人碰,干洗的人算不算,我取衣服的时候算不算,呵呵。”


    顾烬递过去一个无语的眼神,自顾自进了屋:“我家里的佣人,收拾我的衣物都戴着手套。至于干洗的人……”他回头盯她一眼,“你说得很有道理,也许我应该不洗直接丢。”


    盛眠震惊,她这是加重了他龟毛的病情?


    “顾总……我说笑的……干洗的时候,人家肯定也戴手套,而且还清洗了呢。”


    顾烬轻笑一声:“行了,不早了,你的卧室在那,去休息吧。”


    盛眠点点头。


    顾烬也回了自己屋,分开前还说:“不放心可以锁门。”


    盛眠干笑,但进屋后,还是第一时间落了锁。


    顾烬也关门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换睡衣准备洗漱,刚脱了上衣,突然想起今晚她的双手曾经抵着他胸口推他,忍不住闭眼回忆起那个触感……


    “盛眠……”


    一声低吟在静寂的卧室响起。


    “咚咚——”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弱弱的敲门声。


    顾烬猛然惊醒。


    他刚才在干什么?!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顾烬抓起床上的枕头盖在腿上闭眼缓和情绪。


    随着和盛眠相处日久,对她越来越熟悉了解,好感增长的同时,心底的欲念也同步增长。刚才……他竟然沉浸在那种感觉里,很喜欢……


    难道,他越喜欢盛眠,就会越控制不住心底的偏执,直至变成原主那样?


    不对……他,喜欢盛眠了?是他,不是原主的偏执?


    “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盛眠这时候来敲门,还这么久,肯定有什么事情。顾烬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忙去开门。


    起身的时候,看了看手里的睡衣,两秒后丢在了床上。


    “怎么了?”


    盛眠局促地站在门口,听到门开了,松了一口气,一抬眼,那口气又卡在了嗓子口。


    又看见了……没……没穿上衣的……顾总……


    “顾……顾总……”


    顾烬把门完全打开,回身往里走:“我刚才在换衣服,你房间有什么问题吗?”说着,拿起床上的睡衣,当着她的面穿起来,打算帮她去看看。


    盛眠脸又红了,尴尬地摇手:“不是……是……我那边没有卫生间……也没在外面找到……”


    顾烬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卫生间,恍然:“哦,这里的套房很小,好像是只有这一个。”


    小吗?她刚才找卫生间已经逛完了书房、餐厅、会客室……就是卫生间确实只有一个,还是在主卧,而她那个,更像是儿童房。


    这房间还是她定的,订房时由于只有顾烬一个人住,她确认了很多细节,就是没有确认卫生间的布局。


    脑子里后悔着工作的失误,面上她还得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顾总……能不能借用一下卫生间……”


    顾烬扣子扣到一半,闻言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她进来:“当然,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两个小时后回来。”


    盛眠感谢他的体贴,直接给她留了两个小时,连忙回去拿洗漱用品,又说了一句:“我会尽快的。”


    顾烬温声说:“不着急。”


    趁着她回去的时间,顾烬换好了睡衣,出房门前想起温寻的事情,又给江敛打了一个电话。


    “查一查温寻在会所是怎么回事,今晚就去查,明天给你放假。”


    盛眠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


    顾烬看到她来了,挂了电话:“明天上午的行程先推迟,你跟我去见温寻,问问怎么回事。之后你跟着我去考察,江敛今晚有的忙,明天让他休息一天。”


    盛眠说好,想了想说:“我刚才查了一下温寻小姐的行程,她来源城应该是有一个受邀演出,一起参加演出的是她出国前的乐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会所落单。”


    顾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剩下的江敛会去查,你洗漱吧。”


    盛眠给他让路,两人擦身而过。此时,他换好了一身藏青色的真丝睡衣,睡衣宽松,V领很大,盛眠抬眼就能看见顾总白皙的胸膛以及半露半隐的锁骨。


    穿着睡衣的顾总……随性许多,多了很多人味,更俊了,比男明星都好看……


    顾烬发现了她躲闪的目光,发红的耳尖,走进书房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一下。


    嗯,他就是故意的。


    盛眠没有用两个小时这么久的时间,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并且把卫生间整理得干干净净,以免不喜外人的顾总觉得不舒服,这才出来。


    如此,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她怕顾烬等久了,来书房提醒他。


    到了书房,却发现顾烬确实在办公,他还在看源城这次的投标项目。


    “顾总,今天得罪了钱总,这个项目我们还有机会吗?”


    一阵清香随着来人的走动随风带来,顾烬抬头看去,看到盛眠大晚上洗漱完依旧穿着整齐,仿佛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猜到她怕尴尬,只在心底笑了笑。


    “源城的旅游资源很好,选择这里开发本来是看中这里的山水,但也不是非源城不可。”他把自己刚才整理出来的周边几个城市资料递给盛眠。


    “经商不仅要货好,也要经营环境好。如果地方官员都和钱总那样,山水再好,以后经营都不容易。”


    第725章 病娇男配:……


    盛眠听到顾烬的话,心里负担顿时下降许多。这么说来,今晚和钱总的交恶,也不全是她被骚扰的过错了。


    虽然整件事里,她自认为没什么过错,但是今晚是她坚持要去参加宴请,如今果然出了事,难免心中会想,如果当时她不去,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一场冲突。


    没有这场冲突,会不会这个项目就成了。


    就算她不想,别人也会想,比如顾总,比如江敛他们。


    现在,顾烬的话顿时解了她的忧虑。照顾烬这么说,源城这样的氛围,投资并不合适,今晚的冲突反而提前暴露了当地的官商氛围,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盛眠彻底安心下来,仔细看起顾烬递过来的资料。


    “如果源城这边真的不适合投资,顾总打算在周边这几个城市选新的开发项目吗?”


    她发现,顾烬收集的资料都是源城周围的城市。


    “对。”顾烬点开电脑,招手让她过来一起看,“这几个城市,地貌和源城一样,民族村寨也原汁原味不曾开发,交通确实不如源城方便,但差距不大。”


    盛眠举一反三:“如果能得到他们当地政府的全力支持,相比这边高傲奢靡的姿态,多投入一些修路铺桥的费用,也划得来。”


    顾烬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明天我们先在源城考察,再接触接触其他人,如果确实上下一样风气,明天就去这几个地方走访。”


    盛眠微微举手:“我这就去找这几个城市招商引资的联络方式。”她一下充满了干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烬,积极主动表态。


    顾烬听到她活力满满的声音,含笑侧头,笑容停滞在了脸上。


    前后脚的侧头看向对方,将他们的距离拉近,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面人的呼吸。


    顾烬忍不住用目光描摹着她的五官,大大的眼睛,小巧挺直的鼻梁,白皙剔透的脸颊,还有……近在咫尺的樱唇。


    距离的拉近是相互的,盛眠的视线里,也撞入了顾烬放大的俊脸,轮廓鲜明没有任何瑕疵的俊朗,甚至,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睫好长,鼻梁好挺……


    盛眠的两颊急速升温,最后发现他视线似乎凝在自己唇上,腿一软,本就半蹲的身子往后倒去。


    她急忙扒住桌面,稳定了身形。


    呼,差点丢脸了。


    然后抬头往上看去,看到了伸着手僵在半路的顾总……


    伸手要去扶的顾烬:“……”还挺顽强,不给他半点机会。


    他忍了忍笑,问:“你……还好吗?”


    盛眠有一瞬间的社死,脸颊这回是彻底爆红了,狼狈地撑着桌面站起身,呵呵干笑:“没……没事呵呵……刚才突然腿酸了一下……”


    顾烬看了看她的腿:“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没事了。”盛眠想立刻遁走,太丢人了,“那……顾总,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顾烬微笑点头:“好的,那……晚安。”


    盛眠挥手出去:“嗯嗯,顾总晚安。”


    顾烬含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目光慢慢落回桌面,她趴过的地方。


    他的手指不由在上面轻抚,仿佛上面还残留着一些体温与余香。眼前闪过的,是刚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控制不住心底的激烈与冲动,想不管不顾亲上去。


    “第一次遇到这样强烈的执念。”他抚摸着桌面流连,自言自语,“是因为偏执人格的加强吗?”


    慢慢的,指尖停下来,他闭上眼轻嗅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回想着认识盛眠以来的桩桩件件。


    虽然原主偏执,总影响他的情绪。但是抛开一切原主的因素,仔细想他与盛眠的相处……这样温暖阳光,聪慧坚强的女孩,很难没有好感。


    顾烬笑着关掉了电脑,踱步回房间。走进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到被盛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洗漱台,心里失落了一瞬。


    对于盛眠,其实他一点都不介意她留下大量痕迹,甚至希望她的东西都放到这里来……


    不过转念一想,明天早上她还会来,心情立刻又好了。


    想通了的顾烬不再过分克制心底的渴望,堵不如疏,他试着释放一些,减轻心理负担。


    第二天,带着期待入睡的顾烬一夜好眠,起床看了看时间,不知道盛眠醒来没有,率先打开了房门。


    一开门,就看到盛眠坐在外面的客厅,听到动静就站了起来。


    “顾总,您醒了?”


    她已经着装整齐,只是没洗脸化妆。


    “等很久了?你进来洗漱吧。”顾烬眯着眼睛点点头,完全打开了房门。


    盛眠看着刚醒来的顾烬,感觉很新奇。平日里酷拽霸冷的顾总,现在穿着宽松的睡衣,顶着微微翘起的呆毛,睡眼惺忪,气质没有一点冷酷,居家得像家中哥哥。


    她又看了看顾总头上那根呆毛,低下头暗笑。


    顾烬不知道,他开了门转身进卫生间洗漱,挤完牙膏抬脸,这才发现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不复存在,赶紧打开水龙头压了压头发。


    正整理着发型,盛眠拿着东西进来了。


    她看到顾烬在里头,停住了脚步。


    “进来吧,待会儿还要忙,抓紧时间。”


    不想进去的盛眠只好硬着头皮走进来,被迫和领导一起刷牙洗脸。那个心理压力,比单独和领导吃饭还要强,简直可以放进人生最不想做的事前三!


    顾烬刷了牙放好洗漱杯,看着她僵硬的动作,快速冲了脸拿着毛巾出去,放了她一马。


    “东西就放在这不用收拾,我不介意。”说着,帮她关上了门。


    盛眠狠狠松了一口气,刷牙的手臂终于活了,回想他那句话,心头又跳了跳,顾总……感觉越来越随和了。


    想完,看着镜子里犯花痴的自己,赶紧拍了拍脸:少做梦,盛眠。


    洗漱完、化好妆的盛眠推门出来,正好看到背对着她的顾烬穿上西装外套,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在床前长身玉立,身体比例完美如明星模特。


    顾总的妈妈一定都长得又高又好看,生出来的孩子才像明星一样。盛眠忍不住想。


    因为她见过顾家二叔,胖胖的,普通中年人模样。


    顾烬听到动静转身,见她好了,心中一动,招了招手,抽出领带递过去。


    “会打领带吗?”


    盛眠迟疑走过去,确认:“我帮您吗?”


    顾烬抬了抬手里的领带,示意。


    两人身高有差,盛眠接了领带,顾烬便配合地弯腰,下巴刚好悬在她肩头,盛眠的耳朵尖又红了,手上速度快了一倍,力道也重了一些。


    “我小时候给爸爸打过领带,现在不确定对不对……”


    顾烬任由她动作,在她耳边温声宽慰:“错了我教你,不急。”


    所以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盛眠顶着努力正经的脸,小声嘀咕了这个问题。


    主要现在的顾烬并没有上班时那么可怕,所以她胆大包天抱怨了一下。


    顾烬:“嗯——”地拖了长音,似乎在思考,然后说,“以前都是佣人提前打好了,我套进去就行,懒得动手。”


    万恶的资本家……盛眠打结的手力道大了一些,差点掐了领导的脖子。


    顾烬在她耳边轻笑,笑声酥酥麻麻的,在她瑟缩前直起了身子,调侃:“你这是……平时对我很不满,终于可以公报私仇了?”


    盛眠站得笔直,一脸忠诚:“当然没有,我……就是手生嘿嘿。”


    顾烬又笑了一声,摇摇头,自己调整了一下这个不甚规整的领带结:“嗯,还不错,就这样吧。你让管家送早饭过来,再叫上江敛。”


    总统套房一切都有专属管家服务。盛眠叫了三人份的早餐,又叫了江敛过来。


    三人一边吃,一边听江敛汇报昨晚的调查。


    “温寻小姐是跟着乐团一起去会所聚餐的,一道儿的还有这次赞助乐团演出的几个出资方。其中一位正巧,是钱总的侄子,也就是咱们今天要会见领导的儿子。”


    “这位钱公子花名在外,女友大多是娱乐圈的人,个个漂亮。会所的人经常看到他带人去玩,隔段时间就换一个女伴。昨晚,温寻小姐应该就是被钱公子看上了,灌了很多酒,差点被他强行带走。”


    “但有一件事。服务员说,大多数人提前走了,只有温小姐和另外一个女生留了下来,温小姐是陪那个女生留下的。钱公子一开始看中的是那个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温小姐,那个女生没多久就走了。”


    顾烬指尖轻敲桌面:“温寻帮人不成,反被卖了?”


    江敛严谨地说:“听上去是这么回事。”


    盛眠听得皱眉,想到昨晚温寻无助的模样,越发觉得她惨了。


    顾烬不再说什么,吃好了早饭,直接去了温寻的房间。


    此时,温寻也已经醒了,开门的是他们安排的酒店人员,而温寻半坐在床上,正望着窗外的阳光出神发呆。


    看上去,身影单薄,仿佛易碎的瓷器。


    盛眠无声叹了一口气。昨晚那事,温小姐受到的是双重打击,但凡清醒后回想,换谁都难以接受。


    第726章 病娇男配:……


    “温小姐。”顾烬率先出声打招呼。


    正出神的温寻听到,呆滞的目光动了动,转向这边,神色渐渐活了过来。


    “顾总!”清醒的她似乎又想起了彼此客气的距离,昨夜反复念着的“顾烬”不再出口。


    这个称呼确实让顾烬更为舒服,他颔首示意,坐到了床对面的沙发上。


    盛眠看了一眼师父江敛,见他站到了房间不起眼的角落,她便学习前辈经验,跟着站了过去。


    “温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顾烬和温寻谈着话,目光扫过这两个人,看着两人中间的缝隙,忍了忍,忽略过去,目光重聚在温寻身上,“昨晚验血报告出来了,你应该没有服用别的药物,就是喝多了。”


    温寻抿唇,慢慢蜷起身子,抱着腿窝了起来,似乎这样可以增加一点安全感。


    “我现在好多了,就是想起不来昨晚发生了什么,都是很零碎的片段,是顾总您带我过来的吗?”


    顾烬微微后仰靠上沙发,姿态放松随意,盛眠站在他侧面这个角度,看着他舒展的身子,发现他腿好长。


    网上那些话有了具象化:腰以下全是腿。他的腿比她的命还长……


    “怎么喝醉的也想不起来了?”顾烬并不知道盛眠的目光,他此刻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温寻身上,紧盯着她的神色动作,既是关心又是试探地打听昨晚发生了什么。


    温寻点点头,又摇头,眼圈渐渐泛了红。


    “我是跟着乐团一起参加演出结束的庆功宴。宴会上有个钱公子,背景很厉害,自己开公司的,这次赞助了我们的音乐会。他看中了我的朋友,说可以送她进娱乐圈,但让我朋友这晚要好好陪他喝酒……”


    温寻眼神麻木地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朋友在乐团的前途一般,听到这个机会想试一试。但是这位钱公子的名声大家有所耳闻,所以为了防止他做更过分的事,她请我留下来陪她一起,如果真有什么,我可以带她离开。”


    江敛微微朝着温寻侧了侧身子:“都是女孩子,别说两个,四五个也是羊入虎口。你要记住教训,别那么虎。”


    盛眠知道江敛是联想到她昨日坚持要去宴会,又顺从钱总去敬酒,大概觉得她和温寻一样,天真又莽撞,对钱公子之流没有防备心。


    男同事这样提醒你,完全是善意,盛眠记情,也很感激,脚步不动,身子朝着江敛歪去,小声咬耳朵:“我知道,以后我一定更圆滑谨慎。”


    这个动作的幅度有点大,无法真的忽视他们的顾烬立刻发现了,他眼皮跳了跳,不想忍了,在温寻的讲述中,对盛眠招手。


    盛眠还没看见,时刻关注顾烬的江敛看见了,碰了碰她的手背:“顾总让你过去。”


    “嗯?”盛眠疑惑,作为助理的素养让她脚步半点不慢地跨了出去,但人还没搞清楚领导的需求。


    她看了看顾烬面前的水杯,用眼神询问:“顾总,你要水吗?”


    这时,温寻停了下来,直直看着他们。


    顾烬便直接开口:“坐着。”伸手拍了拍身侧,又对温寻说,“你继续说。”


    温寻望向盛眠,没有立刻开口。


    盛眠有些尴尬,但不知道领导是什么想法,只能先听从指令,端正坐到了顾烬身边,距离半个人的空间。


    顾烬看温寻不开口继续,索性自己根据现有的信息猜测起来:“所以你们一起喝醉了,还是她把你送出去了?”


    此话一出,温寻蜷缩得更紧,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求我帮她挡酒,后来自己走了,钱公子说,他看中的一直是我,让我朋友进娱乐圈是真,但条件不是陪他喝酒,而是把我送过去……”


    说到这,温寻泣不成声,埋下脸哭得身子轻颤,如窗外被大风吹落的孤叶一般,令人心生怜悯。


    顾烬耐心地等着她发泄情绪哭完,等她平静一些的时候,才问:“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温寻红肿着双眼抬起脸,双拳紧握,像只发狠但依旧软绵的红眼兔子,盛眠看得心都软了。


    “我的证件行李都还在酒店……我怕那个钱公子会去酒店堵我。顾总,你能不能帮帮我?”她哽咽着小心询问。


    顾烬没什么犹豫,十分大方地说:“可以,你是要自己回去,还是让我的人帮你取行李。你那位朋友,你又是什么打算?”


    温寻的拳头捏得更紧,她一点都没有心软犹豫,而是请教他:“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永远不能得偿所愿,进不了娱乐圈。”


    顾烬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余光映着盛眠带上怜惜的半张脸,随口说:“有啊,娱乐圈看脸,毁了她的脸,这辈子也进不了圈。”


    盛眠吓了一跳,震惊地看向说出这么“法外狂徒”话的顾总。


    温寻也很惊讶,甚至眼里带上了一丝瑟缩畏惧,但她握着拳头强撑着不退缩,还继续问:“会犯法,有没有不犯法的办法。”


    顾烬指尖敲着腿,闻言便说:“顾家不涉足娱乐圈,别的办法我也想不到。不过毁容,也可以不犯法,只看温小姐你敢不敢做?”


    盛眠无助地看向远处的江敛:师父……顾总是在开玩笑的吧?


    江敛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温寻也很害怕,看着顾烬的目光带上了怯意,但她撑住了,鼓起勇气说:“你敢教我,我就敢做!”


    顾烬看着小白兔强撑大灰狼的温寻笑了一下,目光又移到满面荒唐的盛眠身上,她此刻已经分不清话的真假了,又惊吓又怀疑。


    “吓到了?顾家管什么产业的你不清楚吗?”


    盛眠想起了海城那地标一般的大赌坊,全是顾家的。因此海城还有一个独有的、其他城市无法复制的产业,赌坊旅游业。


    虽然海城人一直习惯赌坊的存在,也对赌博背后的黑暗产业有所耳闻,但顾氏集团是大型上市公司,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工作会和黑产业有什么联系。


    但现在顾烬一说,她从前不曾多想的事,现在细细琢磨起来。


    顾烬从前负责顾家那些赌坊以及周边产业,这种管理是不是和管理公司完全不一样,赌坊那些可怕的手段,顾烬是不是早就看过,甚至会用。


    他不是她想象中的顾总。


    “虽然但是……”盛眠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拉住在法律边沿穿梭多年的顾总,“咱们在源城,是不是应该遵纪守法。”


    顾烬看她眼神害怕,嘴里非常谨慎小心,字斟字酌地劝他守法向善,又怂又勇的样子,真可爱。


    他绽开嘴角笑起来,眼风扫过她僵硬的身子,调侃道:“我当然守法,就算回到海城,我也从来都守法。”说着,又看向床上的温寻,“你救过我,这次我帮你,算还了你的人情。”


    温寻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看出顾烬望向盛眠的眼神独一无二的不同,指尖陷进被子里,深深抓紧。


    他喜欢盛眠了。


    温寻红肿的眼里,浓墨越来越深。


    听到顾烬要还人情的言论,温寻垂下脸藏起所有心思,柔弱听话地点头:“我本来就没想要报答,这次也是我求你帮我的……是我欠了你。”


    顾烬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只要欠了人情,他肯定要还,不然拉拉扯扯,未来说不定得还更大的。


    “江敛,”他终于叫了站在角落的江敛,“你再跑一趟,去温小姐的酒店帮她拿行李,再把那个朋友带来,交给温小姐。”


    他扭头对温寻说:“人给了你,怎么处理随你,江敛会收尾。”


    温寻紧紧抓着被子,对上顾烬的视线,脸上的痛苦凄楚难过全都没了,嘴角在他的注视下慢慢上提:“好。”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这一刻,顾烬突然觉得温寻活了过来,或者不能用“活”,而是灵动。


    之前看见温寻,直觉总让他觉得温寻身上违和,他怀疑过她的动机、怀疑过她算计,但最后总验证是他想多了——直到此刻。


    顾烬终于明白温寻身上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是性格、气质。


    之前他看见的温寻,纯白、美好、热于助人,这所有的品质——他目光转向盛眠。


    这所有的品质和感觉,都像极了盛眠。


    而盛眠是让他心动的人。


    温寻的模样,就像完全按照他心动的模型设置的。但盛眠这样子,他心动无法自控;温寻这样,他却总觉得很可疑。


    因为温寻的内核其实不是这个类型。也许别人没察觉,但顾烬的直觉却敏锐感受到了。


    此刻的温寻才是真正的温寻,面无表情,微笑但笑得冷漠,哪怕完全没有之前的楚楚可怜,但她变得鲜活抓人眼球。


    顾烬目光微深。温寻,终于不装了?


    但再想到她之前伪装的种种,他的眼眸却越发深沉。


    温寻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那时候,他才刚刚调查盛眠的个人资料,盛眠还只是公司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新员工。


    温寻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盛眠看着他们静默无声地对视,也敏锐发现了温寻身上微妙变化的气质。


    她好像情绪缓过来了,不仅冷静,而且也不再柔弱无助。从前是遭受了雨打的小白花,哪怕昏睡也让人忍不住呵护,现在人还是那个人,但没有了可怜的感觉。


    盛眠惊讶她恢复之快,心中则生出几分佩服,好感反而增加了一些。再回头去看顾总——


    是不是也有了好感?第一次看他盯着一个异性看这么久……昨晚被抓着不放时都没有。


    第727章 病娇男配:……


    “温寻的事情你去办,办完就休息吧。”顾烬带着两个助理走出房门,回头对江敛吩咐了一句。


    江敛看了一眼盛眠,感觉收了一个徒弟还真挺不错,现在加班也能调休了,不像从前,007全天待命。


    “好,谢谢顾总。今天你们还是去调研吗?”


    顾烬嗯了一声:“你把调研资料都给盛眠。”


    盛眠接手了江敛拿来的资料,把他叮嘱的内容又一一记下,写进备忘录。随后便跟着顾烬,以及几位陪同的老总,一起去源城的开发区实地考察。


    省外的大投资商过来,源城这边自然有人接待。今天负责接待的是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顾烬看了看,只有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官,姿态挺高。


    他也没挑剔,指定了几个地方,让人带队过去看看。路上问起投资相关的政策,以及源城未来的开发计划。


    那负责人却支支吾吾,说得含糊不清,只说:“您放心,一切的开发活动,政府一定大力支持。您看这外面的山,这里的水,我敢说,其他地区绝对没有这样的景色。只要开发出来,一定会吸引大量游客。”


    盛眠听得直摇头,直言道:“李科长,既然咱们计划开发风景区,政府肯定有了详细的未来规划,您说的大力支持,具体是什么举措呢?比如咱们现在这条路——”她说到一半,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司机有些心惊地回头通知,“前面有山石滑坡,砸了一辆车,路堵死了,过不去了。”


    “什么?”几位老总全都直起身子往外看去,无人不后怕。


    也不是多偏僻的山路,一路颠簸就算了,居然还有这么严重的山石滚落,他们这一路岂不是在赌命?


    盛眠也心头突突几下,忍不住往窗外的山侧看去,仿佛这嶙峋的山上随时会滚下石头。


    顾烬推开窗看了看外面,又看向对面的李科长。他是其中唯一平静无波的人,但他这样,反而让李科长心虚又慌乱,额头冒出一片汗珠,急忙抬手擦了擦。


    “咱们这里山多,一些滑坡难以避免。但我们都有相应的防范措施,也有最快速的应急救援,各位来自海城,可能不习惯,其实处理起来很快的。”


    是吗?


    大家将信将疑地等在原地,看着外面逐渐堵起来的车辆。


    有一位部门总实在忍不下去,出声嘲讽:“还好源城没什么自驾车,这要是海城的车流,这么一会儿还没清理道路,能堵得急救车都开不进来。”


    他语气实在是看不起这落后的源城,当然其中的怒气,大半还是来自从昨日到今天的憋屈。


    那位李科长和身后的陪同人员,脸色全都青青白白。


    另一位部门总也不管他们脸色附和:“唉,半天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盛眠也觉得很失望,顾家很看重这次投资,既是扩大版图,也是扶持当地。但源城的态度和行事作风……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们一个地方都没考察完。


    现在该怎么办呢?等,不知道等到何时;不等,明天有别的安排。


    她忍不住看向顾总。


    顾烬扫过所有人的脸色,最后看向车外混乱的局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敲完三下,说:“司机,掉头,回去。”


    几位老总松了一口气,但想起未完的行程,又心情复杂起来。


    李科长和几个同事再三道歉:“明天,明天我们一定好好安排。或者看您何时方便,我们随时为您安排。”


    顾烬淡声道:“不必了。”不再与他们多说任何话。


    顾烬的决定一出,顾氏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司机掉头回城,车里再没有第二个声音。


    回到酒店才下午2点多,但这一车的人都没有吃午饭,顾烬拒绝了李科长提出的用餐邀请,下了车对盛眠说:“去定个包厢,大家一起吃饭。”


    把源城那些人直接撇开了。


    自己人坐在包厢,总算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大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回想顾烬刚才毫不留情的态度,心里真是解气。


    “昨天看那个钱总我就想说,这源城的人,真是夜郎自大,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捧着钱上门,他们还拿乔上了。光看路上的救援速度,放在海城,各部门全都要问责。”


    “可董事会决定投资源城,很看重这个项目,咱们这……还能竞上标吗?”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权力最大,在董事会也位高权重的顾总。


    顾烬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就是想等他一句准话呗。他转着桌上的转盘,将盛眠爱吃的源城特色菜转到了她面前,停下。


    “行了,董事会我会负责。放弃源城的项目,所有行程都取消。明天开始去隔壁的兰城、桂城、宛城……挨个看看。”


    盛眠见自己爱吃的菜来了,专心干饭,听到这急忙抬头:“我吃完饭就去联系这些地方的招商办,哪个热情就先去哪个!”


    顾烬转头看过去,见她吃得嘴角沾酱,花猫似的一脸积极表态,笑了一声:“好,让盛助理决定第一个去哪。”


    几个老总也跟着笑起来,就是,他们就算需要项目也是花钱投资的人,再不受窝囊气。


    笑完后知后觉,嗯?刚才……顾总是不是……也笑了?


    一顿丰盛的大餐总算平复了各位“总”的不快之情,接下来的时间,顾烬给大家放假半天,自由安排,明天再出门考察。


    而他,则带着盛眠回了酒店房间。


    盛眠很尴尬:“顾总……我真不能再开一个房间吗?那什么……您的朋友用了我的房间,我再开一个,不算费用超标吧……”


    人家放假半天,她却想回房间回不去,她这打工人也太惨了。


    顾烬回头看她:“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呆一起?”


    盛眠呵呵干笑,那倒也没有那么不愿意,这么一个大帅哥,光看看就觉得赏心悦目。她还能欣赏到帅哥居家、刚醒的模样……但看多了危险。


    而且,帅哥再香,那也是老板,谁愿意上班见老板,下班还见老板,窒息。


    她什么都没说,但顾烬什么都看出来了。他无奈地瞟她一眼,转身往她那个房间走去,同时打电话给江敛。


    “温寻那边怎么样了?”


    江敛说:“东西都取来了,蒋朱芯,哦,就是温小姐的朋友,也被我找了一个借口送到了温小姐面前。我让温小姐处理完给我打电话,我去善后。”


    “她还没联系你?”顾烬问。


    江敛:“是的。”


    顾烬看一眼盛眠:“盛眠要回房间,你去问问温寻事情办好了吗?”


    盛眠看着顾烬,好奇:“温小姐怎么样了?”


    顾烬抱胸靠在墙边,等着江敛的回复,闻言说:“江敛把她那个朋友带去见她了。等她办完事我们再过去。”


    盛眠点点头,有些好奇:“不知道温小姐会怎么做。”她忍不住设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办?然后发现好无力。告她、报警抓她,得先有犯罪事实和证据,但会所和那个钱公子,必然不会留下证据。至于犯罪事实……温小姐被救了,那些可怕的行为都是未发生的。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一切却是自己帮助的朋友带来的。


    顾烬并不在意温寻想做什么,他好奇盛眠:“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做?”


    盛眠摇头,设身处地想一想都觉得难受,蹙着眉说:“我想不出来,光想一想就觉得好无助。但也不能为了报复赔上自己,最后也就和这个朋友断绝关系吧。然后找一些她在乎的事情,恶心她一回,或者有机会报复的时候,落井下石。反正先记着,她那样心术不正的人,总会有她的恶果,我只要坚持走我的路,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会过得越来越好。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人的一生长着呢。”


    她一开始说得迷茫,但越说到后来,神色越坚定,似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顾烬看着这样的她,眼中渐渐亮起光,嘴角上扬,却摇头:“还是太心善了。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来找我,我给你出气。”他抬手,轻轻在她的头侧拍了拍,“我一定让他们,现时遭报应。”


    盛眠惊讶地抬眼,对上他带笑的目光,想到他说的几乎是护短的话,好像她被容纳进了他的保护圈……


    “嗡——”手机震动起来。


    是江敛。


    顾烬啧了一声,收回手接起电话:“说。”


    江敛顿了顿,莫名感觉顾总心情不太爽?


    “顾总,温小姐说她处理完了,可以让盛眠回房间。”


    顾烬哦了一声:“不用你去善后?”


    江敛:“温小姐说不需要……可能她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要先过去看看吗?”


    顾烬琢磨了一下,目光落在乖乖等着的盛眠身上,缓缓说:“不用,我陪盛眠过去。”看看温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再次来到盛眠的房间,盛眠掏出卡开门,礼貌地打招呼:“温小姐,我来收拾一下我的东西——啊——”


    顾烬甩上门,立刻将惊吓过度的盛眠按进怀里,冷眼看向室内。


    屋里,温寻还是早上那套衣服,身影单薄地坐在床上,但是床下,躺着一个脸上血肉模糊的人,只有她起伏的身体证明,这人还活着。


    进门就看到着冲击一幕的盛眠,毫无心理准备,整个人浑身发抖,就算被顾烬护进怀里,依旧腿软得不断往下滑。


    第728章 病娇男配:……


    “温寻,你故意的?”顾烬的目光发寒,冷冷盯着床上装疯卖傻的温寻。


    他不管温寻什么脾性,也不在乎,但眼前这一幕,必然是温寻故意露给盛眠看的。


    他已经让江敛提前确认了一遍,温寻必然知道盛眠要来,既不让人收尾,又不收拾现场,这架势就等着盛眠来?


    从一开始仿佛预知一般模仿盛眠,到现在用这样常人无法接受的场面刺激盛眠,温寻到底想干什么?


    温寻听到他的话,缓缓抬起头,温柔地歪头笑了一下,露出一丝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吓到人了。”


    顾烬带着寒意深深看了一眼她,弯腰抱起惊吓无措的盛眠开门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被隔绝在门后,酒店的香氛气味慢慢盖过鼻前的血味,盛眠终于回过了神。


    “顾……顾总……”她抬眼去看上方的人,开口说话却不自觉地还在颤抖,抓在他衬衫上的手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冰凉冰凉。


    顾烬低头看向她,说:“给江敛打个电话。”


    盛眠现在脑子完全不会转,甚至被顾烬抱在怀里都不觉得任何不对,反而感受到他胸口的体温,依赖极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那手却仿佛不灵活似的,整个手机都在抖,好一会儿才打通。


    顾烬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怜惜她受到大刺激,面上什么都没说,仿佛没看到那一幕似的,用着最平静的声音,和江敛通话。


    “温寻在房间里毁了那个朋友,一屋子味,你去处理干净。”


    江敛震惊:“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顾总,您和盛眠去的时候,那人还在?”


    顾烬冷冷地应:“那边你去收尾,把人带过来,我要解释。”


    江敛听出了他的极度不悦,能让顾总这样明显的发怒,也是少有的时候。而当他来到现场,看到那骇人的一幕,也明白了顾总的怒意。


    盛眠一定吓坏了。回头该怎么和她解释,他们真不是杀人放火的黑……帮,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入了什么可怕的组织。


    盛眠坐在顾烬的客厅,捧着热水喝了一整杯,全身暖回来后,确实想到了这个问题。


    顾烬好冷静,甚至被命令去处理现场的江敛也好冷静。


    他们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在今天之前,她以为的顾总和师父,是海城财团顶端的精英,文质彬彬,业务卓越。现在……不说顾总,就连温和耐心的江敛,仿佛都有了她完全不知道的一面。


    顾家……集团背后真的是黑产业吗……


    盛眠心乱如麻。


    顾烬坐在她斜对面,看着脸色苍白的人,脑中浮现前世的种种。


    在原主心里,他的人生是一团浓郁的黑,而盛眠则是泛着光的纯白。他从不让盛眠看见自己狠厉的一面,也不让她看到那些突破她三观的事情。


    盛眠是乖乖女,他就在她面前装成温文尔雅的豪门公子,然后相爱,把人吸引到了身边。


    但后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到底还是突破了一层层伪装。在盛眠被他以爱之名“困囚”得忍无可忍奋力反抗时,他露出了修饰之下自私、疯狂、狠厉、偏执的阴暗面。


    但这样全然陌生的原主,更加让盛眠害怕了,仿佛不认识自己的男友,看到了正行凶的陌生人一般。原主亲眼看着她对自己恐惧、想逃,眼中的爱意在他的囚禁中一点点消散。她越这样,他就越偏执,他越偏执,盛眠越想逃,对他的爱越少……


    如今,他看着提前看到这一幕的盛眠,眼前是两个选择。


    一,和原主一样,找个理由哄着她,让她相信刚才只是一个误会;或者编个谎话,告诉她江敛会交给警方处理。她这样的乖乖女,只要知道他第一时间报警,就会安下心来。发疯的是温寻,他完全可以撇开干系。


    二,和原主走完全相反的路。与其未来无法自控,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知道他顾烬是什么样的人。其中的风险便是,盛眠意识到他是个危险人物后,也许再也不会动心。


    前世的盛眠,是不是只爱那个商场上运筹帷幄,日常相处温和有礼的集团总裁顾烬?


    他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生命线,缓缓拂过,做了决定。


    “好点了吗?”终于,安静的客厅响起声音。


    盛眠捧着温热的水杯抬头,微微点了点脑袋。她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又怕是自己不该问的,知道太多,死得太快。


    顾烬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说。”


    盛眠纠结地咬唇,好一会儿后,还是决定相信顾烬不是无视人命的人,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顾总……江敛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顾烬搓了搓手掌,想想说:“这里不是海城,我们的人脉不多。大概他会送人去医院救治,再谈谈怎么私了。”


    私了?


    盛眠目睹那样的“凶杀”现场,满脑子都是刑法和各种凶杀案件飘过,真没想过这事既不是消灭证据、也不是报警,而是直接私了?


    顾烬看她惊讶的样子,好笑:“怎么,这么惊讶?你以为呢,我让江敛去善后,是让他去毁尸灭迹?”


    盛眠还真想过,不说毁尸灭迹,至少是消除痕迹,让那个女生有苦说不出。


    但顾烬紧接着说:“但对于这样的人,就算私了,我们也不会出多少钱。你想的也没错,江敛会把现场痕迹都抹除,如果对方不依不饶,顾家会给温寻请最好的律师。我答应让温寻随便报复,要是花钱摆平怎么报复。”


    盛眠幽幽地问:“江敛经常干这种事吗?刑侦电视说,人只要去过那个地方,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除非是反侦察手段特别高超的人。”


    顾烬笑了一下,夸她:“你还知道挺多刑侦小知识?爱看今日说法?”


    盛眠缩着肩膀用力握了握水杯,这一声夸,她真是高兴不起来,以为自己进了一家top3的企业,还进了掌权人秘书办,从此职业前途起飞。现在却发现,哪里是企业打工,她疑似进的是缅北,老板脸一变就能把人捅了。


    又帅又有能力的老板成了黑……帮头子,不吝传授的同事变成了毁尸灭迹的好手。


    顾烬见她又怂又怕的样子,摇摇头,反过来问她:“那你说,温寻这报复,解不解气?如果这事不会被告不用赔偿,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你想不想这样报复回去?”


    盛眠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还——真挺解气的。


    刚才她设想了那么多,说什么人生很长,其实是因为,如果直接用暴力报复背叛者,会把自己搭进去。为了仇恨搭上自己的人生当然不值得,还不如想开点,记着这笔账,未来总有机会还的。


    但如果暴力报复一点后果都不用承担呢?


    她会去做吗?


    她可太爱看小说女主做掌公主了,谁不服就给谁一个大比兜,谁使坏就扇得他找不着北……


    虽然她不一定敢动刀。


    盛眠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那……你会为了报复……杀人吗?”她小心翼翼抬眼,很小声地问。


    盛眠这幅样子,跟个受了惊的仓鼠似的,躲在洞里小心翼翼往外扒拉,想出来又不敢,再三确认有没有危险。


    顾烬直接笑了,只是照顾她心情没有笑出声。他慵懒地身子往后一靠,指尖敲了敲架起的腿:“那要看那人干了什么。”


    盛眠绷紧身子:“干了什么,你会杀了他?”


    “那大概——”顾烬拖长了音,“看我心情吧。”


    盛眠眼睛微微睁大,看心情?


    顾烬见她真信,哈哈大笑,伸手往她脑袋上一推:“想什么呢?干什么我都不会杀人。我的手段,确实没你想的那么光风霁月,但也不会这么无法无天。以顾家的财力、地位,想报复一个人,手段多得是,若是真到了一命还一命的时候,顾家律师团还不能让法律制裁他?”


    被他这么一说,盛眠豁然开朗,是啊,他这样的地位,用不着铤而走险做违法的事。只是他们这样的豪权,也确实可以随心所欲地惩罚负了自己的人,就像今天那位。


    她神色彻底放松了,身子也舒展开来,顾烬见了,收起了笑容,弯腰靠近她,轻轻拍着她的脑袋。


    “所以,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不是玩笑,是承诺。以后你受了什么委屈,不用忍着记着,不用妥协,告诉我,我帮你现时报。我的人,谁也不能动。”


    盛眠心中震动,望向他看过来的眼眸,仿佛闯进了一片深海,但这片海带着温度,让她的脸颊从冰凉一点点升温,发烫。


    这时,房间的门铃响起。


    盛眠急忙站起来:“我去开门!”


    顾烬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应该是温寻来了,你受了惊吓好好休息,我找她谈谈。”


    盛眠只好又坐回去,看着他去开门。


    来的确实是温寻,而且神色平静,对于自己做的事仿佛半点没觉得不对,也没有面对顾烬和盛眠的心虚。


    顾烬的脸色却不再如之前那么客气,几乎失去了温度,见了人便说:“跟我来。”把她带到了书房,单独谈。


    温寻跟着他进屋,路过盛眠的时候,视线扫了她一圈。


    盛眠虽然被顾烬说通了,但是乍一看到温寻,还是想起了刚才冲击力极强的那一幕,甚至鼻尖仿佛又闻到了血腥味,她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温寻勾唇,目不斜视地进了书房。


    “说吧,故意吓盛眠,什么目的。”进了书房关上门,顾烬没有和温寻废话,开门见山,责问她的动机。


    第729章 病娇男配:……


    面对顾烬的冷面威压,温寻并没有被震住,她神色自然,嘴角微勾,不疾不徐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顾烬冷眼看着她,她含笑回应。


    “我的耐心有限。”顾烬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他也不会随意被人掌控局面。温寻如果以为这样就能抢夺这场谈话的主动权,那就错了。


    “欠你的,今日之后都还清了。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特殊。温小姐,我不喜欢故弄玄虚的人。”


    温寻看着他的目光在他的说话中,逐渐变为复杂。


    她的眼神很奇怪,仿佛很了解他,了然他所说的这一句句话,但又好像对他很不满,甚至有些……烦躁?


    总之,顾烬认为,自己所说的话,并没有得到对方认真的倾听。


    像他这样控制欲很强的人,自然很不愉快。


    “顾烬。”温寻直接叫他的名字,双手微微扶上书桌,“你相信吗?我很了解你,也了解盛眠。”


    顾烬对她的自信嗤之以鼻,不过想听听她还要说什么,于是面上神色不动,只是盯着她,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毫无反应的态度已经是一种态度,在温寻这里,便是不信的意思。


    她也明白,谁会轻易相信这样突兀的话呢?


    但她不介意。


    她继续说:“我甚至比你们自己都了解你们。”


    面对这样玄乎的话,顾烬的反应是不耐烦:“所以你今天为什么吓她?”


    温寻眼中闪过不耐,看着顾烬的眼神充满了某种“恨铁不成钢”似的意味。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些起伏,不如刚才那样,像个疯子的冷静。


    “你这么在乎她,但她却不适合你。”


    顾烬的眼神瞬间化为寒冰,语气也变得冰凉:“我对你的容忍,不是让你在这里说废话。”


    温寻却不怕他发怒,反而越发笃定地看着他:“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让她看见现场吗?因为我在帮你啊。”


    帮他?


    顾烬看着她,不言,等她继续。


    温寻也果然继续说了:“你看她的反应,像个尖叫鸡一样大叫,被一点点血迹吓得腿软哭泣,甚至充满了圣母的光环,嘴里说着是非对错,劝你做个好人。而你,顾烬,你一定也发现了,我们是一样的人。对我们来说——凡负我者,百倍还之。”


    顾烬还是不说话,眼睫微微扇动了几下,视线落下来看着洒上阳光的桌面。


    温寻的笑柔和下来:“昨天我看到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似乎对她有所兴趣。所以我顺手帮你测试了一下,很可惜,事实证明,她并不配站在你身边。她的真善美接纳不了完整的你,可在我看来,明明阴暗面的顾烬更值得被喜爱。”


    她侃侃而谈,说得自信非常,说得越多,顾烬越沉默。


    “你更喜欢……阴暗的我?”许久后,顾烬抬起眼睑,缓缓地问,声音仿佛从无限下坠的心底传来,带着一抹不确信。


    温寻温柔地笑着,眼睛明亮,微微起身靠近对面的他:“是啊,但也不是。不管是大众面前的你,还是私下的你,光明也好,阴暗也好,我——能接受所有的你。所以你所有的想法我都能理解,你想走的路也是我想走的道。我们永远不会分道扬镳,我会一直伴你左右。顾烬,你想不想试试,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你、身心只有你的人?”


    “你,凭什么喜欢?”一道冷冷的声音,如一把刀,劈开了徐徐展开的蓝图。


    她说得自信而笑,顾烬的脸却突然阴鸷下来,猛地将撑桌凑过来的人按到了桌面上,冷冷吐出三个字:“你配吗?”


    温寻完全没料到这个变故,所有的笑意被煞白脸色取代,眼里出现惊恐。


    顾烬不懂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在他眼里,只有厌恶等级的不同。而此刻,温寻已经在他的雷区蹦了一场迪,他按着温寻仿佛摁着一个犯人,让她痛得想哭却又动弹不得。


    “我的人,你来测试,你是谁?”顾烬的目光发寒,声音冷得更像掉冰渣,彻底释放的气势将温寻压得如同蝼蚁一般。


    “你有一句话说对了,凡负我者,百倍还之。温寻,你动了我的人,既然这么了解我,你说该怎么还?”


    温寻挣扎了一下身子,换来的却是顾烬更大力的压制,她半张脸被压在桌上,火辣辣的疼。


    “顾烬……盛眠就在外面……你不怕被她看见你欺负女生,毁了形象?”


    顾烬的力道又大了两分,怒意更深:“很好,你很有本事。”他弯下腰,和她的目光对上,声音轻得更危险可怕了,“看来你很清楚她的良善。刚才嫌弃她圣母,现在又想靠她救你?像你这样卑劣的人,还配说和我一样?”


    温寻一边脸被摩擦得发红,一边脸却被吓得煞白。此刻的顾烬像极了犯病的样子,眼神更是带着深深的疯狂,她突然生出无限恐惧,怕顾烬真的疯起来,把她弄死了。


    顾烬将她的恐惧看入眼底,呵呵笑起来:“不是喜欢我阴暗的一面?这就是我不敢给盛眠看的一面啊……你怎么不敢看我?不喜欢吗?怕吗?”


    温寻被他一说,突然清醒过来,躲闪的眼神重新亮起,直直对上他的视线:“我不怕。顾烬,你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你。”


    这个转变有意思极了,明明她的本能非常害怕此刻的他,但不知怎么,突然相信他不会害她了?就好像想起了什么遗漏的事情,此刻想通了,理智压过了恐惧,甚至还能深情款款起来。


    她有些话说得没错。她似乎确实非常了解他。


    怎么了解到的?


    但不管如何,此时,顾烬只想打碎她这碍眼的自信。


    这幅自以为了解他,了解盛眠,了解他们未来的样子,真是太碍眼了。


    “那你真是信错了。”顾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手一甩,熟练又漂亮地甩开了刀刃,然后朝着温寻的脸靠近。


    “你要是冒犯我,你的相信倒也没错,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可你……偏偏设计盛眠……盛眠,谁也不能动她。”他高高举起折叠刀,用力向下刺来。


    “啊——盛眠——啊——”温寻吓得闭着眼睛惨叫起来。


    “顾总——”盛眠听到声音,以为顾烬出了什么事,顾不得礼仪,直接开门冲了进来。


    跑到一半,看着趴在桌上的温寻、站在桌边的顾总,还有顾总握着的刀……


    这……这是?


    她看看没有任何异样的顾烬,又看看快速从桌上起身,惨白着脸踉跄退到远处的温寻。


    顾总——看不出变化;温小姐——好像吓坏了。


    她又看向顾烬手里的刀……


    难道顾总动、动刀了?


    顾烬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手一甩,把刀丢在了桌上。


    “咳……”他清了清嗓子,面向盛眠,“刚才她说她喜欢我的一切,说她和我是一样的人,说你圣母软弱,不配在我身边……还往我身上扑,我——咳,就拔了刀,想保护自己。”


    盛眠的表情从吃瓜吃得震惊到瓜吃到了自己头上,义愤填膺。


    什么圣母?什么软弱?


    居然背后在她的领导面前进行拉踩,给她穿小鞋?!


    亏她昨晚同情这位温小姐,照顾了她许久,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


    顾烬见她眼里冒出火气,立刻指着温寻继续“告状”:“你房里那血腥的场面也是她故意摆给你看的,为了证明你胆小怕事。我看出蹊跷所以才想和她单独聊聊,没想到——”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厌恶地皱起眉:“脏死了!”


    盛眠生气极了。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她哪里得罪这位温小姐了?难道就因为她是顾总的女助理?所以被她这么陷害针对?


    这是有色眼镜,还是变态的嫉妒心理?只是单相思呢,就想搞雌竞,把顾总身边的女助理排挤斗倒?


    她知不知道,他们这些普通员工一路走到这个职位有多么辛苦?熬了多少日夜拼了多少业绩,才熬出头得到晋升。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温寻脸色惨白地扶着墙喘息,那把刀刚才差一点扎进她的脸……顾烬这个疯子!眼里真的只有盛眠和其他人,不分男女,不分强弱,哪怕有了救命之恩,都没有一点用!


    等她平静许多,又听到了顾烬说的那些话。私底下勾引的话被他直接说给另一个女人听,温寻脸色青青白白,陷入浓郁的难堪之中,一时也注意不到别的。


    盛眠却注意到了,她看着皱眉恼怒的顾总,突然发现此时的顾总像极了被人欺负,回来告状的小孩。而她,居然成了顾总告状求助的对象。


    顾烬愤怒地指着温寻:“盛眠,把她赶出去。”


    盛眠眼里满是笑意,感觉顾总现在好像炸毛的狗狗,让人想上去给他顺顺毛。不过也就想想,顾总可不是狗子,他比狼还凶。


    心里笑完,再看向温寻的目光则没了温度。她是完全不会同情温寻,也对她没有任何好印象了。昨晚她的直觉是对的,温寻第一眼看到她就不喜,现在,彼此彼此,她也很不喜欢这位温小姐。


    “温小姐,请吧。”


    盛眠端起总裁助理的高冷架子,展示出了百分百的职业素养,冷着脸走到温寻身边,客气但强势地请她出去。


    温寻慢慢直起身子,看过来。


    盛眠不卑不亢地回视,态度强硬:“请您离开。”


    温寻是不敢呆了,甚至此时不敢看顾烬一眼,抬步往外走去。盛眠坠在她身后一步远,紧跟着她,亲送她离开。


    到了门口,人刚迈出去,盛眠立刻打算关门,马上落锁的门却被突然转身的温寻用力抵住。


    “盛眠。”温寻叫住她。


    盛眠冷淡回应:“温小姐,顾总不想被打扰,您尽快收拾东西离开吧,那个房间我们也会退了。”


    温寻依旧死死挡着门,却不是说顾烬,而是对她说:“盛眠,你真觉得刚才是我要勾引顾烬吗?”


    盛眠看过去,什么意思?


    “我只是助理,顾总的私事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有没有您都不必告诉我。”


    “他是个偏执的变态!是我发现了他的病被他拿刀威胁!”温寻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不信我你迟早后悔。”


    盛眠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看着惊恐的温寻说完这话跌跌撞撞跑开,突然脊背寒了一阵。


    第730章 病娇男配:……


    盛眠关上门,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回走。


    才走到半路,就见顾烬烦躁地皱着眉头,一边出来一边解扣子,两人遇见时,他已经解完了最后一颗扣子,甩手一脱——


    撞见了心怀疑虑进来的盛眠。


    盛眠脚步急刹,眼睛瞬间变得溜圆。看着宽肩窄腰、腹肌鲜明的顾烬,她的脸蹭蹭蹭地往上升温,但本人暂时并没有意识到,而是盯着眼前的限定版顾总,什么思绪都跑了,一片空白。


    顾烬看她一眼,把手里的衬衫嫌恶地丢在地上:“帮我丢了。”说着,面不改色进了卧室卫生间,仿佛这里站着的不适盛眠,而是江敛。


    盛眠却看到了他进去关门前,单手解皮带的动作……


    “啊——”门关上那一刻,盛眠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双手捂脸压着声音尖叫。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啊!她居然一直盯着他看,盯着他进了浴室!


    她弯着腰叫完,感受到手下滚烫的脸,用力拍了拍自己:“盛眠……不要花痴,不要花痴……那是你的领导,你的老板!”


    但是这次过分直接的冲击实在难以抹掉,她的大脑已经自动记住了顾烬的裸……身照,闭上眼,几块腹肌都能复盘数一数。


    又羞又窘的盛眠强迫自己去想温寻的话,想她所说的顾烬。


    她那话什么意思呢?说顾烬偏执变态,还威胁她?还有,她明明几次针对自己,却说她是最不会害她的人。


    故意挑拨离间,给她挖坑?


    一想到这些,盛眠全身的红温终于散去,情绪渐渐冷静。


    顾烬关门时,隐约听到了盛眠压低的叫声,整个洗澡过程都笑不可抑,换了一套休闲装出来时,眼神还是轻松带着笑。


    走出卧室,却看见盛眠蹙着眉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困惑又纠结。


    “想什么?”他拿了两瓶水过去,将其中一瓶递到她面前。


    盛眠反射性后仰,待看清来人后,提起嘴角接过了水:“谢谢顾总。”


    顾烬喝着水坐到她身边,却发现她突然僵了僵身子,后背也挺直了。


    这不是她之前会有的反应,发生了什么?


    顾烬眼底的墨色微拢,看了一眼她僵硬的后背,装作不知情地继续喝了一口水:“给江敛打给电话。”


    盛眠想起来,是了,江敛去处理温寻伤人的后续,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她拨了电话,却很自觉地把手机放在顾烬面前,听到江敛喊了一声“盛眠”,顾烬直接开口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江敛汇报道:“脸上被割了三刀,想要恢复原貌不容易。不过大多数的血不是她的血,是温小姐泼过去的番茄汁水,现场也没什么真血迹。她——大概是故意布置得吓人。”


    顾烬:“那个人怎么说?”


    江敛:“她确实被温小姐吓坏了,一直喊着温小姐是个疯子。尤其知道自己毁容后,情绪崩溃。我留了一笔钱在医院,作为这位蒋小姐的治疗费,也已经说服她,不再追究。”


    盛眠真是太好奇了,江敛居然说服了那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人不追究温寻责任?他是怎么办到的?


    可惜,她的好奇,顾烬并不好奇。听到江敛办好了这件事,他就直接越过不再多问,转而又给他派了一个任务。


    “你去查一查温寻,事无巨细,所有的细节资料都别放过。”


    江敛什么都没问,立刻答应:“好的。”


    等到电话挂断,盛眠看向顾烬:“顾总,您调查温寻的资料,是……怀疑她什么吗?”


    顾烬握着矿泉水瓶,鲜见地晃了晃神,沉默几秒后才回答她的疑问:“我对人的感觉很准,从她出现在我视线时,我就充满了怀疑,虽然她表现得善良、单纯、柔弱、美好,甚至才华横溢……我依旧难以卸下防备。”


    盛眠惊讶,这就是成功人士的独具慧眼吗?


    她初见温寻,什么感觉都没有,还以为是顾总的朋友、甚至暧昧对象,也一度心疼她的遭遇。


    她太佩服顾烬的犀利眼神,忍不住求教:“您是怎么感觉到的?”


    怎么感觉到的?


    顾烬目光落在她身上。


    因为太像了。


    在最困难的时刻,人迹罕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救他危困的女孩,这女孩还像极了他心里暗藏的好感对象。


    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本性多疑的顾烬再三审视温寻,而之后的每一次见面,温寻都没能让顾烬彻底释怀。


    他是个有病的人,像这样常人不会多心的事情,在他这个偏执症患者面前,全是鲜明雷点。


    而且,他长于顾家,受教于那位不许他有半分松懈的爷爷。


    “大概……”顾烬想着这些,回首去看她,“是我从小被训练出来的。”


    “从小?训练?”盛眠颇为意外,心中的感慨被她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原来豪门都是从小培养继承人的识人眼光吗?”


    听到她这话,顾烬跟着笑了笑,只是笑意不及眼底:“不,不是培养识人之明,而是被训练怀疑一切,不对任何人或者事物交托信任与感情。”


    他就这样非常直接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那些原主藏了一生的晦暗,他主动在彼此不甚交心的时候,讲给了她听。


    盛眠微微张着嘴看着他,愣在了原地。


    她感觉这样的训练有点可怕。怀疑一切,不对任何人付出感情……这样培养出来的人,不就变得多疑、冷酷,毫无人情味了吗?


    她感觉顾烬在开玩笑:“这是培养继承人,还是培养杀手啊……您别吓唬我了。”


    顾烬望着她的眼神却完全没有笑意,甚至有几分自嘲,他跟着笑,笑着问她:“是吗?像杀手吗?听上去还是个很酷的人,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是人呢。”


    盛眠再也笑不出来了,她意识到顾烬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被这样变态地培养长大。


    “顾总……”


    温寻刚才的话又冒出来了,盛眠描摹着顾烬微凉的眉眼,想着她的话。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吗?顾烬在那样的教育环境下,已经偏执病态……


    “顾总,”盛眠挺起身子,“我刚一直没机会和你说……温寻走之前,和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顾烬立刻看过去:“什么话?”


    盛眠抿唇,感觉有些冒犯顾烬,尽量把难听的话压低了声音说:“她说你是个偏执的变态,她是绝对不会害我的,不信她,我一定会后悔。”


    一计不成又出一计。


    竟然敢挑拨盛眠。


    好,好得很!温、寻。


    顾烬眼底的风暴彻底升起,他避开盛眠的视线,望着茶几上的杯子,眼底一片漆黑墨色。


    那不知是病情还是属于原主的恐慌几乎同时席卷他的大脑和心脏,扫荡他所有理智与情绪。


    盛眠信了吗?


    她会离开吗?


    刚才她僵硬的动作,是不是说明她已经生出了防备的心思?


    一想到这,顾烬心里的烦躁与执念燃烧得更加旺盛。


    顾烬低下头,双手撑额强迫自己独自冷静。


    此时绝对不能暴露这些肆虐的疯狂,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人……


    盛眠亲眼看着他失去笑容,先是沉默出神,接着以这个屏蔽外界的姿势,将自己独自圈了起来。


    她突然探查不到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不知道他此刻是生气?伤心?还是什么……


    一个从来在任何场所都运筹帷幄、自信强大的男人,突然露出自我封闭的一面,就好像掀开光鲜亮丽的红绸,她看到了底下不一样的人。


    “顾总……我没有信她。”她试探地出声,既表忠心,也想安抚他的情绪,“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和您相处中能自己感受。她只不过是黔驴技穷后,只能无力地诋毁你。”


    顾烬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她的脸。


    此时,盛眠的脸上都是担忧。


    他突然就有了更强大的说服力,去说服心里翻涌难止的恐慌与多疑。


    ——你看,说出来,她并没有逃跑远离,温寻和我之间,她更信任的是我。


    ——你可以做一只大雨滂沱里狼狈不堪的小狗,虽然谁都可能伤害你,但也可能换来盛眠的温情怜惜。


    “盛眠,我确实有病。”他沙哑了声音说,情绪很低很低,“你会不会害怕?”


    盛眠心头一颤,万万没想到温寻说的竟然是真的,而顾总居然也告诉她这么私密的事!


    第一反应,她确实想退缩了。这件事别人知道吗?她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什么病?刚才温寻那么惊慌,难道真的是他发病想杀她?


    但迟疑的目光一触及整个人陷入阴郁的顾烬时,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冒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一腔“孤勇”哪里来的,只是眼前满身低落挫败,英俊的面孔强忍着难堪的男人,只看一眼便让她抛掉了所有顾虑。


    脑中只剩下安慰他、拉他离开情绪泥潭的冲动。


    他不该这幅样子。


    明明是家庭环境的错,是攻击他的人错,他生病有什么错,平时他是那么优秀的人。


    “我不怕。”她突然胆子大了起来,真挚地回视着他等待中越来越暗淡的目光,“顾总提拔我,培养我,还对我照顾有加,我知道顾总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有什么病,都可以治嘛,现代人谁没点毛病?很正常的。”


    顾烬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似乎注入了新的活力,定定望着她。


    盛眠也学着他手肘撑腿凑过来:“顾总,你真的很好,有问题的是温寻。她用心险恶,我们不要被她阴谋得逞,惩罚自己。”


    “她的堂姐,是我的心理医生。”听到她温暖泛甜的话,顾烬不受控的情绪全都回到了笼子,立竿见影,见效极快。而他,也终于能够用理智好好和眼前的温寻对话了。


    盛眠听到这,瞬间觉得恍然大悟。所以,顾总有心理病,被心理医生的妹妹温寻知道了,她以此想靠近顾烬,对她这个女助理也醋意弥漫,结果却落水无情。


    恶劣的是,追人不成,她还要散播顾烬的病情,对她这个下属挑拨离间。


    顾烬看着不断思索的她,又说:“心理医生这件事,只有江敛知道我去过诊所,别人我谁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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