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说那番话自然是希望阿蘅回到洛阳,但只是暗示,为以后铺垫一下。如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殿试的结果,暂无心讨论其他。
过了两天,所有人正紧张地等着殿试皇榜发布,钱望山打发了一批又一批小厮进城听消息,突然卫蘅兴冲冲地奔进别院。
大家还以为皇榜出来了,阿蘅已经得知了殿试结果,几双眼睛齐齐盯到了她身上。
“陆沉舟!”
钱观澜心一落:“他是状元?!”
卫蘅挥挥手:“不是!”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沉舟,“陆沉舟,我要回到卫家,要做名正言顺的卫家大小姐,我已经写好了计划,你帮我!”
陆沉舟意外:“你……计划都写好了?”
卫蘅嗯嗯点头,立刻拿出自己的计划书:“这两天我潜心研究,把控制人的毒药都列了出来,针对卫家不同的人群,准备了不同的药丸。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钱望山、钱观澜、陆沉舟:“……”
好半天后,反应过来的钱望山捂住胸口:“毫无寸进,你真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钱观澜:“阿蘅……呵呵……冷静……”
陆沉舟仔仔细细看完了计划书,颔首肯定:“你这计划很是周全,没什么遗漏了。”
钱望山师徒全都看向他,陆沉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沉舟知道,还面带微笑:“但这些药实在金贵,如此用太浪费了。”
卫蘅皱眉:“说得有理,可花钱解决麻烦,这钱也算值得。”
陆沉舟知道,阿蘅就是怕麻烦,懒得与人动用心计:“阿蘅能将自己的庄子管得妥妥当当,一定也能将卫府掌握手中。不如这样,阿蘅先等我回府,待我成为世子后,送几个婢女下人过来,再陪你一起回去。有武陵侯府撑腰,有你自己的人手,再有阿蘅的智谋,小小卫府不在话下。”
钱观澜一听,也说:“我让叔母送个嬷嬷过来,钱家也为你撑腰。”
钱望山拦了拦:“卫家只是七品小官之家,有侯府就够了。尚书府的嬷嬷规矩多,阿蘅不一定能适应。”万一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谁知卫蘅却想要:“不,嬷嬷我也要,撑腰的人越多,我排场越大,我要在卫家横着走!”
三人全都被她逗笑,钱观澜保证:“我一定挑个脾气好的,什么都听你的嬷嬷。”
卫蘅想了想:“最好懂洛阳的人情世故,还能教教我。”
钱望山嘴角的笑意扩大,这才是他教过的学生嘛,刚才那个只想用毒的莽姑娘是幻觉、幻觉。
“既然都要回家了,这枚印章就送你做个念想。”钱望山拿出亲手篆刻的印章,递给卫蘅。
钱观澜眼睛发亮,甚至有些垂涎:“只阿蘅有吗?”
阿蘅却并不识货,研究着小小的印章,疑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陆沉舟笑着为她解释:“先生书法自成一家,一字难求,更别说他亲手刻的印章。拿出这枚印章,你父亲就知道你真是先生的学生。”
阿蘅顿时懂了,笑眯眯地跳到先生身边,抱住他手臂晃了晃:“我懂了,先生也在为我撑腰!”
钱望山让她站好:“沉稳些,你若违法乱纪,老夫可不会认你。”
阿蘅举手保证:“自然不会。”家事,哪怕出手重了些,怎么能算违法乱纪呢。
师徒几人说说笑笑,差点忘记了皇榜的事,直到一阵喧闹的鼓乐笙箫之声远远传来,这才惊醒。
报喜的官差来了!
李管家跑得比官差还要快,笑得满脸褶子:“恭喜钱先生,双喜临门!大公子中状元了!钱公子中了探花!两家官差都进别院了!”
钱望山一听,严谨冷静了一年多的老头高兴得哈哈大笑,一手牵着一个学生,红光满面:“好!好啊!不愧是我的学生!果然是天资聪慧,万里挑一!”
陆沉舟:“先生,不是要沉稳些吗?”
钱观澜:“不是要谦逊低调吗?”
钱望山大笑:“六元及第,弱冠探花,骄傲也使得!”
陆沉舟和钱观澜对视一眼,一起笑开。
报喜的官差吹锣打鼓进了门,他们已经去钱府、侯府报了喜,这是听两家说正主在别院这儿念书,又赶来这边送消息。一个先生教两个学生,两人齐齐进了前三甲,这是多大的喜事,再远的路也得来。
陆沉舟直接让李管家给了大红包,又吩咐下去,给周边几个村子都送一份喜饼喜钱。
“先生满腹经纶,教出的学生也才华横溢,如今大家都知道了,钱先生一人教出两个三鼎甲的弟子,堪称佳话!”
钱望山满面春风,当先生到他这个成就,大概也无人能及了,他确实志得意满。
当日,武陵侯府接连派了三趟人,想接陆沉舟回府,说府里热闹着呢,侯爷夫人也很想念大公子。
陆沉舟说要陪先生,没走。
次日,武陵侯之前送去户部请换世子的折子终于被批复,陆沉舟正式获得朝廷记档册封为武陵侯世子,周夫人拿着那份文书亲自上门接儿子。
“这是外院收拾出来的新院子,一共三个,朝向、布局都极好,念书会客也方便,沉舟喜欢哪个,回去就能入住。”
陆沉舟说:“我要两个,一个给先生住。”
钱望山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惊讶之后便心中微暖:“等你们授了官,为师便回江南了,不必为我留院子。”
陆沉舟摇头,坚持道:“先生是我磕了头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怕从不来家中住,我家也得有先生的居所。”
周夫人附和:“应该的,沉舟说得有理。”
陆沉舟挑好两个,终于松口回去。回去前,写了一个字条,让人给阿蘅送去。
字条上没什么别的内容,只让阿蘅收拾好东西等他一日,今天他回府,明天他就过来接阿蘅回卫家。
钱观澜一见,跟着包袱款款要走:“我也回二叔家。”
两人走到门口,一抬头,发现先生已经站在了门外,身边的小厮大包小包候在一旁。
“先生?”
“老夫想了想,既然侯府好客,那便陪你去住几日,顺便带你见见洛阳的几位师兄。”
陆沉舟和钱观澜对视一眼,暗暗笑起来,心中十分感激。先生这哪是顺便,明明就是关心他,想给他撑腰。
因为同行的人变多,李管家临时拉来一辆马车,陆沉舟眼睛一转,说:“我与夫人许久未见,陪夫人坐一辆车。”
钱观澜看他那样就知道,肯定又有什么“坏”主意呢,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跟着说:“我也许久未见夫人甚是想念,我陪夫人说说话。”
钱望山摇摇头:“正好,老朽耳根清净。”
周夫人哪知道他们的小算盘,看到两人欢喜还来不及,听说他们都要陪自己说话,乐呵呵地让上车。
陆沉舟留下,是想打听府里的情况。
“夫人,还不知陆知远考得怎么样,都说他有状元之才,这次他不会是榜眼吧?”
钱观澜暗笑,三甲的名字他们早就知道,榜眼另有其人,陆沉舟显然故意的。他也故意配合:“那武陵侯府岂不是一门二鼎甲,头名第二名全在陆家!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周夫人连忙摇手:“没有没有,知远不是榜眼。”可不敢乱说,传出去就成笑话了。
陆沉舟和钱观澜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陆沉舟问:“他不是三甲?那是二甲第几?”
钱观澜拍拍他肩膀:“肯定是传胪了,要不是你这个天才突然考试,他至少也有个探花功名。就如我,你不在我定是状元。”
陆沉舟切了一声:“我不在,你今年都不打算考。”说着又去看周夫人,见她脸色尴尬,就体贴地安慰她,“虽没有进三甲,但传胪也是万里挑一。”
钱观澜跟着安慰:“是啊,幸好殿试养好了伤,也算不负三年苦读了。”嗯,休想拿受伤当借口。
周夫人更尴尬了,怕他们继续误会,唉地叹了一声气,直接说:“知远也不是传胪,他二甲都没上,只考上了同进士。”
钱观澜夸张地“啊?”了一声:“洛阳最大书院的魁首,才考中同进士?”
周夫人前两天一直安慰陆知远“同进士也不错,一样能做官”,但面对六元及第的儿子,弱冠探花的钱公子,哪里能安慰得起来,只觉得养子的成绩真拿不出手。
陆沉舟默了默,握住她的手腕换了话风安慰:“夫人不必失望,这也是他自己心思杂了。那日文华庙求签,他抽中了下下签,恐怕这便是佛祖的预警。佛祖警示他都没理会,夫人的教导大约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钱观澜应和:“是啊,这三年沉舟一心苦读,在别院待足了一千多日,连家都少回,人人都说他天才,却不知他将一日当做三日用,其中辛苦非常人能比。陆二公子若也这样用心,不至于才考个同进士。”
周夫人一听,心疼地看着儿子:“你才启蒙三年,何必如此辛苦?就算再读三年,也是出类拔萃的天才。”
陆沉舟微笑:“夫人只我一子,我早日获得功名,夫人才能高枕无忧。”
周夫人感动不已。
钱观澜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所以才说血脉至亲呢。前不久我三叔刚判了一例案子,说某家嗣子等嗣父亡故后,公然接了亲生父母回家享福,将嗣母赶进偏院苛刻虐待,真是谁生的跟谁亲……好在那家的亲女儿回家发现真相,告上了官府。”
周夫人听得心中一颤,想到了陆知远买凶山道推人的事。那天差一点,她也被撞下山坡了。虽然陆知远哭着来认错,她也心疼他的不安原谅了他,但现在再想起,还是有些后怕心寒。
钱观澜看着周夫人的神色,对陆沉舟挑眉。
陆沉舟勾唇。
先让她觉得丢脸,让她觉得陆知远无用,踩一捧一突出对比;接着让她想起陆知远的劣行,让她对陆知远加倍失望,如此,待会儿到了侯府,陆沉舟才会地位昭然,谁也压不过他。
马车一路进城,钱观澜在某个巷口下了车回尚书府,车里只剩下陆沉舟和周夫人。
车子又行了片刻,停到了武陵侯府门前。
有小厮殷勤地上来迎接:“夫人回来了!”
车帘一掀开,却见门庭若市,侯府门前停了许多车辆,府门打开,人来人往。
陆沉舟稳坐在车内,挑眉:“这是?”
周夫人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昨日知远说想请好友上门做客……大约是知远的朋友……”但她当时以为就一两个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小厮在一旁应声:“是,都是世子……二公子的朋友,镇国公世子、吴国公长孙、成亲王小舅子、安勇伯弟弟……都来了。他们怕二公子近日心情不佳,正陪他在院子里射箭。”
陆沉舟毫不意外,就知道陆知远不会甘心接受他载誉归来,肯定会出幺蛾子。这闹哄哄的架势一出,他这个新世子回府,谁还能注意?
周夫人哦了一声,没多想:“他们经常上门,且让他们玩。沉舟,我们下车吧。”
陆沉舟稳稳坐着,不动,不赞同道:“这门外乱哄哄的如同菜市场,哪有侯府的规矩?明知道我今天回来,他偏要今天宴客?落入先生眼里,整个侯府都丢人。”
周夫人动作一顿,也坐了回去:“你说得有理,在贵客面前不能失了礼数。”
她吩咐那小厮:“去将管家叫来,就说世子与贵客回府,好生出来迎客,若谁失礼乱了规矩,不用在府里待了。”
小厮纠结:“二公子那儿贵客太多,离不得人……”人手不够啊。
周夫人这一路已经对陆知远有了不满情绪,听到这彻底不满了:“钱大儒与兄长回府,他本就该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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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有点忙,努力安排时间日更,努力“还债”[可怜]
第652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周夫人如此明显地表达不悦,极懂眼色的下人立刻躬身退下,一扭身,飞快跑进府通知管家和二公子。
周夫人坐在马车里,看着沉脸的儿子,想到今天她好不容易把孩子劝回府中,谁想到没进门又闹出这样的不快,心底隐隐怪起失了分寸的陆知远。明知今日兄长归家,怎能大肆宴外客?
“你放心,娘一定让你与先生正经回府。”她伸手握住陆沉舟放在膝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陆沉舟板着脸说:“他失去世子之位心中不快是自然的,只是故意给我这样的下马威,是只想让我难堪,还是在对侯爷夫人表达不满?”
不等周夫人开口,他又说:“他能有今日本就享了不该有的福,为了世子之位还这版作态,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夫人,养子能对你轻慢,庶子是不是也能?”
这一句句真是扎了周夫人的心,到最后一句,直直扎入心脏核心。
周夫人手中的绢帕被捏成了一团,一路聚集的不满到此刻彻底爆发。
而此时,管家已经紧急召集所有下人,疏通门前车马恢复秩序,大开正门拆了门槛,迎接夫人世子回府!
停了许久的马车再次动起来,缓缓来到门前,丫鬟小厮殷勤地送来小凳恭候主子下车,陆知远神色僵硬地从门内出来,姿态恭敬:“母亲安好,大哥回来了。”
周夫人见他如此,面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去迎贵客下车。”
陆沉舟瞟他一眼,冷淡说了一声:“不必了。”亲自走到后面的车辆旁,请钱先生:“先生,到家了。”
钱望山等了这么久,已经明白前方发生的事情,但他一直稳稳坐着,直到陆沉舟来请。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扶着书童的手臂微笑下车,缓步来到大门前,对周夫人微微颔首,转头看到列队恭迎的下人们,和煦感慨:“不愧是底蕴深厚的百年勋贵……”
向来端着勋贵架子的周夫人听到这话,越发确信自己做得对。钱望山是什么人,宰相都是他学生,要是被他看到侯府乱糟糟一片,她这个主母和世子一起回府,下人都不搭不理,恐怕心中便看轻了他们。
陆沉舟明白先生是在帮自己,想到他教导阿蘅总是满口“正道”,实际生活中却总纵容着他们,溺爱疼爱之情堪比慈父。
他感激地轻轻握了握先生的手臂,理也不理在一旁行礼的陆知远:“先生,我们进门吧。”
陆沉舟进门的这个下马威十分有效果,入府后,无论他送先生去院子还是他自己搬进新居所,周围伺候的下人全都安安静静,不敢怠慢半分。
三年前贴身伺候他的小莲激动地跪到他面前:“公子——不对,如今是世子了!世子总算回来了,小莲好想您!”
陆沉舟抬手:“小莲,你起来吧。”他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她兴奋的面庞,声音里透出一丝温和,“你熟悉我的脾气,只要不忘初心,仍可在我身边伺候。”
小莲想也不想说:“奴婢一定不忘!”
陆沉舟让她上前伺候他更衣,随口问起这三年府里的大小事。
和三年前一样,主子不在的家生子小莲,悠闲得在这侯府吃了三年的瓜,知道的消息可多了,台面上的、台面下的,数不胜数。
整体听下来,陆修远的路线和前世没什么变化。他这人很聪明,看懂局势识时务,一看陆沉舟如此出挑,陆知远不曾失宠,便缩头继续当他的纨绔三爷,掌握了侯府的庶务差事,为未来挣了一个铁饭碗。
只要陆沉舟不倒,陆修远不会来踩他。
陆知远的口碑却不如前世了。小莲口中的陆知远已经成了:会试殿试全都考砸,心情阴晴不定,地位下降前途不明的二公子。
而取代他的是快成为传奇的陆沉舟。
小莲说到这满脸兴奋:“世子您定是文曲星下凡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厉害呢?看门的刘大爷说,侯府三代往上数,都没有您这样天才的人呢!简直是列祖列宗显灵了!”
陆沉舟跟着一起笑,嘴里说着:“别胡说。”心里却想着:他可不是什么列祖列宗显灵,他是武陵侯府的报应。
在院中修整一番,侯府备好的家宴便要开始,陆沉舟不急不忙前往正院。
此时,武陵侯已经回府,春光满面地与周夫人坐在上首,正和钱望山聊得欢畅,那表情,就像见到偶像似的,三句话就点一下头。
陆知远陆修远也在,陆修远活泼地插科打诨彩衣娱亲,陆知远面上温文尔雅地笑着,眼神却沉郁,默默自斟自饮。
这忧郁的模样,落入陆沉舟眼里换来一声嗤笑,落入他身后的周令仪眼中,就是满腹心疼了。
陆沉舟对他们这对有情人并无兴趣,倒是听到武陵侯和周夫人说:“你们已经考上了进士,以后入朝为官手中应有些私产。我与你们母亲商量了一下,送几个铺子田产给你们自己经营,就当练一练手。”
陆沉舟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甚好,出门在外手无余钱实在不便。侯爷准备给我多少产业?”
武陵侯一个酸儒,实在受不了陆沉舟的直白,偏偏他的先生就在一旁,还不能出声教训,不然就是给钱大儒没脸了。
“你们念书的别院正式记入你名下,另外再给你三个旺铺两处田产。这些产业一年红利足够你在外走动了。”
陆沉舟也不说满不满意,而是眼睛一转看了眼陆知远:“六元及第六个产业,那侯爷给陆知远什么产业?”
武陵侯顿了顿。他要是给得太多,是不是这个混小子又要闹起来说不公平?
但想想也是,这本都是陆沉舟的家产,给太多似乎确实理亏……
正犹豫间,今天对陆知远心存不满的周夫人抢先说:“知远是两间商铺,每月都有租金。”
她看向惊讶看过来的陆知远,不错,前几天她曾对陆知远露过口风,说功名出来后,她会送一份礼物,也告诉了他,送他的是一座酒楼及边上金铺一个,另良田三处。
原本的打算里,兄弟两个很公平。
但现在她觉得,对陆沉舟来说,公平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武陵侯听到夫人这么说,觉得这份资产也不错,同进士最多考一个小官,足够应酬。
陆沉舟举杯饮酒,目光扫过僵硬坐在原地的陆知远,看到了他眼底的不甘不忿,像凝聚了一团墨。
临散席时,陆沉舟说明日要回别院一趟,去接师妹卫蘅。
武陵侯夫妇不明白为什么卫蘅要他去接,她到底又是哪个卫家的女儿?
陆沉舟终于报了卫父的官职,微末小官,不值一提,但是女儿卫蘅却得到了钱望山的亲授。
钱望山也说:“阿蘅是个姑娘,观澜沉舟作为师兄护她安全回了府,老朽才能放心。”这是实话,那个家对卫蘅来说是龙潭虎穴,他们不去,老头子他自己就睡不安稳,担忧难安。
听到钱望山都这么说,本想轻视卫蘅的武陵侯夫妻急忙同意:“确实该去,好生护着卫小姐回来。只是后日就是琼林宴,出门时小心,别出岔子。”
陆沉舟笑着应下,散了席便送先生回院子,然后自己慢慢踱步回居所。
走到半路,迎面撞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跟在他身边的小莲被吓了一大跳,失声尖叫:“谁!”
陆知远这才提着灯笼绕过花树走了出来,步步向陆沉舟逼近。
小莲比刚才更害怕了,那模样让陆沉舟想到那句:“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心底念头急转,人却很稳。他站在原地看着神色昏暗不断靠近的陆知远,问:“你不去休息在这干什么?”
陆知远提高灯笼定在他面前,昏黄的烛光透过黄纸映照在他们脸上,烛光在夜风中晃动,他们脸上的光线也明明灭灭。
“你已经有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夺走我的东西?”陆知远沉着声音略带愤恨地质问陆沉舟。
陆沉舟反问:“什么是你的?”
“娘原本已经答应给我一个酒楼一个金铺三处田产!就因为你故意引导,他们只给了两个破铺子!你已经拿了你想要的,为什么连我的东西也要插手!我都不和你抢了!”
陆沉舟听得好笑,也确实笑了起来,他还是那句话:“什么是你的?这侯府,尤其是我娘的嫁妆,原本就是我的。鸠占鹊巢久了,就以为真是你的了?方、公、子,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对他人的家产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他抬手,用手背轻拍陆知远胸膛三下,轻蔑:“没把你赶走已经是我心善。”
陆知远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好,很好。你别后悔。”
“嗤——”陆沉舟撞开他肩膀径直走了。
上香被下手那会儿,他们之间就撕破脸了,之前不过忙着科举不想分心,又不是怕了他。陆沉舟没怕过这府里任何一个人。
第二天,陆沉舟让小莲给自己隆重打扮了一下,端的一副富家贵公子模样,再去武陵侯书房,不顾郑全的表情,挑了一把一眼就富贵的折扇,摇着扇子高调出了门。
先去尚书府接钱观澜,再去庄子。
钱观澜已经挑好了嬷嬷,正好带上,见陆沉舟还是一个人,奇怪:“你给阿蘅的丫鬟小厮呢?”
陆沉舟敲敲他肩膀:“我能带那个府里的人?昨夜别院已经彻底归我了,我去别院挑几个伺候惯了阿蘅的,正好续了他们主仆之情。”
阿蘅在别院上学,认识不少交好的丫鬟小厮,这些人对阿蘅熟悉又忠心,这才是他想送给阿蘅的助力。
不过挑别院的下人之前,陆沉舟先拐去附近村子,找到了刚成婚不久的农家小两口。这对新婚小夫妻,男人叫大彪,女人叫小秀。
陆沉舟在前世听大彪说过,他家庭美满生活安乐,之前一直过得很舒心,只是后来老婆怀孕孩子嗷嗷待哺,手头却没什么钱,他才进了别院做长工。
所以,陆沉舟一直没去打扰大彪,直到前世即将相遇的时间。
下河捞鱼想给媳妇儿炖汤的大彪,看着富贵的车马停在村口,车里的贵人直接叫住了他,对他说:“兄弟,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好人,要不要去我妹妹府上当个小厮,二两银子一个月。”
目前还不想去当下人的大彪,大步踏出去的右脚又快速收回,他等着牛眼不可置信地问车上两个少年:“二两银子?一个月?”
陆沉舟一脸陈恳地说:“对,我有个师妹年纪很小身世可怜。家里有了继母就有后爹,我怕她回家被人欺负,想找个高大威猛的小厮陪着她,给人威慑。”
大彪感觉这大饼掉得有些不安全:“我不太能打,她家里人凶不凶?”
陆沉舟一挥手:“不凶,她老登……爹是个书生,只是她做女儿的不好动手,你懂吧?”
大彪愣愣点了一下头,大概……懂了……吧……
二两银子,真的有点心动。
钱观澜虽然不知道陆沉舟为什么看中这个年轻人,但兄弟办事他助力那是早有默契。
“他是武陵侯世子,今科状元郎,肯定不会骗你。”
大彪眼睛一亮:“啊!你是那个六元及第给我们几个村都送了喜钱喜饼的状元郎?!”
陆沉舟笑着点头。
大彪顿时什么都不想了:“你的喜钱帮了我家好大忙,我信你!我去!什么时候当差?”
“现在,今天。”
马车一天跑了好几个地儿,回程时,车里坐得满满当当,一辆车变成了三辆车。一辆师兄妹三人坐,一辆下人们坐在一起交流信息和感情;一辆都是阿蘅的毒药(划掉)行李。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来到洛阳东街坊的翰林编修门前,七品小官在寸土寸金的洛阳城置宅,所谓的“府邸”实际还不如这些年不断扩张的农庄。更别说侯府的别院和侯府大宅了……
卫蘅下了马车站在卫家门前,为难地皱起眉头。
“这破屋……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回来。”
陆沉舟引她回来可不是为了争这个小房子,阿蘅只有回来才能是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哪怕出格不羁。她在洛阳城有名有姓,他才能为接下来的事布置计划。
“等你收拾了全家,我送你一个大宅子住。”陆沉舟承诺。
阿蘅失望的心情又明媚起来,虽然她回来不是为了大宅子,但是有人送那可就太好了。顿时摩拳擦掌,想立刻进门开战。
然而撕人的心再急,该有的派头她还是知道装一装的。
阿蘅打头站在正门前,身后一左一右站着陆沉舟、钱观澜二人,二人身后则是大包小包规矩严肃的嬷嬷丫鬟和小厮。
“大彪,上来敲门,就说卫家大小姐回家了。”
大彪第一天上工,愣头青一个,力气又牛似的,听了小姐命令便大步上前,咚咚敲起门来。
“有人吗?有人吗?你们家大小姐回来了!”
卫家的门房正在打瞌睡,闻声面面相觑?大小姐?大小姐不是去乡下自生自灭了吗?
在所有人犹豫疑惑间,敲门声却仿佛不罢休似的,“砰砰砰”敲得一刻都不停,敲得人心慌意乱无法思考。
“别敲了!来了!”
第653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卫家将卫蘅关进庄子十年,十年来不闻不问,不曾关心过一次,所以当卫蘅明晃晃站在他们面前,这个家从上到下,从主到仆,无一人认识。
其中一个门房甚至不可思议地看着卫蘅,震惊:“我们哪来的大小姐?”
卫蘅使了一个眼色,贴身婢女小巧立刻一甩包袱上前,和大彪一起推开这些拦路的下人,开出一条开阔大道,请小姐入府。
卫蘅端着眼高于顶的架势,略为满意地一点头,带着人浩浩荡荡走了进去。
卫家的宅子十年未变,还是她小时候印象里的布局,甚至比印象里破烂了很多。
卫蘅如入无人之境直入正院,走到正院门口,一个身姿窈窕的清秀妇人带着丫鬟急匆匆出来。
“什么人!竟敢擅闯官员后宅!”只是那神态以及一开口的语气,顿时露出几分不符容貌的跋扈恶意来。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语气,十多年前的经历顿时返回眼前,仿佛昨日刚发生一般清晰。
卫蘅眼里的浓墨快速聚集,指尖向腰上的荷包探去。
陆沉舟上前一步握住了阿蘅的手臂,对着眼前的妇人道:“卫小姐归家,卫家人就是如此迎接的?”
卫小姐?
妇人震惊,朝着打头的卫蘅脸上仔细看去。越看,越觉得这模样确实熟悉……
然而,越熟悉,反而越让人心惊。
一个被关进乡下庄子的丫头片子,十年后居然衣着华丽、气势浩大地回来,这如何不让人恐惧?
“快!快去请老爷回来!”
卫蘅从旧日的回忆中清醒,看着心惊胆战的潘氏不屑地嗤了一声,小巧直接撞开她,请小姐进屋入座。
钱观澜笑看了陆沉舟一眼,凑过去耳语:“今日咱也做一回纨绔了。”
陆沉舟笑,和他一起陪着卫蘅坐到了正堂,一左一右,姿态张扬。
钱观澜仰头看着这卫家的屋子,满目嫌弃:“阿蘅,你本家这屋——”话未说完,但其中意思近在尾音的语气中。
卫蘅也仰头看这破旧的正屋,点头:“没想到这十年家里过得这么穷,正堂还不如我们那儿的小厨房。”
陆沉舟转着手里的黑檀木折扇,笑:“不过一个七品翰林,若是真那么好,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潘氏听得心跳急速,这两人显然是富贵子弟,对这姑娘口称“阿蘅”,如果这个阿蘅真是那死丫头,她在乡下是有了什么奇遇飞黄腾达了?
卫蘅看她胆怯的模样,和记忆里的嚣张恶毒截然相反,她突然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太小了,印象里老登和毒妇都是高大恶毒的模样,现在一看,不过普通人一个。
“夫人,你站那做什么?客人上门,不奉茶?”她越发淡定了,转头看向潘氏,与她好声说起话来。
潘氏一个激灵:“是,我这就让丫鬟泡茶。”
等到茶来了,她又亲手端过去,趁机偷偷看卫蘅的眉眼:“姑娘……你真的是我家……大小姐?”
卫蘅笑,眼尾微挑:“怎么?不认识我啦?那还记得我当年端给你的银耳羹吗?”
潘氏手里的茶咣当掉落,热水泼了她自己满手。
陆沉舟一个疾步冲上前,立刻拉起阿蘅检查:“阿蘅!你没被烫到吧?”
卫蘅抹掉溅在手背上的热水:“还好,不多,就是我这个继母吓坏了。”
钱观澜皱眉:“这位夫人身子是不是不大好?端个茶水都能打翻?”
潘氏怕被怪罪,颤着被烫伤的手含糊应着:“小妇人确实有些不舒服,还请贵客海涵。”
钱观澜一听立刻接上:“身子不好啊……本来还想让夫人好好照顾阿蘅,既然身子不好,那还是不用操劳了。”
潘氏眼前一亮,以为有了转机,身子越发弱柳扶风起来,凑到钱观澜身边搭讪:“都怪妾身不中用,这位公子大善……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
钱观澜瞥她一眼,却是完全不搭理,直接越过她叫来了尚书府的嬷嬷:“夫人身子不好还劳累了十年,真令人感动。现在阿蘅回来了,这家不如就交给阿蘅管吧。钱嬷嬷,你在尚书府就是主事嬷嬷,以后要好好帮阿蘅管家啊。”
钱嬷嬷板着脸上前,恭敬地应是。
“尚书府?”潘氏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沉舟扶着阿蘅坐好,站在她身边自我介绍:“我是武陵侯世子陆沉舟,观澜是钱氏长孙,户部尚书侄子,今天我们送师妹阿蘅回家,只不过这卫家……从进门开始就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听说家中变故,那恶毒女儿莫名归家的卫翰林急匆匆赶回府,进门时正好听到陆沉舟的自我介绍,抬腿迈步的脚被门槛一绊,直接跌进了门内。
武陵侯世子?户部尚书?
这两个不就是刚刚六元及第、高中探花的热门人物吗?
全洛阳都在聊这两个家世显贵的人中龙凤!
怎么来了他家里?
看到老登进门就磕了一个,阿蘅错愕一下立刻笑了出来。
“爹,十年不见,见面就行这么大的礼,女儿不敢当啊。”
刚被夫人扶起来的卫翰林一听,脸胀得通红,指着堂而皇之坐在主位不动如风的卫蘅,气得指尖发抖,语不成调:“你……你这个……这个逆女……还……还敢……回来……”
卫蘅眨眨眼睛,学着他的结巴问:“呀,爹怎么成了结巴?我……为……为……什么……不……不……敢回来呀?爹,这十年你连一个蛋都没生出来,你这辈子只有我这一个血脉了——我不回来,你真打算断子绝孙啊?”
最大的心病被狠狠戳中,再想到他曾经有过孩子却被这个女儿亲手打掉,卫翰林气怒攻心,身子一仰差点昏过去。
“我就算断子绝孙也不认你这个狠毒的女儿!”
潘氏扶着丈夫心中暗喜,靠山回来了她也有了底气,不像刚才那么唯唯诺诺,转头想对卫蘅说些什么,却不想,卫蘅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
“好啊,那你自逐离开卫家吧。卫家的族谱上,我可以没有爹。”
正生气的钱观澜低头挡住了笑意,阿蘅绝啊。
“你一个注定嫁出去的女子,族谱都不一定有你的名字,你还想把我赶出去?”卫翰林觉得卫蘅异想天开,不屑一顾地嘲笑她天真。
卫蘅也笑,起身朝着老登一步步走去:“卫家的族谱,不一向都是谁有用谁能上吗?当年我外祖家还在的时候,人人都敬我娘是族中主母,外祖家一出事,我娘连个名字都被你们篡改,一生痕迹半点不留!”
“被休的弃妇没资格留在族谱!”卫翰林自以为理直气壮,厉声回复。
卫蘅呵呵:“被休?当年你要是真休了她,她还能带着嫁妆接济姜家亲眷。但是你给休书了吗?不许她帮扶落罪的娘家,联合这个女人,未婚苟且把人逼死再冠上一个休弃的名头,名正言顺吞了她所有嫁妆。你这心,挖出来都是黑的吧?”
一屋子不知道旧事的丫鬟仆从全都面色骇然。尤其是跟着卫蘅进门的下人以及钱观澜,他们都没想到卫蘅的母亲竟然是这么死的。
卫蘅一甩袖子转身指着陆沉舟他们:“现在,状元探花都是我的师兄,当今宰相也是我的师兄,我是钱望山唯一的女学生。爹,你说卫家的族人,是希望族谱上留一个十几年七品翰林的你,还是宰相师妹的我啊?”
“什么?”卫翰林腿瞬间软了下去,“钱……望山?”
陆沉舟和钱观澜异口同声:“不错。”
陆沉舟说:“阿蘅与我们同窗三载,是先生唯一的女学生,若她不是女子,也许金榜题名也有她。今天我们受先生嘱咐送师妹回家,卫翰林,生而不养枉为人父,十年了,你现在还想一错再错?”
钱观澜听得肚里笑得不行,沉舟真是张嘴就来,阿蘅金榜题名?什么时候来个毒医科举,那她真有希望。
卫翰林瞪大了眼睛,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侯府、尚书府、钱家、钱望山……他眼前几乎瞬间拉出了这些人身后山一般的权贵网,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能撼动的存在,甚至是他这辈子扒上一个就享用不尽的粗大腿。
“你……你怎么会?”
卫蘅的神色像极了得势猖狂的小人,得意洋洋地重新坐回主座,再问老登:“咱们卫家祖宗十八代,还有谁比我出息吗?你说,谁要被逐出族谱啊?”
卫翰林说不出话来,借着低头擦汗的动作躲避他们的目光。
钱观澜知道差不多了,卫家全家已经被震慑,他们再留下去反而让阿蘅不好施展。毕竟阿蘅出手是“家事”,他们在场就是权贵以势压人。
“卫翰林好好想想自己为父的责任,阿蘅我们送回来了,若是在家里受了半点委屈——”
潘氏吓得手脚冰凉,使劲掐着丈夫希望他拒绝,这哪是女儿,这是毒蛇!这种人怎么能留在家里?
卫翰林痛得一把推开她,却没有拒绝卫蘅。一是不敢,二是心里有了别的期望。
“是,两位公子说得对……”
钱观澜想过他变脸,没想过他变脸这么快,厌恶地皱了皱眉,直接甩袖出了门。
陆沉舟却是早有预料,也习惯了这些卑劣小人的行径。他只看着阿蘅叮嘱:“你是金玉,他们是瓦砾,阿蘅想怎么出气都可以,却不可以损伤自己,哪怕是名声也不行。不要忘了先生的教导。”
阿蘅恨到极点的时候是有同归于尽的想法,但现在看着这两人,有种看着蝼蚁的感觉,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更不配让她自损。
“知道了——明日你们踏马游街,我去看你们啊。”
陆沉舟眼睛一闪:“那阿蘅要给我丢花吗?”
卫蘅不知道这个风俗,好奇:“丢花?怎么丢?你想要我就让人去弄。”
“要,那我明日等阿蘅的花。”
“好说,好说。”
陆沉舟满意地笑,扭头看到身边的下人还有大彪,吩咐道:“以后阿蘅就是你们的主子,保护好小姐,有任何事情,来侯府找我。”
卫翰林和潘氏颓然的后背又往下压了压,满心绝望,只求这两个贵公子赶紧走。
陆沉舟和钱观澜走得挺干脆,很快就没了人影。松了一口气的卫翰林夫妻,互相搀扶看向那个逆女,却看到她一脸狞笑。
“好了,外人走了,我的好爹爹、好后妈,咱们继续——”
上一刻在陆沉舟面前天真烂漫的人,这一刻满脸凶狠毒辣,判若两人。
“你想干什么!”老夫妻想到十年前血流一片的场景,瑟瑟发抖。
“我饿了,去准备午膳。小巧,你亲自去厨房盯着,以后这家里的饭菜按我的喜好做。”
“我的院子呢?这宅子这么破小,也就正院能入眼,以后这正院归我了。”
“库房钥匙账册账本都搬过来,继母身子不好,前十年真是辛苦了,以后不用这么累,我来给你们尽孝了。”
卫翰林气得跳起来。
卫蘅摸着自己的指甲:“这次回洛阳,先生说要带我们师兄妹三人拜访洛阳的同门。”
卫翰林坐了回去。
潘氏挺直身子指着她要开口——
卫蘅摸摸荷包:“钱观澜还说,要找机会带我进宫玩,德妃娘娘很喜欢我。”
潘氏抖着手放下,缩回了椅子。
卫蘅满意地看着下人们送上一桌子午膳,惊讶地看着缩在一起的两个鹌鹑,真是看一眼都没胃口:“怎么还不走?我素来节俭,饭菜肯定不合你们心意,就不留饭了。”
卫翰林和潘氏看着那一桌子大鱼大肉,实在看不出哪里节俭了?忍着饥饿走出正屋,憋屈地被自己府上的下人领到后厢房吃饭,一看那桌上的东西——
咸菜、粗粮窝窝、玉米糊?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午膳?!”两人气愤至极。
下人扑通跪下:“小姐说老爷夫人要修身养性,这些东西最是养生。”
“谁是你们的主子!”潘氏大怒,不能对卫蘅发的火,全都发在了这些家奴身上。
下人哭着磕头:“侯府来的丫鬟说,要是不听小姐吩咐,就把我们送到庄子上喂猪,侯府不缺下人,世子爷会再送人过来……”
卫翰林颓然坐在木板凳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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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老登——我来孝顺你们了~~女儿一定孝出自信,孝出强大,孝出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654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金榜题名,踏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
今年的状元游街比往年都要热闹,因为状元探花都是未曾婚配的青年,不仅才华斐然而且家世显赫。尤其是千百年来第一位一次性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那是传说一般的人物,男女老少都想一睹真容。
钱观澜和榜眼各自骑马在陆沉舟左右,看着满街的人流,一路商铺楼上楼下挤满的少女,笑着往陆沉舟那边侧了侧身子。
“沉舟,你说阿蘅在哪呢?她不会连前排都抢不到吧?”
陆沉舟也觉得这难度好像有点高,此时的场面仿佛后世顶流明星见面会,人山人海,一个空隙都插不进去。
“状元游街……这么热闹吗?洛阳城的娱乐太少了?”
另一边的榜眼沈思文听到他们的对话笑了一声,他年纪更长一些,三年前就来参加过春闱,只是当时没考中,但见过一甲赴琼林宴的模样。
“虽然每次都很热闹,但今年尤其不同。二位同年都是少年英才,身负传奇,恐怕全洛阳的人都想看看六元及第的文曲星是什么模样。”
陆沉舟笑道:“那真是可惜了。”
沈思文问:“可惜什么?”
陆沉舟:“早知道我就头上长两个角再出门,让大家都不白来。”
沈思文呆,钱观澜大笑,听到他的笑声,陆沉舟和呆住的沈思文全都笑了起来。
风度翩翩的少年郎,踏马朗笑,潇洒恣意,这春风得意的俊朗模样不知道落入多少春闺少女心中。
“陆沉舟——”
走了大半路,身上落了无数绢帕花枝,陆沉舟始终没见到阿蘅的身影,以为她挤不过人群放弃回家去了,经过洛阳最大的酒楼时,楼上最高的窗口,一个熟悉的喊声响起。
陆沉舟眼睛一亮,立刻仰头。
“看招!”
三人只觉得头上突然飘来一朵乌云,遮蔽了灿烂的春阳,然后那片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兜头砸了下来。
钱观澜和沈思文吓得立刻策马躲避,人群也是发出一片惊呼。
陆沉舟对着迎头砸来的阴影笑开,展臂一接,紧急控制马匹后退了三步,稳稳接住了比圆盘还要大的一整束鲜花。
“天——”沿街的路人全都惊呼起来。
没见过这么大的花,丢下来都能砸死人……那花束上五颜六色,什么迎春海棠芍药牡丹……大的小的全都有,结结实实地包裹在一起,直径有半匹马那么大。
谁家的姑娘,如此彪悍?
“中招”的陆沉舟没有半点被偷袭的惊讶,抱着花笑得春暖花开,还仰头一本正经说一声:“承让。”
“钱观澜——”酒楼上,那姑娘探着身子又喊。
钱观澜紧急抬袖捂住脸,救命啊,他可不要这砸死人的花,太丢他钱才子风度翩翩的风范了。
“躲什么躲,接着!”
钱观澜眯着眼认命地仰头去接,等了一会儿,一睁眼,看着手里小小一束花。
嗯?
“就这?”他看了看陆沉舟怀里的,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他的花连陆沉舟十分之一都没有。
“偏心太明显了吧!”他忿忿。
陆沉舟盯着他手里的花好一会儿,哼声:“你不是嫌丢人吗?给我。”
钱观澜立刻把花护进怀里,笑眯眯地看着他,调侃:“呀,这是经过了醋坊吗?好大的酸味哦……”
沈思文看得又惊又奇,直到离开了这条街,看着他们的花才问:“可是家中的姊妹?真是有趣,仿佛把一院子的花都采来了。”
卫家,看着自己精心养护多年如今全都被薅秃了的花园,卫夫人潘氏坐倒在地上哭得感觉日子都没了盼头。
没法过了啊!
游街的尽头是皇宫,今日,皇帝带着几位皇子举办琼林宴,宴请所有金榜题名的学子。
陆知远自然也在其中。只是他名次太低,只能坐在最末尾的席位,而陆沉舟他们几个,被内侍欢欢喜喜地请进门,一路往上走,直到最接近皇子的席位坐下。
钱观澜经常进宫,皇子们进门时,来一位,他就给陆沉舟介绍一位。
第一个进门的是德妃的二皇子,也是钱观澜的表哥。二皇子今年二十多岁,容貌和钱观澜有些相似,进了门就四处扫视,找到了钱观澜直接便走过来。
“观澜,今日你可是春风得意了啊。”
表兄弟的感情看得出来十分不错,钱观澜随便行了一个礼就起身回应:“我不过一个探花,人状元还在这呢,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二皇子顺着他的手势看向另一边的陆沉舟,眼里没什么陌生,还有几分亲切:“这就是武陵侯世子陆沉舟吧?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了。”
三年前,钱观澜就曾把他们家的八卦说给德妃听,为此武陵侯还被皇帝敲打了。钱家门风清正,二皇子素有贤名,德妃为人似乎也不错,陆沉舟对他们有几分好感。
而眼前这位尚且年轻的二皇子,他记得前世看朝廷消息,大约半年后,兵部尚书上朝途中被刺身亡,无谏言权力的左侍郎越权上书请求彻查,却被淑妃娘家攻讦越权谏言而遭贬官,二皇子为其力争,也被攻击结党营私,因为那左侍郎是钱家门生。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实际上是长子,而他背后的钱家树大招风,皇帝忌惮长子,更疼爱承欢膝下的年幼儿子……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在陆沉舟同归于尽的时候,二皇子处境已经不怎么好了。
只是不知道前世,宫斗的最后,胜者是谁。
心中想着这些,陆沉舟面上不露,不卑不亢地和二皇子见了礼。虽然他和钱观澜做兄弟,但是不代表他一定帮二皇子。
他们正说着话,又一个头戴玉冠,额勒二龙戏珠抹额,一身富丽的少年进了大殿,一进来,看到他们这里,兴冲冲小跑过来。
“二哥!”
钱观澜小声告诉陆沉舟:“这位是淑妃娘娘跟前的三皇子。”
三皇子,淑妃的养子。十多年前,淑妃曾经怀有身孕,但因为一些意外,孩子没了。后来皇帝为了安慰她的丧子之痛,把一个小才人生下的皇子抱给淑妃养育。
而阿蘅的外祖父,便是在淑妃那场丧子事件里满门问斩的。
“二哥,这就是六元及第的陆状元吗?钱家表哥也好生厉害,得了探花呢!”
二皇子笑着说是,又把陆沉舟他们介绍给三皇弟。
陆沉舟还是一样的笑脸,有礼有节地行礼问好,不多说半句话。
二皇子和钱观澜是表兄弟,两人亲近地一起聊天很正常,但这个三皇子也是个爱热闹的,跟着蹲在他们桌案边,抓着陆沉舟问他那些离奇的身世故事。
“陆状元,你真的是被养在农家十五年才寻回来的吗?”
“是的吧。”
少年眨眨眼睛,奇怪:“是的吧……是何意,陆状元也不确定?”
陆沉舟摆开架势给他好好上课:“你看,已知我在侯府住了三年,年纪是十八岁,如果这个年纪没问题,那我就是在农家生活了十五年。若是我这个年纪有问题,那有可能是十六年,也可能是十四年、十三年。”
少年莫名地问:“陆状元不知道自己年纪?”
陆沉舟:“知道啊。”
“那你为何说年纪有问题?”
陆沉舟:“我以为三皇子觉得有问题,所以也一起怀疑一下。”
三皇子:“……”他表情僵住,终于明白过来,陆沉舟这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讽刺他明知故问。
二皇子听得心中舒畅了一下,这个三弟总是装年幼天真凑到他身边,有时候忙着办正事还被他缠住,实在烦人。
陆沉舟对二皇子不感兴趣,对淑妃一系就更敬谢不敏。无论当年的流产事件淑妃是不是无辜受害者,姜家阿蘅与淑妃到底隔着人命。他和淑妃做不成盟友。
钱观澜拉了拉表哥的袖子,小声说:“过几天踏青,表哥有没有空出来一起玩?”
二皇子问:“你不是该授官了?”
钱观澜摇头:“再说吧,我还想再玩一会儿呢,反正钱家当官的不差我一个。”
二皇子:“……”对这个表弟实在是无奈至极。
但是钱观澜自己懒得做官,却想帮陆沉舟谋个好差事:“表哥待会儿帮一帮沉舟,让他在皇帝姑父面前留个好印象。”
“你倒是为兄弟操心万分。”
“那是自然,沉舟和我不一样,他要争爵位家产,得步步为营。”
二皇子觉得自己的表弟备考三年把脑子都备傻了,夺爵位这种事能说得这么大大咧咧?
“你噤声,这是说这种话的地方?想害死陆沉舟?”他目光扫了扫被陆沉舟聊死天的三弟,瞪了一眼钱观澜。
钱观澜大大咧咧地一挥手:“放心,他当着武陵侯的面都直说要整个侯府,不怕这些。”
二皇子默了,看一眼笑得温文尔雅看不出半点嘴毒的陆沉舟,突然有点羡慕这位陆世子。
“知道了,不打扰你们清净,我回去了。”他知道三弟是跟着自己来的,陆沉舟明显懒得和老三聊,起身带走了老三。
等人全都走光了,钱观澜靠近陆沉舟,对他偷偷竖了一个大拇指:“我表哥都拿这个三皇子没办法。”
陆沉舟抓了一把瓜子闲散地嗑着:“不就是男绿茶,我家就有一个。”
钱观澜一想,还真是,那日寺庙上香,那位陆知远就有相似的风范。
闲聊没两句,皇帝便来了。
不出所料,今日这场琼林宴,陆沉舟出了最大的风头,皇帝本就对他十分感兴趣,二皇子又在一边推波助澜,到最后,皇帝直接把陆沉舟叫到身边说话。
陆沉舟和别人说话能噎死人,和皇帝说话那叫一个如沐春风,把皇帝逗得满面笑意,还夸他机敏有才。更是对他曾经的遭遇怜悯不已。
琼林宴结束,陆沉舟的官职便直接定了,除了惯例进翰林院做六品修撰,皇帝还让他去做皇子侍讲。
刚开始定下的侍讲对象是三皇子,陆沉舟拐弯抹角提起了最近正闹着不肯念书的五皇子,皇帝脑子一转,让陆沉舟去做了五皇子的侍讲。
离开皇宫,钱观澜问陆沉舟:“你是故意引出五皇子的?虽然三皇子绿茶,可五皇子喜武不喜文,被他打破头的先生好几个……”
陆沉舟拍拍他手臂让他放心:“学生不听课,我不就能歇着了?多好。”
钱观澜看着他:“啊?”
五皇子母妃出身将门,五皇子受外祖家影响,一心想做个大将军,现在年纪才7岁,哪怕未来不想做将军要夺嫡了,那至少也要七八年以后,到那时,陆沉舟不一定在哪个衙门呢。不像去了三皇子那儿,轻易就洗不脱同党之名了。
陆沉舟抱着阿蘅送的巨花回到了侯府,进门前让小厮给阿蘅送去一个口信。
“我也进了翰林院,官职比你爹大二阶。”
阿蘅收到口信笑翻了,在衙门下值的时候特意坐在进院的必经之路看夕阳,看着回家的老登嘲笑:“啊呀,听说陆沉舟也要去翰林院,六、品、呢!”
卫翰林一张老脸憋成猪肝色。
陆沉舟也在武陵侯府气人。
状元游街露了真容,当天,武陵侯府的门槛就被人磨去一层皮,邀请周夫人做客、参加宴会的帖子雪花一样飘来。
陆沉舟面对武陵侯和周夫人的告知,指了指两个弟弟:“趁机会给他们相看吧。”
周夫人问:“那你自己呢?你挑挑看,可有喜欢的人家?”
陆沉舟:“我的妻子是未来宗妇,我另有打算。”
陆知远深深看着他,微笑似调侃:“大哥中意的是不是卫小姐,同窗三载的情谊肯定深厚。听说今天卫小姐还当街抛花,独给大哥好大一团花,钱公子不过得了小小一束。”
武陵侯立刻皱眉:“卫小姐只是七品翰林的女儿,家世不够。沉舟,你可不能犯糊涂。”
陆沉舟冷冷扫过陆知远,不咸不淡地对上武陵侯:“侯爷,联姻嘛,你看中谁自己娶了就好,要是精力不济就让两个弟弟帮你,我的事,少操心。”
武陵侯差点没心梗:“逆子!”
陆沉舟让他安心坐着,少动气:“你看看你们养的陆知远陆修远,再看看从没养过的我,你们养孩子不行,以后坐着享福就好,千万别插手儿子的事,拖后腿。”
陆修远指了指自己:“大哥,我?”我好好坐着也能被攻击?
陆沉舟看他一眼:“少逛花楼,多修身养性,年纪轻轻生不出孩子挺可怜的。”
在座的女眷全都喷了口中茶水,目光不由看向陆修远。
陆修远差点原地跳起来,委屈死了:“大哥,我没得罪你吧!”
陆沉舟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大概是父债子偿吧,毕竟父亲再糊涂,我也不好多说。”
陆修远看向他爹,爹啊——求做主!
陆知远似乎义愤填膺,刷地站起来指责陆沉舟:“你对父母兄弟就一定要这样夹枪带棒?他们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是关心你!”
陆沉舟看向周夫人:“夫人也觉得我劝解三弟的话不对?”
周夫人觉得很对,庶子就该敲打。
“好了知远,沉舟只是性子直,说话直白一点,他也是为了修远好。”
第655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武陵侯皱了皱眉,他和周夫人不一样,当然更不满意陆沉舟挑战他为父的权威。
陆沉舟转脸对他说:“陆修远才十五岁,院里几个丫头没被他沾染?侯爷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以后我不管就是。反正我是世子,我无所谓咯。”
陆修远脸僵了僵,陆沉舟真是直白得肆无忌惮,就差明说家产都是他的,庶弟死活和他无关。
武陵侯当然也听懂了,明明陆沉舟说得都有道理,偏偏他听着却要被气死。他拉不下脸顺从儿子,只能端着架子和陆沉舟僵着,不服软但也不再斥责。
如此氛围,其实已经是服软了。至少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侯爷拿世子没办法,世子说的话都很有份量。
陆知远挑拨失败,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紧得发颤。
这样气人的场景,只要陆沉舟和陆知远同场,就一定会出现。陆沉舟一遍遍地用实际情况展示,武陵侯夫妇如今的选择是亲子陆沉舟,这个侯府未来也是他陆沉舟的,陆知远什么都没有。
而每次,无论周围气氛如何,陆知远必然被气得心肝肺疼。
即便是小丫头小莲,也迟钝地感觉到了二公子对她家世子的恶意。
“世子,您莫再与二公子斗气了,奴婢现在都不敢路过枫林院,二公子看我们院的眼神,恨不得抽筋扒皮。”
枫林院是陆知远的院子。
陆沉舟听得哈哈笑:“那你们可要保护好世子我,本世子弱不禁风,可怜单纯,脆弱得很。”
小莲一边收拾衣柜,一边偷偷翻了个白眼。以前是这么觉得的,现在她啊,早就摸清了世子的脾气,一肚子坏水!
不过,坏水再多,那也是顶顶好的主子。
“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清风苑守得铁桶一般,不让一个钉子钻进来。”
小莲还是很有大丫头的气势和本领,陆沉舟的清风苑守得很牢,一般的脏污泼不到院里来。只不过……有柔弱无骨的美人爬上床。
某天夜里,陆沉舟熄了灯睡得迷迷糊糊,睡梦中闻到一股异香。他的屋里从不许点陌生的香,所有香料都是阿蘅配置的,前世今生闻了六年,深入灵魂。
虽然在梦中,但他一闻到那个香味,就直觉不对劲。正思考着这是梦还是现实时,一只凉玉般温凉滑嫩的手探入了他衣襟,滑过他的小腹一路往下——
陆沉舟悚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紧跟着女子脆弱娇柔的痛呼,在漆黑的卧室内响起。
“来人!掌灯!”陆沉舟扬声叫人,外面的丫头小厮全都被惊动,披着外袍匆匆跑进来。
内室烛光点亮,一个只穿了一条亵裤一件肚兜的婢女捂着脸缩在窗下,吓了所有人一跳。
小莲推开人群急匆匆过来查看,震惊:“海棠你——你——竟然想爬床!”
海棠捂着被踢痛的肩膀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陆沉舟腿上扑去,想抱住他求情:“世子——”
陆沉舟抬脚又踹了一脚,把人踹得远远的,骂这群围观的傻子:“没看到你们主子危险吗?还不上来保护!要你们何用!”
危……危险?
几个丫鬟小厮看看缩到床上抱住自己的世子爷,再看看被踢得泫然若泣,香背诱人的海棠……
是挺危险哦?
陆沉舟眯着眼睛看着这群蠢蛋:“所有人这个月月俸减半,奖励全都取消!”
几道人影快速闪出来,一个捂嘴一个盖外衣,瞬间将海棠制服拖了出去。涉及自己的月例银子,那是真割肉放血一般的痛啊。
确实危险,天大的危险,必须扼杀!
“世子恕罪,都是奴才们看守不严!让海棠钻了空子袭击世子!”
陆沉舟冷哼,指了指燃香:“把人和这个香炉送到正院去,让夫人好好查查。一个普通丫头哪来的东西和胆子?今天是助兴香,明日要是毒呢?”
一刻钟后,一片安静的正院便闹腾起来,烛火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陆沉舟睡醒准备出门,正院的丛兰过来传话:“夫人审了海棠一夜,香料的来源还在调查,昨夜那事确实是小丫头心大了。夫人问世子,想如何处置?”
陆沉舟正准备出门,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往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听说是个家生子?那就把她全家都卖到戎州去吧,这一家子,凡沾亲带故的,我一个都不想再见。”
恭谨低首的丛兰震惊地看过去。
这连坐涉及太广了,戎州更是偏远,一直听说清风苑待下人宽容又轻松,世子几乎没有主子的架子,没想到第一次罚人,竟这么严厉不容情面。
丛兰小声提醒他:“海棠的姑母是夫人陪嫁管事。”
陆沉舟停下脚步,冷着脸看过来:“我说,沾亲带故的全家。”
丛兰咬唇:“夫人……”
陆沉舟:“夫人?你去问问,儿子重要还是奴才重要。”他瞥了这所谓的大丫鬟一眼,迈步出门,“今日我与二皇子有约,没空管后宅琐事,希望等我回来,此事水落石出有个结果。”
丛兰膝盖一软,跪下去:“是。”
陆沉舟冷着脸出门,一路骑马到了约定的郊外,神色总算好了一些。
因为被丛兰绊住,他到得晚了,钱观澜、阿蘅都已经等了很久,唯独宫里的二皇子还没到。
阿蘅埋怨:“好不容易出门,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陆沉舟脚步一迈,凑到了她身边,可怜兮兮告状:“阿蘅,我昨夜遇到了危险,差点被人害了!”
“什么?!”钱观澜和阿蘅都是一惊。
陆沉舟立刻把昨夜的经过详细描述了一遍,说完,还看着卫蘅求安慰:“要不是我机敏,习惯了阿蘅送的香料,差一点就中招了。”
年长一些的钱观澜神色古怪至极,看着一本正经的陆沉舟,不确定他是真不开窍还是装的?碍于阿蘅这个姑娘家在场,他不好说太多,憋笑憋得实在是辛苦。
阿蘅却是真的气愤极了:“这什么侯府,连个丫头都敢算计你!她碰到你了?碰哪了?你有没有中药?让我把脉看看……”
陆沉舟立刻拉起袖子递过去,嘴里委屈:“被她碰到了肚子,恶心死了,早饭都吃不下,阿蘅,这侯府真是太危险了,我睡觉都不敢安心。”
阿蘅摸着他的脉象沉吟,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
陆沉舟心里变得七上八下,低头去看她脸色:“阿蘅……我……我不会……真中毒了?”
阿蘅抬眼,对上他低身仰面怼过来的脸,光洁无暇的皮肤,高挺的鼻梁,锋锐的下颚轮廓,全是她倒影的眼眸……
她突然感觉指尖发烫,急忙收了手:“没事,问题不大。”
陆沉舟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
阿蘅看着他站好的模样,眼神闪了闪,咳了一声:“但是你家确实不安全……”
“什么不安全?”二皇子下了马车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
一直笑嘻嘻旁观的钱观澜忙给他们互相介绍,又为表哥解惑,说了陆沉舟昨晚的遭遇。
说完,他笑看着陆沉舟和阿蘅调侃:“他们正说沉舟一个人住侯府十分危险呢。”
二皇子表情也有些古怪,爬床用香的丫鬟确实很不好,但是陆沉舟一个大男人,被丫头爬床……危险在哪?就算得逞了也不过一夜春风,第二天把人处置便是。
“危险吗?”他看看这神奇的三人组师兄妹。
陆沉舟、阿蘅:“怎么不危险!”
阿蘅严肃地说:“万一她用的是损害身体的香呢?万一她当时握着刀呢?万一她是别人派来的美人计呢?男孩子,就算在家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陆沉舟也点头:“就算她没有刺杀的意思,我差点就清白不保了!我什么人,她什么人,我岂不是亏大了!”
二皇子木着脸想了一会儿,感觉……竟有点道理。
阿蘅越看陆沉舟越不放心:“要不我给你配一些药?半夜撒在床边,靠近你半步者,死。”
二皇子瞪大眼睛——
钱观澜打开扇子捂住阿蘅的嘴把她推远了:“阿蘅就这个性子,一张嘴在天上飞,脑子追都追不上,表哥不用当真。”
阿蘅白了他一眼,懒得计较,目光在陆沉舟的肚子上打转。他被摸了哪里?摸了多久?啧,她都没摸过……真不爽……
陆沉舟感受到她的视线,捂住小腹,阿蘅……不会觉得他脏了吧?他是不是说太详细了?
钱观澜感受着两人的暗流涌动,扯了扯表哥的衣裳,带着他往另一边走。说是赏景,实际却说起陆沉舟和卫蘅的身世……
陆沉舟见他们走远了,朝着阿蘅迈了一步,拉起阿蘅的手在小腹右边按了一下:“就碰了这里,我洗了好几次,不恶心了。”
阿蘅指尖戳了戳春衫下的皮肤,嘴角一勾:“我不信。”
陆沉舟呆了呆,感觉天塌了,她竟然真觉得他脏了?
“你让我闻一闻,还有没有别人的味道。”
少女轻笑的声音刚落,熟悉的气息扑到面前,她凑到他颈间微微动着鼻头,踮着脚尖从脖颈一路往下轻嗅,直到他胸口。
她后退一步站直身子,满意:“嗯,确实没了。”
陆沉舟耳垂上的红一路蔓延到颈间,僵硬地杵在原地,看着靠近又退开的人。
他……被反调戏了???
喉间滚动,原准备再等两年的话突然出了口:“阿蘅……你要不要来我家保护我,我在府里孤立无援,好可怜。”
阿蘅挑眉:“那我有什么好处?”
陆沉舟咽了咽唾沫,轻声说:“整个侯府,还有我……都是你的。”
话落,两人互望彼此……
“陆沉舟,你这是利诱我?那你真是——诱到我心坎上了!”
陆沉舟笑出声,向她走近一步:“不止,我还是蓄谋已久。”
阿蘅也望着他笑,脚尖往前轻迈,轻轻碰到了他的鞋尖:“那我能再加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有个秘密,其实我不是贪财,我还好、色——你要不要再拓展一下诱惑的思路,我一定更配合。”
陆沉舟错愕了一瞬,脸上发热,仰头望天,闷声说:“嗯……知道了……”
阿蘅顿时笑起来,指着他嘲笑:“陆沉舟,你害羞了。”
陆沉舟猛地低头凑到她面前,近得几乎鼻尖相贴,低哑的声音如敲在耳膜上:“你不羞?”
咚咚咚——心跳声突然响得如鼓槌,阿蘅后背一僵,一顿热意潮水般涌上头,连连后退三步躲开了他的偷袭:“当然不!”说完,落荒而逃。
陆沉舟看着她慌张的背影隐入桃林,笑如桃花。
桃林另一边,钱观澜粗略说了陆沉舟和卫蘅两个小苦瓜的家庭经历,二皇子听完确实对二人心生感佩,问他:“表弟希望我帮一帮他们的婚事?”
钱观澜却摇摇头,说:“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能自己达成所愿。表哥,你就没从他们的父母身上,得出什么经验吗?”
二皇子不甚明白地看着今日有些陌生的弟弟。
钱观澜深深望着他,压低了声音说:“父母的偏心没有任何道理。心在谁身上,他做什么便都是对的,他说什么他们都信。心不在谁身上,他受虐受委屈,他们看不到;他再优秀能干,也是个不孝子孙。疼爱的孩子犯了错,小惩大诫就过去了,不疼的孩子犯了错,丢到乡下十年不闻不问不心疼……”
二皇子的脚步慢了下来,惊讶地看过去:“观澜……”
钱观澜不躲不闪地回视:“沉舟和阿蘅是实在争不来这偏心,只能破而后立。但是表哥……我记得小时候进宫,姑父对我们可好了,就像如今对三皇子四皇子那样。”
二皇子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着,很久很久都不曾再开口。
陆沉舟和二皇子再次碰头的时候,二皇子突然冒昧地问他一个问题:“听说你经常和你父亲对呛,他毕竟是武陵侯,是你父亲,为何不与那养子一样孝顺一些,争一争他的疼爱?”
陆沉舟笑了:“二皇子,半路冒出来的血脉怎么能和亲自教养十八年的疼爱相提并论?”
第656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的话让二皇子沉思了许久。
如果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心理,那他这个长子是不是父皇投入疼爱最多的孩子?只要他维持住父子亲情,就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
想完自己的事,他又想到了陆沉舟的境遇,心中突生一种相似又不相似的同病相怜感,忍不住说:“你可要我帮你?”
陆沉舟不解:“帮我?”
二皇子点头:“武陵侯夫妻喜欢有出息的儿子,只要你努力上进,我可以帮你一把,让你在府中地位更加稳固。”
陆沉舟笑起来,感谢了他的好意,却也意味深长地说:“自是该上进的,不过臣尚且无须外力相助,殿下的好意心领了。”
二皇子的笑容淡了淡,说话听话音,陆沉舟这话的意思便是婉拒了他抛出的招揽之意。
“陆世子是不相信我?”
陆沉舟并无心虚,大胆回视他凉下来的目光,笑容不变:“无论亲人还是朋友,都要长久相处才能知道对方是否值得付出。”你什么都没做,我为何要相信你?
良禽择木而栖,你得先证明自己,我才决定来不来你的树上。不是一个皇子身份就能让人上赶着巴结。
二皇子怔了一下,下一刻目光突然变得更亮,看着陆沉舟的表情也重新恢复了笑意。
“你说得不错,你我初识尚不熟悉,是否值得做朋友,还需时间。”
陆沉舟微笑点头。
阿蘅一直等他们谈完这深得跟深潭似的话题,两人一达成共识,她就拉着他们往桃林去:“好了,快帮我去摘桃花,我要带回家做桃花糕。”
陆沉舟和钱观澜笑着被她拽起来跑,两人各自挑了一棵开得繁盛的,熟练爬上去摘花。
二皇子追过来呆了呆,指着树上的表弟:“观澜,你什么时候学的爬树?”
卫蘅转头看向这个最年长的二皇子:“多爬几次就会了,二皇子要不要也上去?”
二皇子立刻摇头:“不必了——”
话音未落,卫蘅似料到他答案似的,点点头,双手一撸袖子,跟着爬上了陆沉舟的桃树。
“你——”
一眨眼的功夫,三个人上了两棵树,只剩下二皇子孤零零站在树下,左看右看,像个被留下的局外人。
树上,三人的对话仿佛在半空建了自己的频道。
钱观澜说:“阿蘅,回去做了糕点,你单独给我装一盒,我带去给几个堂妹尝尝。你的桃花糕比外头都好吃。”
阿蘅大方答应,攀着树枝伸长手臂去折花,嘴里问:“陆沉舟你要打包吗?”
陆沉舟想了想:“挑剩下的边角料装一盘,我送正院去。”
“送你娘?”阿蘅脑子一转,现在不就是未来婆婆了?“新鲜的花枝要不要?我挑几个好的,你一起带回去,就说我送的。”
二皇子左耳这个声音,右耳那个声音,仰着头望着他们,心中一动:“观澜,可否也帮我摘几枝,我送父皇母后。”
阿蘅听见了,眼睛一转,探头对树下的人说:“既然送父母,亲手摘的才有诚意。”
没想到阿蘅会开口的二皇子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是啊,若他亲手摘了带回去……
想到这,金贵的二皇子,文质彬彬的青年郎君,不太熟练地走到了一棵树下,小心折起两边袖子,犹豫着抱住树干……
阿蘅趴在树干上,笑得肚子都痛了,差点身子发软掉下去,幸好陆沉舟及时伸手稳住了她。
“大胆笑话皇子,小心被他记在小本本上,以后让你还回来。”
阿蘅抬起笑得通红的脸,用力憋着声音:“你不说我不说,他就不知道噗嗤——”没说完,又笑得花枝乱颤,“他比你们当初还笨呢哈哈。”
陆沉舟看着花丛中笑得比桃花还要嫣然的人,目光柔了又柔,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包,探头叫树下为难的二皇子。
“桃花树不高,殿下可以找一块石头踮脚。”
二皇子看看身上的狼狈,有些憨地笑了一下,急忙去找踮脚的石头,然后再次试着上树。
这一次,终于上来了。
半空的聊天频道总算凑齐了四个人。
二皇子好奇那个桃花糕:“卫小姐的桃花糕比宫里的还好吃吗?”
钱观澜说是,还夸张说:“阿蘅家的东西,什么都好吃。”
阿蘅对这份听上去夸大了的赞赏接受自然,还举着桃花对二皇子笑:“二皇子要不要尝尝?”
二皇子抱着树干笑得温文尔雅:“那就多谢——”
“一两银子一个,一盒优惠价十两。”
二皇子笑容石化,不太确信地问:“要我……付银子?”
阿蘅脸一板,下一秒又笑开,在二皇子以为果然自己误会了的时候,特和善地说:“金子也行。”
钱观澜笑得整个树枝都颤动起来,戳着表哥的后背:“表哥,阿蘅的东西可不能白吃,你又不缺钱,十两买一份孝心,值得。”
二皇子觉得自己的表弟才是个傻缺,帮着外人坑亲表哥的钱,压低了声音怼他:“什么糕点这么金贵,十两一盒?”
钱观澜笑嘻嘻地说:“亲人亲手做的糕点啊,无价之宝,岂止十两?”
二皇子呆住。
摘完桃花,二皇子以为文雅出行的踏青就这么结束了,他们的马车直奔郊外山庄,到了阿蘅的农家小院。
陆沉舟几个全都熟门熟路,插瓶的桃花放到一边亲手处理,做糕点的花瓣交给庄子的丫鬟拿去清洗。
阿蘅进了门就嚷嚷着“总算回来了!”一群丫头热情地捧着水果零嘴跑上来伺候,而她则眯着眼睛舒服地躺进椅子,彻底躺下了。
二皇子今天是一呆、一呆、又一呆。
“卫小姐……一向如此……率性?”他指着阿蘅问表弟,问完听不见回应,转头四顾,嚯,陆沉舟和钱观澜也拖了躺椅在卫蘅身边躺下了。
卫蘅嫌弃地看着他们:“桃花糕还要做馅儿呢。”
陆沉舟啃了一片瓜,悠哉:“侯府的人还不配吃我动手的东西,我不用去。”
钱观澜嗑着瓜子:“让我躺一会儿,待会儿就去。”说完,看见傻站着的二皇子,突然想起这还有个贵人呢,急忙坐起来,“表哥,你也要亲手给皇上姑姑做一份吧?先歇一歇,丫鬟来叫了再去。”
二皇子算是看懂了,这师兄妹三人真是会享受,还以为这三年观澜是头悬梁锥刺股地在陆家别院发愤图强,原来是这么“发奋”的。
他双手背后,踱步到钱观澜的摇椅边,“嗯”了一声,站定。
钱观澜看看两个损友,再看看明显看中了他“宝座”的表哥,瘪了瘪嘴,认命站起来,还要恭敬地“请”他。
“表哥,你坐。”
二皇子嘴角一勾,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唉——别说,这树荫,这花香,这摇椅,这甜瓜……真舒服。
傍晚,夕阳西下,四人一人提着一个礼盒上了马车回城。二皇子的礼盒格外大,不仅有他亲手做的桃花糕,还有阿蘅庄子里又甜又脆的无名瓜。
陆沉舟给先生送去一盒正宗口味的桃花糕,又把“边角料”送到了正院,顺便聊聊早上出门吩咐的事。
“阿蘅教二皇子做桃花糕,回来时,二皇子带了一些回宫给皇上德妃,我也做了一些不怎么好看的,送夫人侯爷尝尝。”
周夫人一听,惊讶卫蘅竟然和二皇子关系不错,又看到这些捏得普通甚至失败的糕点,确实符合儿子亲手做的特色,高兴不已,立刻拿了一个尝尝。
“真不错,很好吃。难为你一片孝心。”别说这糕点虽然丑但料都是一样的口味,而且就算味道一般,此刻她也吃得甜到了心里去。
武陵侯吃到这糕点也是一样的心情,尤其得知今天他和皇帝的待遇一样,都吃到了这份儿子牌桃花糕,心里别提多舒爽。
心情好,看着孝顺儿子就满意,陆沉舟提起海棠爬床事件,周夫人也愿意顺着他心意来。
“人都扣起来了,这一家子确实心大了。海棠的香是她姑母给的,这刁奴做了十几年管事还不够,妄想让侄女攀上侯府世子当半个主子,一家子能鸡犬升天。你可还有别的处置,没有的话,明日我就让人牙子把人卖去戎州。”
陆沉舟问:“就只是他们自己心大了?”
周夫人顿了顿,其实海棠姑母还招了一句话,说她是受了二公子陆知远的唆使,心中起了这不该有的念头。
但是沉舟和知远已经十分不睦,要是再说出这事……周夫人捏着桃花糕有些纠结。
陆沉舟垂下眼,弹弹衣袖准备起身,周夫人突然出声:“等你们成亲,把知远他们分出去住如何?娘知道你素来不喜欢见他,再等一段时间,等你们兄弟都成亲了,让知远一家自己开府另住。”
陆沉舟抬眼对上她目光,声音微沉:“夫人想法很好,但别人不一定感恩。可一可二不可再三,陆知远这是第三次害我了。”
“三次?”周夫人惊讶重复,回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刚认回沉舟那年,他的卧房被人无端打开窗子,生生冻病。这之后,她清理大量心思不正的奴才,还被侯爷迁怒管教不力。
“一个好人,就算和你不亲近,哪怕形同陌路,他也不会害你甚至会帮你于危难。一个本性恶毒的人,就算你对他掏心掏肺,谁知哪日会不会碍了他的事,就成了农夫与蛇,东郭与中山狼。”
周夫人心口一惊,僵坐原地。
“娘……娘有数……”
踏青过后没几日,德妃不知从哪听说了小官之女卫氏,夸她兰质蕙心,往卫家送了一支朱钗。
卫蘅把这只普普通通的宫廷朱钗供奉在自己房间最显眼的地方,谁进门一打眼就能看到,避都避不开。
卫翰林和潘氏一边觉得做梦一样,德妃娘娘竟然给他们家送东西,一边又觉得天彻底塌了,这辈子算是完了,彻底翻不出卫蘅这个毒女的手心了。
潘氏天天被卫蘅的丫头盯着做绣活,挣个一星半点的银子却一分捞不着,一日三餐都是咸菜窝窝头。
卫翰林拿着私房钱吃完饭才回家,天都黑了被膀大腰圆的大彪盯着抄书赚钱,不抄到半夜三更不许睡觉。
全家挣钱,卫蘅花,他们的苦力钱不够卫蘅一顿山珍海味。
二人仗着家仆人数众多,曾试着半夜“举旗造反”,行动还没开始就被尚书府的嬷嬷发现了,潘氏和卫翰林被毒窝窝头毒倒了整整三天,痛得满地打滚,去了半条命。
钱嬷嬷得到一锭金子的奖赏,也深深敬畏卫蘅的手段,从此越发忠心。
如今朱钗一镇,卫翰林夫妻彻底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陆沉舟和钱观澜过来看阿蘅,尤其钱观澜,过来解惑:“那天表哥带进宫的点心和插花让龙颜大悦,皇上听说桃花糕是阿蘅教表哥做的,也知道了阿蘅是我们师妹,就赞赏了几句。姑母为了避嫌,特意等过了几日才赏赐东西,给阿蘅长脸撑腰。”
卫蘅听完对皇帝和德妃印象不错,吃人最短拿人手软,这两位是要脸的人。
陆沉舟看着这个朱钗,笑了:“这回德妃真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
钱观澜奇道:“什么忙?”
陆沉舟望着阿蘅笑:“喜事。”
周夫人开始惧怕养子的冷情手段,最近忙着给几个儿子筛选定亲对象,好让陆知远早早成婚离开侯府。
陆沉舟自然只选择阿蘅,但障碍必然有,但有了这个朱钗,再请先生保媒相助,此事难度骤降。
在侯府悠闲养老,偶尔出门会友的钱望山打了一个喷嚏,突然就被亲弟子安排了一个大活。
陆沉舟让老头子带着阿蘅四处拜访“同门师兄”,请那些大官师兄们的家眷带阿蘅参加洛阳贵族宴会。
今天是侍郎夫人,明日是同知妹妹,后日是伯爵世子妃……周夫人参加的宴会,卫蘅都参与了一下,直到卫蘅自己厌倦了。
“我已经把这些勋贵清流家的花茶、果酒、零嘴、糕点……全吃遍了,腰都吃圆了,不去了。”
说完,又笑眯眯地说:“我约了御史家的小姐上街喝茶,我们自己玩!”
玩的空隙,想起来正事才问一句:“你家里……如此够了吗?”
陆沉舟说好,什么都好,只要阿蘅开心就行,扭头便请先生去找武陵侯保媒。
第657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钱望山亲自说媒,武陵侯虽然依旧觉得卫蘅家世低微,却不好开口拒绝。但要是直接答应,他又觉得自家亏了。
于是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只说要和夫人商量一下。
钱望山了然于心。说媒嘛,上赶着强迫就显得女方太掉价,他虽然总说着不认阿蘅这个学生,实际却见不得人家嫌弃她,淡淡一笑,不多说便走了。
武陵侯见状不由得忐忑不安,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得罪了钱望山。
向来跟着他的忠心管家郑全,全程旁观,看他反复纠结,主动倒了一杯茶开解主子:“侯爷是不满意卫小姐吗?”
武陵侯听了立刻说:“自然不满意,她不过七品小官之女,即便是老二老三家的儿媳,家世都比她强。”
他说的老二老三是他分府出去的庶弟,没有爵位,捐个官,依附侯府而活。
郑全笑着递上茶杯:“这怎么能比呢?这位卫小姐可是钱大儒的学生,有十来个身居要职的同门师兄。奴才听说,这几日杨同知、安勇伯世子、李侍郎……的家眷都带着她四处走动,这应该是表明态度,要做卫小姐的靠山吧。卫家是清流,但卫小姐娘家又微弱,正好全心帮扶夫家。”
武陵侯惊讶:“哦?还有这回事?”
郑全躬身道:“奴才也是听说的,侯爷可以问问夫人,这些女眷宴会,夫人经常参加。”
武陵侯一想也是,放下茶盏立刻往正房走去。
周夫人确实看到了卫蘅身后的人脉,有勋贵有清流,而且一个个都是简在帝心、很受重用的实权派。
“除了家世弱一些,确实知根知底样样拔尖。之前过年来府里居住,可以看出是个性情简单直率的姑娘,那次……”她顿了顿,如今想起过年的事,不过才过去半年,却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过年那次,她主动让知远参加家宴,沉舟第一次没反对、没生气。”
武陵侯也想起来了,确实不是个折腾的人。
“家和万事兴,若是她能调和他们两兄弟的矛盾,那倒是件大好事。”
周夫人闻言却是苦笑了一下,委婉地和侯爷说:“侯爷最近可曾和知远聊过天?你多劝劝他,无论名次如何,金榜题名是好事,为官也不看名次。侯府总归会护着他的,不要自顾自钻了牛角尖。”
武陵侯听着这话有点别的意思,看着夫人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周夫人叹了一口气,大略讲了陆知远疑似送婢女爬沉舟床的事。陆沉舟的话一直盘旋在她脑中,让她疑心越来越重。
“侯府从不曾亏待他,自问我们也将他视作亲子。但他一次两次总是针对沉舟,于沉舟于他都不好。”
武陵侯严肃起来。他的心比周夫人冷硬多了,如陆沉舟所说,有些事再一再二不再三,陆知远的行为触发了武陵侯冷酷的一面,相对应的,对陆知远的养育温情逐步减少。
至于陆沉舟和卫蘅的亲事……
武陵侯走后,周夫人身边主管茶水饮食的知红进来收拾,听到周夫人和李嬷嬷说起这事满腹愁绪,忍不住插了一句:“世子找个娘家弱势的妻子也有好处。”
她利落地收拾茶具,似随口而说,周夫人却听到了,并且很好奇:“好在哪?”
知红放下冷掉的茶盏,行礼回道:“夫人恕罪,奴婢是觉得,世子回府三年,三年都在庄子上念书,和夫人算不上亲近。之前夫人想要亲上加亲不就是为了母子之情。现在亲上加亲没什么希望,但至少也不能让世子未来亲近岳家。”
“亲近岳家……”周夫人若有所思。
知红说:“是啊,若到时候亲家家世显赫,又对世子关爱帮衬几回,夫人您想,从小吃苦的世子届时会偏向谁?反而家世低微的姑娘,随手打发娘家就好了,根本不用世子知晓。小夫妻的心肯定都在侯府了。再有一个,娘家低微的儿媳妇听话,您更好管束啊,还不是您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亲近儿子”“听话”这真正是周夫人的软肋,她想要一个孝顺贴心又听话的亲生儿子,想弥补过去十五年的遗憾。要是岳家太强,说不定陆沉舟就有了媳妇忘了娘。
“说得有理。”周夫人听着听着,觉得低娶确实更好,尤其是,“而且卫蘅娘家差,人脉却不差。”
周夫人想通了,便去找武陵侯,武陵侯回想着郑全的话,也正松动态度。夫妻一交流,彼此肯定了内心的选择,同意这门亲事。
决定一出,郑全就趁着夜色给陆沉舟报喜:“侯爷明日就回复钱大儒,同意您和卫小姐的婚事了。”
陆沉舟一喜,结结实实给郑全行了一个谢礼:“多谢郑大爷!”
过去三年,郑全是去别院探望陆沉舟次数最多的人,虽然都是受主子之命,但去的次数多了,相处时间日积月累,总是留下一些旧情。
陆沉舟请他帮忙为这桩亲事敲敲边鼓,这不,郑大爷的鼓敲得极好。
郑全摸着胸口的银票高高兴兴走了,陆沉舟转身要回屋,又被告知知红来了。
她也是来报喜的:“世子,计划真成了。”
陆沉舟同样递去一张银票:“劳烦知红姐姐帮我说话,你与你表哥的婚事一个月内便有结果。这张银票算是给你的添妆。”
知红听了喜不自胜,再三道谢才离去。
郑全爱钱又已认他为主,知红有心上人却找不到脱籍成亲的机会……执棋者掌控每一个能用的棋子,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果然,第二天武陵侯便主动去寻钱望山,应承了这门亲事。
侯府娶七品小官之女做嫡长媳,乍听很不配,再听说这七品小官之女是卫蘅,所有人又都觉得可以理解了。
娶妻娶贤,钱大儒亲自教导的女学生,德妃嘉奖的姑娘,那必然是有才有德,十分优秀。
勋贵娶清流,青梅竹马同门之谊,再般配不过。
左都御史家的小姐邢岫嫣,与卫蘅在赏花宴相识。邢岫嫣饱读诗书,秀外慧中,一眼看中了于百花之中专心赏花吃点心的卫蘅。
听说她是钱大儒唯一的女学生,心生向往,忍不住主动上前结交,想和卫蘅切磋切磋才学技艺。
这切磋的结果——自然是又有一人拜倒在卫蘅的“曹冲称像”里。
卫蘅看着这个秀气的御史小姐双眼瞪得圆溜溜,像极了刚认识的钱观澜,实在难生排斥之心,便就这么聊了下去,聊着聊着,开始单独约喝茶、约吃饭、约逛街。
阿蘅这一次有了自己的闺中密友。
陆沉舟和阿蘅的婚事很快被邢岫嫣知晓,左都御史是清流中的中流砥柱,御史之位监察百官,更了解武陵侯府此等勋贵的德行,实在惊讶这一次武陵侯府怎么转性了?
邢岫嫣和阿蘅喝着茶,眼神直往她脸上扫。
“你是如何办到的?武陵侯府功利得很,一向看不上寒门。”
阿蘅歪了歪头,完全没放在心上:“陆沉舟去办的,我回头问问。”
“你竟是什么都不管么?”邢岫嫣惊讶,“若是陆家不同意这门亲事怎么办?还有你嫁了过去,万一被他们轻视磋磨……深宅大院手段多得很。”
她是真的担心,势利眼的侯府祖坟冒青烟出了一个六元及第的天才,现在尾巴翘得别提多高了,好友嫁入陆家,大概率是外甜内苦。
阿蘅比她还惊讶:“陆沉舟与我成亲,自然是他解决他家,我解决我家。至于嫁过去……指不定谁磋磨谁呢。”
邢岫嫣没敢信,她眼里的阿蘅天真单纯得很:“你的婚期定在何时?”她要抓住机会给阿蘅好好讲一讲宅斗。
这一问,阿蘅也想起来了,陆沉舟把婚期定得好晚,足足三年后。
她摸着下巴:“三年……难道他是打算先吃席,顺便过完三年守孝?”让武陵侯老登顺便去了?
邢岫嫣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可不能想,三年守孝陆世子也要丁忧。”不对,这是丁忧的事吗?这是咒公爹死啊……
她赶紧晃晃脑袋,转而仔仔细细地说起洛阳人眼里的武陵侯府,以及这些勋贵们的做派。
陆沉舟光明正大来接未婚妻回家,见面却听到阿蘅说:“婚期太晚了,我们快点成婚。”
陆沉舟心里火热,理智尚存:“阿蘅年纪还小呢,我可以再等几年,等阿蘅长大。”
阿蘅摆手,着急:“你等得了,我等不了。”
邢岫嫣在另一边咳得惊天动地,阿蘅实在是太彪悍了,这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听的吗?
陆沉舟脸上也有可疑的红晕:“阿蘅……”
阿蘅没注意,继续说着:“我要赶紧去掌家,武陵侯府可是我们的,你爹娘太败家了,再等三年,你继承的家业就更少了。”这可都是她的钱啊……她的。
哦,她看中了武陵侯府,不是急着嫁给他。
陆沉舟表情木了木,又笑起来:“行,今晚回去我就和侯爷说。”管她看中什么,反正他乐见其成。
邢岫嫣围观得暗叹不已,难道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威力?什么阴暗心思都能讲得这么直接。
陆沉舟要接阿蘅走,喊了楼下买文玩的钱观澜送一送邢小姐。
告别之前,阿蘅往邢岫嫣手里塞了一个小瓷瓶,说:“一粒就能让男人绝嗣,送你大姐。”
邢岫嫣捏着瓷瓶怀疑耳朵,绝……绝嗣?
阿蘅眨眨眼:“你刚才不是说朋友的姐夫风流成性,斗小妾防庶子,十分辛苦?这个药吃了,她的儿子就是独生子了。”
邢岫嫣看着陆沉舟和钱观澜,脸一红,小声说:“我没说是大姐……只是杜撰的故事。”
阿蘅表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药,包管用。”庄子里的野猫野狗一个都没逃过。
邢岫嫣忘记了姐姐家事被外男听到的尴尬,注意力都在这药上:“真的?”
阿蘅肯定点头。
钱观澜下身一紧,完了,又祸害了一个良家姑娘,绝不能让先生知道此事。
陆沉舟微笑:“出了这里,阿蘅什么都没给邢小姐。”
邢岫嫣聪慧,当然懂这个道理,想到出嫁两年就憔悴虚弱的大姐,默默收起了药瓶:“今日只是喝茶,再无其他。”
因为这瓶药,钱观澜和邢岫嫣回去路上一路安静,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而陆沉舟和阿蘅则充分交流了此事。
听到邢岫嫣给阿蘅说了许多宅斗,教她自保,陆沉舟对邢小姐印象提升。前世今生,阿蘅终于也有了手帕交。
“你打算学‘宅斗’手段吗?”
阿蘅深沉摇头:“不,应当防患于未然。”她拉起陆沉舟的手,笑嘻嘻的,“你那个菩萨表妹不是喜欢陆知远吗?让他们结婚。我最喜欢她这样讲道德的人了,我没德,她有,正好被我绑架。”
至于陆修远……
“给他找个爱钱惜命的姑娘,以后他们夫妻给我们管家,陆修远眼力见不错,办事跑腿还算利落。”
妯娌关系这就解决了。至于婆媳关系……
“武陵侯和夫人喜欢什么口味的迷香?”找她麻烦,她就请他们睡觉。
陆沉舟一路听着阿蘅的“计划蓝图”,一路笑。嗯,确实是宅斗,只不过阿蘅是宅斗里的泥石流。
他们说说笑笑算计着侯府。侯府里,给长子定了亲的武陵侯,回去便找曾经最疼爱的养子谈话。
谈话主要内容有两点。一是警告,陆知远的手太长了,还龌龊,武陵侯这次的言辞很不留情面,警告陆知远迷途知返,不得再伤害手足兄弟。二是通知,沉舟婚事已定,陆知远的亲事也可以相看了,等大婚后,陆知远便带着家眷出府单过。
这侯府,是陆沉舟的。
陆知远捏紧了拳头,大婚就出府简直是明晃晃的赶人,听到这话他犹如雷击。但情绪到了极点,面上反而没有任何反对之色,他只请求父亲帮一帮他的授官之事。
武陵侯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陆知远眸中没有任何闪动,得到了许诺便躬身退出书房。他独自在外院站了站,朝着表小姐院子所在的方向离开。
不久后,周家见最好的联姻人选陆沉舟已经定亲,便想接女儿回家议亲相看,周令仪哭着跑来求姑母,陆知远也跪在侯夫人面前,二人终于表露了心迹。
————————
武陵侯夫妻:卫蘅娘家弱,听话识大体,能拉着沉舟家和万事兴。找个贤良淑德的儿媳妇也不是不行。
阿蘅:对,我可孝顺了,我爹娘最知道[害羞]
第658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对于周令仪和陆沉舟的亲事,陆沉舟和阿蘅态度一样,乐见其成。
有情人终成眷属嘛,他们愿意成全。
但是,夺他们的财产那可不行。
周大舅带着继室夫人亲自上门商讨此事,这一桩婚事,周家对陆知远是十分不满意的。一个同进士,侯府养子,真正的世子无论才华、地位都远远超过他,陆知远有什么前途可言?
周家对周令仪没什么亲情,既然嫁女儿,便打算好了利益最大的联姻。
所以,这桩婚事,反对声音最大的便是周家。
周夫人是最感性的,她心疼侄女,也对养子有慈母之心,想着令仪若是能做自己的儿媳,那自然是很好的事情。
武陵侯则想着,陆知远身份尴尬,婚事高不成低不就,周令仪确实是他最好的婚配对象,有家世有感情,对陆知远有利无弊。
两家人各怀心思,坐在一起讨论这桩婚事,一家想成全,一家严厉反对,最后周令仪豁出去喊出“非知远表哥不嫁”,周家才堪堪松了口。
但是周家也有要求。
他们的嫡长女,不能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既然周夫人养了侄女,却没守住男女大防,陆知远又是侯府的人,这一切责任都在陆家。
周家要求,侯府要给女儿足够的体面,陆知远不能像庶子一样草草分出府,一切待遇都必须比照嫡子来。最后,立好字据,提前签好侯府家产的分成比例。
陆沉舟听到这里立刻不吃瓜了,想借用周家的势力,抢夺他的财产?
问过他的意见了?
陆沉舟丢掉手里的瓜子,直奔正院。
“所谓夫贵妻荣,女子想要婚后富贵,靠的是丈夫本事。我头回听说,拿大哥的家产养弟弟的媳妇儿。”
武陵侯和周夫人看到大儿子进门,心中一虚,半句话也不敢说。
周家大舅不悦皱眉:“两家婚姻是结秦晋之好,我们周家的嫡长女嫁你们养子已经委屈,要求给他们夫妻留一点祖产都不能满足?”
陆沉舟甩袖坐到了最上方的位置,随意朝下一瞥:“那就别嫁啊,这么委屈那就另寻婚配,对大家都好。”
陆知远和周令仪大惊,跪在一起双双表白:“我非表哥/表妹不娶。”但是陆知远当然不舍得家产,表完决心就紧接着说,“舅舅舅母一心为表妹着想,唯恐表妹婚后受委屈,是人之常情。大哥不要怪舅舅。”
陆知远泡一壶浓浓的绿茶,茶香四溢,陆沉舟却仿佛鼻子失灵完全闻不到,还笑:“你说得对,我是不怪舅舅,我是看不起你啊。”
陆知远瞳孔微缩,双手握拳。
陆沉舟毫无顾忌地在上方嘲笑他:“父母看门第家世自然是人之常情。但你们不是真爱吗?也这么看重钱财?陆知远没有家产,令仪就不嫁了?”
周令仪当然摇头:“无论表哥什么身份,我都想嫁他。”
陆沉舟就问陆知远:“那看来令仪若没有丰厚嫁妆,你就不想娶了。”
陆知远咬牙,硬生生忍着气表白:“就算没有一分嫁妆,我也要娶令仪。”
周令仪望着陆知远满腹感动,只觉得这便是真心了。
两人脉脉相望,周家夫妻看得胸口疼,陆沉舟却是十分喜庆地“啪啪”鼓掌,声音可真大,占据了整个房间。
他看着周家夫妻:“周大人周夫人,你看,人家两情相悦矢志不渝,要你们操心反对?别让那些黄白之物弄脏了眼睛。谈钱多俗气,玷污了真心,这侯府啊,玷污我一个就够了——”
周家大舅和夫人被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从没见过这么厚颜的世家公子。他们只能反复拿周令仪低嫁说事:陆知远如果拿不到足够支持,他们就舍不得嫁女儿。
武陵侯想开口答应,让出三成给陆知远,才张嘴说了一个字:“我……”
脚上被狠狠一踩,原地碾压许久,武陵侯的表情痛得几乎扭曲,这才得陆沉舟松脚。他听到儿子凑过来说了一句:“你就不怕陆知远把家产送去周家。”
武陵侯顿时闭紧了嘴。
陆知远对着周家说:“一句话,嫁不嫁?嫁,府里操办婚事,不嫁,此事就作罢。周大舅,给嫡长女找个更好的联姻对象,总比嫁陆知远强吧。”
周大舅一听,还真动心了。
周令仪差点没绝望,急切地大声保证:“嫁!不在乎聘礼产业!”
陆知远无奈,他如今正是深情模样,怎么能众目睽睽下纠缠钱财,尤其周令仪都表态了。
他一脸便秘地挤出几个字:“不在乎家产,只愿结发夫妻相伴到老。”
周大舅被这两个“恋爱脑”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武陵侯却偷偷勾了勾嘴角。沉舟虽然无赖泼皮,但确实有点本事,周大舅这种心眼多的,也就陆沉舟这混不吝的小子能克。
周家人铩羽而归,但陆知远和周令仪的婚事定下了。
陆知远又一次眼看着财产唾手可得,却被陆沉舟彻底摧毁。
他气得堵着陆沉舟发狠:“你别得意,路还长着,你得罪了所有亲友,以后舅舅也不会帮你!”
陆沉舟翻了一个白眼:“你喜欢你留着。”
前世今生,这所谓的舅舅对他没有半分亲情,其他亲戚也都如此,不仅无视他,还对他冷嘲热讽,借机踩一脚。
这辈子,他才不管这些亲戚好不好,鸡犬不宁最好。
无论如何,陆知远的亲事总算也是定下了,貌合神离的一家三口第一次如此默契,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陆修远。
这小子有眼色,目前还没作妖。陆沉舟让阿蘅在女眷中帮忙留意,找个家世差、为人干练、脾气强势、最重要一点——惜命……的人,给陆修远相亲。
给二世祖找个强硬的河东狮,还要和阿蘅谈得来,如此,陆沉舟也就有“弟弟”了。
这一切忙完,时间已经到了年底,过完年,就是他们兄弟三个陆陆续续的大婚。
第一个大婚的是老大陆沉舟。
阿蘅在卫家出嫁,小小的宅门,前来添妆的人却数也数不清,才子清流、朝廷大员应有尽有,甚至丞相府都送来了一份贺礼。
爹娘卫翰林和潘夫人出嫁独女,哭得那叫情真意切,伤心至极,来往宾客看着老夫妻又哭又笑激动得说不出来话,纷纷感慨:卫家真是疼女儿啊,舍不得女儿呢。
“舍不得女儿”的卫翰林和潘氏,感觉被解救的天是晴朗的天,这黄道吉日简直是三十几年第一大吉日!看着一身大红、莲步轻移,温温婉婉被扶出房门的卫蘅,二人差点跪下恭送。
嫁出去了,总算嫁出去了!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在二人殷切目光下走了半路的卫蘅突然又转身回来,似舍不得似的,扑到了爹爹卫翰林肩头。
“爹,你知道自己为何从我之后再无子嗣吗?”
“什……什么?”卫翰林惨白着脸看过去。
“因为我给你下了绝嗣药啊,你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卫蘅的语调轻柔婉转,落入卫翰林耳中却如天雷一般,他双腿一软,眼前发黑。
卫蘅用力拽起他站好,语气担忧:“爹爹不用舍不得,我一定常常回家看您。”附到他耳边低语,“等你两腿一蹬,回家继承祖产。”
卫翰林用力摇头:“你……你好歹毒的心肠……不……不可能……夫人当年怀胎8月,明明是被你……”
卫蘅眼也不眨地说:“绝嗣药包管用,至于那胎——爹,想开点,胎儿虽不一定是你的,夫人一定是你的呀。”
潘氏站在边上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要是听到了,一定一口老血喷出来,振臂大喊一声冤枉!
可惜她听不到,因为卫蘅故意的。她要走了,可不会留着他们共患难后情比金坚。
欢庆的锣鼓唢呐从小巷启程,一路吹到了高门大户的武陵侯府。
陆沉舟满面笑容牵着阿蘅进门拜堂。
高堂之上,先生钱望山与武陵侯夫妻同坐上方,接受两个弟子的诚心一拜。
月色高照,前院的喧嚣渐渐散去。陆沉舟带着些微酒意走到了洞房,来到了喜床前,
他看着大红帘帐内的人影,眉眼温柔地笑起来。
“阿蘅,春天又来了,我们一起走到了新的一年。”前世的终点,这一世将是新的起点。
“这一世,我一定健健康康,陪你到白头。”
他站在帘帐前,絮絮叨叨说着两世的感慨,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阿蘅?”他忙掀开帘帐走进拔步床,却看到床边支着一个披着嫁衣的架子,而本尊——
阿蘅脱了罩衫,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残留着偷吃的油点。
“噗嗤——”陆沉舟拿走架子坐到床边,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姑娘,眼底溢满笑容,他轻手轻脚地帮她拆掉凤冠,擦净妆容,抚着她睡得白里透红的脸颊,俯身很轻很轻地印上一吻。
“阿蘅总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让自己受累,真好。”
阿蘅似乎感受到了脸上的痒痒,动了动脑袋,双手一抬,把上方的人拉入怀里摸摸头:“大黄,别闹,睡觉。”
大……黄?
陆沉舟想起她养在庄子上的土狗,磨了磨牙,掀开被子掐上她的腰,张嘴咬在白嫩嫩的脖颈上:“你竟然抱着那只土狗睡觉!”
阿蘅今天天不亮就起床,累得要命,被咬了也不肯醒来,反而抱他更紧:“别闹……别……”
又睡过去了。
陆沉舟被压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闭了闭眼,最终抱上人安心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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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娶儿媳妇了~拿捏小门小户儿媳妇,共建五好侯府指日可待[加油]
卫家:谢天谢地,总算把这瘟神嫁出去了[撒花]
男主:老婆,我来了[爱心眼]
阿蘅:侯府的万贯家财,我来了[爱心眼]
第659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新婚第一个月,阿蘅在武陵侯府适应良好。
周夫人是个喜欢体面的人,刚娶进门的新儿媳,无缘无故的,她做不出立刻刁难的事,和阿蘅母慈儿媳孝,友好了一段时间。
新婚满月后,周夫人便唤了阿蘅过去,说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从今天起,该有的规矩,要立起来了。
阿蘅一听,眼睛放光,当即就说:“确实应该,凡是世家大族,都有传承百年的族规,一举一动无不规矩有方,咱们侯府还是太松散了。一个家族,长幼有序,父慈子孝,子孙上进,这才是百年兴旺的关键。”
周夫人听得心情舒畅,就是,她这些年就是太慈和了。
“好孩子,你懂这个道理就好。”嘴一张,正要让阿蘅从此晨昏定省、三餐立规矩、柔顺恭谨伺候公婆……就看到阿蘅对着贴身丫鬟一招手,丫鬟送上来一个卷轴。
“夫人觉得钱家如何?”
钱家,那是千年的世家,能不好?简直是所有世家兴旺传承的典范。
周夫人说好,阿蘅微微一笑,卫家的下人全都低头忍笑,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侯府的主仆还睁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看着阿蘅的动作。
长长的卷轴腾空飞出,足足展开两米多长,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拉起卷轴,阿蘅从头上抽出一根玉簪,给婆婆从头讲起。
“夫人,这是进府这一个月,我参照先生的钱家家规,写出的武陵侯府家规。一共250条,我给您细细讲。”
周夫人有些发晕,不可思议:“你自己写的?”
阿蘅温婉行礼:“借鉴钱氏家规修改,不全是自己写的。儿媳嫁进来,职责就是辅助夫君让家族兴旺,我思来想去,这家规,是兴旺根基啊。”
周夫人咽了咽口水,心说,难道那些清流的女儿都是这样的?确实贤惠淑德,仿佛女德女戒上的女子。
“都是些什么家规?”她斟酌地问了一句。
阿蘅指着开篇:“此家规共两卷,五篇,第一篇是‘孝’,所谓‘孝’……”
以“孝”开篇,其中一条条讲的都是家族子弟应当对长辈孝顺、对父母恭敬,父母的命令不能违抗,父母的意念不可违背。一切应该以父母为先……
周夫人听得频频点头,说得真是太对了啊!这哪是什么家规,这简直是她的嘴替!
全文太长,听到一半便满意不已的周夫人暂停了阿蘅的讲解,拉着她的手亲热不已:“好孩子,这家规很好,我今晚就拿给侯爷看,以后我们侯府一切就比照这个来。”
阿蘅单纯地眨眨眼睛,恭敬应下,还主动说:“夫人放心,家规是我定的,我们大房第一个执行,陆沉舟要是违反家规,我来规劝。”
周夫人笑开了花,可算有人帮她约束儿子了!
晚上,武陵侯听到这话差点不相信耳朵:“她真这么说?”
“是,真真的,您再看这家规,是不是十分严谨有礼?”
武陵侯打开卷轴,看了第一篇,舒畅得摸着胡子晃脑袋:“善,大善。”
明天就让陆沉舟这小子认下这家规,全族实行!
陆沉舟院里,阿蘅指了指肩膀让陆沉舟过来犒劳她:“给我敲敲背,我可是帮你干了一件大事。”
陆沉舟二话不说上前伺候,还抽空给她喂了一颗葡萄:“什么大事?”
阿蘅嘿嘿地笑,蔫坏,打开桌上的卷轴让陆沉舟看:“250的家规,以后你爹娘就归我管了。”
陆沉舟揉着她肩膀,探身看了几眼,看到开头就立刻跳过往下看,果然在第三篇看到了“慈爱”篇、“正己”篇,还有最后的惩罚篇。
“等家规实行的时候,你配合几天,给一些甜头,我再拿着家规去管教他们,他们不遵守家规,你就出来闹,他们听话了,你就给他们一些面子,让他们得意一下。”
陆沉舟听明白了:“你给巴掌我给甜枣,以后他们都被你掌控。”
阿蘅满意:“孺子可教。”
陆沉舟笑着说:“法子是好,不仅管住了两个老的,还能约束陆知远那个家伙和满府的刁奴。只是好难得,阿蘅竟然也开始动脑了?”
阿蘅感慨着点头:“可不是,累坏我了。”
“所以阿蘅真不做别的打算?”陆沉舟不太信。
她可以让他去伏低做小,自己可不吃亏,他不信阿蘅也会柔顺恭谨地去伺候周夫人。
果然,一说这,阿蘅又露出一个“谦让”的笑容:“花了点小钱,说通了法华寺的大和尚,让他三日后上香说几句话。”
三日后,陆沉舟休沐,陪着妻子母亲一起去法华寺还愿。果然,周夫人抽到了一支上上签。
解签的大师看完便笑着恭喜周夫人,还说:“贵府最近可是进了新人?这位新人乃天生福星,所谓福星,生来便是享福的命,她做什么都顺利,想什么都能成。为难她的人自动倒霉,伤害她的人反噬其身。夫人以后只要顺着她行动,一定家宅兴旺,福寿双全。”
陆沉舟暗暗对阿蘅竖起大拇指,没有什么宽容是“她旺你”不能产生的。
阿蘅表示自己很真诚,她可没有让大和尚说假话,这上面的字字句句都是真话,只是大和尚说出来,周夫人不会气死,还会虚心接受。
她这是孝顺。
很快,周夫人感受到了阿蘅的真诚,不止周夫人,武陵侯、侯府管事们,全都感受到了。
某日,周夫人让阿蘅伺候午膳,那日午膳有阿蘅十分爱吃的鸡汁茄子,她不想伺候,想坐下来吃饭。
周夫人立刻板下脸训斥:“做人媳妇,怎么还能如此贪嘴?”正房的李嬷嬷更是添油加醋一搭一唱,让阿蘅孝顺婆母。
“谁家儿媳妇不是这么立规矩的?”
阿蘅委屈极了,气冲冲地给周夫人布菜,伺候完人,立刻回院子说身体不适,病了。
她生气,周夫人更气,打定主意等陆沉舟回家就好好和儿子说道说道,哪有这么不孝的儿媳!
陆沉舟没回家,周夫人先病了,上吐下泻,一起病倒的还有李嬷嬷几个。这事诡异的是,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吃同样的东西,就算是吃坏肚子也找不到源头。
这场病,足足病了三日,直到陆沉舟为了哄阿蘅,挑了一日休沐带着她去望星楼吃大餐,夫妻二人吃好玩好开心归家,周夫人主仆突然病好了,一夜到天明。
这天起,侯府就开始流传阿蘅是福星的话。
福星伤心,得罪她的人都倒霉;福星开心,所有人都顺顺利利。
武陵侯将信将疑,但作为公公,他很少接触阿蘅,于是并不怎么当一回事,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吩咐周夫人好好对儿媳妇:“做长辈的,何必对小辈如此刻薄?”
然后,侯爷自己刻薄了。
陆沉舟不满意武陵侯给陆知远置办的聘礼,要求减掉三成,武陵侯拿着家规骂他不听父亲之命,是不孝不悌,拿着戒尺追了他满院子。
阿蘅听说后过来劝架,看到丈夫被公爹抽红的手背,气得大骂武陵侯:“父不慈子不孝,你说陆沉舟不好,先想想自己对他好不好!”
说好了“孝为先”,结果她先跳起来指着公爹骂架,把武陵侯气得直喊“上家规!让她看看自己写的家规!”
阿蘅理直气壮:“侯爷先把第四篇全篇背熟了再和我们说孝道!”
吼完,牵着陆沉舟直接走了。
这一走,夫妻两人关起门过日子,什么晨昏定省,什么孝顺长辈,一个都不搭理。谁都看得出,世子和世子夫人心情很不爽快。
然后隔天,武陵侯好好在路上走,突然没了力气狠狠跌下台阶,摔断了一条腿……
侯爷的断腿每夜每夜巨疼,疼得完全不合常理,整宿整宿睡不着,直到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郑全传话给长子长媳:“二公子的聘礼按照世子所说减少三成,还有侯爷说,世子手上的伤他不是有意抽的,只是气急了失了准头,侯爷从始至终都最疼世子。”
陆沉舟满意了,阿蘅心情好了,夫妻两个带着伤药来探望武陵侯,阿蘅还承诺:“二公子的婚事,我会帮夫人一起操办,保准风风光光。”
当晚,武陵侯腿不疼了,一觉醒来全身舒畅。
侯府上下全都嘀咕,这也太灵了些。
陆知远如今在府里失去了很多人手,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已经全府都传遍了。他才不信这种完全有利于大房的“箴言”,第一反应就是陆沉舟搞的鬼。
但他抓不到把柄。
而侯府里,得罪世子夫人的人还在一个接着一个倒霉。糊弄她的人嘴里生了疮;算计她的人没病没痛却全身难受;不听话的丢了差事……相反的,亲近卫蘅的人却真的好运连连,长久的小毛病突然没了;默默无闻的小管事突然被提拔了;正缺钱的时候突然被赏赐了……
阿蘅只是开了一个头,立了两三个靶子,后面发生的一切纯粹众人的心理作用,但很有用。
陆知远和周令仪大婚的时候,整个侯府已经公认,阿蘅就是福星。她拿着家规上管婆母公爹,下管小叔子仆从,但没人敢惹她不高兴。
钱观澜参加完他们的婚宴出门游玩了半年,回来正好遇到陆知远的大婚,上门喝喜酒顺便看看陆沉舟的新婚生活,看到这情景,惊叹至极。
“阿蘅这一手,果真是在哪儿都能如鱼得水。”
陆沉舟笑眯眯:“还是先生教得好。”前世的他们纵有手段也只能和这个世界磕得头破血流,但这一世,阿蘅有勇有谋,一切游刃有余。
“虽如此,让阿蘅总是困在这内宅,还是委屈了她。”
听着钱观澜这半年的游历所见,陆沉舟牵起阿蘅的手忍不住说:“阿蘅可想出去走走?四处行医游历天下?”
上辈子她就是这样。
阿蘅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才不想行医,行医没有好下场,我就用毒,拿下你的侯府,以后有钱有闲,享乐到老。”
陆沉舟一默,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事后他背着阿蘅,第一次问钱观澜:“你可知道当年淑妃流产的事?此事可有什么隐情?”
钱观澜惊讶:“你问这个?”
陆沉舟不敢说详细,宫妃之间关系复杂,德妃说不定也卷入了此事,他只想先打听一下此事的具体经过,再看其他。
“你若是知道,给我说一说。”
钱观澜明白他有难言之隐,贴心地不再问:“知道了,我回头打听一下再告诉你。”
陆沉舟自己也在打听,他给五皇子讲课,和后宫的人接触多了,偶尔闲聊就会聊一些宫中旧事,零星半点地收集一些信息。
姜太医之死时过境迁难以查清,孙大夫作死,却是前世今生再度上演。
————————
陆知远:我有的是手段。
阿蘅:没人蹦跶的侯府太没挑战性。你不蹦我不蹦,何时把你们全赶走?
第660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三伏天,酷暑难当。洛阳很多富贵人家都抢着购冰、囤冰,还有很多人家去了郊外避暑。
武陵侯府,陆沉舟陆知远都有差事在身,没法出远门。武陵侯倒是顶着一个闲职,往年都会去山间小院居住几日。
只是这回却去不成了。
因为阿蘅心里不平衡。儿子辛辛苦苦当差,老子去享福?凭啥?
“侯爷最喜欢读书,四十不到的年纪,正是打拼的好时候,儿媳向先生求来十八本古籍,公爹这些日子就好好在书馆看书吧。”
武陵侯不可思议:“你让我,看书?”
阿蘅微笑点头:“我和先生说了侯爷的向学之心,先生高兴极了,还说要看您的文章呢!这些书,您边看边写心得,一天至少八百字哦。”
“胡闹!”武陵侯享受了一辈子,哪还有这样苦读的耐心,当即要叫人把书都丢出去,再让陆沉舟回来,好好治一治这个敢管教公爹的媳妇儿!
阿蘅伤心状:“啊?侯爷原来不喜欢看书吗?这可怎么办,我都已经把此事说出去了?”
“说出去了?说给谁了?”
“也……不多。就是钱观澜啊、礼部侍郎夫人啊、礼亲王世子啊,昨天礼亲王世子还说,陛下听说了还夸您呢。”
武陵侯面部剧烈抽动:“陛下……也知道了?”
阿蘅真挚又无辜地点头:“嗯啊!”
嗯个屁!一辈子自诩读书人的武陵侯气得想骂娘。皇帝都知道了,他能不读书吗?能不写文章吗?
钱嬷嬷陪着阿蘅回院子,她是尚书府出来的,最敬畏天家,担忧地看着自家夫人:“夫人,这……那陛下当幌子……这是假传圣旨吧……”
阿蘅挥挥手不在意:“此事就侯府内说说,皇上又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可以不承认啊。”
钱嬷嬷知道自家姑娘无赖,没想到这么大胆地无赖:“那侯爷要是知道了……”
阿蘅让她安心,笑嘻嘻地说:“嬷嬷,我和侯爷在一个族谱上呢,假传圣旨这种事,侯爷怎么会告发我呢?”
就算发现了,也只能吃哑巴亏咯。
陆沉舟从翰林院回家,听说亲爹被阿蘅折腾得天天看书写文章,酷暑天写文章写得要死要活,人都瘦了一圈,顿时笑不可抑。
“上辈子我没日没夜地被逼着念书写功课,想不到啊,这辈子他也得了因果报应。”
“上辈子?什么上辈子?”正看他大笑的阿蘅眼神一凛,立刻逼近他询问这奇怪的话,“陆沉舟,你藏了秘密?”
陆沉舟笑容一顿,抹了一把脸。阿蘅越来越和前世的她重叠,他在她面前轻易就放下戒备,日复一日的,到底还是说漏了嘴。
他想了想,拉着阿蘅坐下,又让所有下人出去。
阿蘅狐疑地看着他:“你果然藏秘密了?”她的手慢慢往果盘上的叉子伸去,要是陆沉舟敢背着她……
陆沉舟精准按住她谋杀亲夫的手,笑得讨好:“这个秘密,也许我说了你也不信,但现在我想告诉你。”
阿蘅哼了一声:“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陆沉舟笑着点头:“对,所以我说给你听,你慢慢听我讲——”
陆沉舟给她讲了上辈子的事,从十五岁的陆沉舟进入侯府,到一身病痛被赶走,从他走出别院,到遇见阳光般灿烂的阿蘅……
他讲得事无巨细,尤其是他们相处的那些时光,他们远走天涯的每一日相处……
故事讲完时,月上中天,时间已到深夜。
“所以……上辈子你死了?”故事戛然而止,阿蘅满面不可思议,出口的却是这一句。
陆沉舟点点头:“我早就该死了,是你让我复了仇,还给了我一段快活的时光。”
“那你这辈子来找我,是来报恩的?”听到这话,阿蘅却没有任何动容,而是气得眉头都竖起来了,脸颊通红。
“当然不是!”陆沉舟一惊,“是因为我喜欢你啊,上辈子我不能陪着你,这辈子我要让你和所有小姑娘一样,过得幸福又安稳。”
“我就知道,我命这么好,肯定是上辈子积德!”
陆沉舟急得差点额头冒汗,阿蘅却一秒变脸,摸上他的脸得意地笑起来。
“啊?”
阿蘅眼睛闪闪发亮,捧着他的脸一脸满意:“我真是慧眼识珠,救人也知道救个好看的。”
陆沉舟:“……你没生气吧?”
“生气?气什么?”阿蘅抬起他下巴,想到他初见的那句话,差点笑破肚皮,“真是个书呆子,让你说暗号你就说,早知道应该让你说个更羞耻的,肯定更好玩!”
陆沉舟:“……”过分了,两世情缘,你不煽情也不能笑话吧。
“明明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阿蘅摸着他委屈巴巴的脸,直接笑倒在他身上:“那可不是我,上辈子的事,你找上辈子的我算账。”
陆沉舟咬牙:“不都是你?”
“我不记得就不是。”阿蘅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重生这么离奇,竟然是真的?那你实际比我还大——”这要怎么算?好像陆沉舟更老了?
这回,阿蘅不气陆沉舟真气了:“你嫌弃我?”
阿蘅眯眼:“上辈子你们牵手了?亲……亲了吗?”
陆沉舟摇摇头,摇到一半突然停下,他想起来某个清晨,阿蘅好像偷亲过他……那时候他知道自己无法给回应,就装作不知道了……
正想着这些,唇上突然一热,是阿蘅,她扑过来骑到了他身上,按着他直接亲了下来。
“一样吗?”
陆沉舟摸着被撞疼的嘴唇,呆愣了几个呼吸,看着上方泛着酸味的人,笑着抬起身子吻了上去。
阿蘅17岁了,可以接吻了。
初尝接吻,两个人都在摸索。陆沉舟急得嗑了阿蘅的嘴唇,阿蘅痛得咬破了他的舌头。
“你自己伸进来的。”尝到嘴里的血腥味,阿蘅按下心虚,表示不是自己的错。
陆沉舟捂着嘴吃痛,认了这个锅:“你不喜欢吗?”
阿蘅脸色通红,翻身朝里躺下:“睡觉!”
陆沉舟无声笑开,拉起被子钻到她的被窝里,八爪鱼似的牢牢抱紧了她:“嗯,晚安。”
阿蘅在黑暗中眨眨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
睡得迷迷糊糊时,陆沉舟突然被他摇醒:“你刚才说,上辈子陆知远买通了大夫害你?”
陆沉舟晕晕乎乎揉眼睛:“啊,怎么了……”
“我知道怎么把他赶出去了,还有那两个老登,一起收拾。”
陆沉舟哦哦点头,抱着人继续躺下:“这些人都给你玩,你想怎么玩都行。我一切听你指挥。”
“你怎么这么懒?等我夺了武陵侯府,一分钱也不分你。”
陆沉舟抱紧了人闭眼:“不用给我,我也是你的。等我们有了孩子,孩子姓姜,这就叫三代还宗。”
姓姜?阿蘅盘算了一下,发现确实应该姓姜,上辈子的自己果然智慧过人。
“好吧,那就允许你吃我的软饭。”
过了几天,武陵侯读书读得“太累”,病倒了,大夫上门说是吃坏了东西,要静静休养一段时间。
阿蘅刚准了公爹的假期,陆沉舟也突然病了,和侯爷一样,上吐下泻。
周夫人看着父子都病倒,急得不行,立刻严查厨房,清理出一群蛀虫,把自己给气倒了。
老二儿媳周令仪忧心地伺候周夫人,一切都亲力亲为,阿蘅则直接接过了管家权,也不管周夫人一再反对。
周令仪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大嫂:“母亲生病,大嫂半点不着急,却想着争权,是不是太让人寒心了?”
阿蘅拿走了账本,看着熟悉的弟媳妇,半点不心虚:“弟妹照顾夫人身体,我为夫人分忧,我们都是孝顺长辈,怎么就你孝顺,我让人寒心了?”
周令仪:“我——”
阿蘅抬手阻止她一嘴的礼仪道德,反问:“还是弟妹觉得照顾夫人这活太累了,心里不想干,觉得管家更轻松,所以看不惯我?”
“当然不是!明明母亲——”
“对,明明夫人很喜欢你的伺候,所以你就好好伺候长辈,别抱怨,家规说了,孝顺长辈是本分,抱怨可是不孝哦——”
周令仪被气得眼睛发红,明明是卫蘅不孝不肯照顾父母,她精心伺候却反而被卫蘅说抱怨,怎么能有这么颠倒黑白的人!
周令仪委屈得狠狠哭了一场,晚上陆知远回到家便看到她眼睛红肿,也从她丫鬟口中听到了这一连串的事。
陆知远的脸很黑。
他想不明白,一个农村养大的农家小子,为什么三年就能六元及第。一个小门小户的七品小官之女,为什么手段远远超过周令仪这个侯府养大的表小姐。
卫蘅都把管家权夺走了,周令仪还在这里哭鼻子找他告状。
陆沉舟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现在再看只知道找他哭诉的周令仪,陆知远渐渐觉得不耐烦,甚至生出嫌弃。
“你好好照顾母亲,别的事我会解决。”
周令仪抹着眼泪乖巧点头。
隔日,管家请来大夫给府里的三个主子看病。
阿蘅陪在陆沉舟身边,看着把脉的大夫,不经意地问:“怎么没请太医?”
“最近天气热,中暑的贵人很多,太医院忙不过来。侯爷和世子都是吃坏了肚子,太医院的刘太医说,若是等不及,请医馆的大夫也一样的。”
阿蘅点点头,悠闲地吃着瓜果,看这位孙大夫把脉、写药方。
写完药方,孙大夫小心翼翼递过来:“世子按照这个药方吃上三天便应该无碍了……”
阿蘅不耐烦地挥手:“我又看不懂,照你说的做就行。”
孙大夫笑了一下:“是,那就交给管家……”
话未落地,就听到阿蘅迟了半刻的下半句冒出来:“治不好就砸了你的医馆,打断你的腿。”
孙大夫腿一软,伸手想抓回管家手里的药方,却被管家收进了袖中。管家客气地请大夫出门:“孙大夫这边请,我派人随您回去抓药。”
颤颤巍巍的孙大夫不得不跟着管家离开,他们人一走,拉得“虚脱”的陆沉舟跳下床,动作敏捷得比好人都强,伸着脑袋去咬阿蘅手里的瓜:“甜不甜,我尝一口。”
阿蘅抵着他的脑袋不许他靠近:“这是我的,想吃自己不会拿?”
“我就想吃阿蘅手上的,阿蘅不肯?”他无赖地笑,往她嘴上亲,“嘴里的也行……”
“唔——陆沉舟你这个臭流氓!”
“别叫了,待会儿又咬到我舌头……”陆沉舟笑着连人带椅拉到身边,按着人亲。
血气方刚的年纪,娶进门的媳妇儿终于可以亲了,做不了一点柳下惠。
一个时辰后,吃完“水果”的陆沉舟安静躺在床上,丫鬟端着汤药进来:“世子、夫人,药好了,大夫说要趁热喝下。”
卫蘅伸手接过,等人走了,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
“哎——你怎么自己尝了?”
卫蘅喝了一口水漱口吐掉,又吃了一口甜食这才说:“尝一口没事。这药和你表现出来的病症果然是相冲的。你要是喝下此药,和上辈子一样,会缠绵病榻越来越虚弱,只不过这辈子不是肺病,是痢疾。”
陆沉舟嗤了一声:“真是几辈子都不会改啊。”
卫蘅敲敲桌子让自己的侍女进来:“这个孙大夫的药方很好,以后侯爷和世子的汤药都按照这个药方来,你亲自去煎药,不可假手于人。”
侍女脆生生应下,立刻去办。
陆沉舟托腮:“老头子会死吗?”
“不舍得?”阿蘅问。
“怕丁忧三年,我不能当官,你不能吃猪蹄,我们还不能同房造娃娃——”
阿蘅冲过去堵住他的嘴:“你要死了……”
陆沉舟笑着仰身躺下,把她带入了自己怀里,亲着她手心笑:“不会死,这辈子我要陪着阿蘅到白头。”
阿蘅哼了一声,靠在他怀里:“你不会死,老登也不会死。我会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的,就像上辈子的你。以后这个家,我们做主。”
而这些人,虽然上辈子被陆沉舟都杀了,但这辈子他们还在欺负陆沉舟,她要让陆沉舟受过的苦,他们全都受一遍。
她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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