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带着小莲在农庄附近闲晃,试图制造一个自然的偶遇。
小莲被寒风吹得脸颊冷冰冰的,看着不知原因就在这块地方绕圈的公子,缩着脖子上前询问:“公子,您在等谁吗?”
“没有啊!”陆沉舟望一眼紧闭的大门,大声说。
阿蘅爱享受,喜欢赖床,是不是现在天太冷了,她懒得出门?
小莲:“……”她看看不远处的农庄,突然想到昨天那个喜庆的鞭炮,福至心灵。
“公子是喜欢昨日的鞭炮吗?别院肯定也有,我们回去问问李管家就有了。”
陆沉舟却突然被提醒了,鞭炮,是个好理由。
“咳,不用回去,咱们去问问人家,还有没有多的,咱们买一些回去玩。”
“啊?”小莲惊讶,这新年里……去领居家买鞭炮?
陆沉舟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走过去敲门了。
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满脸防备地探出头,一见是个少年和姑娘,面上的神色才收了回去,疑惑问:“二位是?”
陆沉舟行了一个礼,笑吟吟说:“叨扰了,昨日经过贵府,看到燃放的鞭炮十分有趣,想问问府上还有这样的鞭炮吗?能否卖我们一些……或者你们放鞭炮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一起来玩?”
“啊?”小厮惊讶,这还真是头一次见主动凑到他们小姐身边的人,这农庄的恶名附近十里谁人不知?
“这个……我得去问问我家主子。”
“应该的,应该的。”陆沉舟忙说,在他关门前,想起什么立刻补充,“价钱不是问题,一起玩我也给钱。”
卫蘅裹着棉被窝在床上吃早饭,热乎乎的白粥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再来一块年前腌制的酱肉,那味道美呀——
听到嬷嬷进来回禀的消息,鼓着腮帮子嚼着酱肉的小姑娘瞪大眼睛:“还有这么人傻钱多的?”
嬷嬷笑:“那我们——”
卫蘅摆摆手:“反正连放了好几天鞭炮我也玩腻了,有个傻子接手正好,把咱们仓库的鞭炮都卖给他,多赚点钱。”
嬷嬷立刻应下,出去前确认了一下:“那就不请他进来了?”她们处境特殊,最好还是别接触来路不明的人,但万一小姐感兴趣……
卫蘅专心吃饭,摆摆手:“别,千万别传染了傻气。”钱都算不明白的人,一定要远离,可不能影响她聪明的大脑。
陆沉舟等了没多久,等来嬷嬷亲自送来一整箱的鞭炮,还客气地说:“这些小玩意儿不值钱,公子给个成本价就好。”
她本来是想讹一笔的,但看到陆沉舟身上的着装立刻改了口。这样的布料这样的绣工,不是勋贵根本穿不了,这种人得罪不起。
陆沉舟知道阿蘅是对他没兴趣不打算出来见了,失落了一下又很快提振精神。没事,大冷天不见就不见,他给她送个过年红包也是好的。
“大过年的,君子夺人之美本就不好意思,怎么还能吝啬银钱。”他从袖中掏出本就为阿蘅准备的大红包,递到了嬷嬷手中:“就当是拜年红包了,还请主家一定收下。”
嬷嬷一捏,薄薄一个,以为不多,便笑眯眯收下了。
陆沉舟见压岁钱送成了,弯腰抱起大大的箱子,笑呵呵和嬷嬷道别:“新年如意,多谢府上。”
张嬷嬷看着少年的背影,略生好感。看上去是个温良的少年公子,脾气挺好。
卫蘅第一次收到庄外人的红包,红纸上还写着很好看的两行字:新年如意,恭喜发财。
字好看,吉祥话也正合心意。
她高兴地拆开红封,发现里面是薄薄的一张银票,展开银票一看,居然有五十两!
“这么多?!”那一箱鞭炮,一两银子都不到。
哪里来的大傻子,随手撒钱呢。
张嬷嬷想到他精致的着装,猜测道:“可能是贵人家的公子,年纪还小,不在意银两。这红包一早就包好了,也可能本就是准备送人的。”
卫蘅一听,开心地原地跳了一下:“老天终于心疼我,给我发钱了!”说着,双手合十团团拜了一圈,“老天好,老天善,老天再赏我几个人傻钱多的,天天给我发钱呀!”
张嬷嬷看得直乐,跟着双手合十:“老天保佑我们小姐天天这么乐呵。”
大傻子陆沉舟乐呵呵地抱着鞭炮回家,小莲想帮忙还不让。回去后他亲自收好了东西,每天拿出来放几个,仿佛什么宝贝似的。
李管家以为大公子喜欢鞭炮,把各式各样的烟火炮竹都送了过来,陆沉舟本不想要,后来听说还有能飞上天的,立刻改了态度。
他挑了天气晴好的一个晚上,让李管家把所有能飞上天的炮竹放了一夜,方圆几里的村子都能看见别院的热闹烟火。
别庄的卫蘅也是。
张嬷嬷给她裹了被子抱着她坐在窗边,看着远处一个接一个的漂亮火花。
“听说是武陵侯的大公子来别院养病了,大概是放炮竹去邪祟吧。侯府果然不一样,连炮竹都这么好看。”
卫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仰着头看着不远处的烟火,笑得眼睛弯弯:“等老登死了我继承家产,也要买这种厉害的炮竹,放给我自己看。”
张嬷嬷笑:“这么大的喜事,可要放三天三夜,小姐看腻为止。”
卫蘅的脑袋在被窝里一点一点的,这一天开心得做了个美梦,梦里漫天烟火,她继承了卫家家产,自由地逛遍了洛阳城。
陆沉舟折腾完别院的炮竹,担忧儿子的周夫人过来探望了。
上一世儿子重病她都不来,这一世,小小的风寒又是年节,她却来得急切,满怀担忧。
“这几日在别院可还习惯?炭火够用吗?吃食如何?有没有短的缺的,和娘说,娘立刻让人送来。”
陆沉舟不挑,住得挺好。但是没要求也要制造要求,要求多的人才会被时刻关注,深怕怠慢了人被挑剔。
“这里的被子没有府里软和,摆件都发黄了,书房没几本书,博古架都空的……”
“改,娘让人立刻去改。你身子怎么样了?听郑全说,好了很多?”
陆沉舟拍拍胸口,有些稀奇地说:“来了别院就感觉特别好,不像在家,每次睡一夜又觉得病没好。”说完,狐疑地看着周夫人,“难道侯府克我?”
周夫人立刻捂他嘴:“休要胡说!那是你的家,怎么可能克你。”她想到暗害儿子的贱婢,更偏向于有人想害沉舟。
不过,她怀疑的对象是李姨娘和陆修远母子。
“你在这里好好养身子,娘会把侯府清理干净,到时候就不会‘克’你了。”
陆沉舟顺从地不说了。查吧,查吧,这么一查,至少能清理一部分不老实的奴才,也能让陆知远沾点怀疑。
没了侯爷侯夫人的无条件支持,那些奴才想投靠陆知远也会犹豫一下,毕竟投靠主子,当然是要选择有前途的人。
本就有了疑心的武陵侯加上决心拔除李姨娘爪子的周夫人,两人双管齐下,武陵侯府的内院当真被肃清了一番,达到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清净。
这时,新年已经过去,陆知远的假期也结束了。
放假十几天,他害陆沉舟病了一次,但他自己也冻了半天,还被拔除了不少人手。回家的时候,他在侯府有眼睛有耳朵,远在书院也知道侯府的风吹草动。过了一个年,他人手损失大半,耳报神不一定灵了。
陆沉舟沉郁地回了书院。周夫人送走养子,李嬷嬷和丛兰几个刚想和往年一样安慰夫人,却看到夫人脸一转,满脸激动地吩咐:“快去看看沉舟的院子,炭火烧了没,被子晒了吗?摆件字画检查一遍……我今日就去接他回来。”
李嬷嬷几个对视一眼,暗暗感叹:大公子才是夫人的心头肉啊。
绿玉揪了揪帕子,看着忙活的夫人,不着痕迹地说:“世子隔了这么久第一天去书院,也不知道书院的被子暖不暖和,屋子冷不冷。”
李嬷嬷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担心世子?送你去伺候行不行?”
绿玉脸色一白,讪讪说:“奴婢只是随口说说,往年夫人都这么念叨……”
丛兰一把挤开她:“你也知道往年,长点心吧,别没当上世子的姨娘先没了差事。”
“我——”绿玉眼前闪过世子对她温润而笑的模样,对着丛兰一甩帕子扭身走了。
陆沉舟过了一个清净的年,回来又被周夫人好吃好喝养着,养得人又圆润了三分,把从前不健康的瘦弱全都补了回来。
钱观澜去南方过年,回来时,天气开始转暖。他看到陆沉舟的时候呆了呆,这唇红齿白,温润如玉的少年郎,是他家的瘦猴陆沉舟?
钱观澜用他的折扇比了比陆沉舟窜高的身高:“才一个多月,你居然长高了?”
陆沉舟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风:“我虽不及你高,但我潜力大,不像你,到头了。”
钱观澜气闷:“谁到头了?你长我也长,你学我也学,本公子总是比你高比你强。”
陆沉舟摇摇头,淡定回:“强者从不向弱者证明什么。”达成新年第一次逗小狗成就。
学伴回来了,钱望山这个先生也回来了。陆沉舟对着老先生敲边鼓:“先生,冬雪化了,春天还远吗?”
钱望山不接招,望着他慢吞吞地说:“说白话。”
钱观澜:“我们去别院看陆沉舟的心上人啊!”
陆沉舟一巴掌把钱观澜拍到了椅子上,对钱望山笑得正气凛然:“先生莫理他,学生过年在别院养病几天,觉得别院比侯府清净。”
“养病?”钱观澜挣扎坐起,关切问,“你病了?”
陆沉舟看着先生可怜兮兮:“被人暗算了,烧了几天去别院养好了。”
钱望山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伸手摸了摸小弟子的发髻:“读书确实该清净一些,我去同侯爷说。”
钱观澜不甘心,拉着陆沉舟追问:“谁害你,查出来了吗?”
陆沉舟摇摇头:“那丫头畏罪自杀了,但左不过这几个人呗。他们害不死我,只会让我更强,让他们更怕。”
钱望山看向陆沉舟的目光充满了欣慰,突然说:“沉舟可愿做老朽的关门弟子?”
陆沉舟惊讶地看过去,却对上老先生满是肯定与温和的眼神。他突然有种被长辈慈爱地抚首认可的错觉。
钱观澜也很惊讶,叔公很多年不收亲传弟子了,这次也是受父亲所托才来洛阳。但惊讶之后,他立刻明白这对沉舟是多大的机会,怕沉舟这傻小子不懂,急忙戳他后背,唇缝里挤出几个字:“答应啊快答应……”
陆沉舟扑通跪下。
第642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的拜师让武陵侯大喜过望,自己一辈子摸不到科举的门槛,儿子却拜了顶级大儒为师,成了当朝丞相的师弟,这简直祖坟冒青烟了啊!
武陵侯激动极了,要不是钱望山要求低调,他一定要摆流水席三天三夜,广而告之!
对于钱望山所说,要寻一个清净的地方专心上课,武陵侯想也不想一口答应,立刻将城郊的别院半月内改成了正规学堂,前院上课,后院居住,专供陆沉舟读书。
陆修远听说后,酸得不得了,但他这人,年纪虽然不大却很懂得审时度势。说好听点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说难听点就是踩低捧高。
听说钱望山都看中陆沉舟,收他为关门弟子,他一肚子酸水不甘至极,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真比不上的。既然如此,不如坐看陆知远的笑话,反正他呢,前后都没变,依旧是那个庶子。
而这个消息,远在书院的陆知远还不知晓。
钱望山很赞赏陆沉舟远离侯府的决定。在侯府教书半年,他已经看出陆家的混乱和陆沉舟的处境,如果陆沉舟沉迷于争宠夺利,他过完年就不会再回了。但陆沉舟并没有,他抱守本心,虽然年纪小经历少,却不被一府富贵迷了眼,孺子可教。
别院改建完毕,他立刻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城郊。
武陵侯夫妇都是糊涂人,不能让孩子耳濡目染沾了他们的愚蠢短浅。
陆沉舟不知道先生将那对父母视作了“传染源”,十分高兴回到了自由自在的别院。不过虽一心向往别院外的人,每日的课程他依旧完成得极其认真,进步速度从未落下,甚至因为钱望山的指点,而越发飞速。
钱观澜感觉在学习的大道上,自己被追得狼狈至极。明明他遥遥领先,如今却感觉随时会被追上,如今他一刻都不敢停下,跑得气喘吁吁精疲力尽却不敢休息。
有一天夜里,他甚至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一条恶犬狂追八百里,醒来还惊魂未定,越看陆沉舟越像那恶犬。
陆沉舟并不知道自己给好兄弟带去了噩梦一般的学习经历,他最近发现天气转暖了,春天来了,外面的田野百花绽放,生机盎然。
他几次明示暗示先生:咱们啥时候放个踏青假?
钱望山钓了他好几天,把向来专注自律的陆沉舟钓得难得分了心,这才笑眯眯地宣布:“今日不写文章,不作诗,把手里的四书五经放一放,不许待在别院,去山间水边躺一躺、吹吹风,回来说说感想。”
陆沉舟和钱观澜对视一眼,眼里满是雀跃。
两个少年欢呼着跑出学堂,钱望山笑眯眯地跟在后头,却没有跟着他们,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赏景晒太阳。
陆沉舟拉着钱观澜往前世的小树林跑,不知道此时的阿蘅是不是养成了去小树林的习惯?
跑到半路,钱观澜被林边大片野花吸引,拖着陆沉舟慢下脚步:“这么美的景色,跑这么快简直是牛嚼牡丹。”
陆沉舟只好陪他慢下来。他们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赏景,陆沉舟仰着头找阿蘅,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失落中,身子突然被往后一拉,他被钱观澜拽着仰身倒在了一片草丛中,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身上,他抬手遮了遮眼睛,耳边是钱观澜恣意的笑声。
“沉舟,躺一会儿,这暖阳这微风,多舒服呀——”
陆沉舟也笑起来,张开了双手双脚,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嗯,确实舒服。
胸口被他一手臂压住的钱观澜“咳咳”两声,抓住他的手用力甩回去,下一秒,陆沉舟又压了上来。
他再甩,他又压。
“陆沉舟,看我不把你揍得叫爹!”
两个少年一个打滚,在草丛里打成了一团。
一刻钟后,身上沾满草汁的二人气喘吁吁谈和,各自找了一个树干靠着坐下,看着发髻凌乱的彼此,又忍不住发笑。
钱观澜说:“我第一次和人在草堆里打架。”
陆沉舟张嘴要说什么,目光突然定在了远处一棵小树上。
那儿,现在多了一个穿着粉衣扎着双丫髻的女孩儿,此时正撩起裙子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
只一眼,陆沉舟便认出了人,眼里一下充满了笑意。
钱观澜惊讶于他神色转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大胆的女孩。
她似乎并不怎么会爬树,才爬上一人高的位置就支撑不住往下掉,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犯难的小女孩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头顶的花枝,伸长了手往上跳,够不到,肩膀上下起伏了几下,一撸袖子又往树上爬……
只是远远一个背影,却好像完全能感知到这女孩儿可爱的情绪,钱观澜也看得满脸都是笑意。
“谁家的姑娘,好生厉害。”
陆沉舟突然起了身,朝着那边走去。
钱观澜“哎”了一声,忙跟过来,想说什么,却被他“嘘”了一声,指指那个小姑娘,怕他把人吓摔了。
钱观澜理解,闭紧了嘴,只是视线还是不停地在两人之间转动。
对面的树上,阿蘅这次用尽力气终于爬上了树,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高兴地晃了晃双脚,伸手开始折花。
陆沉舟看她坐稳了,这才走到树下出声:“姑娘好厉害,可否也帮我们折一枝花?”
卫蘅抱着花枝往下看去,她背着身子角度不对,勉强只能看到两个黑乎乎的头顶,看模样是两个少年,理所当然地拒绝:“你自己摘啊。”
钱观澜对陆沉舟的吃瘪笑出声。
陆沉舟却一点不尴尬,似乎早有准备,依旧笑吟吟地仰头望着她:“作为交换,我请你去我家看蜈蚣,我家的蜈蚣会扇人大逼斗。”
钱观澜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看奇葩似的看着陆沉舟,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陆沉舟,和姑娘搭话没你这么搭的。”
陆沉舟不理他,只期待地看着树上。
他……其实也没底啊……可是阿蘅说这个暗号有用……
曾经确实言之凿凿不开玩笑的卫蘅,听到这话直接笑了,气笑的。她今年肯定是流年不利,命犯傻子。
“你应该庆幸姑娘我人美心善,不然现在就给你一个大逼斗。”她抱着花枝都懒得看他们,“我家的猪还会大逼斗呢,你要不要来看啊?”现场扇给你看。
陆沉舟脑门落下一串黑线,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
又骗他!
他绕过树干来到了她正对面的方向,仰起头努力笑得真诚,试图唤起她的认同感:“阿蘅不喜欢吗?蜈蚣看谁不爽,可以一次扇他十个巴掌。”
“哪来的神——”卫蘅觉得这傻子病得不轻,不耐烦地折了枝条想丢他,一低头,看清了他的脸。
清风朗月,君子如玉,仰着头对她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笑意,甚至带着满满的欢喜与期待。
仿佛她是天上月,他是地上人,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仙,说的也有道理。”她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抱紧了怀里的桃花,朝着树下的人眨眼睛,“你家蜈蚣好看吗?”
陆沉舟惊讶地瞪了瞪眼,这……又有用了?
他试探着说:“我家园子也好看,种了好多花,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自己家。”
卫蘅听得眼睛弯起:“我叫卫蘅,你叫什么名字?”
“沉舟!陆沉舟!”陆沉舟一下雀跃起来,她这是接受他的示好了。
钱观澜惊呆了,这是什么神转折?这姑娘……口味这么奇特的吗?
“姑娘,我叫钱观澜,你真喜欢看蜈蚣啊?”他实在是不可思议。
卫蘅看他一眼,又看陆沉舟一眼,这人的目光没有陆沉舟的目光令她开心,脸也没有陆沉舟的好看,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陆沉舟身上:“看什么不重要,主要是交个朋友。”
陆沉舟点头:“对,都不重要,主要是交个朋友。”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深深觉得一见如故,他(她)果然上道。
钱观澜:“……”听不懂,这两人又熟悉又陌生的样子,到底认不认识?
卫蘅坐得有些累了,这样说话也不方便,晃了晃腿让他们退远一些:“我下来说话。”
陆沉舟看出她应该还没熟练爬树,怕她摔了,伸手:“你把花给我,慢慢下。”
卫蘅看他一眼,感觉到他是关心,听话地将花扔了下去。
陆沉舟全部接住后,转身塞进了钱观澜怀里,又对她张开手臂:“小心点。”
卫蘅翻身往下爬,余光看到他隔空给她防护的手臂:“你人还怪好的。”双腿一蹦,安全地蹦到了地上。
站在地上和陆沉舟面面相对,彼此越发看清对方的模样。
在陆沉舟的眼里,此时的阿蘅还带着一点婴儿肥,更加稚嫩可爱。而在卫蘅的眼里,眼前的少年清澈温和,像这春日挂着露珠的青竹,比树上看到的还要好看。
钱观澜抱着花凑过来:“你们以前认识吗?”
卫蘅:“不认识。”
陆沉舟:“认识。”
异口异声之后,两人对视在一起。
卫蘅奇怪:“我不认识你啊,你认识我?”
陆沉舟笑说:“过年时,我来府上买过鞭炮,你还记得吗?你姓卫,就是卫家大姑娘吧。”
卫蘅瞪大眼睛:“你就是那个傻——财神爷!”
陆沉舟黑线了一瞬,得了,他心心念念想给她送新年红包,让她开心,她把他当人傻钱多了。
行吧,那时候大家不认识,她觉得他傻,他原谅她。
“我是武陵侯府的,新年路过你家就知道卫姑娘住在这。这位是我的朋友钱观澜,以后我们都会在这边上学,和你是邻居了。”
卫蘅点头表示了解,心下可惜起来,侯府的啊……高攀不起,没得玩了。
想到这,她伸手从钱观澜怀里拿走花,意兴阑珊地挥手:“走了。”
“唉?”钱观澜猝不及防地怀里一空,看着这个情绪变化快得人接不上的女孩儿,“卫姑娘……”
陆沉舟没放弃,追过去:“卫姑娘,我可以叫你阿蘅吗?我家不仅有花还有很好吃的卤猪蹄,厨师手艺可好了,阿蘅和我们一起玩儿,晚上再去我们家吃饭怎么样?”
卫蘅摸了摸腰间的药包,防备起来:“你这么热情,像拐卖小孩的拍花子。”
钱观澜在后面大声笑。
陆沉舟笑容僵了僵,凑到她面前用力眨眼睛,露出自己真诚的目光:“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啊,我在家都没人喜欢我,来这里上课只有观澜一个朋友。刚才你爬树好厉害,我想和你做朋友。”
卫蘅只听到了“在家没人喜欢我”,脚步停了停,好奇问:“你家人也不喜欢你?”
陆沉舟点点头,福至心灵,开始卖惨:“你听说过武陵侯府真假嫡子的消息吗?我就是那个被掉包的亲儿子,他们都喜欢养了十五年的假嫡子,过年那会儿,我还被害得生了病,来别院养病呢。”
卫蘅上下打量他几眼,将信将疑:“那你现在又被发配过来了?”
钱观澜过来抱上陆沉舟的肩膀:“是我们懒得理他们,来别院上课了。这里就先生和我们两个,多自由。”
卫蘅感觉自己听懂了,就是被发配了呗,不过也确实自由,她来的时候也这么想的。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看着陆沉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卫蘅不走了,和他们一起坐在树下吹风。
钱观澜问她:“卫姑娘也是来别院踏青吗?”
“我也和你们一样,被发配过来的。”她和前世一样,毫不遮掩自己的作为,直接就说出了她下药流了继母孕胎的“壮举”。
钱观澜的笑容完全僵在脸上。
实在是反差太大了,眼前的女孩明明粉粉嫩嫩的,年龄不大,可可爱爱,居然给继母下药,害继母滑胎……
陆沉舟神色半点不变,只说:“阿蘅真厉害,十岁便能为自己筹谋。”
卫蘅盯着他:“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陆沉舟:“我会一直这么说。”
卫蘅从怀里拿出三枝桃花递给他:“我有点喜欢你了,送你。”
陆沉舟高兴地接过,不着痕迹关心她现在的情况:“阿蘅现在过得好吗?还上学吗?”
“吃喝不愁,挺好的。我以前念过书,现在自己学医书配药。”她瞄他一眼,“你想要毒药,找我买,给你优惠。”
钱观澜已经从震惊转为佩服了,他只见过金尊玉贵的闺阁姐妹,从没见过这样——充满野性与毒性的姑娘。
只是:“什么情况需要毒药啊……”太不把律法当回事了吧。
陆沉舟心中有个打算,此时却不可操之过急,笑着应了阿蘅的话:“好啊,人心难测,说不定真有用呢。”
————————
阿蘅:我说的暗号当然是真的(严肃脸)
男主:虽然不懂,但乖乖照做。
第643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三人聊得开心,卫蘅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陆沉舟眼睛一亮:“好啊,什么故事?”
“古代有个人叫曹冲,他从小就很聪明——”
钱观澜摆着手打断:“曹冲称象嘛,我三岁就听过了,换一个。”
陆沉舟绕过卫蘅推了推他:“别打岔,阿蘅继续讲。”
卫蘅对陆沉舟满意地点头,果然这个小哥哥更合心意。
“有一天,曹冲的爹对着曹冲左看右看,怀疑地说:我觉得我俩长得一点也不像。曹冲大急,立刻说:我与你长得最像,怎么不像?哪里不像?这就是曹冲连连称像的故事,简称‘曹冲称像’。”
陆沉舟噗嗤一声,果然如此地笑了。
钱观澜两只眼里都是问号,向陆沉舟确认:“曹冲称象?”
陆沉舟十分肯定地“嗯”了一声,一边笑一边说:“我也有,以前有个小孩叫孔融,他四岁的时候,爹娘吵架吵得不可开交,孔融路过看见了,生气地说:你们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这就是‘孔融四岁让离’的故事,简称孔融让离。”
钱观澜一脑袋荒唐,荒唐完莫名笑了起来,一边感觉脑子被污染了,一边意犹未尽,还想听:“还有吗?”
卫蘅想了想:“你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想吃东西吗?”
钱观澜:“因为吃东西开心?”
陆沉舟:“因为伤心欲嚼。”他又问,“知道什么是‘知书达礼’吗?”
卫蘅快答:“只知道念书是不够的,还要学会送礼。什么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陆沉舟:“我喜欢钱,所以拿走你的钱是有道理的。‘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卫蘅眼神犀利,握拳:“对于仇人,凡下手犹豫,仇人就有机会站稳,下手毫不犹豫才能把他们干废。”
钱观澜悟了,举手申请发言,模仿陆沉舟那日的话:“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很好,吾该得。”
卫蘅和陆沉舟一起对他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
钱观澜有种加入了小伙伴小团体的快活,快活完感觉不对,盯着他们两个:“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才是认识许久的?”他看着陆沉舟的目光充满了控诉,“沉舟,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了新朋友还不说。”
陆沉舟看向卫蘅:“确实今天刚认识,不过可能前世有缘,所以一见如故。”说完,又去摸钱观澜的脑袋,“你放心,我只有你,绝没有在外面养狗。”
狗?什么狗?钱观澜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和陆沉舟在草坪上打了十几个滚。
夕阳西下,陆沉舟和钱观澜一起送卫蘅回到农庄,在门前余晖中挥手告别。
看着卫蘅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两人结伴往回走,陆沉舟对钱观澜说:“我还以为你会不适应阿蘅的性格。”
钱观澜笑得疏朗:“怎么会?她和你身上有许多相似点,不过比你更浓烈更肆意。是我最欣赏你们的优点,我怎么会不适应?”
是吗?陆沉舟有些意外,原来这是他和自己做朋友的原因。
不过想到钱家百年世家大族,钱观澜看似恣意,也许实际也束缚重重,不得自由吧。
正想着,脖子上突然缠上手臂,钱观澜用力卡着他脖颈逼问:“说,你是不是早就盯上人家了?今天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
陆沉舟并不否认,想起阿蘅,他脸上就布满笑意:“确实听过一些,虽然世人觉得她恶,但我觉得她很好,特别好。”
他看向钱观澜:“观澜,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钱观澜看到他眼中的认真,毫不犹豫地说:“可以啊,尽管说。”
当晚,两人在钱望山面前各自聊了聊今天的踏青感想,却不约而同瞒下了那个真正让这一天丰富多彩的小姑娘。
此后许多日子,只要有出门的机会,陆沉舟和钱观澜就出去找卫蘅玩。他们带着别院好吃好玩的,卫蘅也带来农庄的零嘴果子。
卫蘅在学医毒,许多药物针法都在农庄的畜生身上实验,但是农庄经济一般,毒死了鸡鸭猪羊又不能吃,还是有些心疼。
陆沉舟就去别院的厨房捉活物,卫蘅想要什么,他捉了自家的给她用。她要试针灸,他就拉开衣袖主动给她当试验品,一点都不怕被她扎坏了。
钱观澜还是担心的,但陆沉舟对卫蘅十分信任,说:“阿蘅下手有分寸,不会出事。”
卫蘅举着银针看钱观澜:“观澜哥哥,你看沉舟哥哥都献身了,现在考验你我情分的时候到了。”
钱观澜大热天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什么情分?哪有情分?你有沉舟哥哥就好了。”
卫蘅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果然开始在陆沉舟身上试针。
但看上去又虎又粗的卫蘅,实际下针十分谨慎,而且并不乱试。陆沉舟被扎了十来天,感觉一直以来的气虚之症好了许多,精力更旺盛了。
钱观澜觉得他的脑子已经是卫蘅脑了,对此表示不信,宁可相信这是他的心理作用。
春日过去,转入多雨的夏季,这几天经常一阵风一阵雨的,先生钱望山某日在假山上看云雨,淋了一场雷阵雨,隔日便病倒了。
外面瓢泼大雨,雷声阵阵,伺候先生的小厮急匆匆跑来求助,说先生高烧不退,意识有些不清了。
陆沉舟和钱观澜披着蓑衣赶到先生房间,又喊来李管家让他赶紧请大夫,李管家却去而复返,说这几日雨太大,外面的路被山洪淹了,无法确定大夫何时才能到。
钱望山上了年纪,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他半条命。陆沉舟让钱观澜给先生擦身降温,自己穿上蓑衣,奔进了大雨里。
他跑去农庄找卫蘅。
“我的先生病了,大夫被山洪阻挡无法过来,阿蘅能否帮忙去看看?”
张嬷嬷拉着小姐的手不敢让她去:“我家小姐才十几岁,哪会救人的医术……”
陆沉舟看着卫蘅:“一切责任我承担,绝不让阿蘅受半分委屈。”
卫蘅咬唇,祖父无辜被抄家的前例在先,她是下定决心不从医只学毒的,但是现在求上门的是陆沉舟,他全身湿透,眼睫湿漉漉地看着她,斩钉截铁保证:“我一定护你周全,就算治不了也没关系。”
“好!我去看看。”她松了口,“你们那儿有药材吗?”
陆沉舟摇摇头,他不了解仓库有没有。
卫蘅便带上了风寒常用的药材,冒雨上了他的马车。
钱观澜看到陆沉舟搬来的救兵竟是卫蘅,先是惊讶后又觉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也算是一线机会,连忙让开床边的位子。
“先生上了年纪,高烧不退一直昏迷,阿蘅你看看能不能让先生退烧?”
卫蘅冷静地嗯了一声,坐到床边望闻问切起来,确实有模有样,沉静自若。
李管家小声问陆沉舟:“这位姑娘……年纪看着这么小,真会医术吗?”钱先生要是在别院出了事,他麻烦就大了。就算是大公子请来的大夫,大公子年纪这么小,锅也是他背。
陆沉舟看着阿蘅,三年后她能缓解他的绝症,三年前她绝对有能力治疗风寒。他这段时间也体验过她的医术,阿蘅是真正的天才,他相信她。
“出事了我负责,现在一切听卫姑娘安排。”
卫蘅拿了纸笔开药方,听到陆沉舟的话笔尖微顿,又流畅地书写下去……
这一场雨,下了一天一夜,外面的水塘彻底满了,大片田庄被淹没。
雨停的时候,钱望山的高烧退了,人也有了意识,恢复些许精神。
看着过来检查的小女孩,他才得知自己的性命竟然是眼前十来岁的小姑娘救的。
“小姑娘就是沉舟观澜在外面交的朋友?”钱望山惊讶又不怎么惊讶。
卫蘅意外地看过去,这老先生知道她?
一旁候着的陆沉舟钱观澜更加惊讶,他们一直都偷偷摸摸的,先生什么时候知道的?!
钱望山看着三个孩子一模一样的表情,发白的唇愉悦勾起:“厨房三天两头丢活物,李管家不敢管束你们,自然要告诉我。”
钱望山这样的大儒,印象里都是很重规矩、十分严谨的性格,陆沉舟虽然已经感受到先生对他们的宽容,但没想到宽容至此。不,放任学生出门结交朋友,不制止不干涉,只是默默观察……这不仅是宽容,应该是开明。
“先生为何不调查,不阻止我们?”
钱望山含笑看着他们:“你们已经到了舞象之年,若结交朋友还要先生寸步不离地管教,如何有自己的心志?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相助的小大夫,竟然是个女娃。”
卫蘅收了把脉的手,哼了一声:“女娃怎么了,我厉害着呢。”
钱望山“哦”了一声,问她:“是吗?你一个小女童,有多厉害?”
卫蘅掐着腰站在床前:“我救了你,还不厉害?”
钱望山认同点头:“确实,小小年纪治好了我的风寒,也算是厉害的。”
也算?看不起这小病症?
卫蘅挺了挺背:“你不信,我也可以给你制毒,老头,你要什么毒药,我卖给你啊,烂脸烂手烂脚烂嘴巴,什么都有!”
陆沉舟急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先生,阿蘅孩子气胡说的。”
卫蘅被他捂住了嘴,气鼓鼓地瞪着他们。没良心,命还是她救的呢,过河拆桥。
钱望山错愕地看着她,又看向两个弟子,心中已经明白,这姑娘恐不是正经学医的,也许她说的制毒才是真的。
“沉舟,你留下,我有话与你说。”
卫蘅被钱观澜领出门,出门前收拾医箱的动作噼里啪啦响,不满显而易见。
陆沉舟等到他们走了,讨饶地给钱望山行礼:“先生,阿蘅心地善良,只是遭遇坎坷所以嘴硬了一些,她年纪还小,您莫误会她。”
小姑娘没什么礼节,性子外露,脾气也大。但是陆沉舟不是请先生莫计较,而是让他莫误会。
钱望山心中又有了一些数,嘴上问:“遭遇坎坷?她是哪家的姑娘,遇到了什么事?”
陆沉舟想了想,觉得不如抓住这次机会,谋一谋他心中打算许久的事。
他把卫蘅的身世遭遇全都告诉了钱望山,说到她报仇的举动时,目光紧紧盯着先生,不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
听过卫蘅手段的人,第一反应没有不惊诧的,但是钱望山的惊讶是陆沉舟见过最小的。他甚至似乎早有准备,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就恢复如常。
“沉舟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以与她惺惺相惜。”钱望山几乎是肯定地说。
陆沉舟默了默,轻声说:“弟子如今好好的,不会如此。只是人若被逼入绝境,奋力一搏并没有错。”
钱望山又问他:“你告诉为师这许多,心中是何打算?”
陆沉舟掀起衣摆跪在了床边:“弟子求先生让阿蘅也来学堂听课。她自从丧母后,学医皆是自学,没人教诗书礼易却依旧将自己养得开朗善良,但终究太辛苦了。若有先生这样的长辈指点迷津,她也许能如我一样,从此少一些艰辛,能看到更大的世界。”
钱望山望着他半晌,面上的严肃缓缓化开,转为了笑意:“你为这姑娘思虑长远,尽心尽力。”
做了他的学生,何止是学知识拓眼界的好处。
“但是……也要她答应才行啊。”他揶揄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她现在恐怕对老夫十分讨厌,还肯来听课?”
陆沉舟大喜,这就是答应了?
“先生放心!弟子有办法让阿蘅答应!”
说完,他立刻起身跑出去唤阿蘅:“阿蘅,你快来!”
卫蘅嘟着嘴进来,扭着脸不去看老头,只看着陆沉舟:“什么事啊?”
陆沉舟拉过她的手带她来到床前:“刚才先生答应了我,以后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来学堂上课,你来不来?”
卫蘅撇嘴:“谁要——”
陆沉舟截断她的话:“包三餐,保证每天有一个猪蹄,八道荤菜。而且先生是丞相的老师,做了他的学生,你家老登都得羡慕嫉妒恨。”
“——要、要啊,老先生这么厉害,我三生有幸。”卫蘅脸上的不屑立刻转为恭敬,盯着床上老头的眼神都变了。
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厉害,丞相的老师?那她巴结好他,以后继承家产的时候是不是就有靠山了?
“先生在上,受弟子一拜。”
等着小姑娘有骨气拒绝的钱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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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感觉自己被联手做局了。
第644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钱望山答应了让卫蘅一起听课,便言出必行,病好后,他们的小课堂就多了一个女学生。
至于侯府那边,他身为长者,将所有事情揽下,以自己的名义告知了武陵侯此事。武陵侯对钱望山十分尊敬,当然不敢有任何质疑。他派人过来询问,也只以为卫蘅是附近农庄的孩子,因救过钱望山,先生知恩图报,收入学堂。
陆沉舟却不是不知感恩的人,阿蘅入学入得风平浪静,他就知道背后定是先生搞定了一切。于是连着一个月,他殷勤给先生奉茶研墨,乖巧懂事极了。
钱望山看得好笑,对卫蘅这个意外收来的女学生却也并不轻视,所谓有教无类、因材施教,面对这个有些乖张的小女孩,他单独定了一套教学方法。
陆沉舟和钱观澜学的是科举入仕,既学治国之道、经济之法,也学策论练馆阁体,每日的学业极重;卫蘅则不练科举的东西,只学四书五经、史书刑律,甚至——处世之道。空余时间,她可以自由地学习医术。
钱望山越教越发觉卫蘅的叛逆,但他的反应不是打压,而是顺势引导。陆沉舟清晰看到,众人眼中德高望重的钱大儒,不着痕迹地教导卫蘅厚黑学。
“有人陷害你们,你们如何做?”
卫蘅扬起手:“我上门扇他,再敢惹我,一包药弄死他。”
钱望山摇头:“与人互殴,两败俱伤,乃下策,莽夫所为。”
卫蘅不屑:“我是小女子,拳头就是硬道理。”
钱观澜好奇地问:“既然是下策,那肯定还有中策,上策?什么是中,什么是上?”
陆沉舟琢磨了一下,试探道:“先生觉得,查出真相择良机公之于众,借他人之石为我踏板,是何策?”
钱望山微笑,有几分赞赏的模样,说:“中策。”
陆沉舟也笑了起来,他知道上策是什么了。
钱观澜是三人之中最天真单纯的,所以思想也最正直,在他看来,陆沉舟所说应是上策,也是他所想之策,先生却评为中策:“为什么?上策是什么?”
陆沉舟解释:“因为很多时候敌强我弱,真相并不好查,即便查出来也可能晚了,或者旁人并不在乎。此路虽光明正大,却很难走。”
钱观澜看着陆沉舟,心中感慨不已。
眼前三人,大概是他教导的最后三个学生。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一身反骨,不受世俗礼教拘束,宁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屈就苟且。
但这三人,反骨也各不相同。
观澜天真君子,难与世俗同流合污;卫蘅刚烈,眼里容不得沙子;陆沉舟反叛,视世俗纲常于无物。但这三人之中,只有陆沉舟能屈能伸,心智城府最适合官场。
“上策是,审时度势,深谙人心。凡是人,皆有贪嗔痴念,有执着有弱点,只要看透人心,即便你弱小、无势,人也能为你所用,成为你的棋子。做执棋人,站在棋盘之外,成败握在手中,这是上策。”
钱观澜若有所思,不习惯弯弯绕绕的卫蘅眼露茫然。
陆沉舟微微凑过去提醒她:“阿蘅听说过‘二桃杀三士’‘坐山观虎斗’吗?”
卫蘅眼睛一亮,立刻懂了。
“哦,先生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钱望山表情木了木,手中戒尺敲击桌面:“出去不要说是老夫教的。”
钱观澜也不想什么策了,看着被卫蘅气得胸闷的先生,捂着脸吭哧吭哧笑。有阿蘅在,他们紧张备考的学堂轻松了好多。
卫蘅也不怕,不说就不说呗,好先生用在刀刃上,她争家产的时候用一次就够了。至于先生那一套,她表示:“我会了,但我还是喜欢下策。”
钱观澜嘻嘻哈哈笑,期待地问:“为什么?”阿蘅总是能说出很没道理但又很有道理的话。
卫蘅伸出一根手指举起:“爽——啊!”
钱观澜和陆沉舟全都笑起来,钱望山连连摇头,不搭理这个混不吝的,只看着两个少年:“你们也想这么入仕?”
陆沉舟和钱观澜连忙站起身,严肃了神色:“先生教诲学生都记下了。”
钱望山这才满意点头,让他们坐下继续上课。
春去秋来,学堂外的银杏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窗内师生的笑声、训导声、无奈声……响在淌过的时光里。
学堂里书声依旧,起身答题的人却都抽长了个儿,不复孩童气。
去年春天,陆沉舟上学不过两年,便去参加了童试。钱望山觉得他急功近利,第一次对他生气,即便在他跪求下作了保人,依旧三个月不曾给好脸色。
钱观澜和卫蘅一起护着他,帮他打掩护,帮他圆场,帮他复习……钱观澜虽然也不赞同,却把自己的经验全都教给了他,助他科考顺利。
陆沉舟顶着先生的反对与怒气走进考场,几个月后以“案首”成绩顺利考上秀才。
得了案首,钱望山更不想原谅他,不想让臭小子以为考得好就可以狂妄自负,但看到钱观澜和卫蘅兴高采烈地拥着陆沉舟来报喜,三个活宝变着法地求饶哄人,钱望山到底破了功,没憋住,露出一个笑来。
上学两年多,一举中案首,还是小三元!
确实值得欢喜骄傲啊!
钱望山摸着美髯笑眯眯地想,嘴里还勉强强硬着:“不骄不馁,不过小三元而已,你给我静下心来好好做学问。”
不过小三元,这话说出去多少人要气死。
陆沉舟却连连称是,果真没有半点骄傲,反而更沉心学习了。
他当然不会骄傲,因为只要是死前几年的科举考题,全都是上辈子点灯熬油反复做过的卷子,虽然文无第一,知道了题目不保证定能第一,但确实他比所有人都有先机,所以也有自知之明。
而看他如此,钱望山终于放了心,彻底原谅了陆沉舟的一意孤行。
陆沉舟天才般中了小三元这件事,在别院只是欢喜几天,在武陵侯府却掀起一大片波澜。
这几年,陆沉舟常年留在别院,甚至比陆知远还少回侯府,和父母的感情实在谈不上多好。陆知远则有了危机感,积极回家联络感情,修复了之前的裂痕,把他的世子之位牢牢稳住了。
原本是如此的,直到陆沉舟学了两年就去参加童试,还一举夺魁。
武陵侯欢喜疯了,周夫人也母爱泛滥,一股脑往别院送来许多东西,更是亲自前来探望儿子。
陆沉舟让他们低调一些:“不过案首而已,先生教过的弟子,状元有两位,榜眼探花五位,以后还长着呢。”
武陵侯最爱装腔装调,一听就觉得很对,人应该低调谦和,不能和暴发户似的。
虽然侯府是低调了,但是对别院这边却更上心了。师生四人的生活品质又提升了一个阶级,卫蘅制药试验也不怕没预算了,李管家那叫一个言听计从、积极主动,想要什么材料他都能帮忙找来。
卫蘅还有了施展医术的空间。她开始免费给别院的下人看诊。
秋试的时候,陆沉舟又厚着脸皮找上了钱望山,顶着他的严厉的视线请他给自己作保,他想去参加秋试。
这次,钱望山问他:“你如此有信心?”
陆沉舟一脸认真:“弟子这次想考解元。”
钱望山瞳孔微震,这次是解元,下次是什么?下下次是什么?陆沉舟的目标极其大啊。
“一定要这两年考完?你不过十八岁,晚三年更从容。”
陆沉舟深深行了一礼,说:“弟子无依无靠无法从容,请先生助我。”
钱望山想到他的身世,想到武陵侯府的情况,长叹一声:“罢了,你既是我弟子,就算是揠苗助长,为师也能护你。你想考,便试试吧。”
于是,陆沉舟开始了他势如破竹的“六元及第”之路。
八月秋试,中解元。
不到三年,功名已与陆知远钱观澜相同。
钱观澜这两年被虐习惯了,好兄弟中了解元,他高兴还来不及,回家过年前,与陆沉舟约好明年会试再见,到时候,二人一决胜负。
陆知远却被严重打击到了。
陆沉舟考上功名的速度快得恐怖。哪怕不参加会试,陆沉舟这个名字已经响彻洛阳。正式启蒙三年,连中四元,这天下九成九的读书人都被他抛在了身后。
周夫人亲自来别院接儿子回侯府过年。
陆沉舟问阿蘅:“阿蘅想不想陪我回府?我就说你是我的师妹。”
卫蘅点点下巴,眼睛一转:“你那爹娘偏心眼,你一个人回去难免吃亏,那我就陪你去住几日吧。”
陆沉舟温暖地笑起来:“好,多谢阿蘅,我一定让府上日日准备大餐回报一二。”
卫蘅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嘴里还说:“不差这口吃的。”
陆沉舟暗笑,幼年挨过饿的小孩,永远差那口吃的,他懂但不用说:“我们还可以去东市逛一逛,阿蘅马上十五岁了,想要什么及笄礼物?”
卫蘅:“不该先给新年礼物吗?”
“好——先买新年礼物。”陆沉舟眼里的笑几乎要溢出来,抬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
这一世,别人有的,阿蘅都要有。
周夫人听说钱先生的女学生这次想来侯府做客,没多想就答应了,还积极地吩咐人收拾了精致的小院,请卫蘅住下。
卫蘅刚露面时,十分淑女乖巧,一双灵动的眼睛熠熠生光,抿唇一笑甜美可爱。再顶着钱望山这个光环,周夫人一眼就喜欢。
侯府的其他人都对她感到好奇,一个女孩子被钱望山收为学生,这是什么背景什么本事?当初世子想听课都进不了门呢。
而陆沉舟也展露了对她的万分看重,回府第一天便吩咐府里送衣裳首饰、吃食玩具,每天想到什么就流水般地送进卫蘅的小院,她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听个响,花钱花得毫不心疼。
过完年就要春闱,虽然过年但陆沉舟依旧每日温书。卫蘅好奇侯府的园子,不让陆沉舟浪费时间相陪,自己带着丫鬟出门闲逛。
逛着逛着,就会“偶遇”这府里的其他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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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力超强·阿蘅进武陵侯府
阿蘅:让我康康这里都是什么品种的奇葩[狗头]
第645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卫蘅坐在池塘边看水里的鱼,武陵侯府的鲤鱼又大又肥,随便撒点树叶它们就习惯性游过来争食,圆滚滚的可爱极了,看得卫蘅特别想吃。
“小花,这里的鱼能吃吗?”她问跟在身边的小丫鬟。
花袭已经习惯了“小花”这个小名,但听到这位大小姐想吃锦鲤,还是心口跳了跳,连忙说:“使不得,这是侯爷的至交特意从南边带来的锦鲤,侯爷宝贝得很,可吃不得。”
“好吧。”卫蘅失望地嘟嘴,心里想着,待会儿去找陆沉舟吃饭,让他点一道红烧鲤鱼。
正想着蹭陆沉舟的晚膳,心头闪过好几种鱼的吃法,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卫小姐,好巧,你也来赏鱼吗?”
卫蘅坐直身看去,发现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侯府三公子陆修远。
“你家的后花园,碰见你不很正常?”她无聊地瞥了他一眼,重新趴回栏杆,揪了几片叶子往水里丢,哄散开的鱼儿再回来。
陆修远八面玲珑,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给面子的小姐,但脾气这么大,估计家世不低,想到这,他的耐心又多了一些。
“大哥二哥整日温书,卫小姐是不是觉得无聊了?最近东市格外热闹,卫小姐想不想出去逛逛?”
来洛阳第一天,陆沉舟就陪她去玩过一次了,虽然她还想去,但陆沉舟确实没什么时间,她也不想打扰他。
然而想归想,她可不是和谁都能逛街的。
“是吗?那明天让陆沉舟陪我去。”
陆修远学着她的样子坐到亭子里,往围栏上一趴,侧头对她笑:“明天大哥肯定没时间,令仪表妹要来,他即便不温书也得陪令仪表妹。”
卫蘅好奇:“令仪表妹?是谁?”
陆修远说:“是母亲娘家的小姐,大哥的亲表妹,母亲一直说要亲上加亲呢。”他开玩笑般说着,视线落在眼神清澈的少女身上。
卫蘅却完全没理会他的话中之意,想也不想说:“那又怎么了,不耽误我和陆沉舟上街啊。”
陆修远笑容僵了僵,试探地问:“卫小姐知道亲上加亲何意?大哥十八岁了,母亲有意让表妹和大哥成亲,男女相看当然是单独二人,怎么好带上我们这些外人呢?”
卫蘅愣了一下,陆沉舟要被他娘安排亲事了?
不带她玩了?
她心口立刻不舒服了。
陆修远探手折了一枝梅花递到失神的卫蘅面前:“大哥虽然没空,我有空啊。我陪卫小姐去逛街!”
卫蘅收回神思,看一眼笑得满面桃花的陆修远,突然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陆修远没想到她这么雷厉风行,花没送出去人先往外跑了,急忙起身追过去,“卫妹妹等我!”
卫蘅的脸像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失落郁闷,出了门就雀跃欢欣,哪里有半点难过?
她在前面跑,陆修远在后面追。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要!”进一家店,看见中意的东西,下单毫不犹豫,等到付账时,身子一扭看向陆修远,“我没带钱,以前都是陆沉舟结账。”
陆修远连忙掏出荷包:“我带了。”
卫蘅高兴地一笑,抱起东西就往下一家……一家又一家,买得毫不手软。
陆修远:“蘅妹妹,是不是买得——”他张口想终止她毫不客气的消费,话没说完,手里多了一包热乎乎的纸包。
“这个红糖糕热乎乎的,又香又软带着清甜,最好吃了。我上次就觉得好,这是买给你的,尝尝。”
陆修远看着她诚恳的眼神,心中一喜,低头咬了一口:“嗯,好吃。”
卫蘅满意地笑,扭头给自己买了没吃过的,吃完一小份又递给他:“这个也好吃……”
陆修远晕乎乎地被她拽着跑遍了三条街,仿佛一个人形荷包和小吃接收器,不是付钱,就是“分享”她觉得“好吃好玩”的东西,到最后,荷包空了,肚子撑死。
太阳下山,两人大包小包回到家。
陆沉舟早就等在二门外,看到卫蘅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阿蘅,你回来了!出去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卫蘅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他怀里,扭头接了陆修远手里的,一个不落,笑呵呵地说:“你弟弟说要陪我,我就不想打扰你温书。”
陆沉舟对陆修远点了点头:“辛苦三弟。”说完又看向阿蘅,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玩够了?回屋。”
陆修远服了这个大哥的变脸水平,不过他现在只想坐山观虎斗,让陆知远和陆沉舟鹬蚌相争,所以并不把陆沉舟的态度放心上,只是对着卫蘅挥手笑:“蘅妹妹好好休息,明天——”突然想到空空荡荡的荷包,紧急咬了舌头,“明天咱们再去喂鱼玩儿。”
卫蘅随手挥挥:“再见再见。”脚步轻快地推着陆沉舟往回走。
蘅妹妹?
陆沉舟脚步一顿,看一眼笑得碍眼的陆修远,又看一眼毫无所觉的阿蘅。这就叫得这么亲密了?
一路走回去,到了小院,陆沉舟肚子里发酵出一缸酸水。
一开口,酸味难以遮掩:“阿蘅什么时候与陆修远这么亲密了?他叫你蘅妹妹,那你叫他什么?修哥哥?”
卫蘅整个身子一抖,手里的礼盒直接掉在了地上,她满脸惊吓地看着陆沉舟:“母鸡才咯咯呢。”
陆沉舟嘴角上翘,帮她将所有礼盒收拾规整,坐下随手拆开看买了什么:“那他怎么叫你蘅妹妹?”
卫蘅恶心地撇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这才长舒一口气说:“这些——都是他花的钱。”她手挥过满桌的礼物,“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我还把不好吃的东西全塞他吃了,上次我怕难吃没买的点心,今天全都尝了一遍。”
陆沉舟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卫蘅哼了一声:“他让我不高兴,我就让他破财。他想巴结我,那我就当遛狗咯~”
没有无缘无故的戏弄,阿蘅这么做肯定有原因。陆沉舟立刻问:“他欺负你了?”若她说是,这点破财可不够,他一定让陆修远付出代价。
卫蘅拉住他袖子,脸上的笑没了,望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怨念:“他说,你要成亲了,和你的什么表妹。你成了亲,就不能和我玩了是不是?陆沉舟,你晚点成亲行不行?”
陆沉舟错愕,继而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陆修远为什么挑拨且不说,阿蘅这么不高兴……
“阿蘅为什么希望我晚点成亲?”
卫蘅理直气壮地说:“等我成亲了,有人陪了,你再成亲。”
陆沉舟:“……”哦,合着不是什么吃醋,是怕没人陪她玩。她身边没人,他就不能走,她有了新人,他这个旧人就随便了?
“你啊!”他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小没良心的。
“你戳我干什么!”卫蘅瞪眼。
陆沉舟不仅戳,还在她腮上捏了一把:“我不成亲,你也不许成亲,休想甩掉我。”
卫蘅嘴角要翘不翘:“你不成亲?”
真会抓重点,陆沉舟真切笑起来,明确地说:“不成亲,尤其不会和周令仪成亲,陆修远骗你的。表妹喜欢陆知远,而陆知远没有侯府血脉,为了和侯府建立真正的血脉联系,表妹也是他最好的选择。”
陆沉舟揉揉她恢复喜悦的脸颊:“我先科举入仕,等在官场站稳了,再想成家的事。”
他承诺的眼神似乎和平时不一样,卫蘅触及视线,莫名觉得心口发烫,急忙又躲开。只是贴着他手心的脸颊还是越来越热,她仓促避让,怕被他发现自己莫名的异样。
陆沉舟也很快收了手。
“陆修远和你说这些绝不是信口哄骗,今日还对你百依百顺、言辞亲昵。他这人无利不起早,很可能误以为你身后有什么底气,或者看中了先生的背景,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算计了。”
卫蘅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不怕,他敢对我怎么样,我一包药给他教训。”
钱望山教了三年,只是让卫蘅的口头禅从“弄死他”变成了“给他教训”,钱望山什么心情不得而知,陆沉舟听了却是点头:“若他们真的欺负你,大胆下药保护自己,什么后果都有我担着。”
第二天,还真被陆修远说中了,周令仪真的来了侯府。周夫人也确实将陆沉舟叫过去见客,还让他陪周令仪说说话,一起吃一顿午饭。
陆沉舟陪坐一旁默默用膳,心里却在想,幸亏他和阿蘅从不对彼此遮掩心情,有什么想法都及时会及时沟通,换个别扭的人,今天还真被陆修远挑拨了。
“这个红烧鱼厨房还有吗?做得挺不错,给梨香院送一份,阿蘅昨日就惦记想吃鱼。”吃着饭,听着周夫人和嫂子侄女闲聊,陆沉舟随口与身边的小厮吩咐。
小厮领命退下,周家嫂子目光看了过来:“阿蘅是——”
周夫人忙说:“是沉舟的师妹,最近在府上做客。沉舟啊也有做哥哥的样子了,看到好吃好玩的就想着给师妹送去。”
她看着身边的亲子又看向另一边的侄女,沉舟这些年和她一直不怎么亲近,如果能和令仪亲上加亲,有贴心的令仪从中调节,也许她们母子感情会更好一些。
而周家嫂子也更中意陆沉舟,无论血脉还是前途,陆沉舟如今都比陆知远强。但是师兄师妹的,少年少女朝夕相处,别有另外的情愫吧……
周家嫂子:“眼下马上过年,这姑娘家住何处,竟不归家吗?”
陆沉舟抬了抬眼皮:“马上过年不没过年,周夫人也来侯府做客了。”
周家嫂子脸色忽青忽红,气恼地看向小姑子。这话什么意思,嫌弃她们上门做客?
周令仪拉了拉继母的手臂,让她千万别出口。两年没见这位大表哥,今天听到他熟悉的怼人语气,昔日阴影又回来。和这位硬碰硬,她们脸皮薄的人只会自取难堪。
如今这样正好,姑姑和继母大概会放弃撮合的想法了。
花厅里,周令仪为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而庆幸,花厅外,陆知远有些坐不住。
根据他得到的消息,在他引导下,陆修远已经把联姻的事告诉了卫蘅,今天事情应验,以卫蘅直率冲动的性子怎么会毫无反应?
如果卫蘅不阻止,陆沉舟万一应了婚事,他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血脉亲缘是陆沉舟的,才子声誉被陆沉舟压了,世子之位岌岌可危,他看中的婚事要是还被夺走……
陆知远心一狠,亲自出手,让人把消息传进了梨香院。
卫蘅正美滋滋地吃着陆沉舟特意送来的红烧鱼,突然听到丫鬟担忧地说:“大公子正与表姑娘相看呢,卫小姐您不担心大公子定亲吗……”
她吐出嘴里的鱼刺,看一眼这个眼熟的丫鬟,最近她身边伺候的就这么几个人,她叫她们“小花”“小叶”“小草”“小柳”,都是谐音,反正她又不长住,懒得记名字。
现在开口的便是“小草”。
“他定亲我担心什么?担心定亲的男人会克我?”
小花稳重一些,听到克不克的,心惊胆战,这不是挑唆主子关系吗?赶紧找补:“怎么会!就算公子定亲,那也是大喜事,怎么会克小姐。”
小草却也着急:“大公子定了亲,以后就处处惦记表小姐了,也不会记得卫小姐想吃鱼就立刻送来了。”
卫蘅似乎被她说动了,皱起眉点点头,反问她:“那你说怎么办?”
小草以为有了机会,正想出主意让她把大公子喊过来,还没开口,就听到卫蘅紧接着说——
“那我给他送。他不送,我送呀。”
小草神色一木:“大公子定了亲,您给他送东西也不合适了,他有自己的娘子……”
卫蘅啧了一声,一副“你太不懂”的模样,循循善诱:“真正对一个人好,不在乎他有没有娘子。”
一屋子丫鬟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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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好忙,昨天没更的一章先欠着,后面找机会补~
………………
钉子:大公子要定亲了!
阿蘅:定。
钉子:定了亲就不能对你好了!
阿蘅:我对他好。
钉子:你去抢啊,抢啊——
阿蘅:不!真爱,不在乎他有没有对象(圣母光环环绕)
钉子:(摔)
第646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相亲宴”吃得不太愉快,周夫人如今对陆沉舟这个亲子越来越谨慎,轻易不敢指责,只能在送走娘家嫂子后留下儿子,询问他的想法。
“沉舟不喜欢令仪吗?为什么对舅母这么不客气?她毕竟是你的长辈。”
陆沉舟想也没想就回:“我还小呢,童言无忌。她这就生气了?怎么能和我一个小孩子计较?”
周夫人:“……”竟被他梗得说不出话来。没奈何,只能开诚布公直接问他:“令仪不好吗?她是娘从小养大的,性格容貌数一数二,你为何不喜欢?”
陆沉舟看着她眼睛说:“夫人想法很好,但忘了一件事。”
周夫人:“什么?”
“她是你从小养大的,我不是。”
周夫人的心狠狠一坠,露出伤心之色:“娘知道,所以这三年娘一直——”
陆沉舟抬手打断她的话:“你误会了,我说这个不是指责你,而是告诉你,你了解她但不了解我。哦不对,你连她都不了解。”
周夫人实在困惑,还有不被儿子理解的心伤委屈,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儿子:“你什么意思?”
陆沉舟想到周令仪的心思,嘴角带了点哂笑:“表哥表妹日久生情,夫人觉得谁是和她相处日久的人?”
周夫人脑中立刻闪过一个人影,可是,令仪真的喜欢知远吗?还是沉舟拒绝婚事的托词?
她唇角微动,心中不定。
陆沉舟不在乎她怎么想,态度直截了当:“我要娶的人,必须全身心只有我一人,无论什么情况,只在意我、只选择我。令仪表妹不符合。”
周夫人怔怔地看着他,很想问,是不是父母在你眼里也必须这样?但又没有勇气问,不想戳破如今和平的母子关系。
她又想到了住在客院的那个姑娘,眼里重新带了点光,试探地问儿子:“那……卫小姐是吗?”
陆沉舟思绪顿了一下,微不可见,很快说:“夫人,我不急。”他了然地看着上首的周夫人,告诉她,“我前途如何,侯爷夫人应当清楚。我才十八,如今才过了乡试,再过一两年,我只会更好。夫人也不用急,我们身上有割不断的血脉,不用亲上加亲,你也是我唯一的母亲。”
他微微向周夫人倾身,一字一句道:“我们荣辱与共,是不争的事实。”
周夫人觉得怪怪的,却又忍不住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陆沉舟坐直身子弹了弹衣摆,又说:“不是所有母子关系都必须亲密无间,我与夫人如今这样彼此舒服就很好。夫人全力托举我,我给夫人最大的荣耀和支持,若夫人想有人承欢膝下,陆知远正好陪你。这岂不是两全其美,大家都圆满?”
他说的简直完美。大家都舒服,大家都满足,不亲密的儿子有血脉维系,亲密的儿子能陪伴自己……周夫人顺着他的话一想,好像自己确实不需操什么心。
她努力从这个完美设想里挣扎出来,迟疑地看着儿子:“可母亲想弥补你,你从小无人疼爱……”
陆沉舟打断她:“我想要的疼爱,是夫人无条件的支持与托举。需要什么给什么,是弥补;自以为好就强塞,不过是自我安慰。夫人,现在能分清了吗?”他看着周夫人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心底。
周夫人眼眸一颤,讷讷点头:“娘……知道了。”
同样的对话,也在陆沉舟和武陵侯之间发生。
武陵侯知道夫人亲上加亲的想法,他和周夫人一样,也希望借助周令仪拉近和亲儿子的关系。听说陆沉舟拒了亲事,难免不悦地找他问清楚,为什么拒绝?
“你喜欢那个师妹?”
陆沉舟对卫蘅的特殊,谁都看在眼里。其他人不知道卫蘅家世,武陵侯却有大概了解,周边的庄子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更没有姓卫的世家,卫蘅很可能只是个平民之女。虽然有钱望山做靠山,但配如今的陆沉舟不够,他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陆沉舟还是一样,并没有将卫蘅扯进来,将对周夫人说的话,对武陵侯同样说了一遍。
不管他态度多么冷淡,血脉割不断,他和武陵侯府同气连枝;并且,他的亲事,未来值得更好的。而他只有一个要求,给他武陵侯府全力的支持。
武陵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人走了他也没动一下。
处理完一切,陆沉舟这才去见卫蘅。
甫一见面,卫蘅就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陆沉舟被她看得汗毛竖起,差点同手同脚。
“你怎么这样看我?”
卫蘅眨巴眼睛,满是好奇:“你真相看表妹去了?”
陆沉舟立刻否认:“当然没有,我把事情解决了。”他笑着捏上她脸颊,“咱们可是说好了,谁也不许成亲,谁成亲谁是狗。”
卫蘅瞪眼:“玩这么大?”
陆沉舟也瞪过去:“阿蘅,你什么意思?谁先说不成亲的?你是不是心里偷偷想嫁人,却哄我不成亲?”
卫蘅当然否认,她嫁什么人啊,她顶多想抢个赘婿回庄子咳——没有的事!
“狗就狗,拉钩,谁成亲谁是狗!”
陆沉舟笑着勾上她的小拇指,盖章。
闹完了,卫蘅说起正经,她点了点门口的小草:“有人派她来我这里挑拨离间,撺掇我破坏你们的相亲宴。你说背后的人是谁?”
陆沉舟想也不想说:“必然是陆知远。陆修远看中了你身上的利益,巴不得我成亲独留下你,这样他就有了机会。所以昨天他挑拨你就够了,今天是画蛇添足。”
陆知远就不一样了,他想要周令仪的亲事,就要让卫蘅去闹黄相亲宴。
卫蘅只第一天见过陆知远,但对这个人的厌恶已经达到了最高级,比陆修远还讨厌。
陆沉舟看到她沉下来的眼神,怕她为自己出头去做什么,拍拍她脑袋开解道:“还记得先生说的吗?打蛇打七寸,攻人先攻心。对付他这样的人,不必正面纠缠,拿走他的依仗,他就会自乱阵脚。”
卫蘅举着拳头对空气一阵乱锤:“啊呀烦死了!不如一包药来得痛快。”
陆沉舟笑出声,有些苦恼道:“阿蘅,下药是痛快,挖坑埋尸却累得很,你就当心疼心疼我。”
卫蘅一想也是,陆沉舟这文文弱弱的体质,哪里能挖那么大的坑,还是动动脑子坑人快一些。
“行吧。”
但有仇不报不是卫蘅。
年二十八,卫蘅做客到了极限,要回庄子过年去了。走之前卫蘅答应了周夫人的提议,全家人一起吃个家宴给她送行。
陆沉舟向来不许陆知远出现在眼前,但卫蘅说可以让他来,陆沉舟又纵容卫蘅,自然答应了。武陵侯和周夫人欢喜不已,特意让陆知远参加。
看在卫蘅的面子上,这顿家宴陆沉舟暂时给嘴解了毒,没有吐出毒死全家的话,气氛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卫蘅离开第三天,也就是除夕那日,陆知远突然全身起了红疹,手脚、脸上全都有,又疼又痒,看着恶心可怖。
大过年的,武陵侯硬是靠人情关系才请来回家过年的太医给陆知远看诊,结果却也说不清楚,太医只能判断他是碰了不能碰的东西造成身体不服,开了止疼止痒的药,让他忍一忍熬过急症期就好了。
于是,身为世子本该跟随武陵侯一起走亲访友的陆知远,不得不在屋里过完了一整个新年。武陵侯身边的位置,完全被陆沉舟替代。
而最烦看见他的陆沉舟,整个正月都没见到不想见的人,眼前干净心里舒服,新年过得愉快极了。
能这么贴心为他考虑的,当然只有他家可爱又机灵的小阿蘅。陆沉舟借着过年送礼,给卫家庄子送去好多阿蘅喜欢的吃喝玩乐。
出了正月马上就是春闱,钱观澜和他父亲的学生结伴进京,与众多学子一样,汇聚洛阳准备春闱。
陆沉舟回别院前一天,武陵侯单独叫他去书房谈话。
“年前你说的话我考虑过了,你要的支持具体指什么?世子之位?”
陆沉舟勾唇一笑,笑里带着几分不置可否,看得武陵侯身子又挺了挺。
他说:“全部。”野心昭然,不容拒绝。
武陵侯瞳孔一缩,沉了沉气,几瞬后道:“你若是会试还能中会元,武陵侯府——全力支持你。”
陆沉舟强调:“全部的意思是,全力只——支持我。”
武陵侯知道,但是他还是心存侥幸与不甘:“你其实不必这么排斥知远,培养他也会是你的助力。”
陆沉舟摇头,似乎也挺遗憾:“可武陵侯府太弱了,全力的支持也抵不上钱观澜半个父亲,不是我要的多,是侯爷只能给我这么多,再分出去一些还剩什么?侯爷,实力不足时,两处下注会适得其反。那还不如全力支持陆知远,也许他也成呢?”
他感叹似的说:“要是陆家也像钱家一样,再多三个陆知远,我也不介意侯爷扶持。”
武陵侯的脸青青白白。
见过老子骂儿子不如隔壁小孩的,没见过儿子指责老子不如隔壁父亲的。
偏偏,陆家确实比不上钱家。
看着他的脸色,陆沉舟却反而想到了什么,突然击了个掌:“侯爷,三十几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是朝廷中流砥柱的好时光啊。侯爷,别躺了,努力起来,头悬梁锥刺股,给陆家涨一涨家底。”
武陵侯:“……”脸憋得通红,胸膛起伏几下,抓起手边的书丢过去,“你还管起你老子了!”
骂完,停顿了一下,没好气道:“行了,只要你中了会元,都依你!”
陆沉舟满意地笑了一下,神色没什么惊喜,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走之前他还提醒武陵侯:“会元这个要求,看在血脉之情上我答应了。但侯爷要清楚,是我给侯府机会与我站在一起,机会也只有这一次,没抓住,以后我就不需要你们了。”
武陵侯气得拍桌子,眼睁睁看着他坦然自若地推门离开。等人走后,他揉着发疼的掌心,越想越心惊地发现,似乎确实如此。
侯府空有爵位和老牌勋贵的人脉,掌握实权的关系却没有那么多。陆沉舟可以放弃勋贵搭上钱家步入仕途,而武陵侯府没有第二个四元及第甚至可能六元及第的陆沉舟。
以前觉得陆知远很好,现在一对比,陆知远太普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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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拿捏。拿捏。拿捏。
第647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春闱期间,各地举子齐聚洛阳,又正逢春日,城内城外到处都是书生聚集,或诗会、或踏青、或以文会友,好不热闹。
钱望山领着两个同参加春闱的学生在别院念书,却管束严厉,只许他们七日出门一次,免得考前扰乱心绪,心浮气躁,或者沾染上什么麻烦。
尤其是陆沉舟,如今他风头过大,人人皆知,历年历届春闱都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像他这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沉舟和钱观澜十分听从先生的教导,哪怕到了出门的日子,二人也不参加那些举子的活动,而是去卫蘅的庄子玩。
卫蘅最近正在帮他们做食物,专用于带进考场的,什么风干的腊肉啊、晒干的干菜、浓缩的炖汤……把制药的手段用到了做菜上,研究出许多稀奇古怪但挺好用的方便食物。
钱观澜最爱玩,对此兴趣十足,反倒拒绝了许多同乡书生的邀约。
接连拒绝多次,深居简出的两人在学子之间出了名,渐渐邀约就少了。这时,陆沉舟收到了武陵侯府送来的帖子。
帖子说周夫人听说城西文华庙的菩萨很灵,想在考前带着陆沉舟几个考生去庙里进香。据说那寺庙最讲究诚心,要本人亲自去才灵。
陆沉舟好笑:“考前不让我们好好复习,跑去什么寺庙,是显灵还是扰乱我们温书?”
李嬷嬷忙说:“公子日日辛苦念书,也该放松一日。况且这是夫人四处打听确认的,前几位状元郎,都曾亲自去文华庙上香,这传言有几分真。”
陆沉舟拍拍帖子:“陆知远也去?”
李嬷嬷尴尬地笑:“一定不会让二公子与您多呆,各自上香就好。”
“行,我会去的。”陆沉舟一笑,将帖子放到了桌上。
李嬷嬷终于完成任务,大喜,连忙行礼告退。那老胳膊老腿,跑得健步如飞,生怕陆沉舟一个反悔,又把她叫了回去。
钱观澜和卫蘅从屏风后出来,乐得笑出声,沉舟这性子真是制服了武陵侯府上上下下。
“你真要去?”他拿起帖子看了看,又随手丢开,“我可从没听说哪个状元拜了什么庙。”
卫蘅眯眼看向李嬷嬷消失的方向:“又有人想使坏?”
陆沉舟猜测:“陆知远现在应该很急,马上就要进考场,他却找不到对我下手的机会。我那对父母,最容易受养子蛊惑,经常被卖了还替他数钱。”
卫蘅切了一声:“哪有什么蛊惑,那是他们心本就偏向那个人,所以他说什么他们都信。”
钱观澜一愣,心下想了想,还真是如此。人心偏颇,偏爱于谁,他便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轻易信任。
“阿蘅真是玲珑剔透。”他半真半假地给卫蘅行了一个礼,笑着敲了敲她的发髻。
卫蘅嫌他动自己头发,白他一眼。
陆沉舟却觉得阿蘅并不是天生剔透,她是经历太多所以才看透了。
“阿蘅也是我偏心之人,阿蘅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信。”
和钱观澜正用眼神互骂的卫蘅一愣,看向笑坐一旁的陆沉舟,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真的?”
陆沉舟温柔点头:“当然。”
卫蘅顿时笑起来,高兴地说:“我也是,你也是我偏心之人,谁也比不上你。”
钱观澜望着对视的二人,突然感到自己被抛弃了,高高举手一挥,打断了他们莫名的气氛,酸溜溜道:“你们互相偏心,那我呢?同窗三载,你们是同学,我是那窗?”
陆沉舟与卫蘅对视一眼,陆沉舟说:“自然也偏心你,阿蘅第一,你第二,无人可比。”
卫蘅赞同:“对,陆沉舟第一,你第二,独一无二。”
钱观澜才不觉得高兴,不甘地指着自己:“所以我在你们那儿都只能第二呗。”
陆沉舟问:“那我在钱兄心中是第几?”
卫蘅应和:“还有我,第几?”
钱观澜左看看陆沉舟,右看看卫蘅,说一个第一就得罪另一个,左右权衡后说:“那自然阿蘅第一,她是我们小师妹。”
陆沉舟坦然接受:“阿蘅第一是应该的。”
钱观澜得意了,扬起下巴转头控诉阿蘅:“你看,我把你放第一,你却只给我第二的位置。”
卫蘅抓起辫子的发梢在手中转圈,朝着他走了两步质问:“既然我是你第一偏心之人,那我做什么你都能接受,为何还生气?陆沉舟就从不气我,钱观澜,你撒谎!”
陆沉舟点头:“是,就算阿蘅心中第一之人是钱兄,我也接受。”
钱观澜:“……”娘,我好像被同窗联手欺负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师兄妹三人打打闹闹,一直玩到了去文华庙那天。陆沉舟按约定前去城西,身边跟着钱观澜和卫蘅。
两人都想去看热闹,顺便保护陆沉舟。
当然,嘴上他们异口同声:“我们去保护你!”
文华庙,这几日香火还真的十分旺盛,来去皆能看见书生打扮的男子进进出出。
周夫人他们的车马先到寺庙,坐在主持安排的厢房等陆沉舟。陆沉舟跟着小沙弥进门,发现来的人还真不少。
陆知远、陆修远、周令仪都来了。
“沉舟来了。”周夫人看到儿子立刻高兴地放下茶,起身迎了两步握住他的手,左看右看,“是不是温书辛苦?又清减了。”
陆沉舟任她牵着:“没有的事,我好着呢,何时去进香?”
“现在就去!”周夫人满面慈爱,拉着好不容易见到的儿子不放,带他出门往大殿走,还招呼钱观澜和卫蘅:“钱公子卫小姐也可以拜一拜,男子求功名女子求姻缘,听说都很灵。”
钱观澜在长辈面前一向讨喜,笑嘻嘻地走在周夫人另一边,闻言说:“那我可得诚心求一求,求菩萨保佑我春闱顺利。”
周夫人被他哄得满脸是笑,完全忘记了身后的养子侄女,更别提庶子了。
陆修远向来这个待遇,早就习惯了,只不过——
他看向难得被抛在一旁的陆知远,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揶揄道:“世子——咱们也走吧。”
世子二字,讽刺极了。
周令仪轻轻拽了拽陆知远的袖子,担忧地看着他。
捏紧拳头的陆知远触及她的目光,手一松,露出温文尔雅的笑:“表妹,我们走吧。”
上香的仪式并不复杂,陆沉舟三人十分配合,周夫人怎么做他们就跟着一起,最后三人求签,巧合地全都摇出了上上签。
钱观澜看着陆沉舟和自己的签笑:“都是上上签,陆兄,那你我谁是状元?”
钱观澜年少天才,向来狂傲,他说这样的话谁都不觉得奇怪,但是陆沉舟能被他认可“状元”之选……陆知远看着两人后背,目光沉了沉。
陆沉舟淡定地扶起卫蘅,随口说:“我刚才求的是阿蘅余生顺遂,看来状元是你。”
钱观澜错愕,摇头失笑。
周夫人听到这话看过来,皱眉想说什么,却听到卫蘅笑着说:“巧了,我刚才求的是陆沉舟你六元及第,喏,上上签。”
周围人都笑起来,周夫人也转为喜色:“卫小姐,你说的是真的?”
卫蘅肯定点头:“自然!”
周夫人乐坏了,转身对着菩萨又拜了拜。
周令仪担忧地看一眼身边人,拉着陆知远上前拜佛求签。
三人摇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掉出三支签来,陆知远周令仪都是下下签,陆修远是中等签,签词不好不坏。
陆沉舟轻笑一声,对钱观澜说:“突然感觉这寺庙还真有点灵。”
钱观澜也乐:“你看他们,脸都绿了。”
周夫人怕养子坏了考前的心情,急忙扶他起来,安慰:“娘给你们都求了,是上上签,你肯定能考得功名。”
陆知远扯起嘴角恢复了笑容:“娘放心,儿子没放心上。”说着,他温文地看向嘲笑他的三人组,谦谦有礼道,“娘和表妹难得出门一趟,我们多陪她们在这山间逛逛吧,听说寺庙后的桃花开了,是今年最早的山桃。”
陆沉舟挑眉:“好啊,那就一起玩玩。”最后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去看桃花的香客很多,在山间踏青赏春的游人也不少,这山这寺庙,看上去都很正常。
钱观澜和陆沉舟一左一右陪着周夫人,卫蘅走到半路被同是女子的周令仪叫住。
“听说卫小姐这几年都和表哥他们一起上课?”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卫蘅,总觉得卫蘅的气质神色与大多闺秀都不同。
难道是钱大儒教导的缘故吗?
“嗯啊。”卫蘅应,也同样观察着差点和陆沉舟定亲的姑娘,“你就是陆沉舟的表妹?”
周令仪点点头,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大表哥和姑母,又看向默默跟在身后的二表哥,鼓了鼓勇气,拉住了卫蘅的手。
“卫姑娘,我看得出来,大表哥对你很不一般。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卫蘅好奇的眼神立刻转为打量,嘴里说:“你说说看。”
周令仪看向前面的母子:“卫姑娘肯定知道大表哥和知远表哥的关系吧?其实知远表哥从小由姑姑一手养大,性格谦逊善良,和他原来的父母完全不一样。但因为大表哥说他像那个农妇,从此大表哥出现的地方,知远表哥再也不能出现;姑母夹在中间也很为难,经常为两个儿子的关系唉声叹气……”
她拉住卫蘅的手,恳切道:“听说大表哥很听卫姑娘的话,年前的家宴因为你开口,大表哥就同意知远表哥参加家宴……卫姑娘以后能不能多劝劝大表哥,让他放下敌意,家和万事兴,姑母姑父上了年纪,只希望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卫蘅听得笑开了:“你说这事啊——”
这口气听着不觉得为难,周令仪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卫蘅指了指来时的路:“周姑娘,你转身往回走,出了小道左拐进文华庙,请三支清香一路走到大雄宝殿,让上面的菩萨下来,你上去坐。”
周令仪原本听得认真,真以为她有什么办法,听到最后一句,眼神闪过茫然:“啊?”
卫蘅双手抱胸,讥讽道:“我说你善啊,真善,你这么善,大雄宝殿的菩萨都得给你让座。你怎么在这和我说话呢,你该上去坐着啊。”
周令仪脸色一白,又胀红,后退一步松了拉着她的手,终于明白卫蘅是在阴阳怪气嘲讽她。
“我……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意……”
卫蘅冷笑一声:“对,你没别的意思,你全是对陆知远的意思,你这么想家和万事兴,怎么不把陆知远接回周家养呢,反正他也是捡来的,谁家养不是养?”
“卫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卫蘅笑着凑过去:“哟,急啦?”
陆沉舟注意到她们落下了,转身去看,叫了一声:“阿蘅?”
钱观澜笑眯眯说:“阿蘅最喜欢小姐姐了,看来和周姑娘相处得很好。”
第648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钱观澜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陆沉舟心知肚明,但看阿蘅好好的便放了心,并不管她们在说什么。
周夫人不了解情况,对阿蘅的印象停留在过年做客那会儿,爽朗可爱又挺好说话,也就信了钱观澜的说法,笑呵呵地说:“让她们慢慢玩,我们去前边歇一歇。”
陆修远看看继续往前走的几人,又看看落后的两个姑娘,想去卫蘅身边套近乎。
“蘅妹妹,最近过得可还好?”
周令仪被卫蘅讽刺得挂不住脸,又羞又恼,不敢闹大了引人注意,心里却又憋屈难受得要命。陆修远这个打岔倒是让她缓了一口气。
卫蘅转头看向凑过来的陆修远:“好啊,每日跟着先生念书呢。三公子最近可念书?念了什么书?春闱有信心吗?”
陆修远的脸也体会到了和周令仪相似的尴尬,他半年都不碰一本书,念什么书?《寻艳记》算不算?更别提春闱了。
他厚着脸皮笑:“我不参加春闱,不及二位哥哥呢……”
卫蘅双手背后,踱着步子去追陆沉舟他们,嘴里笑着说了句:“那三公子可要好好努力啊,不然陆家就只有你一个没有功名了。”
事实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尤其是看上的姑娘这么说,陆修远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顿时不再往卫蘅身边凑,情绪也低落许多。
陆知远心中有事,看了一眼他们没有理会,不远不近地跟着周夫人散着步,最后一起进了一个凉亭歇脚。
寺庙的凉亭挺大,里头已经坐了不少游人,都是同样前来上香保佑春闱顺利的学子及家人。
陆家人不打算显露身份,只当寻常人家出门,寻了个空位让周夫人坐下,几个年轻人陪在一旁正好欣赏亭外的山野风景。
“今年春闱人才济济,听说南方举子中有好几位才名远播的才子。”
“可不是,还有武陵侯世子,都说有状元之才呢,十五岁就中了举人,这三年在书院年年夺魁。”
“之前确实有名,今年可就说不准了。你们没听说陆沉舟吗?他已经连中四元,并且也参加今年的春闱。再过两关,那就是六元及第本朝第一人!”
说到陆沉舟,整个亭子的气氛都热烈起来。
“那是真天才啊,武陵侯府三年前才把他找回来,听说刚回来的时候大字不识,在村里受尽虐待。才学了三年,竟然一飞冲天,连中四元!”
“武陵侯府的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丢掉的儿子如此聪慧,养大的养子也有状元之才。”
周夫人听到这,满面笑容,看着长身玉立的两个儿子,心里别提多舒爽了。正笑着呢,却突然听到又有人说——
“哎,不过他们家的世子还是那个养子呢,今年春闱两人同时下场,要是陆沉舟真的连中六元,难道还不能继承侯府吗?”
世人皆爱八卦,讨论谁能考中状元是有趣,但是哪有武陵侯府的真假儿子、世子继承更有趣?话题一转到这方面,顿时起飞了,外地不知道真假嫡子的,一个劲打听;知道这桩事的,热烈讨论会不会换个世子……热闹极了。
别人有多么热闹,周夫人这边的气氛就有多么诡异尴尬。刚才那点虚荣和骄傲,此刻全化成了恼怒与窘迫。
陆沉舟的经历传奇又励志,历经苦难、天纵之才、连中四元,用三年时间追赶上了侯府养育十八年的陆知远。陆知远相较之下只是一个勋贵之子普通的优秀而已,人心自然偏爱陆沉舟这样的人,听完他们的故事更希望陆沉舟拿回侯府的一切。
所以,八卦聊到最后,妇人们都心疼陆沉舟:“唉,要是我儿被换了,无论他有没有天赋,该是他的家产,我一分都不会少!”
“是啊,十五年,吃了多少苦,还是那恶妇故意陷害的,再把家产送给假儿子,岂不是让那刁民得偿所愿?”
“也不知道侯府怎么想的。”
年轻读书人纷纷同情陆沉舟:“不知他是何等模样,要是从小长在侯府,会不会早就六元及第了?”
“史上最年轻的状元是十二岁蟾宫折桂,照陆沉舟这天赋,若是侯府长大,说不定还能突破前人,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可惜了——”
这一声“可惜”完全说进了周夫人的心底,说得她也心痛起来。是啊,她的儿子如此优秀,若是一直养在家中……
陆知远全身僵硬,目光扫过母亲的面庞就猜出了她在想什么,眼里的浓墨几乎无法遮掩。
钱观澜觉得路人的话说得可真好,可不就是这样?说得他忘记了平时怎么被陆沉舟坑的,又开始心疼起他,面色沉重地用力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聊作安慰。
卫蘅嗤笑一声,看向周令仪:“看见没有,陆沉舟失去的东西你根本想象不到,想让他家和万事兴,先把他失去的还回来。”
周令仪面色惨白,再不敢说一句话。
周夫人坐不下去了:“没什么景好看的,回吧。”
陆沉舟和钱观澜一左一右扶她起身,周夫人抬头看看亲儿子,见他神色毫无异样,心里反而更加难受了,紧紧抓着他的手,唇瓣动了动,最终低头往前走。
陆知远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沉默至极。周令仪觉得自己做了蠢事,也有对陆沉舟良心上的不安,神思不属。但目光触及陆知远,担忧还是战胜了心事,无声地走到了他身边,想给他一点安慰。
此时,陆修远和卫蘅的神色竟然最为同步,全都是看热闹的悠闲,连脚步都一样轻松。
卫蘅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一路走一路嗑。
陆修远看见了,那只手伸啊伸,伸啊伸,伸到她手肘边:“蘅妹妹,给我也来点?”
卫蘅看他一眼,翻了一个白眼,随手抓了一撮给他:“你倒是想得开。”
陆修远笑嘻嘻地表忠心:“我虽然没有兄长们的志向,但我这人安贫乐道,淡泊名利,也是有好处的不是?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是福气啊。”所以嫁给我,日子和乐很不错的。
卫蘅呵呵,安贫乐道淡泊名利?是胸无大志无能为力吧。就这一脸肾虚的模样,平时没少享乐作妖啊。
“确实,别伸手,伸手必被剁,三公子要是一直这么聪明,以后好日子可长着了。”
陆修远笑容落了一瞬,又很快挂起。
状态截然不同的一行人沿着山道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嘴里说着“来不及上香”之类的话,匆匆挤进了他们的队伍里,推推搡搡地往上冲。
打头的丫鬟婆子先叫嚷起来:“怎么走路的?”
那几个野蛮人理也不理,还是往上冲。
陆沉舟目光一冷,率先松开周夫人转而拉住了钱观澜,另一只手抱住了道边的大树树干。果然下一秒,那几人就直直朝着他们冲来,完全是要把他们撞下山道的势头。
陆沉舟有所预判,躲得快,正好避开。钱观澜被撞到了肩膀,哎呦一声歪了身子失去平衡,幸亏陆沉舟拽着,重重倒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叠罗汉似的砸在了大树树干上。
周夫人没人搀扶惊慌失措下滑了一跤,脚踝一阵剧痛,躺在地上起不来了……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下人急忙过来搀扶。
就在这惊魂未定的一刻,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人急忙扭头看去,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山道边跌了下去,然后是周令仪惊吓大叫:“知远表哥!”
众人一看,果真是陆知远不见了!
周夫人顾不得脚疼,吓得扒着石头往下看:“知远——知远——快救人啊!”
而那伙冲撞人的野蛮人,一看闯了祸,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山下跑了。
陆修远、卫蘅嗑着瓜子走在最后面,还没来得及被冲撞,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但是陆修远手里的瓜子落了一地,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他……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就刚才,那一片混乱中,眼看着那群野蛮人即将朝着他们二人冲过来,他甚至想好了英雄救美保护卫小姐,然后……他……他看到卫小姐突然冲上去……踹了陆知远一脚……
真真切切的一脚,直接把人踹下了山坡……
卫蘅这一脚就踢在那群人冲到陆知远和周令仪身边的时候。周令仪千金小姐吓得惊慌失措,陆知远顾不上她正要往前冲,她趁乱下去踹了一脚,踹完立刻回来。
陆修远吞了吞口水:“蘅妹妹,我全看到了,要是——”你想让我封口,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他的话没说完,卫蘅眼神无辜地看过去:“三公子看到贼人长相了?那你可要好好记住,回头报案画下来。这些人明摆着冲我们来的,别以为跑了就万事大吉!”
陆修远张开的嘴嘎嘣合上。
他终于意识到了,今天这就是个局啊!他猜到了突然出门上香必不太平,但猜不到具体会发生什么,更没想到,陆沉舟这三人早就做全了准备。
钱观澜陆沉舟走在前,卫蘅断后,把陆知远夹在了中间。这师兄妹三人整天都这个队形,显然是全方位防御。亏他还以为自己投了卫蘅脾气,两人在后方溜达嗑瓜子,傻乐呵。
所以他指控卫蘅踹人?没有证据还会惹一身腥,卫蘅大可以说她踹的是贼人。他和陆知远什么关系,干什么损己帮他?
陆修远看着可可爱爱的卫蘅,后背凉了凉,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驾驭的姑娘。
陆知远掉下了山坡,周夫人哭天喊地。陆沉舟和钱观澜互相搀扶着从树上爬起身,检查了一下确认没受伤,齐齐松下一口气。
钱观澜道谢:“多谢陆兄救我。”
陆沉舟摇摇头:“是我连累了你,当然不能让你受伤。”
钱观澜脸色第一次那么阴沉,望着失去了陆知远踪迹的山坡:“阴险至极。”
陆沉舟却没什么气愤之色,反而镇定地整理好衣衫上前主持局面:“李嬷嬷扶夫人下山,修远立刻去庙里找师傅,让他带人过来搜山,阿蘅照顾周表妹,我和钱兄下去看看。”
卫蘅立刻反对:“不行!山下什么情况不清楚,万一你们也摔进去了呢?等和尚们来了再找!”
她看向周夫人他们:“不能把所有人搭进去!”
周夫人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对,卫姑娘说得对,沉舟你们千万别下去……”
陆沉舟和钱观澜对视一眼,本就没动的脚步又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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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远:蘅……蘅妹妹……你这么……这么不把我当外人吗?
阿蘅:啊?这里有人吗?
第649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和钱观澜带着赶来援助的和尚们下了山坡寻人。钱观澜心里十分不得劲。
“这波人来得这么蹊跷,很可能就是陆知远自导自演,最好是他自食恶果。”
他看到陆沉舟不气不恼,还认真寻人的模样,挪了两步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你真想救他?”
陆沉舟惊讶地望过去,一副不认识钱观澜的神色:“难道你想让他死在这?”
“我——”钱观澜指着自己百口莫辩。啥意思?啥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让他死了?
他明明是为他抱不平!被人陷害还得下来救凶手。
怎么变成他好歹毒的模样……
陆沉舟噗嗤笑了,拍拍他肩膀:“逗你的。”
钱观澜生气地往他背上锤了一拳,愤愤问:“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沉舟拿着木棍开路,嘴里给他解释:“杀人诛心,听说过吗?”
“嗯啊。”钱观澜竖着耳朵等他下文,所以沉舟要怎么诛心呢?
陆沉舟一边走一边说:“陆知远一直对自己的才华引以为傲,也将这次的状元视作囊中之物。这次考前对我下手,说明他已经因我感到了危机,但这还不够,我要在他最得意的领域,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打败他。”
“腿断了可以好,摔伤了能康复,最多只是赶不上春闱,但还有下一届、下下届。不一起考试,即便我真的中了状元,他也能借口是他没参加。不同届的科举,对比模糊,万一三年后他狗屎运一来,真中状元,反而便宜了他。”
钱观澜懂了:“所以你更希望他安然无事,和他在春闱一较高下,彻底压下陆知远。”
陆沉舟说:“是啊,没实力的人才害怕一起竞争。”
钱观澜深以为然,说得太对了,陆知远必须参加这次春闱,有他和陆沉舟在,必让他输得彻彻底底。
仇敌越想要什么,就越不让他如愿;仇敌越得意某个领域,就越让他输得惨烈。如此,便是诛心。
想到这,钱观澜找人的积极性全上来了,再不消极怠工。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在山坡下的一棵大树旁,看到了全身擦伤的陆知远。这人还真是福大命大,这么高的山路上滚下来,只是全身刮伤、挫伤很多,却没有伤筋动骨。
陆知远好不容易等到救援的人,看到从和尚身后走出来的陆沉舟,获救的喜悦瞬间被冲淡。
被算计的人安然无恙,算计的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陆知远笑不出来。
几位身强体壮的师傅帮忙抬着陆知远下了山,周夫人看到浑身伤痕的陆知远,又是抱着他一顿哭。周令仪想靠近又碍于礼数,只站在周夫人身边默默垂泪。
卫蘅过来和他们汇合,笑着撞了撞陆沉舟的胳膊:“看上去没什么重伤啊。”
陆沉舟刚来不及问:“他怎么下去的?”
卫蘅抿唇偷笑,动了动自己的脚踝。
陆沉舟睁大了眼睛,又很快恢复神色好笑摇头:“你呀,小心被人撞见。”
卫蘅抬抬下巴,斜眼看着他们:“就问你们,爽不爽?”
钱观澜举着袖子掩着唇笑,偷偷竖了一个大拇指:“爽,还得是阿蘅!”
卫蘅满意,睨了陆沉舟一眼,哼地一声扭过背去,不领情的家伙不值得搭理。
陆沉舟瞪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弯腰去哄人:“生气了?我也觉得阿蘅为我们出气十分英姿飒爽,但不是担心你吗?”
他扯住她宽袖的一角轻摇:“我是担心阿蘅吃亏——”
“我吃亏没什么,阿蘅不能受一点委屈。”
卫蘅听得心里满满的,佯怒的姿态都摆不起来了,嘴角要挂不挂、要勾不勾的,最后实在没憋住,在他一声“阿蘅——”中破了功,笑着抽回自己的袖子。
“陆沉舟,你真是不要脸啊。”钱观澜看得叹为观止。
阿蘅彻底笑了,坚持不住一点,扭头凶巴巴说钱观澜:“哪里不要脸了?”
刚才还“卑躬屈膝”的陆沉舟,顿时得意地站在阿蘅身边对着钱观澜笑。
钱观澜:“……”我就是多余插在你们中间。
一边凄凄惨惨戚戚,一边说说笑笑闹闹,这一家人的气氛截然不同。
陆知远受了伤,作为最年长的男丁,陆沉舟护送周夫人他们回了城,又让管事请来大夫给陆知远医治。安排妥当后,他找上了武陵侯,告知了今日事件经过。
“这些人明显冲着我们来的,侯爷可要查仔细了。这次观澜也差点受伤,若我们不查清楚却让钱家查到了真相,武陵侯府就尴尬了。”
武陵侯面色沉重地点头,心里转过了一圈名单,却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见不得陆家好。
处理完一切,陆沉舟依旧回别院。
武陵侯看着成熟稳重的长子,第一次发现这个孩子办事也这么有章程。思路清晰、临危不惧,事发时带着钱观澜躲过匪徒,事发后,当机立断下山救人。甚至这个人是他一贯厌恶的陆知远……
再看摔了一身伤的陆知远,武陵侯叹了一口气。
回到别院已经夜幕四合,钱望山提着灯笼等在门口,看到三个孩子的马车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是说去上香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卫蘅跳下马车,主动扶上先生往回走:“外面风这么大,先生等了多久?手背都冰冷了。”
钱观澜小跑过来气恼告状:“先生,太气人了,今天我们被人算计了!”
钱望山听得心惊肉跳,立刻问:“什么算计?你们如何?谁干的?”
陆沉舟不想让先生惊吓担忧,只是粗略说了经过,也着重展示他们三人谁都没受伤。
钱望山却依旧眼含怒火:“如此无耻小人,就算满腹才学也是阴险奸佞。”他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隔天便传信给钱尚书,让他彻查这次的冲撞凶手。
春闱前三天,尚书府和武陵侯府同时追查到了那伙人,武陵侯原本想以受害者身份带走他们,钱家却十分强势不肯放手,要么抢,要么一起查。
武陵侯怎么敢和尚书府抢人,即便心中突突的,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答应了一起调查,证据共享。
凶手还未盘查出来,春闱正式开始。
状态满满的陆沉舟与钱观澜结伴进考场,浑身酸痛伤痕未愈的陆知远也坚强地来了。
他但凡能落笔写字,肯定不会放弃这一场春闱。因为他怕陆沉舟真的又中一元,害怕自己再等三年,哪怕一举夺魁,却晚了;怕陆沉舟趁着这三年崭露头角,彻底扎根陆家。
春寒未过,春闱的考场并不舒适,甚至穿堂风带着寒气不停往里吹,每日都有撑不住的考生被侍卫抬出考场。
陆沉舟和钱观澜由先生教导学习君子六艺,骑射锻炼并不落下,又有卫蘅准备的药膳调理身子,看似文弱的二人实则身强体健,答题如有神,将环境的恶劣全然摒弃在外。
陆知远却没这么幸运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体质也精贵,考试的房间又小得伸展不开,身上的疼痛更让人无法专心……
走出考场时,陆沉舟和钱观澜仿佛笼中鸟放飞,直扑阿蘅来接人的马车,两人一左一右刚躺下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听到马车外一阵喧哗。
卫蘅立刻掀开帘子去看,就看到了武陵侯府的熟面孔下人。
“你们歇着,我去瞧瞧热闹!”她一乐,不等二人说话就跳下了马车,一刻钟后笑嘻嘻地跑回来。
“陆知远出来就昏倒了。我观他面色,又虚又弱似发着高烧,这回恐怕要大病一场。”
陆沉舟翻身搭上阿蘅的腿:“不管他,咱们回家吧。”
卫蘅正要应好,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什么声音也没了。
陆沉舟感觉不对劲,立刻睁眼看过去,却看到阿蘅从未有过的黑沉面色,望着车外的双眸更是恨意浓烈。
“阿蘅——”他担忧地握住她的手,想去看看外面的人,却只看到一群考生,没什么异常。
卫蘅说:“我看见我那个继母了。她也接了一个考生,很像她的弟弟。”
钱观澜和陆沉舟全都坐起了身,一同往外看。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回去。”却是阿蘅先平复了心情,主动扯下帘子。
陆沉舟担忧地望着她。上辈子她有了人生目标决定游历天下,大概放弃了与卫家的牵扯,但那只是她心境改变后自我的和解,此时的阿蘅,必然还是伤痕未平,恨意犹在。
他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阿蘅想做什么都行,我陪你。”
钱观澜握住她另一只手的手腕:“还有我,我们一起帮你出气。”
卫蘅因继母刺激而冰寒的心,仿佛突然被架上了暖火,寒冰化开,温暖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春闱结束还有殿试,钱望山老先生这方面实在是严厉的很,准予他们休息了两天调整疲倦,两天后又严格上课,带着他们准备殿试。
这一日,二人正坐在学堂埋头写先生布置的考题文章,卫蘅在屋后试药,别院外一阵喧哗响起。
侯府报信的小厮骑着快马而来,一路冲进大门,人还没进屋,就欢天喜地地大声报喜。
“公子大喜!公子大喜!公子连中五元,会试第一!”
钱观澜下笔的手一顿,看向身侧稳稳收笔的少年,心情复杂地笑叹:“果然还是你赢了。”
陆沉舟回看过去,对于钱观澜他赢得十分坦荡。那些会试相关的考题,他这两年不着痕迹地交给钱观澜做过,当时钱观澜便写得极好,这次考试也说游刃有余。
此次春闱于他们而言,就像钱先生今日布置的考题一般,有输有赢不分上下,但这次是陆沉舟赢了。
他笑着对钱观澜作揖:“承让。”
钱观澜笑骂一声推开他的手,兴冲冲拉着他往外跑:“走,去看看我第几名。”
陆沉舟扭头朝着后面喊阿蘅:“阿蘅,去看皇榜了!”
卫蘅顿时撒了手里所有的药粉,拍拍手跳起:“什么?等等我!”
一个扭身的功夫,地上的鸡鸭兔子纷纷翻倒在地。
满面喜庆的小厮此时正对着钱望山报喜:“我们家大公子中了会元!钱公子第二名!小的们都不用在皇榜上找,一眼就看到了两位公子的名字!先生大喜!”
三个少年少女动作一致跨门而入,正好听到这段话。
陆沉舟搭上钱观澜肩膀:“恭喜,只输给了我一人。”
钱观澜酸溜溜哼声:“还有殿试,你等着瞧。”
卫蘅就快乐多了,指着他们两个:“第一名是我哥,第二名还是我哥,我以后是不是能横着走啦!”
钱望山咳了一声走到她身后:“打铁还需自身硬,你师兄们的成绩与你何干。”
卫蘅才不接受打击教育,扭身仰头说:“那还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
陆沉舟笑看着卫蘅:“升,我升哪儿都带着阿蘅。”
钱观澜也笑:“那我带着阿蘅的鸡鸭鱼猪。”
钱望山无奈摇头:“殿试还没开始,你们‘得道’过早了,今日考卷写完了吗?阿蘅试药有结果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个扭身作鸟兽散。
钱望山回头看向小厮,笑意收了收,沉声说:“烦请给侯爷夫人带个话,殿试未完,沉舟还不能懈怠,也不能再发生春闱那样的事故,考前老朽拘他们在别院,殿试结束再回府。”
小厮连忙应下,将此话带去了侯府。
侯爷周夫人连连说应该的,送了三车用品前往别院,而府中另一位——
回到学堂的陆沉舟三人也想起来了。
“哎?忘了问了,陆知远第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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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今天我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姑娘[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650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今年会试一共上榜180人,武陵侯府的小厮打眼头一个就看到他们家的大公子和钱家公子,然后趴在皇榜上,顶着被挤成肉饼的压力,找了很久很久,才在中后段找到他们世子爷的名字。
陆知远这次考了正好一百名。
人人称颂、常常第一的状元之才,会试却“超常”发挥,考了这样一个让人惊掉眼球的名次,凡知道陆知远的人,纷纷摇头。
身边的人都安慰陆知远:定是受了伤影响了答题,好好养身体,殿试还有机会。
周夫人是这么安慰他的,也是这么宽慰自己和丈夫的。但是武陵侯看着已经调查出的幕后主使,却宽慰不起来。
钱家态度坚决,调查的速度非常快速,虽然顺藤摸瓜找了好几个人都只是拿钱办事的喽啰,但最终还是被他们查到了关键证人。
根据那人描述的外貌、衣着、配饰等等代表身份的特征,幕后主使几乎呼之欲出。
武陵侯真的从没想过,知恩感恩、儒雅谦和的陆知远,会买凶谋害才回家三年的陆沉舟。
钱尚书拿着证据对武陵侯兴师问罪,陆知远这个计划害的可不是陆沉舟一个人,同行的钱观澜甚至周夫人、陆修远等人,哪个没有危险?
“春闱在即做出这种事,莫不是心生嫉妒谋人性命?如此歹毒之徒,武陵侯教得好啊!”
武陵侯在钱尚书面前几乎抬不起头,谁能想到义愤填膺去调查凶手,却没想到凶手就是自家人,尤其陆知远海最终自食其果,如何不讽刺?
又蠢又毒,还有何用?
武陵侯再三对钱尚书道歉,又承诺一定会惩罚陆知远,只是殿试马上开始,他依旧心存侥幸,不想坏了陆知远的前途。
钱尚书受侄子所托,同意放陆知远一马。两个少年志气很高,虽然被人陷害却想用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挫败对手,这一点,他非常赞赏,也愿意支持。
但松口可以,武陵侯府也得付出相应代价。
钱家拿了厚厚一笔赔偿,作为钱观澜被冲撞受伤的赔罪。虽然他也就蹭破了手背而已。
武陵侯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看到陆知远考了第一百名,更是失望不已,对陆知远的印象一落千丈,生出了放弃之心。
但这些念头,他全都藏在心底,只因殿试是鲤鱼跃龙门的最后一道龙门,这一步充满了变故与机会,昔日落魄的可能化龙,风头十足的也可能功亏一篑。
他大可以再等等。
于是,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在等殿试的到来。
四月下旬,180名贡士第一次踏入宫中,御前廷试正式开始。殿试只考策论,皇帝亲自主持,只考一天,日暮交卷。殿内设小桌,置小凳,环境比会试强许多,只是大殿之内应试,压力则翻倍增长。
陆沉舟的考试桌子在人群中间,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他,但高高坐在上方的皇帝还是让身边太监特意找了“连中五元”的陆沉舟,盯着挥笔自如的少年看了许久。
陆沉舟沉浸在答题之中,丝毫未觉。
殿试结束,成绩需半月后才出来,钱观澜却已经不在乎了,折磨他多年的科举终于结束,从此他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彻底自由了!
刚走出宫门,一群低声讨论的考生中便爆发一声欢呼,钱观澜拽起身边的陆沉舟往外跑:“呜呼——终于解脱了!沉舟,走!去阿蘅家宰猪庆祝去!”
人群静了静,又纷纷哄笑,这是哪家的寒门学子,不仅自信过头,庆祝还是杀猪宰羊这种方式。
“钱观澜,你要庆祝,为什么祸害我家的猪!”看见他们身影正钻出马车的阿蘅耳朵灵,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不下车迎他们了,直接站在马车上指着钱观澜笑骂,“我家猪的命不是命吗?”
钱观澜?
钱家公子?
那刚才那声“沉舟”……不会是已经一口气中了五元的武陵侯大公子陆沉舟吧!
考得头昏脑涨的一群人愕然看向那两个少年,心中生出一种“天才果然与众不同”的感慨。
钱观澜和陆沉舟跑到马车边紧急刹车,钱观澜拍拍胸脯:“你家的猪肉好吃,我出钱买,四个猪蹄,我一个沉舟一个,阿蘅两个!如何?”
阿蘅眼睛一眨,一下从车上蹦了下来,一手拽一个:“两位哥哥考试辛苦了,我让嬷嬷准备杀猪宴,咱们不醉不归!”
陆沉舟哈哈大笑。
钱观澜了然地点点她:“财迷!”
阿蘅一本正经拍开他的手,温柔体贴:“哪有,钱不钱的无所谓,重要的是犒劳观澜哥哥和沉舟哥哥。”
钱观澜浑身一抖,有种看到小毒女从良的恐惧:“你正常说话,吓死哥了。”
阿蘅眼神一凶,差点要变脸,右手被陆沉舟拉住:“好,阿蘅如此贴心,一定要给阿蘅一个大大的红包。”
阿蘅开心地抱住陆沉舟的手臂,还是陆沉舟最好:“我的猪蹄分你一半。”
哇,这真是阿蘅这里最高的待遇。
陆沉舟开心地笑了。
钱观澜翻了个白眼,他才不稀罕,自顾自上了马车。
三人自然有趣的互动落在许多人眼中,阿蘅这样年纪小小却又和二人如此亲密的姑娘,引起许多人好奇。这是哪家的姑娘能和两人如此亲近?
陆知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世子,我们回府吧,侯爷夫人还有表小姐都等着您呢。”
陆知远回过神,又看了上马车的三人一眼,问:“大公子今日回吗?”
小厮摇摇头:“不曾听说,不过殿试结束,夫人应该会让大公子回府居住吧,以后大公子也要入朝封官。”
陆知远看他一眼:“殿试结果未出,你倒是挺看好他。”
小厮吓得九十度折腰:“小的不敢,是夫人院里传出的话,小的听说了几回。”
陆知远并不评价,一甩袖子迈步离开。
那小厮擦了擦满头汗,心中忍不住默念:大公子已经连中五元,殿试怎么会考不上?入朝封官板上钉钉的事,还需要他看好吗?世子自己考了一百名,从此便听不得大公子的好……
如小厮所说,考完试当天,侯府只接了陆知远回去,但第二天就派人来别院送信,希望陆沉舟回侯府居住,共聚天伦之乐。
没说的是,周夫人打算给陆沉舟挑选适龄女子相看定亲了。
陆沉舟稳稳住在别院,没有回去的打算,只让小厮带话,问武陵侯:“文华庙的幕后之人调查到了吗?”
武陵侯便知道,陆沉舟得不到满意的结果,不会回侯府。
这日,他将出门会友回来的陆知远叫到了书房。
证据确凿的调查结果,含了陆、钱两家共同的出力,铁证如山摆在陆知远面前。
陆知远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辩,便索性不再辩解,只说自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儿子怕会试若考不过大哥,爹娘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大哥天纵之才,就算再等三年也能折桂,可我怕我若是考不好,就会永远失去你们……爹……我错了,其实我当场就后悔了,我也想去帮大哥和钱公子……结果自己跌了下去……”
“这些日子我夜夜不得安眠,连会试也无心温书,看不进去一个字……爹,我已经得到惩罚了……我错了,你罚我吧……”
从小养大的儿子,十八年的父子之情,陆知远太明白怎么让武陵侯心软,痛心忏悔的模样可怜至极。
武陵侯也确实心软了。
谁家孩子不犯错?一时鬼迷心窍事后后悔醒悟,也不算大奸大恶……尤其结果还是他自己受了伤。
他的语气不再严厉,只是有些事不是他心软就可以改变的。
“此事牵扯的不只是你大哥,还有钱家公子,武陵侯府必须给钱家一个交代。此前你要准备殿试,钱家收了赔款答应暂缓追究,已经是最大的退让,如今为父也帮不了你。”
陆知远听到父亲赔款的金额,心中定了定,愿意赔这么多钱,说明他还没完全被放弃,他还有机会。
“儿子罪无可恕,愿意接受惩罚。父亲想如何罚儿子都可以……”说着,哭得泣不成声。
这模样又让武陵侯的声音软了一丝,却没有改变他的决定:“等到殿试结果出来,我会上书朝廷更改世子人选,将这个位子还给沉舟。不过知远,你依旧是爹娘的儿子,和沉舟一样。”
陆知远颓然地坐倒在地,竟直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
三年,才三年,陆沉舟就拿走了一切。
“爹……”他祈求地看向眼前的男人,竟然生出一丝希冀,希望获得他的怜悯与偏爱。
武陵侯确实心疼偏爱他,可他更偏爱利益。钱家也好,陆沉舟也好,他早就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陆知远明白了,重新跪好磕了一个头:“儿子知道了,是儿子犯了错,世子之位也本该是大哥的。”
殿试结果未出,武陵侯便亲自上门拜访钱望山,又单独见了陆沉舟,把调查的结果、换世子的事告诉了陆沉舟。
陆沉舟并没有多少欢欣,接受得很平淡:“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你什么时候回府?你娘很想你,总不能一直住在别院吧。”
陆沉舟看了看周围,摊手:“我倒觉得别院挺好的,偌大的院子都是我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布置,十分合心意。我在这里是名正言顺的主人。”
武陵侯嘴角抽动,他听明白了,陆沉舟不满意侯府此前对他的安排。
“你已经十八岁,又将封为世子,住所该搬出内院了,届时想怎么布置都随你,院落也随你挑,你娘必然乐得依你。”
陆沉舟满意点头:“好,到时候会回去的。”
到时候……那就是不封世子不回去呗。
当年认亲回去,他任由他们安排,现在他们却是求着他回府,再不能随意支配他了。
武陵侯气闷地离开别院。他倒是想摆封建大家长的架子,可这招对陆沉舟没用。人家儿子闹决裂是嘴上说说,陆沉舟真干得出来。祖坟冒青烟出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少年天才,若是父子不和闹出笑话,列祖列宗都会气得上来找他算账吧。
武陵侯一走,钱观澜阿蘅立刻过来询问情况,连钱望山也状似无意地踱步进来。
陆沉舟心里暖暖的,把武陵侯的话与他们说了一遍。
钱望山问他:“你如何看此事?”
陆沉舟说:“侯爷想立我为世子之事,早在会试前就答应了我。他二选一选择了更有前途的我却不肯承认。山上遇险,钱尚书上门施压,不过是让他多了一个借口,仿佛他废了陆知远全是陆知远的错。武陵侯虚伪逐利,冠冕堂皇,我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激。”
钱望山板着脸没有说话。做儿子的这么说父亲,已经是大胆,他作为先生,权当没听到。
阿蘅直接骂开了:“这老登就是既要又要。殿试前就查到了结果,为了陆知远一拖再拖,不就还存着心思,万一你考差了,陆知远考中状元,他就会出尔反尔。你哪是他的儿子,你就是他养的鱼,哪条肥他就捕哪条,剩下的不顾死活。”
钱观澜本也心寒,听到这话倒是笑了:“那沉舟有什么打算?”
陆沉舟跟着笑起来:“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回到我的位置。我们没错,为何要住在这郊外,过着远离中心的生活,过得再好也是一种退让,但我从没打算让。”
说这些话,他的目光看的是阿蘅。
阿蘅与他对视着,心口突突跳起来。
这说的,何尝不是她呢?
不过,她能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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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回去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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