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武陵侯和世子一个病病倒,一起喝药一起休养,但让人忧心的是,后病倒的侯夫人都康复了,这爷俩却越来越严重。


    喝药喝了五日,侯爷不仅没有半点好转,反而出现便血。管家急吼吼地去请太医,太医还没来,世子那边也过来通报,说世子也和侯爷一样,整个人都昏过去了!


    太医上门,看了病人却摇头,怜悯道:“这不是普通的腹泻,是痢疾,我开个药方先减缓症状,但痢疾无药可医,只能看二位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他看了两人所有脉案和药方,却不觉得先前的诊断有何问题,只写了自己的对症方子让侯府抓药。


    卫蘅平静地送太医离开,暗想,这太医院的太医也没那么高明。揭穿的事情看来还得他们再做一些提示……


    还没回去,就见到钱观澜急匆匆地跑进来。


    “沉舟病重?为何不告诉我?我请了太医院院判,快让他去看看!”


    卫蘅来不及说话就被钱观澜拉着跑,后面跟着年纪不小的院判小老头。


    坐在床上吃葡萄的陆沉舟听到一阵脚步声,急匆匆仰身躺下,一转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钱观澜。


    “沉舟——你怎么会突然重病——”钱观澜一进门就奔向床榻,看也不看陆沉舟的面色,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他大哭,“天妒英才——上天不公啊——我还没赢了你,你怎么能先一步走了……你要是走了,阿蘅怎么办,难道要让她年纪轻轻守寡吗……”


    陆沉舟举着双手,望向跟进来的卫蘅,两人木着脸对视,在钱观澜的大哭中噗地笑了。


    陆沉舟放下手安抚地拍了拍钱观澜,对阿蘅说:“就当他是为上辈子的我哭了。”


    阿蘅好笑地去拽钱观澜:“你抬头看看,陆沉舟好着呢?”


    “得了痢疾怎么能好,能好到哪里——嘎?”钱观澜硬生生打了一个哭噎。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院判老人家终于进门来:“钱小公子,世子夫人,你们莫着急——”


    钱观澜连忙伸手:“方院判!您在外头先坐下歇歇,不急,不急。”


    卫蘅好笑地出去吩咐丫鬟招待客人,陆沉舟压低声音把自己和阿蘅的计划告诉了钱观澜。


    “所以你爹才是真痢疾?你是模仿他的病症假装病重?”钱观澜尴尬地抹掉眼泪,恨不得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


    陆沉舟点点头,照顾他的面子,没有再提钱观澜“丢脸”的真情流露。但心里却是记住了这份真情。


    “陆知远此人真是歹毒至极。”钱观澜想到一切的真凶,实在不寒而栗,“一家住着,身边人动不动下阴手,让人防不胜防。”


    陆沉舟拉住他手臂:“你通过德妃请了院判上门简直再好不过,刚才那位太医好像没有看出药方的问题,原本我打算下次复诊时再提,你们既然来了,就今天揭发吧。”


    院判更有权威,药方事发后必然也会传到德妃耳中,说不定皇帝也就知道了。


    钱观澜半点没有卷进武陵侯府家宅斗争的麻烦,反而大力点头支持陆沉舟和卫蘅的计划:“你放心,此事交给我,这次绝不会让陆知远再逃脱惩罚。”


    之前几次事件,最后都以家事不了了之,虽然是想让陆知远在自傲的科举上丢大脸,但想起来依旧气难平。


    说好了计划,钱观澜起身去找方院判,刚才火急火燎地拉着人往世子院子跑,现在却看也不看病人,又拉着院判往侯爷院子去。


    方院判急吼吼地跟着他走,再三确认:“世子的病不先看看?”您刚才着急的不是这位?


    钱观澜只说:“沉舟说侯爷的病更严重,您先给侯爷看看。”


    方院判看到武陵侯的时候,确实惊了一下,这面色这症状,这是不治之症、病入膏肓的样子啊!难道武陵侯府真的要不行了?


    钱观澜又叫来郑全:“侯爷之前的药方呢,也请院判看一看,万一药性相冲,侯爷这身子可撑不住。”


    郑全连连点头,立刻让人送来药方,正好此时要服用惯例的汤药,他让人一并送了过来。


    方院判仔仔细细检查了武陵侯的病情,又看了他病发至今的所有脉案,再一看这药方,尝一口汤药,面色变得非常难看。


    “侯爷和世子,都用这个药方?”


    阿蘅拿着药方进门来:“世子和侯爷病情略有不同,用药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她将陆沉舟的药方和汤药递上去。


    方院判又看了一遍,尝了一口,心中已经确定,这是很明显的庸医害命。


    但是,侯府的侯爷和世子却同时中招,这是单纯的事故,还是人为?


    卫蘅看着院判的神色,给他保证:“院判大人尽管说,治不治得好我们都认了,不会让大人沾染半点麻烦。”


    钱观澜也在一旁保证。


    方院判叹了一口气,将两张药方放在桌上:“这两份药方看似不同,是对症下药,实际都有很大的问题。侯爷和世子服用这个药方,原本的腹泻逐渐加重,以至于身体虚弱染上痢疾。我尝了汤药,侯爷的汤药药量更重,世子的却也足够要命,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庸医,开出这种杀人无形的药方。”


    卫蘅狠狠拍桌:“去吧孙大夫给我绑来!”


    方院判又看了之前太医的药方,修改了几味药的用量:“这个药方很对症,先如此服用吧。痢疾难治,只能尽人事看天命。”


    周夫人带着周令仪跪在小佛堂诵经。丈夫儿子一起重病,她就算病好了也日夜忧心、焦虑难安,只能每天求神拜佛,祈求老天保佑他们父子早日恢复。


    经念到一半,外头突然吵嚷起来,李嬷嬷急匆匆过来通知:“世子夫人绑了孙大夫,气势汹汹的,恐怕出事了。”


    孙大夫?


    这不是治疗世子侯爷的大夫吗?


    周夫人指尖的珠串突然断裂,立刻扶着周令仪的手臂起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到了正堂,卫蘅的人正将五花大绑的孙大夫扔在地上,而那位孙大夫大声嚷嚷着喊冤,被一个丫鬟抽了破布立刻嘟嘴。


    周夫人哪见过卫蘅这个架势,心惊地搭着周令仪的手臂进门,蹙眉看着变了个人似的长媳:“阿蘅,这是怎么回事?”


    阿蘅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一边的周令仪,吓得周令仪心中一个咯噔,只觉得自己又要倒霉。


    钱嬷嬷将院判的药方递上,郑全上前一步,原模原样地述说了方院判的原话。


    周夫人听完郑全的话,再看手中的药方,手一抖,纸张散了一地。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卫蘅:“你是说,侯爷和世子都被这个庸医误诊了!被他害得病入膏肓?”


    卫蘅冷哼:“是误诊还是故意,还没审问呢。”她一挥手,让丫鬟松了孙大夫的嘴。


    破布一扯,孙大夫就连连喊冤,哭得涕泗横流再三保证:“小的绝无害人之心呐!”


    阿蘅想到陆沉舟说前世他们堵了孙大夫,将他打废了套出真相,深深觉得此招好用,谁有空听他狡辩,吵死了。


    “我这里有一颗偶然得到的毒药,听说服用后生不如死,但是解药一吃,又会风过无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掏出腰间的药瓶,倒出一颗红得滴血的药丸,置于手心。


    这药丸的颜色一看就妖异,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夫人捏着手帕掩唇,心生畏惧:“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卫蘅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夫人,你怎么总是搞不清重点。现在侯爷和世子重病在床,凶手近在眼前,你要考虑的是,要不要试试这个药?”


    周夫人脑子一清,是啊,孙大夫一个庸医害人性命,侯爷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什么药丸用不得?


    “试!阿蘅,现在就给他喂下去!”


    阿蘅满意微笑:“听夫人的。”


    那药丸起效极快,孙大夫作为大夫,本还有一些自信,自认为世上没有这样的奇毒,因而对卫蘅所说不屑一顾,心中早就决定咬死不说。但谁知,药丸入口即化,药水一入腹中,不过几个呼吸,隐痛就渐渐传来。


    上座的茶水添过一回,好端端跪在地上的孙大夫突然失声惨叫起来,身子一倒,哪怕手脚被捆依旧满地扭曲打滚,痛不欲生。


    “救命……救命……啊……救……啊……”惨叫声充斥了整个房间,绕梁不绝。


    周夫人和周令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吓得互相依偎,侯府的婢女嬷嬷也都惊吓得连退两步,唯独卫蘅和她的婢女们,面不改色,镇定看着这一幕。


    卫蘅拿出白色的解药握在指尖,开始审问:“孙大夫,你开的药方是不是有问题?”


    孙大夫看到那解药,简直像看到大罗神仙,本就不是什么坚定的人,自然问什么说什么。


    “是……有问题……”


    “你故意开这个方子,想谋害世子侯爷?”


    “是……是……我开给……世子……是……”


    卫蘅打断再问:“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是……是……”


    “母亲、嫂子。”孙大夫正满地打滚说不出话,门外又急匆匆进来一人,是陆知远。


    “二弟今日不当差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卫蘅收起解药,看着来得正巧的人。


    “听说太医来诊脉,我实在担忧父亲与大哥,无心公事不如就索性回来了。”


    周夫人一听感动不已,拉着儿子的手感觉主心骨来了,急忙说:“都是这个庸医!他竟然开错了药方,害了你爹和大哥!”


    陆知远一惊,看向地上惨叫的孙大夫,又看向冷脸的卫蘅。


    “这……这孙大夫……为何这副模样?”


    周令仪不忍地掩着眼睛告诉他:“大嫂给他喂了毒药,正在审讯他。”


    陆知远立刻大声反对:“胡闹!大嫂怎么能用如此恶毒的手段,这不是屈打成招吗?”


    卫蘅看着这个不要脸的陆知远,眼睛都瞪大了。


    “他,故意开错药方,要害了你爹和你哥哥,你现在说,喂药审讯太恶毒?”她一拍桌子起身,手指着孙大夫,人却步步逼近陆知远。


    陆知远从不把她放在眼里,陆沉舟都病重了,一个卫蘅算什么?


    “衙门审案尚且让人申辩,你直接喂药就是心狠手辣,就算他没做过也只能招认!”


    卫蘅气愤的表情立刻一变,扭头可怜兮兮地拉过周夫人的手臂告状:“夫人——您听听,他居然说你心狠手辣,说你恶毒!病重的是您的夫君您好不容易寻回的天才儿子,儿媳理解您的着急,可二弟却一点都不体谅您,居然说您是屈打成招!”


    陆知远神色一顿,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周令仪扯了扯他的衣袖:“喂药是母亲下令的。”


    卫蘅拉着周夫人嘤嘤哭:“我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就没有切肤之痛。躺床上的是您的儿子我的夫君,所以我们急着找出真凶,二弟到底隔了一层,还有空心疼凶手会不会受罪。”


    “胡说八道——”陆知远怒斥,急忙看向母亲,“儿子当然心疼父亲大哥!”


    周夫人却拉住了卫蘅的手,离老二夫妻远了一步。阿蘅说得对,老爷和沉舟生死未卜,审讯孙大夫理所应当,陆知远心疼凶手却不心疼父亲弟弟。


    躺在地上生不如死的孙大夫:“药……给我……药……我都说……”看看我啊——


    卫蘅余光瞄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拉着周夫人转身,踢了孙大夫一脚:“说,幕后主使是谁?”


    孙大夫无力开口,颤颤巍巍举起手,指向陆知远……


    陆知远眼神一厉,冲上去往他心口踹,既然说不出话那就永远别说了——


    “咚”的一声,几滴血溅在地上,接着是周令仪的惊呼:“表哥——”


    卫蘅收回踹出去的腿,动了动发疼的脚腕,拉着惊呆了的周夫人继续问孙大夫:“都要杀人灭口了,还不快说,谁?说全名!”


    陆知远倒在桌脚边,眼角被桌角磕出一道血痕,汩汩流血,他摔得晕头转向一阵耳鸣,没注意到孙大夫的声音。


    “是……是……陆知远……陆知远给……五十两……改……药……方……”


    周夫人腿一软,仰身要倒下。


    阿蘅一手掌撑住她后背,对着孙大夫问:“谁?大声点。”


    “陆知远!”


    “听不清,谁指使你害侯爷和世子的?大声说出名字。”


    “陆、知、远!”


    “陆什么?”


    “陆知远?”


    “什么远?”


    “陆知远!”


    孙大夫快被她逼疯了,不等她再问,蜷缩着身子不停喊:“陆知远陆知远陆知远陆知远……是他指使我害人……是陆知远……都是陆知远……药……给我药……陆知远陆知远……”


    周令仪拽着陆知远的衣袖瘫坐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爱慕多年的枕边人。


    周夫人嗷的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卫蘅嫌弃地把人推给李嬷嬷,将解药丢给孙大夫,冷笑的目光终于射向了躺地上装死的陆知远。


    第662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周夫人昏倒,卫蘅名正言顺接过当家做主的权力,命人将陆知远送回小院禁足,没有她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陆知远自然不肯,但卫蘅有的是手段,闹了不过三句话,他便手脚发软地被下人抬了回去。


    周令仪还没从懵逼中回过神,哭着追了上去。


    “让这位孙大夫写好供词,如何处置,看侯爷世子康复情况再说。”


    郑全恭敬领命,带着人退下。


    卫蘅去看了一眼晕倒的周夫人,趁人不注意给她施了一针,好让她再昏睡得久一些。反正醒来也是添麻烦,不如躺着,还能让陆知远气晕母亲的罪证更大点。


    做完一切,卫蘅回到小院与陆沉舟交流“战果”。


    陆沉舟殷勤地端茶倒水送水果,听到她为了阻止陆知远杀人灭口踹了他一脚,忙抬起她双脚检查:“没扭伤吧?”


    卫蘅哼哼着:“还真有点痛。”


    他脱掉她的鞋袜检查,确认无碍才放了心,放在自己腿上帮她揉捏着:“现在就等武陵侯的病愈了,只要让他恢复一半力气,他就会亲自处理了陆知远。”


    周夫人是靠不住的,她对哪个儿子都心疼,但又没有主见,习惯了武陵侯看重谁,她就偏心谁。而这个侯府她也没有绝对的话语权,就算她把陆知远赶走了,也会有人心存侥幸。


    “我晚点请安的时候就去施针,正好这病我还没试过呢。”


    陆沉舟半点不客气地把亲爹送上:“放心大胆试。”


    卫蘅笑嘻嘻地给他塞了一口水果以示奖励,这合谋做坏事的氛围真是让她满意极了。


    陆沉舟叼走了水果,嘴里吃着,脚上的手换了动作慢慢探入她裤腿往上,痒得阿蘅一激灵,蹬着腿想躲,却怎么都躲不掉,身子一个后仰失重倒在了榻上。


    “陆沉舟,你又欺负我!”


    陆沉舟笑着压过去,不餍足地亲着她唇角的甜渍:“哪有,明明是在给夫人捏腿。”


    阿蘅面色通红,呼吸跟着急促,感觉无法自控身体的反应,心跳剧烈加速起来:“你……你……你放……放开我……”


    “阿蘅,把垫子下的小画册拿出来。”


    人慌乱的时候就想转移注意力,阿蘅来不及想什么画册塞在垫子下,急忙听话去找。手一摸果然抽出了一本画册,但翻开一看,却都是两个衣不蔽体的男女……


    “啊——”她立刻把画册合上。


    陆沉舟笑着帮她再度打开,拥着人躺在榻上一起看:“阿蘅学医难道没看过人体?”


    “那也不是这样的画!”


    “那这画我们一起看,多学学,长经验。”


    “你——嗯?不会是你也不会吧?”


    “会不会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算了,全身上下嘴最硬。我好心点陪你一起看吧,我虽然没兴趣,但是你确实得学啊——”


    陆沉舟气得张嘴咬她耳朵,手也探入柔腻的腰间:“好啊……那我让你试试到底哪里最硬。”


    “啊哈哈——放开——陆沉舟你个混蛋,放开我——”


    这厢暖意如春,另一个院子里,新婚夫妻却比冰山还冷。


    周令仪红肿着眼睛给陆知远上药,望着他的目光却一次次欲言又止。陆知远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已经起不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更没耐心对她小意温柔,等上好了药,一挥手撇开她,独自转身躺下。


    周令仪伤心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般纠结的问题终于问出口:“表哥,真的是你买通了孙大夫……想让姑父和大表哥病死……吗?”


    陆知远不理会。


    周令仪心脏狠狠往下一坠,倾身去拉他:“不是这样的对不对?这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陆知远被拽得烦了,一个挺身坐起来,怒目对上她惊惶的面色到底缓了一缓,他低头思索了一下,说:“令仪,我是被逼的。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父亲已经让我们搬出侯府了。离开侯府我们能住哪?你从小在这里长大,能习惯小门小户的清贫吗?我只是想留下,想让你继续从前的生活。我吃苦没关系,可我不想让你嫁了我反而受尽委屈!”


    周令仪没想到会是这样,看着丈夫的目光渐渐动摇,但是她的良心依旧不安:“可是痢疾……痢疾会死人的……”


    陆知远烦躁地捶床:“我也不知道那个药会这样!”


    他知道,当然知道,他就是要让陆沉舟死。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也会一起吃了有问题的药。


    周令仪连忙抱住他的手臂让他冷静:“我不问了,不问了……待会儿我就去求求姑母……她那么疼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知远听到这,突然有了希望,连忙拉住她的手放进怀中:“对,你去看看母亲,她今日晕倒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心存侥幸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而且周夫人一直都没醒。


    阿蘅偷偷给武陵侯施针几次,结合方院判的诊治,三日后,武陵侯的病情终于控制住了。他们有心留武陵侯一命,尽早请了太医引爆真相,这才让武陵侯没有如前世的陆沉舟那样惨。


    但一把年纪的武陵侯还是被折腾掉半条命,整个人虚弱至极。好不容易活过来,正休养着呢,此次大病的真相被卫蘅送到了眼前。


    每日只能吃清淡流食,说话都费力气的武陵侯,看到孙大夫的供状、方院判对药方的判断,气得差一点又晕死过去,硬生生被阿蘅一针扎醒。


    “畜生!畜生!养不熟的白眼狼!”


    武陵侯气得连声咒骂陆知远,让卫蘅立刻把人押过来审问:“竟然弑父杀兄,这畜生果然随了恶毒的父母——”


    卫蘅体贴地把后续查到的所有人证物证全都带来了,再押送主犯陆知远一枚,然后给自己在边上设了一个座,准备了瓜子茶水和打扇的丫鬟,开始看戏。


    陆知远此人能拿捏侯府,自然是因为他太了解武陵侯和周夫人这对父母,所以面对铁证如山,他直接卖惨,把一切原因都归咎于武陵侯让他出府。


    他不是故意害人,他是怕被赶出府心中惶恐,为了留下才头脑发昏。


    武陵侯差点就觉得陆知远情有可原了,偏心眼就是这样,心疼谁,这人作了大死他都心疼。


    卫蘅适时打断,哀伤地提醒他:“二弟说了这么多委屈,可知道如今侯爷身体状况?此病来势汹汹不治之症,侯爷勉强才保住性命。以后说不定要永远躺在床上了……”


    武陵侯听完,看着陆知远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把他打死。


    卫蘅嘴角一勾。儿子被害算什么,对武陵侯这种人来说,亲身经历切肤之痛他才知道会有多疼。


    这些老登们,仗着为父的权威对子女作威作福,实际上不过是满身缺陷的道貌岸然者。要诛心他们,感情没用,哪里痛戳哪里,才爽。


    她家老登在乎卫家富贵绵延,她就让他富贵近在眼前攀不上,子嗣断绝一辈子就她这个“罪女”之后。


    武陵侯这个老登喜欢做一家之主,自私自利只爱自己。她就让他失去健康失去一切只能躺在床上。以后谁也不会听他,甚至伺候的丫鬟都会有厌倦嫌恶他的一天。


    “陆知远弑父害兄,不配做武陵侯府的子孙。本就和侯府没有血缘的人,将他们赶出去,从此恩断义绝!”


    卫蘅在陆知远的求饶声中问:“侯爷不报官吗?”


    武陵侯脸色来回变换,还是决定不报官:“家丑不可外扬,从此就当府里没有二少爷,陆家只有两个儿子!”


    陆知远瘫坐在地,突然丧失了所有力气,连求饶声都发不出了。


    卫蘅目的达成并不打算多说,只不过——


    她起身走到陆知远面前,脚步停下:“侯爷的惩治结束,陆沉舟的债我也得讨回来。”她扭头吩咐郑全,“郑大爷,把他拖下去打三十个板子,替世子出气。”


    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全须全尾地出去,图谋未来东山再起?不给你半分机会。


    “卫蘅!你这个恶妇,你已经把我赶出去,凭什么打我!”不甘心的陆知远顾不上绝望,立刻挣扎起来。


    郑全不理会他的喊叫,堵住嘴,利落把人架上了春凳,绑在院子里开打。


    周令仪得知消息时已经晚了,哭着跑过来护住皮开肉绽的陆知远,控诉阿蘅:“大嫂,我们已经被赶出去了,为何还要打他?你好狠的心……”


    卫蘅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嗤笑:“我家陆沉舟还躺床上呢。好弟妹,你心疼你家的,我心疼我家的。”


    说着,她抖了抖帕子:“我这人嫉妒心强,看见比我缺德的人过得比我好,我就想让他比我更惨。”


    说着,直接让仆从动手:“把他们给我赶出去,别脏了我家的地儿。”


    周令仪护着陆知远,他伤成这样若是不处理就被赶走,很可能性命不保:“我还是你们的表妹,是姑母的侄女,姑母不会同意你这么害我……”


    卫蘅翻了个白眼,十足十的嚣张恶毒样儿:“那你和离啊,你和离就不用跟他吃苦了。不和离就是和陆知远一家。一个被窝的人,都是毒害侯爷和世子的凶手,赶出去!”


    说着,她懒得呆了,抬步往下走,走到周令仪身边,看着这一对夫妻,突然抬手抽了陆知远两巴掌,在周令仪的瞪视中,又抽了她一巴掌。


    “这件事,陆知远主谋,两巴掌。你和他夫妻一体,一巴掌。”想起前世陆沉舟说曾经因她的友好心生爱慕,后来才知道这些好都是周令仪为了陆知远故意亲近,卫蘅就一肚子不爽。


    这活菩萨真是假心假意惺惺作态,好处都在他们身上。


    陆沉舟装病躲在房中,却有人现场转播上房的情况。听着阿蘅对周令仪毫不客气,又听到陆知远和周令仪狼狈被赶出府,他笑了笑。


    这一世,没有他让出武陵侯府为他们的真爱保驾护航,不知道周令仪还会觉得幸福吗?


    第663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知远和周令仪靠着周令仪的嫁妆,在隔了侯府两条街的街坊买下一座小宅子,不声不响地搬了过去。


    周夫人一醒来,就被几个大消息砸得头脑发昏。


    好消息——侯爷和世子全都好转了,尤其世子,年轻人恢复得快,康复如初。


    坏消息——陆知远谋害父兄罪证确凿,已经彻底被赶出府了,连她的侄女也跟着出了府。


    她想到兄嫂知道消息后的反应,脑袋就是一麻。


    但是对于陆知远离开侯府这件事,她接受得还是挺快的,就好像前世她把陆沉舟送到别院一样。念着旧情,还有对周令仪的心疼,她让人送了一些银钱,又派了几个下人过去帮忙。


    周夫人这举动,自然瞒不过掌了家的阿蘅,不过阿蘅对此十分支持。送人好啊,名正言顺地送几个耳报神过去,以后她想看热闹不费劲儿~


    陆沉舟借病休假,重生回来第一次舒舒服服地躺着,不用努力念书,不用完成公务,每日不是看闲书就是和阿蘅聊天说笑,闺阁嬉戏。悠哉了近一个月,连二皇子都担忧地上门探病,他装不下去了,正式宣布康复,恢复了身兼二职的“公务员”日常。


    武陵侯世子康复的消息传播开去,人人都说他命大有福,连这么严重的病都扛过了,不像武陵侯,至今还躺着。


    消息传到陆知远耳中,周令仪刚给他置办的上等笔墨纸砚被砸了个稀碎。


    第二日丫鬟进书房收拾发现,一脸为难地告诉主母情况,周令仪听完只觉得知远表哥与她印象里的模样越来越远。


    过去十多年,她从没见过他打砸物件发泄怒气,他本该是个行为举止文雅稳重的君子啊……


    但无论如何,为人妻子,丈夫正处于低谷,她应该陪他同舟共济才是。


    阿蘅吃着瓜,喝着冰饮,吹着凉风,听着陆知远府上的故事。来传话的小厮也是个机灵的可人儿,说起一桩桩事情,惟妙惟肖仿佛当场演的。


    “这几日,陆主事府上忙得很呢。陆夫人急得焦头烂额,陆主事都不想回家,五天有三天宿在友人家中,还有一日就宿在万春楼。”


    阿蘅咬了一口瓜,问:“这么小一个宅子,忙什么?”


    这事,说起来和阿蘅还有点关系。


    陆知远被赶出去了,但有周令仪这个无怨无悔的妻子陪着,还有周令仪的嫁妆支撑,日子过得比当初被送走的陆沉舟舒坦多了。


    阿蘅听了几回消息就开始冒坏主意。下药不能做,不是一家的人,随便下药就是谋害性命的大罪。给他们找麻烦又太明显,也仿佛陆沉舟以势压人太过小气。


    左想右想,连身边的丫头都仰天长叹:“咱们好人就是寻人麻烦都不会,不像那些烂心肺的恶人,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损招。”


    阿蘅听得弹过去一个瓜子壳:“骂谁呢,真脏。”


    她招招手,想出了一个坏主意——给收粪工夜香郎们送几个钱,让他们绕开陆知远府上收脏污。


    收左右街坊就不收他们家的,想处理自己去干。


    起初大家都觉得阿蘅是玩心大,这点小事哪里会影响做主子的周令仪?凡有下人的人家,自有下人处理腌臜,总不会让主子亲自面对这等污秽。


    但现在,这“狗屁倒灶”的事,却成了风花雪月的周小姐如今最头疼之事。


    “侯府送去的下人都懒怠惯了,从前也是在内院伺候的‘尊贵人’,哪里愿意干这等事?陆夫人安排了两个婆子负责,那婆子却不满得很,也不乐意勤快做事。两三日的泔水攒到一日送出城外,夜香这种腌臜的,更是叫了几个小子卖苦力,自己看也不看一眼。”


    陆知远的宅子小,主子也就两个,两个婆子懈怠差事,把这些脏污堆在一个偏角,结果婆子懒,小子们也懒了,也不知道日复一日堆了几日,某天大雨一冲,污水全都冲了出来,半个宅子下不了脚。


    阿蘅啃在嘴里的瓜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神色变来变去。


    “算了,别讲了。过程不重要,有结果就行。”


    陆沉舟晚上回家,如平常一样,问问阿蘅今日做了什么,又和她说说自己当差的大小事,说着说着,发现阿蘅今日半点食欲都没有。


    他担忧起来:“这是怎么了?”阿蘅没有食欲,那可是天大的事了。


    阿蘅蔫蔫地看他一眼,耷拉着肩膀往内室走,不想说话。


    钱嬷嬷想笑又不想笑,想说又感觉说出来都丢脸,见姑爷当真着急,这才快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捂着嘴快速退下。


    她这辈子从后宅的小丫头混到现在的心腹嬷嬷,几十年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宅斗手段,她家夫人真是——真是——与众不同。


    陆沉舟听完笑得不行,笑声震得内室的阿蘅都坐不住,气冲冲甩着袖子出来:“笑什么笑?我就错在吃瓜的时候听这些!”


    陆沉舟看着她恼怒的模样,憋了憋,“噗嗤”一声,还是没憋住,放声大笑。


    阿蘅气得扑过来揍她,陆沉舟手一伸揽住她的腰,两人打闹着滚进了榻里。


    闹了好一会儿,总算笑停了,他夸她洞察细微:“管一庄、一家、一地、一国,不是只管面上的宏观之大……真正掌事理家的人,才有你这样的犀利敏锐。”


    不是周令仪不会管家,是她不会管从侯府到九品小官的家。侯府的下人压不住,即便是吃喝拉撒这样的日常小事都会爆发大乱子。


    阿蘅故意挑污水处理这事,纯粹恶心陆知远周令仪。因为过去那么多日子,他们一直在恶心陆沉舟。


    钱嬷嬷她们这种“体面人”,一边觉得报复得很爽,一边又有点难以启齿。陆沉舟就不一样了,他觉得爽就行了,体面不值钱。所以他对阿蘅大夸特夸。


    “几个碎银就能有如此效果,阿蘅真是女诸葛。为表感谢,为夫亲自伺候夫人吃瓜。”他笑嘻嘻地亲手切了瓜,每块正好一口入,用叉子叉了亲手送到她嘴边。


    “阿蘅要是早点来府上,我就不用憋屈这么多年。”


    阿蘅被他哄得飘飘然,忘记了下午吃瓜的惨痛经历,一口下去甜滋滋的,心情也很美好:“那是,我从小管理庄子,最清楚有些事看似微小,实际上麻烦得很。我农庄的猪圈,改了一年又一年,这才不会‘香飘万里’。”


    陆沉舟真心实意地说:“阿蘅真棒。阿蘅,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个外放的差事,咱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到时候你做个青史留名的名医,我做青史留名的清官,我们一起将名字留在史书上。”


    阿蘅摸着下巴想了想,自从陆沉舟说了上辈子的事后,她对行医没那么抵触了。治病救人……如果能救最重要的人,确实很不错。


    但是她还是摇头,却说:“你傻啊,上辈子我们无权无势,我不得不远走天涯行医扬名。现在你是侯府世子,咱们找钱老头聊聊,谋划一条宰辅之路。”


    她郑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如委以天大的重任:“未来这么长,如果一定要努力,那就你去。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陆沉舟扶额,笑:“好,我去。”


    阿蘅满意点头:“至于行医,大夫哪怕做到太医也是被权贵驱使,你发达了给我撑腰,以后我想给谁看病就给谁看,不想看就不看。我要扬名,也要一切自主。”


    陆沉舟听得又佩服又摇头。阿蘅的“我”本位思想永远给他惊喜,也总是给他启发。


    远在乡野不是淡泊名利,是挣不上。有了挣的机会,那一定得挣,但如果要努力,请夫君先努力。吃苦是不能的,该享受就不客气。


    但是他越发现这些,越喜欢她。她总能知道怎么把日子过得最好,总能知道怎么对自己更好。在她身边,本性里那些隐忍、退让、奉献的念头都会烟消云散,他一日比一日感受到“我值得这一切”“我值得更好的。”


    侯府渐渐平静,陆主事府上越来越混乱,不过这些混乱却真是他们自己引发的,阿蘅再没动过手脚,后来甚至都懒得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常琐事。


    倒是婚前结交的御史家小姐,见她空了下来,约她出门赏花逛街多次,还特意感谢了她的“赠药”之情。


    “起初我和大姐确实不怎么敢信,大姐试着用了药。但是这一年多,那人小妾通房抬了五六个,半个子嗣都没有,当真有效!”


    卫蘅拍拍她的手:“再能下崽的种猪,吃半粒就颗粒无收,你说呢?”


    邢岫嫣惊得瞪大眼睛:“给猪吃的?”


    卫蘅无辜看过去:“不然我咋会有药呢?我庄子的猪啊狗啊,需要用。”


    邢岫嫣咽了咽口水,还好,没吃死人。不过想想那个烂人姐夫吃了猪绝嗣药,胸口有点舒爽怎么回事?


    邢岫嫣是个有才气又可爱的姑娘,本就广交好友。至此她把阿蘅当成了亲姐妹,带着她认识自己的好友、姐妹,让闲得正无聊的阿蘅一下子生活丰富起来。


    悠闲的日子眨眼而过,这日,钱观澜来了武陵侯府,先找了陆沉舟。


    “之前你托我打听淑妃落胎的事,我得了一些消息。”


    钱观澜先是私底下和表哥二皇子打听了一番,怕引人注目,他都是不经意问一两句,所以耗用的时间极长,如今才得到消息。


    “宫闱秘事不好查,当年淑妃落胎,姜太医的罪名是收了刘妃的收买,在淑妃保胎药中换了药材。但听表哥和德妃姑母言语间的意思,恐怕淑妃自导自演更有可能。”


    钱观澜从德妃处得知,淑妃之所以能养育三皇子,正是因为这一次落胎,而陷害她的刘妃当时也怀了八个月的孩子,不久后便早产生下三皇子。德妃向来八面玲珑,但钱观澜还是从姑母的细微语气、神色中看出,她看不上淑妃此人。


    这一切,都和陆沉舟自己调查的信息符合。宫里的妃子不可能都是好人,德妃也不一定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当时德妃已有二皇子,余生安稳,后宫妃嫔的肚子堵不住,总会有皇子降生,德妃这样聪明的人没什么理由陷害淑妃刘妃。所以她的判断可以一信。


    当年处置的人太多,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钱观澜打听至今也只能很遗憾地确定:“阿蘅的外祖很可能真的是冤枉的。”他曾在姑母面前失态,质问为何那么多条人命被冤枉却潦草揭过。既然是圣上,不该圣明洞察,照亮一切黑暗冤屈?


    而姑母只是理解又无奈地看着他,说:“这红墙下,黑的脏的,多着呢……埋的魂儿……也多着呢。观澜既然有志气,为何不做那烛火?你不做,他不做,又怎能怪这世道昏暗?”


    钱观澜想到这,突然抬头看向陆沉舟,目光坚定:“沉舟,我决定入仕了。”


    ————————


    本来打算今天结局,没结成[笑哭]明天,明天这个故事结束,开新故事[烟花]


    第664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最欣赏钱观澜的一点,便是他永远拥有少年的炽热和初心,他可以为了他的坚持撞得头破血流,也可以为了原则放弃功名利禄,游戏人间。


    而像陆沉舟这样的人,他想要功名利禄,喜欢世俗的一切。他会坚持不做坏事,但不会不顾一切坚持某个正义。钱观澜的道德底线很高很高,陆沉舟的则很低,只是与律法齐平而已。


    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个圆滑通融黑白掺杂。


    钱观澜的纯粹是他底蕴深厚的家族塑造的,陆沉舟的圆融是人生经历形成的。而阿蘅,她的经历让她和陆沉舟更有灵魂共鸣,也更能做一对携手披荆斩棘的人生伴侣。


    外人想不通这样的两人怎么结交好友,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才会互相理解。钱观澜见不得别人拍马逢迎,但陆沉舟做了,他就觉得陆沉舟肯定有自己的道理;陆沉舟冷眼旁观冲动直谏的官员,但钱观澜做了,他就默默在后面圆场弥补。


    未来的很多年里,钱观澜在宦海沉浮,做出政绩升了官——仗义执言触怒皇帝被贬官——外放造福一方百姓回到洛阳——和宰相唱反调被踢去边关……


    陆沉舟则默默地孝顺钱望山,广结朝中善缘,搭上宰相,讨好皇帝,和五皇子结下不错的师徒情,和二皇子一起捞钱观澜……从翰林院到户部,从户部到吏部,官位越来越高,直到成为下一任宰相的热门人选。


    阿蘅婚后第五年便成了武陵侯夫人。那时陆沉舟在翰林院晋升无望,官位止步不前,武陵侯又缠绵病榻多年,人彻底废了,阿蘅停了对他的治疗,让他像原主的第一世般,孤单凄凉地病死于郊外别院。


    周夫人耳根子软,丈夫去世时伤心了一段时间,但儿子很出息,她很快就乐呵呵做了老太君。那时阿蘅刚怀孕三个月,不久后生下长女,周夫人就每日过来抱孙女,什么都不操心了。


    守孝三年结束,陆沉舟借着钱望山的人脉运作上户部的官职,开始了他的晋官之路,而阿蘅在洛阳官夫人圈子里,跟着水涨船高。


    她开始展露自己的医术,三公主的产后病、王妃的眼疾、尚书夫人的体寒、承恩侯幼子的体弱之症……她每次施展都效果显著,渐渐在洛阳传开了名声,有许多人上门求医。但此时她已是武陵侯夫人,又是四品官员之妻,并非想见便能见。尤其阿蘅的脾气与众不同,性情喜好乃至三观和一众贵女贵妇完全相反,很少有人能讨好上她。


    卫蘅不好结交,那总能结交她的夫君陆沉舟吧?


    于是,阿蘅的本事开始反哺陆沉舟的官路,夫妻二人正式在外面相辅相成。


    妻子声名远扬,还能提携自己,陆沉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办公之余,洛阳的官员百姓经常能看到武陵侯陪着他家夫人闹市义诊、药商采购,还会在休沐的时候亲自送妻子上门看诊,给她打下手背药箱。


    初来乍到的,只知卫大夫,不知武陵侯。


    二人的夫妻恩爱也逐渐扬名。


    在一切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二皇子终于凭借一次次的实绩获得了陆沉舟的认可,争取到了这个曾经以为随手施恩就能拉拢到麾下的得力重臣。


    拜读在钱氏门下,和钱氏门生多有交集,还和钱观澜是至交好友。天生就该是二皇子党的陆沉舟却从没有真正选择二皇子,一如当年初见时他表露的态度:想让我和你站一队,你得证明自己是个好选择。


    二皇子和陆沉舟合作多次,用了十五年才彻底招揽了他。


    那时,二皇子对陆沉舟已不是当年施恩的心情,陆沉舟是他尊之重之的肱股之臣。


    也是在真正选择二皇子那一年,陆沉舟翻出了姜太医满门抄斩的冤案。


    皇帝活下来的皇子一共五个,五皇子和陆沉舟关系好,年纪小,争不过前面的哥哥,六皇子更是个小童。真正争夺皇位的是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


    四皇子势力不及前头两位哥哥,母族低微没有支持。二皇子有钱家,有多年来专心当好儿子,“父皇长父皇短”换来的疼爱;三皇子有淑妃母家支持,有多年经营的贤王之名。


    陆沉舟来到二皇子身边,送上的第一份大礼便是离间淑妃三皇子的有力武器。


    重提当年的落胎案,为姜太医翻案,查出真正的凶手。如果真凶是淑妃,淑妃落马,三皇子母子成仇;如果淑妃不是真凶,这对养母子之间多了刘妃的性命,皇家母子,不是亲生的,很难不会有隔阂。


    左右,二皇子不会亏。


    二皇子拿着这份不算充足的证据,似笑非笑:“陆大人好算计,想借本王的手为陆夫人外祖家翻案?”


    陆沉舟微笑:“本就是冤案,但已经过了二十几年,我夫人早就不纠结了。但王爷也想让她不必纠结吗?”


    二皇子磨牙,怎么可能,多解气的离间计啊,直接把这对恶心他和母妃多年的母子从根上解决了。有什么比曾经的苦主现身更能推动此事?卫蘅如果不纠结了,没有苦主,哪怕德妃拿出铁证,依旧会被怀疑是夺嫡之下的别有用心。


    但陆沉舟这对夫妻真是气人的很。人家为人臣子尽忠职守、为主分忧,这对夫妻每次给他办事,他都觉得自己被他们薅了羊毛,就算达成所愿了,也有种被他们夫妻赚去便宜的感觉,没有半分成就感。


    气归气,二皇子还是联系德妃开始调查旧案。查到有利证据之后,阿蘅这个苦主便有意无意地散播出了她是姜太医后人的传言。


    罪臣之后,哪怕只是外孙女,这个把柄被陆沉舟的政敌以及三皇子党发现,很快就成了攻击他们夫妻的大把柄,阿蘅的行医之举也被弹劾到了御前。


    陆沉舟被弹劾多了,阿蘅便没心情了,义诊停了,复诊推迟了,新病人全都拒绝了。转头把一把老骨头,半只脚入土的卫翰林薅了起来,让他去诉苦告御状,说姜家是冤枉的。


    卫翰林又老又病,路都走得不利索,却怕死了这唯一的女儿,明明不觉得姜家有什么冤屈,还得用他三十年翰林的笔杆子写诉状,写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半夜边写边哭:天理不公,吾命苦啊!


    这一闹,二十多年的事情,彻底闹大了。鉴于卫翰林的诉状中提到了切实的证据,许多大臣纷纷上奏,请皇帝重查当年的案子。


    皇帝当然也想知道真相,尤其苦主涉及武陵侯府,涉及肱骨大臣家眷。三皇子也犹豫了,打击陆沉舟的动作弱下来——要是他生母真的是被养母害死的……那他……


    早就查出证据准备好一切的案子,刑部大理寺内庭处联合调查,不出两个月,便将真相查了个水落石出。


    事实比所有人预料的还令人震惊,当年,淑妃根本没有怀孕!


    当年刘妃先有孕,大概五个月被太医确定是男胎的时候,淑妃也诊出了喜脉,而且两个月了。后来两个妃子一起在宫中养胎,姜太医负责为刘妃保胎,另一位胡太医负责为淑妃保胎。出事前,胡太医摔伤了腿告病十多天,受宠的淑妃强要了经验丰富的姜太医过去保胎,皇帝没多想允了,让姜太医辛苦几日,顶替胡太医。


    谁知道,这一顶替就出了事。淑妃喝了几天药孩子突然没了,姜太医府上被查出刘妃宫里的贿赂财物,而刘妃身边的丫头没怎么用刑就撑不住招了一切。


    这所有真相,如今能被完全翻出来,最关键的便是那位胡太医,他和淑妃深度绑定,如今已在太医院举足轻重,撬开他的嘴,阿蘅下了猛药。


    其中手段外人无须知道,放在皇帝眼前的便是如此真相。三皇子认贼作母彷徨崩溃,淑妃落罪,娘家跟着受了牵连。而姜家,终于沉冤昭雪,得见光明。


    事情结束后,阿蘅和陆沉舟为姜家迁坟、重新举办隆重的下葬仪式,将阿蘅的母亲也迁入了姜家的祖坟。


    茹素三月哀悼亲人,去了素衣的第一天,阿蘅啃着卤猪蹄,吹着春日的暖风,饮着小酒,对陆沉舟道:“果然只有站得高,受到的委屈才能被看见。陆沉舟,我们走得更高一点吧,高一点,再高一点,一辈子都不受委屈。”


    陆沉舟探头啃了一口她的猪蹄,真香!


    “好,咱们一起走到山顶,看遍所有风景,让所有的歪风只能吹着我们脚底。”


    阿蘅眯着眼睛点头,有些微醺了,脑袋一歪靠进怀里,迷迷糊糊说:“对了,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人?”


    忘记谁了呢?


    哦,还有个小院里的陆知远!以及嫁给了爱情,心疼男人陪他同甘共苦的周令仪。


    “沉舟……陆知远现在在哪个旮旯呆着呢?”


    陆沉舟也有些想不起来了,他揽着阿蘅仰头望天,想了半天——


    那年,阿蘅使了一个损招,拉开了陆知远周令仪生活的混乱序幕,后来他们什么都没做,这对夫妻的生活便越过越鸡飞狗跳。


    陆知远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最初的时候,他曾满身傲气,自认为一身才华只是科举考差了而已。武陵侯府赶走他,他便生出了逆反心,想靠自己升官掌权,让武陵侯府后悔去。


    但是,世上多少才子真能靠自己独个儿的本事步步高升?陆沉舟的成功都离不开恩师同门的助力,何况陆知远这种从小习惯了家世辅助的人?


    陆知远独立开府面临的第一个困难便是接受不了从侯门到小官的落差,接着便是昔日朋友、同门对他的态度转变。同甘共苦的朋友确实有,但是冷眼旁观、趋利避害是本性,这种人更多。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敌人的成就更让人妒火中烧。


    陆知远处处碰壁可以不灰心,转头看到陆沉舟春风得意,一上任就是六品官职、结交皇子;妻子掌控侯府,往来没有白丁……这把妒火瞬间烧掉他十五年侯门养成的理智与修养。


    他对什么都不满意,对周令仪也不满意。周令仪管家总出差错,府里三天一小错,五天一大错,一样的仆从,离开侯府被周令仪管理后,伺候人都不会了。她也不能说服娘家给他助力。周家明明是高门大户,周父爵位一品,她作为嫡长女,却没有半点话语权,再三回去联络感情,却只能说动岳父把他从工部换到翰林院,官职不变,还要在陆沉舟手下。


    这是提携吗?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周家宁可和武陵侯府走动,认周夫人这个妹妹,也不愿搭理周令仪。周令仪办不成事,却还需要他安慰。从前陆知远有心情安慰,哄着她开心,二人坐在一起,共诉着亲情带来的伤痛……如今哪有这闲心?他甚至觉得厌烦,不想听她的絮叨。


    ————————


    哈哈哈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没写完,还是没写完[可怜]


    第665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终】


    不管在哪一世,二人始终情比金坚的陆知远周令仪,在这一世,成婚不到一年,便出现了隔阂。


    陆知远满心满眼要往上爬,要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周令仪想做他的贤内助却达不到他野心勃勃的期望,逐渐被厌烦。


    他将周令仪的温柔体贴视为为妻者的理所当然,却又不愿对“帮不上忙”的周令仪再多费心思。


    一个男人是否把你放心上,实在是太容易看出来。起初周令仪百般为陆知远寻借口:他刚被赶出陆家心情不好、他当差辛苦一时烦闷、他遭遇大变难免回不过神……可一而再再而三后,连借口都不够用了。


    周令仪落落寡欢,成为了每一个在后宅凋落女子的模样。


    半年后,周令仪有了身孕。欢喜刚弥漫这个小宅不久,某日没忍住的陆知远拉了可心的丫鬟上床,周令仪心碎不已,又不得不贤惠地为夫纳妾。


    陆沉舟带着阿蘅恣意地呼朋唤友去校场打马球,车马喧嚣路过陆宅,周令仪小肚臃肿地坐在花厅处理丈夫在外的开销赊账以及小妾争风吃醋恃宠而骄的麻烦。听说外头这么热闹,是武陵侯世子与夫人出门打马球,周令仪原地愣神很久。


    突然之间,她感觉从小长大的侯府生活离她好远好远,仿佛上辈子一般。


    她是不是选错了人?


    人活着,是清晰地直面自己的错误选择,还是回避矛盾麻木过好当下?作为女子,柔弱的周令仪选择了后者,不去想那么多,做好陆知远的妻子。曾经的青梅竹马之情渐渐散去,她用她的柔顺恭谨,当这个家的主母,做陆知远的夫人,咽下所有酸楚苦果。


    阿蘅和陆沉舟从没放弃对陆知远的关注,陆沉舟更是明白陆知远此人之阴险歹毒,所以从不给他翻身的机会,仕途上始终压着陆知远一头,不让他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对于周令仪,他们再没做过什么,亲眼看着她把自己憋屈成一个什么苦都能吃的“陆夫人”,又仿佛成了武陵侯夫人第二。


    阿蘅对她彻底失去了兴趣。周令仪比很多人都有依仗,只要她愿意,回武陵侯府求一求周夫人,只要撇开陆知远,她依旧能做回曾经的表姑娘。就算已经成亲了又怎样,陆知远用着她的嫁妆还要软饭硬吃,这种男人不踹了却为他与小妾斗心眼……阿蘅觉得周令仪眼睛被屎糊住了才这么瞎。


    看这对夫妻的日常,阿蘅能被气得食欲减半。


    陆沉舟看她如此生气,揉着她后背哄着:“过几日我找工部的师兄给陆知远使几个绊子?”谁让他不好好对妻子惹得阿蘅气闷于胸。


    阿蘅拍着小几直起身子:“怎么,你心疼周令仪?拐着弯给她出气?”


    陆沉舟举着双手过耳,大喊冤枉,委屈极了:“我明明是为阿蘅出气,他薄情寡性让正义的阿蘅气得吃不下饭,所以才想教训教训他,让你顺顺气。”


    阿蘅哼了一声,揉着手心:“谁知道呢,有人上辈子还差点为了她出嫁而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陆沉舟突然想拍拍自己的嘴,死嘴,让你当初什么都说。但心底又有一抹喜意咕噜噜冒出来。阿蘅这模样,似乎是醋意弥漫,她吃醋了。


    “这可更冤枉了,我心灰意冷是因为病入膏肓,一无所有。那个府里欢天喜地热闹至极,我却凄冷独孤如同孤魂野鬼。后来得遇阿蘅,我就恨不得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陪着阿蘅走遍天下……”


    他揉着她的手揣进怀里,说得情真意切。


    阿蘅被他说得心里酸酸的,醋意全都化成了心疼,面上虽然还有点别扭,身子却靠进了他怀中:“这不就有了如今,前世今生的恩情,你可对我好一些。”


    陆沉舟笑着环住她,轻声应着,头却忍不住低下来,去寻她的唇:“阿蘅……你刚才是为我吃醋了是不是?阿蘅喜欢我……”


    阿蘅微微仰头迎上他,她喜欢和他接吻的感觉,甜甜的,心头小鹿乱撞又满当当的,还学着他的模样,探出舌尖,轻扫他的唇瓣,不小心与他的舌碰到了一起。


    两人都是身子一震,睁开眼望着对方。


    阿蘅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唇,突然说:“陆沉舟,你总拉着我研究画册,但好像都没学全……要是你不会,咱们可以去青楼观摩,听说——”


    话未说完,被瞪大眼睛的陆沉舟用力咬了一口嘴唇:“不用!”这女人,竟然怀疑他是不会才一直不做最后一步……


    “我是怕你年纪小,太早行房对你身体不好,万一有孕更危险。你竟然让我去青楼学此事?”陆沉舟双手一用力,将人从榻上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去,“也好,阿蘅长大了,确实可以长长见识,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阿蘅笑嘻嘻地双手环住他脖子,态度比他还积极:“一起去学,没什么好丢脸的嘛。又不是让你去找姑娘,你可真想得美。夫君~为妻我是大夫,你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也能帮你治一治,保证不笑话你。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陆沉舟手一丢,把人丢进了锦被里,俯身扑上去:“好啊,那我们先脱衣检查,卫大夫——”


    阿蘅嘿嘿笑着,伸手来扯他腰间衣带:“那说好的,这次不许半路跑,你再跑,我就找别人研究去……”


    陆沉舟解她衣扣的手一用力,把她的上衣扯坏了。


    “陆沉舟!我刚做的新衣!”


    陆沉舟眼里只有碎布下白皙晃眼的肌肤,低头吻上:“回头补你,再做十件八件都行……”


    阿蘅胸口一痛,推着这野狗似的脑袋,吐槽:“你的钱都是我的,还不是花我自己的钱。”


    哎,婚后没财产的男人就是如此悲催,送礼都被嫌弃花的老婆钱。陆沉舟笑着去吻她:“那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你买,买最时新的宫装。”


    阿蘅被他亲得有些发晕,想说什么又很快忘记,只记得发出几声哼哼,算是应了。


    下一秒,撕拉一声,陆沉舟的内衫也被她扯破了。


    陆沉舟低头去看,阿蘅勾回他下巴:“是这布料太差……”


    陆沉舟闷笑着回应,顺着她的渴求探入她口腔,将彼此身上质量残次的衣衫全都扯下床去……


    理论知识过于丰富的二人,头一次开展实践课,实践了一整晚。


    早上起床,陆沉舟戳着睁不开眼的阿蘅:“卫大夫,还觉得我要看病吗?”


    阿蘅困得要命,烦躁地一脚把他踹下去:“上你的朝去。”翻身继续睡。


    陆沉舟坐在脚踏上笑得满脸春色,脚步轻快地穿衣上朝,心里琢磨着,今晚再实践哪几节章回好呢?


    成婚两年的小夫妻因为关系变化,好得更似蜜里调油,陆修远的妻子袁氏过来串门,见了直打趣,对于家里莺莺燕燕不断的狗男人,翻白眼都嫌累。


    不过袁氏不爱陆修远,她爱钱,每日哄得陆修远以为“贤妻真爱我”,库库往家里挣钱。袁氏来找阿蘅,也多是商量做生意的买卖。


    陆沉舟有权,陆修远有做生意的本事和力气,一起合作,一起赚钱。


    阿蘅看袁氏打扮精致开开心心的模样,最后一丝被周令仪气到的憋闷也散了。


    如此又过了一两个月,踏入仕途正经做官的钱观澜,终于定下了亲事。


    男孩的长大似乎就是一夜间,钱观澜做官后,人稳重了,也愿意成家了。


    而他的亲事却是有许多人为他参谋,姑母德妃,表哥二皇子,洛阳的二叔一家,江南的父母……还有阿蘅陆沉舟听说人选后,悄悄打听。


    钱观澜这家伙,别看每日跟着陆沉舟混玩,实际上眼光高得很,想要的伴侣不仅要有貌,还要有才,要有德还要有趣……阿蘅初听之下,直接怼他:“送你一个枕头,今晚睡觉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结果还别说,真被他找着了。琅琊王氏,与钱氏同为江南老乡,三房幼女有才有德,长得玲珑可爱。


    阿蘅好奇这姑娘“有趣”在哪里,试着去结交了一下,交往很久以后才发现,大概好像应该是——她爱做饭?一手好厨艺,名下嫁妆连开十八家酒楼。


    陆沉舟让阿蘅不用这么费力验证:“钱观澜那狗,明显是喜欢上人家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的人,自然是有才有貌有德有趣,什么都有。”


    阿蘅一听,挑着他的下巴笑问:“那你眼里的我呢?”


    陆沉舟沉下腰寸寸下压:“才貌双全,神医圣手。是照在我身上的光,是天下第一好的姑娘,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是我心上人,是我身下人……”


    阿蘅反手推他换了姿势:“也能是身上人。”


    ……


    阿蘅怀孕的时候,武陵侯死了。丧仪期间,陆知远以侄女婿身份上门祭拜,亲眼看着陆沉舟承袭武陵侯爵位。


    他眼里藏不住的嫉妒,捏成拳头的手,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而曾经因为他一个落寞神色就立刻温柔安慰的周令仪,如今麻木站在一边,丝毫不理会丈夫的嫉妒与落寞。


    如今的她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的是:这不是理所应当吗?以前她和陆知远一样,习惯了陆知远是世子,说出很多无法直视的傻话,现在回想,脸皮发烧。


    到了这个地步,有心沉溺过去的身份,不如想想今年的营生、孩子的开蒙……若是能借助这次丧事与姑母联系,得到一些侯府的资助,那就更好了。至于陆沉舟夫妻,她是万万不敢去招惹。


    陆知远却嫌恶这样的她庸俗,她问他:这个月能少去账房支银子吗?


    陆知远不能,不仅不能,他还花了很大一笔钱,在不久后外放去了某郡做官,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小妾照顾起居,将周令仪母子留在了洛阳。


    外放为官不出五年,陆知远因贪墨罪被罢官,却也不回家,以游历天下之名,四处游玩结交朋友。今日借住这家,明日借住那家,说是给人当先生,实际干不了多少活,用仅剩的那点文才,混几分银子,被人吹捧着“才子”,乐不思归。


    周令仪就守着这小宅,独自养大了孩子。


    阿蘅和陆沉舟一直觉得,周令仪巴不得陆知远一辈子别回来。


    而武陵侯府的陆,和那个小宅的陆,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


    重生故事结束啦,这回真结束~明天回地府以及新故事开篇~


    第666章 鱼塘里的男配:……


    和一个有趣的人过一生,岁岁年年充满了趣味和甜蜜。


    这一世,陆沉舟和阿蘅的一生圆满又长久。他们达成了世俗上的圆满——高官厚禄,福禄满堂;儿孙绕膝,白首到老。他们也达成了彼此内心的圆满——用未来的生活治愈童年的彼此,用完美的新家覆盖了年少的伤痕。


    一世结束,幻境消失,谢运川带着笑走到了怅然若失的真正陆沉舟面前。


    此时的陆沉舟,仿佛也被崭新的两世治愈了,之前缠绕全身的死气与颓靡半点不见,看到谢运川过来,他甚至慢慢提起嘴角,微笑对他行礼。


    “你好了?”谢运川一看便明白了。


    陆沉舟轻轻点头,目光流连地看向关闭的幻境影像:“我好喜欢那个世界的我,好爱我们遇见的阿蘅。”


    似乎是想到了阿蘅,他眼里染上了笑意,仿佛还沉浸在与阿蘅的人生回忆里。


    “她让我感受到什么是被爱。我的人生……从没感受过被爱的滋味,两世都没有。她也让我知道,人应该善待自己,就算没人爱我,我也要好好爱自己。”


    谢运川心生同情,陆沉舟的人生真的太凄苦,前十五年养父母不爱、虐待,后三年亲生父母不爱、抛弃。哪怕有了重生的第二世,所有人的善意也不是出于爱他。人渣如陆知远,却有个周令仪曾真心对他。


    谢运川捧出了满满一把功德:“因为你,我有了重生两世的经历,还有第一世阿蘅为我们攒下的功德,我送你一半,希望下一次,你真正过上富贵锦簇、父母疼爱的幸福生活。”


    他从来是很吝啬的,轻易不会给任务对象功德,但对陆沉舟这个小可怜,他真心疼。


    陆沉舟感受着功德沐身,听到谢运川的话笑起来,好奇地问:“第一世——阿蘅真的带着我们鸡犬升天了?”


    谢运川也笑开了,那姑娘真是个机灵鬼:“是啊,都入赘她家了,当然能沾她的福气。”


    陆沉舟笑得合不拢嘴,脑筋一转:“那我现在换个执着的人,一直念着阿蘅……是不是还能和阿蘅再续一世?”


    “哈?”谢运川笑容卡在脸上。


    陆沉舟噗嗤一声,摸摸脑袋:“我就一说——啊——”话说到一半,他的灵魂一阵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撞飞似的,倏地飞出了痴男部。


    谢运川僵着脸看向冲到眼前的残影,黑白分明——


    “功……功夫熊猫啊……”


    滚滚不屑地哼了一声,仿佛刚才那迅猛苍劲的速度力量不是出自他,圆滚滚的身体原地坐下,惬意地开始用爪子挠耳朵。


    谢运川揉了揉脸,揉掉脸上的僵硬,啧啧,他这部门里,滚滚这二货也是深藏不漏,说不定背后还有多少大招藏着。


    这么一想,他也犯了懒,原地坐下,和它面对面。


    “功夫熊猫,你帮我筛选一下,我想再玩了新奇一点、不一样点、以前没经历过的世界。”虽然他可以通过搜魂找到自己喜欢的世界,但是这多累啊,满大殿挤挤攘攘的,他施法都要累死。


    滚滚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谢运川神色一变,耷拉下肩膀露出疲惫:“哎,我好累啊,上个世界活了两辈子,四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窜,我真是说梦话都怕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滚滚挠痒痒的动作一顿,黑溜溜的小眼睛往他这边转过来。


    谢运川一看有戏,加大了卖惨力度:“我真没什么大的欲望,我就是想找个好玩的世界、轻松一点、有趣一点、新奇一点,这样我做任务也能有滋有味嘛……你看我,连续两辈子做宰相,真的快累死啦——”


    滚滚前肢着地,摊着圆圆的大脑袋慢慢朝他拱过来,鼻尖似有若无地在他脸颊边蹭了蹭。


    谢运川心口蓦然一软,生出无限温情,张开双手朝着毛茸茸大萌物抱过去——


    手刚张开,就感觉身子被一道力量往后撞去,熟悉的感觉瞬间袭来。


    他又被推入幻境了!


    “我信了你的邪,差点感动了!滚滚——你好狠的心——”


    骂骂咧咧的词还在嘴边,灵魂一震,他彻底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记忆里的蓝天飞机、柏油马路、川流不息的小车、喧闹的广告大屏……现代化的街景告诉他,他做了几百年古人,终于回现代了!


    这次的原主,名字叫时羿清,父亲时泊简是大学教授,母亲温月容是个企业家。高知富裕家庭下的独生子,人生像四月的风温煦又轻扬,像八月的溪水清澈又明朗。


    从小没吃过生活的苦,长大就开始吃爱情的苦。


    时羿清研究生毕业那年,正好是父母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他父母感情很好,从小家庭氛围温馨有爱,亲子关系如同朋友一般。母亲温月容喜欢艺术品,平日爱收集画作,为了庆祝父母的纪念日,他想给父母亲手画一副油画作为纪念礼物。


    他将画作的内容选择了父母第一次相遇的乡下小镇,当时的时泊简知情下乡,温月容则是小镇姑娘。时羿清背着画板去小镇寻找父母的回忆,顺便看一看他们曾经度过青春的地方。


    油菜花盛开的山野梯田间,背着画板的时羿清遇见了一个姑娘。她静静坐在灿烂花丛中,神色专注于不断挥动的笔下,花间的清风吹来,抚过摇摆的明黄花海,吹动她零星散落的发丝。轻扬的发丝抚过女孩白皙的脸庞,她整个人在阳光下发光。


    那一幕,如摄影底片般清晰印入他脑海中,一生未散。


    女孩叫林鹿溪,人如名字一般灵动。


    时羿清去采风,笔下却不知不觉画出了女孩的肖像,画到一般刚醒过来,又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正主看见了。


    时羿清窘迫又尴尬,心虚羞窘极了,正想张口解释,却听到女孩坦荡又自然的夸。


    “这是我吗?你把我画得真好看!”


    所有的尴尬与窘意,在女孩大方的轻笑中消散开去,时羿清心脏蓦地一松,跟着笑起来,恢复了清朗霁月的模样。


    “刚才这个画面很美,一时没忍住就画下来了。我可以将这幅画送给你。”


    女孩也不扭捏,听了笑着说:“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彼此之间的相识也便这么展开。


    时羿清和女孩加了微信,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林鹿溪,还得知她所在大学就在他学校的隔壁,而且专业和他一样,都是学商的,却一样爱画画,这次来小镇,就是来采风、旅游。


    虽然加了好友初步认识,但女孩的行程有自己的规划,第二天她就去了下一个地点,而时羿清想着脑海里的她,画了三日才把记忆深刻的初见画完。


    也是整整三日后,他终于有了理由,鼓起勇气给女孩发去一条消息:“画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拿?”


    林鹿溪似乎正在游玩,很久才回复他,说她不回小镇了,明天就要回程结束假期,如果不介意的话,到时候学校再见。


    时羿清心里有点失落,又升起期待,微信上简短地回了一个“好”字,却开始对回校产生憧憬之心。呆了多年的校园,第一让他生出那么强烈的回归之意。


    偶然的相遇,巧合的缘分,一切开始得清新又治愈,也一丝一绕地缠住了时羿清的心。


    林鹿溪和时羿清的故事在校园再见后又有了延续。同样专业同样爱好的两人,经常一起交流专业和作画的经验。


    林鹿溪是本科生,做小组作业遇到问题,偶然求助到了时羿清身上,时羿清便过去帮她梳理项目;时羿清要画父母的纪念画,有几个颜料色彩稀有凑不齐,林鹿溪听说后,特意跑去隔壁市的朋友画室寻找,为他带了过来。


    时羿清逐渐沦陷,林鹿溪的身边却不只是他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就忍不住找机会接近他,时羿清为了见林鹿溪,去隔壁的B大去得次数多了,慢慢便得知,B大的风流人物,著名明星校友纪灼燃,竟然也和林鹿溪关系不浅。有人甚至怀疑他们在地下恋爱,B大校园歌手决赛,组织方请来了纪灼燃到场支持,有人看到纪灼燃把林鹿溪拉进了休息室。


    有了危机意识的时羿清开始更加直球的追求,林鹿溪也给了他相应的回应。时羿清以为两人已经自然而然确定了心意,就缺一个正式告白。他决定在毕业那天表白心意,和林鹿溪正式在一起。


    但那天明确答应会过来祝贺他毕业的林鹿溪,罕见地失了约。


    时羿清着急地找了她半天,电话打不通,微信没回音,直到几个小时候,她才满是歉意地给他回了电话,说自己遇到了紧急的事情,没能赶来毕业典礼,非常抱歉。


    时羿清体贴地表示没关系,更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林鹿溪的声音有些异样,但还是说自己能解决。


    如此,这精心准备的告白不了了之,此后再也无法实现。


    也是这一天后,时羿清发现他和林鹿溪之间的错过越来越多,很多事总不尽人意,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从小一起长大,三年前回国继承家业的徐燕时徐大哥,压着一个女孩在酒会外的树下亲吻,远处的车辆驶过,车灯打过来,照亮女孩的侧脸,是时羿清再深刻不过的人。


    时羿清的遗憾和牵挂在追求失败后惦念了很多年,但最终执念的形成,却是轮回转世前看到的完整人生。


    他、纪灼燃、徐燕时,都是林鹿溪鱼塘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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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要去考试,书却没看完,先码字再洗澡,晚上再努力看几页[捂脸笑哭]


    第667章 鱼塘里的男配:……


    看完原主的人生,时羿清又看了看自己所到的时间节点。


    此时,原主已经从小镇采风回来,也许是信守承诺,也许抱着某一种期待,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林鹿溪,将画好的花田女孩送给了她。


    林鹿溪很有些钓鱼的手段,见面收到画作时,她满是欣赏与感激,却也恪守着陌生朋友的边界,还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肖像画,非常非常喜欢,我……可以支付一些报酬,虽然不多……”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如同含羞的茉莉:“大学生没什么钱……”


    时羿清笑起来,觉得她坦率的模样十分可爱,更欣喜于她喜欢自己的画:“说好送你的,当然不能收你的钱。”


    两人客气了一会儿,林鹿溪一脸开心地收下了画,时羿清与她分开时,目送她的背影离开,看到她抱着画转圈,女孩雀跃的画面美好极了。


    林鹿溪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一头小鹿闯进了时羿清的生活,但是小鹿闯进来又跑了,不像别的学妹那样,主动贴近他,试图获得他的好感。


    若即若离的态度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它缠在了时羿清的心头,绳的另一端是林鹿溪。


    接下来的日子,时羿清虽然专注学业和送父母的画作,心思却难免分到了隔壁的B大,以前他从不去爸爸的学校,现在却有意无意地进去接老父亲下班,或者单纯就去他的办公室坐坐。


    老时看着儿子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总觉得他有些异常,还问他:“论文出问题了?还是有什么事想找你爸帮忙?”


    时羿清摸着鼻头说不是,却也说不出为什么一反常态来B大。


    鱼儿主动游过来求钓,钓鱼的人自然也会适时抛下鱼饵……


    时羿清从回忆中醒来。


    林鹿溪……


    他对这位原主的执着对象,感到深深的佩服。多厉害的姑娘,流量明星纪灼燃,白月光校草时羿清,商业大佬徐燕时……这放随便一个故事里,都是男主配置,而在这里,都是林鹿溪的鱼。


    并且,不是全部的鱼,这鱼塘还有一条原主后来才知道的年下鱼——不良少年江弥。


    而无论这四人从事的什么职业,实际出身都是望城富贵之家。


    林鹿溪最后选择的人徐燕时,是前世成就最高的一个。


    时羿清摸着下巴感慨不已,林鹿溪这本事真强啊,如果他学一学她这手段,以后再做小苦瓜的任务,是不是也能吃上最强软饭?


    想到这,时羿清嘿嘿笑了一声。笑声刚出来,响在静寂黑夜里,发痴的声音把他自己尬到了,瞬间从梦中清醒。


    得了,别想以后怎么吃软饭了,先想想这辈子任务怎么完成吧。


    原主的执念应该是林鹿溪没错,引起执念的原因则是原主看到了前世他不知道的一些事。


    比如,他最无法释怀的毕业典礼。他一直以为那是林鹿溪不喜欢他,所以才鸽了他。但是在轮回石上,他看到的却不是这样。


    他看到林鹿溪确实真心想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也猜到了他想要做的事,前一夜,她甚至带着期待与忐忑入睡。


    但是第二天,当林鹿溪精心打扮准备赴约时,纪灼燃半路截走了她。


    对时羿清还没十拿九稳,林鹿溪不敢得罪纪灼燃,于是便只能爽了时羿清的约。


    在此之后很多次,林鹿溪都试图和时羿清确定关系。他是林鹿溪很长时间里的第一选择,但总有其他鱼儿跑出来抢,直到徐燕时故意让时羿清撞破了他们的亲密。


    爱而不得固然遗憾,错过才知道曾经双向奔赴,更让人意难平。


    时羿清躺在床上翻身叹气,他现在是人家鱼塘里的一条鱼诶……原主的意难平,他真的要帮忙去完成吗?


    如果他又争又抢,没那么优柔寡断,应该可以改变前世的遗憾,快速和林鹿溪明确心意。但是其他几个人,个个都不好惹。


    徐燕时已经继承了家业,手段能力财富容貌……什么都有;江弥就是个不良疯批,天天想着把林鹿溪锁起来,虽然被林鹿溪驯成了小狼狗,却只对林鹿溪一个人狗,对别人依旧是狼;纪灼燃是纪家的花心大少,当明星是他叛逆,实际也是个强势的大少爷。


    一想到和林鹿溪在一起,他要面对这三个强劲的情敌,时羿清整个人想死一死。


    活着不好吗?富二代的生活不爽吗?天涯没有芳草了吗?绿色的帽子就那么保暖吗?


    想一想这不差钱的大好人生,想一想多了一群情敌后的坎坷,想一想投胎彩票失效,富二代变成负二代,原主,你有没有感觉心中的不平遗憾都淡了一些?嗯?


    原主的遗憾之情淡不淡时羿清没感受出来。不知道是本性清冷的原主天生情绪淡然,还是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仍在执着?


    但时羿清把自己说通了。


    他没有徐燕时的本事,还是静观其变,先别招惹这群人——包括林鹿溪。


    第二天,天气晴朗,暖风徐徐。


    时羿清早早起床,去楼下跑了一圈,回到宿舍洗澡的时候,其他室友已经都醒了,还在聊——


    “昨晚谁说梦话了?在那嘿嘿傻笑,我半夜醒来吓了一跳?”


    时羿清扯毛巾的手一顿,平静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发热了一瞬。融合记忆的时候还有他的本性,咳咳……现在想起来就非常尴尬了……


    虽然他很尴尬,但是另外两个室友互相指认对方,却没有谁怀疑到他头上。时羿清气质清冷,性格稳定,即便很开心的时候,也是轻声笑着,笑得跟校园剧里的白月光似的,不见半点烟火气。


    就算同为男生,室友们也很喜欢和他相处,这年头,谁不被生活逼得想发疯,有个情绪稳定的朋友简直是对自我心灵的净化。


    别说半夜傻笑了,就算是说梦话这种事,大家都不会怀疑是时羿清。


    研究生进入最后一年,所有人都在为论文要死要活,梦话的讨论虽然激烈却也持续并不久,很快大家就洗漱完纷纷走出了宿舍。


    有人忙着找工作,有人忙着去图书馆,有人要帮老板跑腿去……


    时羿清本来也要帮某教授跑腿,不过不是他导师,而是他亲爸。前段时间他去得有些勤快,时教授渐渐习惯了儿子的存在,开始差遣他干活了。


    时羿清不想做鱼塘的鱼了,可他觉得这鱼塘还是能游一游的,这么多品种鱼在一个塘里,多有趣啊……


    “你要的东西。”时羿清回了一趟家,把他爸早上落在书房的U盘送到了B大,“下次再丢三落四,你自己回去拿。”


    时泊简笑呵呵地接过U盘,一边插电脑上检查文件,一边好脾气地回复儿子的嫌弃:“年轻人,多跑跑嘛,反正你也要来B大,给你找个理由不好?”


    时羿清眼中闪过被戳穿的窘意,神色却没什么变化,转身往外走:“我妈说你忙得不顾身体,我才来看你,不过我觉得你状态挺好的。”


    时泊简一听,原来是老婆关心自己?连忙对着儿子的背影喊:“我今天早点回家,你也回去一趟,好久没家庭聚餐了,今晚一起吃饭。”


    时泊简搞科研很忙,时羿清住学校,温月容公司老总经常出差。他们虽然家庭温馨,但孩子长大后确实很少聚在一起,都是谁有空就去找谁聚一聚,一家子都情绪稳定,彼此体谅。


    时羿清听到了,脚步停下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出办公楼,沿着B大的林荫道走了半圈,迎面遇见了捧着书本从宿舍楼出来,刚走入林荫道的林鹿溪。


    时羿清脚步一顿,和往常一样,对她笑起来,主动打招呼:“林鹿溪,去上课?”


    林鹿溪笑得同样温婉,扭头和室友说了几句,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好巧啊时学长!你怎么来B大了?”


    时羿清没什么遮掩,直说:“给我爸送点东西。”


    上次偶遇他便说过自己的爸爸是B大教授,林鹿溪也知道了,听了没什么意外,反而眼睛闪闪地仰头看着他,高兴地说:“太好了,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将手里的书往他怀里一塞,自己扭身往回跑,跑了一半怕他走了,又回过头来看他。


    时羿清望着她的视线与她的回眸对上,她高兴地笑了一下,转身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拐入了转角……


    时羿清看着失去人影的树荫,低头笑了一下,还真像一只小鹿,熟谙突然闯入人心又突然跑远的诀窍。


    他随手翻着被强塞进怀的书本,是大二的专业课,课本上认真画着彩色标记,记满了秀气整洁的笔记。


    林鹿溪的字写得很好看,似练过书法,行书有风骨。


    翻着翻着,突然看到某一页,笔记很多,写满了整页,他翻过去了又重新找回,这才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什么……


    “时羿清”“时羿清”“时羿清”“羿清”“羿清”“时”……


    都是他的名字。


    满页的字仿佛主人不经意间写下,待发现时已来不及。她划掉了几行,却划不完所有,重复的三个字暴露了她的心事。


    时羿清合上书页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这也是钓鱼的手法之一吗?


    还真挺美好的,充满了校园恋爱的青涩与心动。


    正想着,林鹿溪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路的尽头,并且快速跑到了他面前。


    “学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几个颜色?”


    时羿清有些诧异地接过,一一打开那几个颜料盒,惊喜不已:“是我说的那款,但不是停产了吗?你哪里找到的?”


    林鹿溪跑得脸颊红红的,见真对他有用便露出一个放心满足的笑容:“我认识了一个网友,在青城开店的,我跟他打听了一下。但这个确实旧存货了,他也不确定仓库有没有,我就过去自己找了一下。”


    她笑得单纯,仿佛说着一件随意的事情。但说出口的她,和听着的他,都知道这不是一件随意的事情。


    因为他的一句话,她跑到了另一个城市,找一个陌生的网友翻仓库,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时羿清神色动容:“你特意去找的?还是个网友?怎么这么傻,我不是非要这个不可,万一你遇到危险了呢?”


    林鹿溪举起手机,笑得更傻了:“我和室友随时保持通话,她们知道我去哪儿了。”


    时羿清把书递过去:“那也很危险,下次不要这么做了。”他深深看着她,是说给面前的人,也是说给内里的人,“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值得你这么辛苦与冒险。死物都是可以替代的,人不可以。”


    林鹿溪的笑容停在脸上,眼神失焦了几秒。


    第668章 鱼塘里的男配:……


    带着林鹿溪的几罐颜料回到宿舍,时羿清脑中不断回想着林鹿溪最后的眼神和神色,也许她也不是完全心如磐石。


    突然间,对于完成原主的执念,时羿清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做不到和海后在一起,但成为她心目中独一无二的白月光呢?他的念念不忘变成她的念念不忘,这想想就很让人满意吧。


    时羿清站到镜子前看自己。


    清冷的气质,干净的容貌,和谐的家庭,端正的品德,单纯的感情。书本里的校园男神应该就是这样吧,妥妥的白月光配置。


    越想越觉得此举很有前途,时羿清心中渐渐生成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傍晚,说好的家庭聚会,妈妈温月容在家庭群发来消息,改成了全家一起参加某个酒会。


    “徐夫人的生日会,羿清不是和他们家燕时从小玩得好吗?正好一起聚聚。”


    徐家?徐燕时?


    时羿清觉得有点意思,上辈子没有家庭聚会,好像妈妈也没提起生日会的事,大概她自己去了。


    不爱社交的老时还没开口拒绝,时羿清先在群里答应了。


    “好啊,我好久没见燕时哥了。”


    徐燕时可是未来的超级大佬,他爸的研究项目,他妈妈的公司合作,如果能和徐家建立友好感情,时家未来就不愁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但是多靠几个人,只要靠山上新够快,就一辈子有靠山。上半辈子靠父母,下半辈子靠兄弟……那他这一生也算富足安康了。


    说起来,林鹿溪挑靠山的眼光也是真不错,纪家、江家也都是未来发展极好的人家,难道她是天生富贵命……


    那跟着她交朋友——


    时羿清对晚上的酒会充满了期待。


    温月容很清楚自己丈夫的性格,能带着老公儿子一起出席酒会,是因为这个酒会私密又安静,并不是觥筹交错浮于社交的商场应酬。


    时羿清一进门便发现了,他爸的不自在也是在那一瞬间放松消失。


    温月容挽着丈夫的手臂笑话他:“怎么样,我说了你会喜欢吧?”


    时泊简从不吝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在老婆面前:“我的错,不该不信任老婆。既然是徐夫人的生日,我陪你去道贺?”


    他虽然不喜欢参加应酬,但是听老婆说徐夫人喜欢国学大师林老的书法,下午特意去国学院找了林老,求来一副墨宝。为温月容准备的贺礼又添加了一份重量。


    温月容想到这眼神更加温柔,左手儿子右手老公,一家子先去见了徐夫人。


    徐燕时的母亲保养得宜,五十多岁的妇人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眸光精烁,应该是个很能干精明的人,不是单纯的豪门贵妇。


    时羿清回忆从前的记忆,果然在少年的记忆里想起,他和徐燕时一起玩的时候,徐夫人就在打理徐家的公司,而徐燕时的父亲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孤儿寡母身处豪门,但成功让儿子接手了继承权,并且培养出一个极其优秀的商业巨擎,徐夫人真不简单。


    时羿清跟着父母向这位很厉害的女性道贺:“赵伯母,祝您生日快乐,事业更上一层楼,岁岁有今朝。”


    徐夫人姓赵,本名赵慧,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叫她徐夫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人喊她赵伯母,更祝她事业有成。


    赵慧惊讶地看向这个年轻人,立刻认出了他:“是弈清啊,好几年不见都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帅了!”


    她的态度十分亲切,放下和别人的闲聊亲热地走过来,拉住了温月容的手:“你们家真会养孩子,小时候我就恨不得带回家养,现在果然一表人才。”


    自家儿子被夸,温月容当然笑得合不拢嘴:“哪里,这孩子天天念书,像个书呆子似的,什么都学他爸,我正发愁呢。”


    赵慧看了看时泊简,人到中年儒雅有气质,研究领域早就是个大拿了,哪是什么书呆子……她笑着打招呼,又说:“时教授这高精尖的人才,像他那说明孩子聪明啊,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羡慕你呢!”


    说到这,赵慧心中闪过伤感,说实在的,温月容真的太美满了,这话真不是客套话,她有时候都羡慕她。父慈子孝、夫妻恩爱,就算一个人打理公司又怎么了,那是忙活自己的事业,累了随时有个港湾可以歇脚休息。


    温月容和赵慧曾是年少同学,虽然嫁人后各自忙碌,却也一直关系亲近,别人这么说,她也就客套地应,赵慧这么说,她却是真的知道背后酸楚。


    她回握好友的手,用力握了握:“你也是苦尽甘来了,燕时长大了,能帮你一起顶着了。”


    赵慧眨眨眼,眨去眼底快速涌上来的湿润感,朋友这句话差点让她真实伤感起来,但下一秒她便转换成了欢喜:“是啊,燕时长大了。”


    时羿清听得有些感慨,但是这位妈妈不知道,儿子大了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比如婚姻,徐燕时完全不愿接受母亲联姻的安排。掌家的压力是小了,母子之间的矛盾可不一定会少。


    正想着这些未来之事,赵慧已经伸手喊儿子过来:“燕时,过来见见你温阿姨,时伯伯,还有弈清。”


    徐燕时听见了,和身边人说了一声抬步走来,看到时羿清,熟稔地抬手拍上他肩膀:“小时?长这么高了?”


    时羿清转头去看这位最终的“男主”。五官坚毅、冷峻,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气质也很沉,一眼看不到底的那种。明明只是比他大了三岁,却好像上一辈的人,在他面前,自己真像个弟弟。


    “燕时哥,好久不见。我都快研究生毕业了,你们怎么总把我当高中生?”


    赵慧笑起来:“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才上大学呢,你家儿子果然像爸爸,一身书生气,我倒是希望燕时也能年轻点,每天像个小老头似的。”


    时羿清耸了耸肩,对徐燕时说:“妈妈们要商业互吹了,哥,你在哪玩,我去你那。”


    徐燕时无奈地笑了一下,带着他往另一处走:“我哪有空玩,来的都是客人,我这个主人家都要招待。这边几位是我的朋友,你不用拘束,一起聊会儿。”


    说着,又给那几个朋友介绍时羿清:“我发小时羿清,帮我招待一下。”


    徐燕时的朋友也是圈子里的,时羿清一一看过去,一个是刚开了科技公司的明锐,一个是某省局的大儿子高凯豪,他记得这两个人和徐燕时关系最铁,剩下几个也都是有头有脸的。


    这哪是什么朋友圈啊,这是人脉圈、大腿圈啊。


    时羿清内心啧啧,面上礼貌打了招呼,坐在一边听他们闲聊。


    只是听他们聊了两句,这些人就好奇地过来询问时羿清和徐燕时怎么认识的。


    时羿清想了想:“小时候我们妈妈经常聚会,我们就一起玩,后来一起读小学,我读初中时,燕时哥读高中,我读高中他出国了,后来就没怎么见到了。”说起来,两人感情真的挺好的,有那么一段时间,徐燕时还来提醒过原主,说林鹿溪这人不简单……


    但是怎么你说她不简单,让我别喜欢错了人,完了自己和她在一起了……


    兄弟,你真太不兄弟了。


    明锐恍然:“真是发小呢,那你说说,他小时候有什么糗事啊?徐燕时这种下了班衬衫都要扣到第一颗的人,小时候也这么严谨吗?”


    时羿清第一反应就是:“好多女孩追他,我还帮忙递过情书呢!”原主是那种温和的清冷,淡而不冻人,所以同学都知道他其实人很好,不会拒绝人,就把徐燕时的情书都塞到他课桌里。


    情书这话题,所有人都来了兴趣,有人问都是什么样的女生追他,有人问情书什么样的,突然有人兴冲冲喊了一句:“那苏听夏呢?是不是那会儿就追着阿时跑了?”


    苏听夏?


    提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神色一致的复杂古怪,似笑非笑,有点看不起又有点感慨。似乎对她的态度十分复杂。


    时羿清紧急搜索了一下前世记忆,想起来了。哦,那是徐燕时的“倒追”准未婚妻,也是徐燕时一直拒绝的联姻对象。


    上辈子原主忙着追林鹿溪没怎么关注,但听说过,苏听夏为了追徐燕时百折不挠,但一直被徐燕时拒绝,甚至最终惹恼了徐燕时,丢脸地被家族送出国。


    再听大家说起此人的口气,大约……这也是另一个舔狗了……


    哎,大家都是舔狗,都很惨,他就不笑话她了。


    “男女主”的故事里,他们都人中龙凤,都各有舔狗对他们无怨无悔。啥时候他也能有个舔狗,让他试试被倒追的滋味。时羿清愤愤不平地端起红酒喝了一口。


    “不过苏听夏真的太有毅力了,女孩子不都是脸皮薄得很?她被阿时拒绝没有十次也有九次了,听说前几天为了准备给阿时妈妈的寿礼,又偷了她爸的收藏古画。”


    “恋爱脑。”高凯豪厌恶地皱了皱眉,“听不懂拒绝的话又没有自尊心,不知道苏家怎么养的女儿。”


    时羿清喝光了酒杯里的酒,轻轻放下:“这样听着,可能她真的很爱燕时哥?还很有勇气。以前的同学,送情书都不敢直接送,她居然敢表白那么多次,说明她不怕燕时哥。”


    第669章 鱼塘里的男配:……


    时羿清的话引来“哥哥”们一阵哄笑,倒也不是笑他,而是笑不知情的他想得太简单。


    “你是没见过她追着燕时跑的样子,就像一个丢不掉、甩不开、摘不下的狗皮膏药!燕时不肯要她的东西,她就巴结燕时身边的人,上次罗飞答应带她组局请燕时过来,她就把家里的一块地让给了罗家。”


    时羿清这回真的诧异,真金白银地送出去啊?只为了一个见徐燕时的机会?


    这真是让爹妈都头疼的恋爱脑了。


    话虽如此,但是时羿清对着这几个人贬低人家女孩的态度也有些看不过眼。


    “她这么大方,那大家是不是都收到过她的礼物?”拿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还背后说人坏话,多少有些没品。看不上苏听夏的话,就别收人家礼物啊,一边占便宜一边嘲笑她,自己算什么好东西?


    如果恋爱脑是一种智障的话,欺负智障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得热闹的几人,突然默了默。


    高凯豪目光转到时羿清身上,看了一会儿笑一声,厌烦地对其他人挥挥手:“吵死了。”


    那些人对视一眼,识相地离开。时羿清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吵了高大少的其中之一,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着站了起来。


    高凯豪对他招招手,拍了拍身边座位:“没说你,过来坐,燕时很快回来了。”


    时羿清“哦”了一声,坐过去,也从他这个“宝座”的角度,享受到了纵观全场酒会的视角。


    “和阿时做朋友的人这么多,第一次看到有人帮苏听夏那个花痴说好话。我们都是阿时的朋友,阿时不喜欢苏听夏,我们也不喜欢。”高凯豪突然说。


    时羿清点点头:“我只是觉得,不喜欢归不喜欢,拿人手短,既然拿了却还说得那么难听是不是有点过分?”


    明锐晃着红酒杯笑起来:“阿时这个弟弟真善良,不愧是发小。”


    时羿清默默说了一句:“我只比燕时哥小了三岁。”比你们……也小不了多少吧?干什么一副他是小弟弟的模样?


    高凯豪和明锐笑得更开了,高凯豪又粗又重的大手拍着时羿清的肩膀:“阿时也不喜欢这些事。他虽然厌恶苏听夏,但更厌恶那些人打着他的名号去占苏家的便宜。那你觉得,苏家真的那么单蠢,任由女儿散尽千金追爱哄人?”


    时羿清疑惑地看过去,所以他想说?


    明锐接着说:“苏家和这些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任由苏听夏这个白痴折腾,把阿时和苏听夏绑在了一起,搞得这些人情好像都是苏家为了阿时付出的。实际上呢?”


    时羿清听明白了:“实际上和燕时哥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外界却觉得苏家都是为了他。”


    高凯豪和明锐点点头,露出赞赏之色。


    孺子可教。


    不过时羿清这点事想明白了,还有别的不明白:“两位哥哥……告诉我这个是?”


    高凯豪似笑非笑,对着前方微抬下巴。


    时羿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袭白裙落地,清丽如茉莉的少女朝着他们袅袅走来。


    【夏夏,这是徐燕时的朋友圈第一个为你说话的人,你有希望了!】


    【系统,有时候我真想让你来做这个舔狗。你这个乐观的心态,被男人虐个托马斯360转体脸朝下落地,都能坚强抬起头元气满满地握拳,说一句:他虐我是对我的特殊,我还有希望!】


    突然,时羿清耳边闪过两个声音的对话,一个声音是男声,带着AI的质感,富有磁性,像顶级声优。一个声音是女声,百无聊赖中带着点无奈,话语仿佛自带画面,他好像看见迎面走来的茉莉花女孩翻了一个白眼。


    徐燕时的朋友圈?他们说的不会就是他吧?


    时羿清扫视四周,尤其观察身边高凯豪和明锐的反应,却看到他们都表情正常,没有半分异样。只是看着这个白裙女孩,表情纷纷不耐。


    为了确认,时羿清还问了一声:“高哥明哥,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两人全都仔细听了听又不明所以:“什么声音?”


    那就是听不到了。这样奇怪的对话,但凡听见都不会忽略。


    正想着,被宿主讽刺了的系统有问必答,再次回复宿主:【宿主,我是为了你好。徐燕时是深具气运的人中龙凤,倒追他你不亏。】


    女声反唇相讥:【我怀疑徐燕时才是你的亲儿子,你就像拐卖妇女给儿子送童养媳的人贩子。】


    【系统一切都为宿主服务,宿主是系统亲生的宿主,请勿怀疑。】


    【呵呵哒~你看我信不?】


    时羿清正听得起劲,白裙翩翩的苏听夏已经走到了他们对面,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脸生的时羿清,目光落在明锐和高凯豪身上:“燕时哥哥去哪儿了?”


    【亲生的系统,快把这个帅气小哥哥的资料传给我,刚才是不是他帮我说好话了?】


    【是的宿主,这是攻略目标徐燕时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时羿清。哇——根据系统分析,时羿清也是气运值极高的天之骄子,而且性格简单纯良,再次建议宿主可以通过他攻略徐燕时。】


    这AI声音学着人类发出语气助词,那一声“哇”感情充沛却语调平平,尽显人机本色。


    苏听夏的目光落在了时羿清身上,眼睛微亮。


    【我就知道是他,果然人美心善。真好看啊……长得好像我纯纯少女时的白月光。】


    【夏夏,你有白月光?你第一个追求的男人不是徐燕时吗?】


    【本来没有的,看到他就有了。系统,你不觉得时羿清太适合做个白月光了吗?哎系统,我可不可以换个对象攻略啊?换成他!】


    时羿清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明锐连忙递水过来,对死盯着时羿清的苏听夏挥手赶了赶:“苏大小姐,又犯花痴了?”


    苏听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太久了,连忙走到另一边坐下:“这个哥哥,我是不是第一次见?”


    她温温柔柔地喊着哥哥,和系统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时羿清听得发酥,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尴尬地对她笑了笑。


    【警告,警告。请宿主端正心态,你的任务对象是徐燕时,想想这三年的努力。】


    苏听夏听得掏了掏耳朵,垂着眼睛柔柔弱弱地看着自己的裙摆,心底疯狂吐槽:【是,努力三年,努力努力白努力,徐燕时对我的好感度三年涨了5个点,按照这个进度,完成100点好感度,我还要57年,难道我和他是黄昏恋?】


    【夏夏,我知道这三年你很辛苦,但所有的成功都会经历艰辛,就算是女主和男主命定的爱情,也会经历波澜壮阔的坎坷和磨难。越经历考验的感情越珍贵……夏夏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是徐燕时太难攻略,但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5%,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漂亮又聪明,善良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只是还没足够了解你……】


    时羿清听得眉梢微微挑起。原来,众人口中毫无底线的倒追,竟然是苏听夏的攻略任务?


    三年追求,顶级恋爱脑的苏听夏,其实并没有真长出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才扮演一个“舔狗”?


    虽然但是,这个攻略手段是不是太低级了?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这么直接的追人攻心,比钢铁直男的追求都可怕,苏听夏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然后他听到,长得一脸柔弱勾人的苏听夏,听着系统的毒鸡汤,充满怨气的吐槽竟然真的平了,将信将疑地确认:【真的?那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啊……我没招了……系统,统子,你快用你的AI智能大脑,用你带其他宿主的经验,给我出个主意——】


    【好的宿主,系统正在生成分析中……】


    【系统已生成。根据现环境扫描,宿主左前方人物时羿清,是攻略目标的发小,和攻略目标感情深厚并对宿主抱有少见的善意。建议宿主先攻略这位朋友,将他变成自己的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时羿清:“???”攻略他,让他帮忙去攻略徐燕时?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苏听夏打算怎么攻略他这个对象的朋友?


    苏听夏也很为难,尴尬地求助系统:【可是我怎么和他搭讪啊,我不认识他啊。】


    系统自信满满地回复:【稍等,正在生成资料中。】


    【资料已生成。时羿清,A大研究生,父亲是B大教授时泊简,母亲温月容是上市公司董事长,与徐燕时母亲多年好友。时羿清性格和善纯良,对弱者易生出怜悯之心。建议宿主以单纯柔弱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获得他的同情和怜惜。】


    苏听夏揪着裙摆眨眨眼睛:【比如?】


    【根据系统分析,言情小说中获得异性怜惜的方式有受欺负落入他怀中、受伤摔在他脚边、被人追赶意外撞入他胸膛……鉴于此地环境安全等级极高,或许……宿主可以假装摔倒在他身上?】


    【平地假摔?】


    【这是系统分析出来最便捷可行的办法。】


    【假摔我最有经验了,但是徐燕时每次都掉好感度,你确定对时羿清有用?】


    时羿清差点听得笑出声。


    这系统和宿主,感觉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三年才获得徐燕时5个点的好感度,不会就是靠这个所谓AI生成的追求大法吧?


    三年都没成功,一人一机难道从没想过问题出在这套路至极的智能分析上?


    第670章 鱼塘里的男配:……


    一人一系统聊得热火朝天,时羿清听墙角听得津津有味,两人都不说话,这场面便神奇地冷了下来。


    明锐和高凯豪本以为时羿清会是怜香惜玉的人,正打算再观察观察他对苏听夏的反应。他们提前打了预防针,如果时羿清还被苏听夏这种柔弱装纯的女人哄得找不着北,那就少进他们圈子。


    结果观察着,观察着,发现两人一个都不说话。时羿清连个眼神都没瞟过去,反而像是发起呆来,出神地想着什么,表情一会儿一个变。


    明锐与高凯豪对视了一眼,张嘴想说些什么,就看到那个作精苏听夏果然坐不住,又有了动作。


    苏听夏揪着裙子站了起来,朝着时羿清这边方向走来。由于这里坐着高凯豪和时羿清,也不知道她冲着谁来的。


    时羿清却知道她冲着谁来的,一分钟前,那自信满满的系统对苏听夏说:【根据分析,徐燕时为人克制冷酷,装柔弱对他可能也许大概确实不管用,但是时羿清善良,外冷内热,一看就很有爱心,夏夏这样纤弱美丽的女孩摔在他面前,出于绅士风度,他也会接住你。到时候你再说你脚崴了,趁机深入了解,攻略他成为你的好朋友。】


    苏听夏将信将疑,甚至有些摆烂:【行吧,反正我在徐燕时的朋友们面前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但是统~他是第一个没说我坏话的,要是你这个建议又让我降低好感度,你必须补偿我。】


    【请宿主相信系统,这次一定不会错。】


    时羿清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苏听夏,脑子一麻。


    系统,你确定是让她来攻略我做好朋友,不是来攻略我做情人?


    你是攻略系统还是培养海后系统?


    算了,无论哪个,以这系统的钓鱼手段,一个都搞不明白。


    “哎呀——”苏听夏挂着柔柔怯怯的笑,端着酒杯走到了他们身边,突然身子一歪,一声惊呼往下倒去——


    结结实实倒在了沙发上,脑袋还磕到了高凯豪的肩膀。


    “嘶——”高凯豪莫名其妙地捂住肩头,看着没骨头似的苏听夏,又去看突然站起身,正好避开了苏听夏平地摔的时羿清。


    时羿清一脸惊讶地转身:“我……上个厕所……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苏听夏捂着脑袋,心里疯狂吐槽:【有事有事有事,太有事了!系统我要补偿!】


    面上,她疼得泫然若泣,但还是坚强地撑起身子:“对……对不起……我没事,我脚崴了……”


    明锐嗤笑一声:“苏听夏,燕时不在这里,你的摔跤表演就别献丑了。”


    苏听夏半垂着头,本就楚楚可怜的长相,此刻越发可怜起来,神色难堪又委屈,只是强忍着:“你也说了燕时哥哥不在,我为什么作假……我是真的脚扭了……”说着,委屈忍痛地抽泣起来。


    明锐和高凯豪神色一顿,也是,怎么燕时不在好端端来个平地摔?


    两人看了看她的位置,又看向完美躲过的时羿清。看了三秒,齐齐摇头,不至于。


    时羿清:???


    什么意思,看不起他啊?


    好吧,虽然确实不至于一面就让三年穷追不舍的人换掉目标,但苏听夏确实奔着他来的啊。


    他看看可怜兮兮的苏听夏,又看看两位老大哥:“苏……小姐……脚扭了?那……要……帮忙吗?”


    话刚落,另外两人疯狂给他使眼色,而他的裤腿,迅速被一个力道扯上。


    “要!”


    明锐和高凯豪眼神瞬间无力,时羿清低下头看着裤腿上的素白指尖,眨了眨眼睛,这个应声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仿佛他会反悔似的。


    他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勾,直起身子朝着不远处的侍应生打了一个响指,招手让他过来:“去找个女服务生,这位小姐脚扭了,送她去医院看看。”


    哈?


    苏听夏呆愣愣仰头,傻呆呆地望着他。明锐和高凯豪失笑,一起应声:“对,赶紧去医院看看,可别伤了骨头。”


    苏听夏立刻拒绝:“不行,我今天还没见过燕时哥哥呢,我不去,宴会结束再去。”


    之后,不管时羿清他们三个怎么说,她在那坐定了,坚持不愿离开。


    时羿清摊手,和明锐他们说了一声便去了卫生间,再回来时,徐燕时已经过来,正坐在明锐身边与他们说笑。


    苏听夏从高凯豪身边挪到了徐燕时身侧,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殷勤地为他倒酒、递水果,被徐燕时厌烦地推开,她就委屈地咬唇,但不到一分钟,又自我平复,继续看着他犯花痴。


    明锐他们见惯不惯,偶尔眼中闪过无语,但宴会之上,也就仅此而已。


    “燕时哥!”时羿清看得差不多了,抬步走过去,坐到了高凯豪身边,“你忙完了?”


    徐燕时看到他嘴角提起,冰山脸难得化开:“小时快毕业了吧,未来什么打算?”


    时羿清刚才听到了明锐和高凯豪提起新能源车,明锐的公司有芯片,高凯豪家有官方扶持的信息渠道,两人正在聊这事前景。虽然只是随口说说,但无论从商业分析还是未来记忆出发,这确实是大有前景的发展方向。


    妈妈温月容的公司就是化工集团的,如果徐燕时打算和朋友共同投入这个项目,也许他可以带着温家的公司一起加入。


    “我专业学的商科,毕业肯定要进公司,不过我还是像我爸多一点,不擅长交际,以后进公司也想管技术这一块。”


    明锐也是技术人员出身,闻言有了兴趣,问:“你妈妈的公司是化工产业,你有什么想法?”


    “绿色能源,比如新能源电池……你们也知道,我爸也是相关专业的,我最近去找他了解过一些情况……”


    徐燕时听得频频点头,觉得时羿清的想法很不错,并且与他不谋而合,如果拉着时羿清一起做这个项目,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徐家打算做新能源车,小时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干?”


    时羿清问:“燕时哥打算做多大?是……试水?还是——”


    徐燕时雄心勃勃,早已规划好长远广大的商业版图,语气平稳却难掩霸道:“既然做,自然要做未来行业的龙头,抢占半数以上的市场。”


    如果徐燕时真能做到这个程度,上游企业的温氏集团也会吃喝不愁。


    时羿清立刻表态加入。


    金大腿,这不就抱住了?


    苏听夏在一旁听了,微微有些讨好地看向徐燕时:“燕时哥哥,我们家也有电子工厂,我们家也可以支持你们的项目。”


    徐燕时想也不想说:“不必了。”


    苏听夏神色黯然:“苏家的电子产业有口皆碑,你是因为我才拒绝吗?”


    高凯豪架起二郎腿半嘲讽道:“确实是我们高攀不起。和你们苏家沾上一星半点,回头我们阿时又被宣扬苏家倒贴,你不嫌丢人,阿时嫌。他还想谈女朋友结婚呢,你们苏家这么干,谁愿意和他谈恋爱?”


    苏听夏被打击得坐在原地抠手指,脸通红的,嗫嚅着说:“我……我没有这个……这个意思……”


    心里却和系统说着:【系统,我不想干了,我是什么没有尊严的人吗?天天被他们冷嘲热讽。我坏了他名声?他那群朋友没收我好处吗?他性冷淡根本找不到女朋友吧,有我没我有什么差别?凭什么注孤生甩锅到我头上?他从了我不就有女朋友了!】


    系统安慰她:【就是就是,都是他有眼不识泰山,是他不知好歹。夏夏你是最棒的,你别理他们,就当他们排放污染气体,捂着鼻子避开就好了。你做的很对,不坏了他名声,你的竞争对手数都数不完,现在不一样啦,现在他身边只有你一个。】


    苏听夏还是很生气,脸上的通红大概不是羞窘是愤怒而红:【三年了!我忍了三年了!你就不能给我换个攻略对象?随便换个正常点的,我孩子都满月了!】


    系统满是遗憾:【如果没有足够的气运和财富地位,就算你攻略成功,你家的破产命运也无法改变。你也看到了,这几年苏家不断走下坡路,你要么借助我转换来的能量,那么依靠现实中的人。但现在你一个也没有。】


    苏听夏脸上的通红全部褪了下去。


    时羿清心中震动。苏听夏的攻略任务,目标居然是苏氏的破产?


    前世苏听夏被家族送出国,苏家也因为苏听夏的“折腾”风雨飘摇,后来企业内部调整,股东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整个企业总算是稳定下来,保住了。


    所以系统说的是真的吗?


    苏听夏的难堪、徐燕时的不快,让这个小聚会的气氛变得十分僵硬,在大家沉默间,苏听夏苍白着脸站起身,勉强扯了扯嘴唇:“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既然燕时哥哥不想看见我,我走……”


    说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开去。


    他们几个看着她的背影,时羿清自言自语:“她的脚……真的扭伤了。”


    高凯豪回过神,让他别内疚:“你可别心软,给她点颜色她就能开染坊,长痛不如短痛,要是她真的能受伤放弃,也算我们功德一件。”


    时羿清好奇地看着徐燕时:“燕时哥,被人无怨无悔追了三年,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啊?”


    徐燕时端起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轻哼:“谁知道她抱着什么目的,我不喜欢这款。”


    这么敏锐?徐燕时是对谁都怀疑,还是真的发现了苏听夏的伪装?


    但是不喜欢这款?林鹿溪和苏听夏……其实挺像的啊……印象里的林鹿溪也是这么纯白美好,初恋般的女孩,连表里不一都很像。


    还是说,苏听夏输的是手段?


    那确实,她的手段惨不忍睹。


    明锐叹了一口气:“所以啊,早了断早好,也不知道苏听夏什么脑子,这么轴。有这毅力,回家抢继承权都能成。”


    高凯豪笑:“满脑子情情爱爱,大约想不起继承权这种事。”


    时羿清摇头,她哪里是想不起来,她是不攻略徐燕时,抢了继承权都要负债累累,还抢什么。


    倒是这个系统很有趣,它似乎能转换什么变成它的能量,而它的能量可以让一个企业起死回生,这是怎么办到的?


    还有,它要转换的能源是什么?是之前提起过的气运吗?


    没了苏听夏的兄弟小聚,气氛逐渐恢复和谐。他们聊了几句苏听夏,就把她抛在脑后。徐燕时的心情恢复,问起时羿清这几年的情况,又说起自己的近况,多年不见的朋友,逐渐熟稔起来。


    聊到一半,时羿清收到妈妈的消息,说她的衣服被弄脏了,让他去车上取一下备用的裙子。


    今日是生日宴会,徐家不少亲戚带了小孩过来,年纪小的孩子打闹,将蛋糕擦到了温月容裙摆上。


    赵慧陪着温月容回了房间,时羿清这个儿子就跑腿拿一下备用礼服。


    他送衣服进去前,仔细看了看他妈:“您没事吧?”


    温月容笑着指了指腹部的脏污:“没事,就这里脏了一点,位置不好索性换一件。你和阿时聊得怎么样?”


    时羿清放了心:“燕时哥带我认识了几个朋友,回头你和爸回家时喊我。”


    赵慧在房内听见了,笑着高声说:“放心玩,你爸妈走了,住阿姨家也行啊。还和小时候一样,生怕你爸妈把你落下了。”


    时羿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温月容也笑,拍拍儿子肩膀:“去玩吧。”


    离开休息室,时羿清笑着往楼下走,路过一个拐角,听到一阵呜呜的哭声。


    【呜呜呜——系统系统——我不是你的宿主吗……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你帮我换个攻略对象呜呜呜……】


    【夏夏,徐燕时确实是最好的攻略对象,六边形战士,几乎没有缺陷。】


    【可是他不喜欢我啊……他不喜欢我还给我难堪……这就是他最大、最大的缺点!我不想当舔狗了……我好难过啊系统呜呜呜呜……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三年过得辛苦……我爸妈要是知道了,一定心疼死了……就算家里破产也没这么苦吧呜呜呜呜……】


    竟是苏听夏,那哭声也是她和系统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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