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权臣男配:圣上寿辰,举朝欢庆,尤其是今年,陛下正式年满十八,已经到了庆朝女子……


    圣上寿辰,举朝欢庆,尤其是今年,陛下正式年满十八,已经到了庆朝女子婚配的年纪上限,必须大婚了。


    大婚后,庆朝的第一位女帝就会开始她的亲政生涯,能做主整个庆朝的权力将正式回归君主。


    宴会歌舞尽兴,酒至酣然,崔太尉这些迫不及待的大臣纷纷借着喜意提起大婚的话题。


    “陛下业已成年,后妃人选也选了一段时间,不知如今可有了中意的?”


    话是玩笑话,语气满是揶揄,但这个话题的敏感性,让整个大殿的大臣都竖起了耳朵,推杯换盏的音量都似乎低了几度。


    姜明昭举着酒盏笑吟吟看一眼身侧只低了她半个坐席的沈砚清。


    沈砚清正好抬眼看过去,眼里是隐晦的警告:金口玉言答应的事,别忘了。


    姜明昭暗暗一笑,朗声回答崔太尉:“自然是选好了。”


    保皇党全都大喜,沈砚清难得露了丝毫情绪,微微蹙眉盯着姜明昭,神色疑似不悦。


    孙太傅仗着儒林之首的底气,瞥见沈砚清的表情便直接点出:“陛下有了想立后的人选是好事,沈相为何如此表情?”


    这下,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孙太傅竟然敢指责沈相,而且是指出他对皇帝选后的不悦,这两点,无论哪一点都是死亡话题啊!


    沈砚清缓缓看过去,盯着须发苍白的老太傅看了许久,在众人不自在的神色中淡声回应:“只是意外罢了。陛下此前从未说过选谁为后,突然听见,不知道陛下——”他的视线转向上方的姜明昭,字句缓慢,意味深长:“真的深思熟虑了吗?”


    姜明昭被他看得心中一虚,莫名生出负了他的愧疚感,张张嘴想说话,却被崔太尉打断。


    “立后事关国本,陛下自然深思熟虑。陛下已经成年,所做决定也不一定事事都告知沈相。”


    这话说的,不就影射沈砚清管得太宽,皇帝没有义务什么都告诉他吗?


    官场上的话里有话、阴阳怪气,沈砚清早就习惯不放在心上,他只盯着姜明昭,眼中暗含警告。


    姜明昭知道崔太尉这些保皇党为什么跟随自己,他们有的人追求“正统”,谁是正统,他们就誓死效忠;有的人想要辅佐少帝成就一番事业,如今正是辅佐少主的好时候;有的人反感沈砚清一人独揽权柄,或者与沈砚清有仇怨,就想找另一个能抵抗他的主子,好出人头地……


    她不在乎他们的目的,如沈砚清教导她的,她是君、是主,她只要利用手里的人,让他们人尽其用、各司其职,为庆朝的建设发挥才能。大臣,允许有私心。


    尽管如此,说对崔太尉、孙太傅这些教导自己多年、一心为自己谋划的先生们,没有半点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是自从知道这些大臣更期待她生下皇子,认为她的儿子继位才是真正回归正统,她就半点温情都没了,对所谓的保皇党,只剩下主人对刀的感情。


    如此,听到手里的刀指责她心尖上的人,姜明昭比沈砚清本人还不高兴,沈砚清不理会,她却要帮他掰回一局。


    “立后这样的大事,朕确实应和沈相提前商议。不过朕刚才说的不是皇后人选,所以就未经丞相过目,一时高兴直接说了。”


    不是皇后人选?


    沈砚清和所有人一样,都惊讶地看着最上方的皇帝。


    姜明昭笑着饮了杯中酒,看着沈砚清,眼中闪着狡猾的光芒:“是呀,朕觉得,皇后之位太过重要,不是一时半刻能选出来的。但朕生辰已过,亲政在即,众大臣都希望朕先成家再亲政,所以朕选了个妃子,就先封妃,丞相觉得如何?”


    沈砚清看着她半晌,沉默。


    好一个文字游戏!


    他让她答应不立后,她是答应了,把他吃干抹净了却转而封妃,既没有违反约定,又避开了他的要求,一点亏都不吃!


    姜明昭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借着倾身倒酒的动作,伸手捏了捏他放在腿上的手:“先生……”


    沈砚清抬手甩开她,语气板正恭谨:“陛下已经长大,就算不成婚,也该亲政。若陛下不满意臣等选出的人选,不用封妃,可以先亲政再挑皇后,不急。”


    姜明昭意外地看着沈砚清。他竟然同意她不成婚就掌权?不成婚不选妃,她就不会生下皇子,没了皇子,她又有了权力……


    他是真心的吗?


    沈砚清此话一出,更着急的却是崔太尉这些保皇党。


    “陛下是一国之主,皇嗣事关国之根基,不能再拖了!”


    “是呀,女子花期短暂,陛下如今正是风华之年,早早诞下皇子才能稳定朝堂。”


    一群老中青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因为沈砚清一句可以不成婚,开始花样催婚催生,催得姜明昭脸黑如墨。


    “行了!朕知道轻重缓急。皇后人选再议,朕先封妃。”


    封妃也行啊,只要赶紧成婚生子,男方什么名分都没事,都是皇室血脉。


    宴会上一片山呼:“陛下英明。”


    姜明昭呼出一口气,看向身侧的沈砚清,却只看到了他冷漠的后侧脸,他再也没看她一眼。


    她骗了他,这是生气了?


    姜明昭抿唇,突然起身。


    “朕去更衣,众卿尽兴,不用拘礼。”


    宴会大殿的后座厢房是专门提供给皇帝休憩的宫殿,姜明昭带着陶燕进去,今日前来贺寿的易行芳早就等在里头。


    她等了这么久,只为了给姜明昭送上亲手准备的生辰礼。


    “小时候家中姑娘过生辰,祖母都会亲手为我们编一只平安结,不同年纪配上不同的配饰,每个女孩儿都有。”她将配着玉璧的平安结双手递上,“陛下是君主,马上就要亲政了,这枚玉璧正适合您。玉璧臣请了长安城外的法华寺大师开光,能保佑陛下平安顺遂。”


    姜明昭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生辰礼,伸手接了,看了半晌,问:“朕小时候有吗?”


    易行芳笑着说:“有,臣记得您三岁那年的平安结配的是小巧精致的玉蝉,是臣亲眼看着祖母编的,当时年纪小,觉得玉蝉好看就缠着祖母想要,祖母说要送给宫里的表妹。后来臣生辰那日,祖母还是补给臣一只玉蝉。”


    姜明昭微微发怔,看着手里的玉饰,低声说:“有这回事?那些东西我从没见过。”在她不知事的时候,所有值钱东西都被身边宫女太监偷送出宫换钱了。自有记忆以来,她就穷得有上顿没下顿。


    易行芳不愿她生辰伤感,笑着安慰她:“那下回臣送陛下玉蝉。”说完,想起宫道上和沈砚清的相遇,憋了一晚上的忐忑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陛下,你上次让臣送进宫的东西……不会是对……沈相……用了?”


    姜明昭收起玉璧,听到她说了什么,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易行芳摸摸凉了一晚上的后脖颈:“臣进宫时遇见沈相,他一副想砍了臣的样子,臣……”害怕啊!


    姜明昭一听,想到沈砚清下午被她欺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嗯,你最近躲着他点,但是差事办得不错,有赏。”


    啊这……这到底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啊?易行芳表情复杂地行礼谢恩。


    姜明昭可不管她什么表情,又问:“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易行芳表情严肃起来,正经回禀:“臣找到了当年那位男宠身边的侍从名单,正在一一排查当年可能在场的人员。那件祸事发生后,姑姑身边的人尽皆处死,但先帝和男宠身边的侍从,尤其是心腹侍从,都没事。”


    姜明昭冷嗤一声,说:“不错,可惜那位正主后来病死了,否则朕一定要将他凌迟。”


    谁都知道皇后无辜,他仗着宠爱欺辱一退再退闭宫不出的皇后,现眼到皇后跟前去,不让他尝尝杨家人挨的刀都不解恨。


    想想还是不解气,她又改口:“找到他的坟,待翻案那日,准你去鞭尸。”


    易行芳仰头看看她。


    姜明昭:“怎么,你还想鞭先帝的尸?”


    易行芳见她露出思索的模样,似乎真的在想办法怎么鞭尸哀帝,吓得赶紧说:“看在他传位陛下的份上,算了。”


    也是,姜明昭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但这是砚清的功劳。”


    算了,鞭尸不好操作,再说吧。


    易行芳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是恨先帝,但是表妹得位于先帝,就这一点,她们就不能对先帝怎么样,否则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本就不稳的皇位更添麻烦。


    二人聊完,目的达成的易行芳退了下去,姜明昭终于想起正生气的丞相大人。


    “陶燕,传沈相过来,他若不肯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沈砚清很生气,现在姜明昭在他眼里,跟那夺人清白说好负责事后却反悔的渣女没什么区别。


    但是他也确实有话对她说,怕她再擅作主张,忍下不满离席来到了后殿。


    刚一进门,殿中的姜明昭便如蝴蝶似的,张着双手扑进了他怀里,又轻又软,还带着讨好:“先生……你生气了?”


    沈砚清板着脸将她扶正了,退后一步避开人往里走:“臣不敢。”


    都自称“臣”了,岂止是生气,气大了。


    姜明昭追着过去,牵住他的手左右晃动哄着人:“我本来想立后的,你不同意,我就只封了妃子,真的已经让步了。今日崔太尉等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不找个男人,就算亲政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沈砚清看向她:“那你以为,如此就能堵住他们的嘴了?他们要的是皇嗣。”


    他犀利戳破真相,姜明昭脸上的笑淡下去,同样望着他:“那你呢,先生,你想要皇嗣吗?”


    沈砚清气道:“我想要皇嗣?养你一个就气得我折寿,再生个小的让我养?我欠你们姜家的?”


    姜明昭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你不想让我生个皇室血统的皇子?”


    不生孩子她高兴成这样?沈砚清观察着她的表情,想到前世她十年未孕,那十年,原主做过很多次“梦”,所以不一定是周洵水有问题,也可能是她自己不想生?


    不清楚她不愿生育的原因是哪种,但是他对此没什么想法:“十月怀胎的是你,生育之苦的是你,你想生就生,不想生未来挑个宗室子过继。”


    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姜明昭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周洵水带来隐秘后撕扯煎熬的心,瞬间撤去了负担:“你不是说……先帝让我继位是为了血脉传承吗?”


    沈砚清坦荡地看着她:“我也说了,那是我派人给他洗脑的说辞。”


    所以不必当真?


    对呀,先帝那个昏君,沈砚清什么时候把他当回事了?从来都是哄着为自己所用……


    姜明昭一下子乐出了声。


    她是高兴了,沈砚清的不满却一点没散,在她傻乐的时候,狠狠弹了她脑门一下,斥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满周洵水?你清楚周洵水底细?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违抗我的话,趁着还没公布,封妃换人。”


    “他什么底细?”姜明昭听他这么说,便顺着问了一句。


    “他和荣亲王走得极近。你是女子,可育的年龄并不长,只要你错过了孕育的年纪或者迟迟不孕,谁能得利?就算你不想生,但万一他对你下药呢?不想生和不能生,你觉得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她还是愿意生一个和砚清的孩子,继承他的智慧与容貌、继承他的性情与才情……怎么能不育?


    “我想过他背后可能还有目的。”既然误会解开了,姜明昭也袒露了自己的计划,把周洵水说的条件讲给他听。


    她敢封妃,自然也不是傻得一时冲动:“他很好拿捏,如果别有用心是这个,就更好拿捏了。进了宫,他不会得到任何权力,只能做个花瓶摆设,短期内我不会生育,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背后之人也会松懈。”


    其实荣亲王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都在抱大腿,所以派周洵水过来耽误她怀孕生子这事……挺符合他的性格手段。姜明昭防着他们,但不忌惮,也不怕。


    “先生若是担心我,等他进了宫,就夜夜来陪我,好好保护我呀。”她挂上他脖子,手脚并用扒上他身子撒娇。


    沈砚清仰着身体抗拒,哪里有用,又被她糊了一脸一脖颈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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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相:唉(勾嘴角)


    第602章 权臣男配:封妃的话既已出口,所有人都等着皇帝下旨,沈砚清让姜明昭换人,姜明昭……


    封妃的话既已出口,所有人都等着皇帝下旨,沈砚清让姜明昭换人,姜明昭没有明着和他顶嘴,隔日便在上课的时候对崔太尉透出选中周洵水的口风。


    沈砚清看出来了,姜明昭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而且主意非常正。他就算是辅政大臣,是她的先生,甚至被她爱慕,但是她打定的主意,他影响不了。


    也不知道是他培养得好,还是得夸她天生的帝王之质。


    猜出姜明昭明日早朝必定会下旨封妃,沈砚清让王镇岳将周洵水单独带来见自己。


    周洵水想过成为皇帝的后宫必然要面对的就是对立面的沈相,那是巍峨大山一般的对手,就算有道德枷锁和君臣纲常束缚,沈相碾死他也不过抬抬手的事情。


    所以,突然被带到沈砚清面前,周洵水的态度比对着姜明昭还要恭谨谦卑,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懈怠。


    沈砚清看着紧张站在下方的人,畏惧、紧张、怯懦得后背都不敢挺直,老老实实任凭差遣的模样。


    “周明源。”他叫他,却叫的字。


    周洵水反射性应了一声,应完才注意到这点,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上方,瞥见沈相冷峻的容颜又立刻低下头。


    “敢和陛下做交易,胆量不小。”沈砚清端坐上方,看着要风骨没风骨、要仪态没仪态、要眼力没眼力的青年。


    他的声音平稳沉静,传到周洵水耳中却像一块巨石压到了身上,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从小习惯了服软,又混迹戏场,他就算幡然醒悟也改不掉一身的毛病,在高压之下就不自觉恢复本性。尤其此刻上方坐着沈砚清,左右站着持刀禁军统领、检察指挥使……


    沈相都知道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洵水汗如雨下,比起交易更可怕的是,他在背后挑拨沈相和陛下的关系啊!


    “相爷恕罪!”他咬破了舌头才勉强撑住没有立刻跪下去,“学生也是走投无路,人到了绝境就顾不上许多。”


    沈砚清不理会,只说:“把事由因果从头说一遍,再有隐瞒,皇上封妃就与你彻底无缘。”他警告周洵水,“想好了再开口,你当知道,我说得出就办得到。”


    办得到,当然办得到,有什么是你一人之下的沈相办不到的?这个“一人之下”可能都不准确,女帝都要听他的意见。


    周洵水这下膝盖彻底软了,扑通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说自己挑拨了君臣关系,只敢说自己听到了那个传位相关的消息,就大着胆子以此去找皇帝做交易,想说服皇上选择自己,他甘愿做挡箭牌,而皇上帮他为母报仇。


    他说得自认为天衣无缝,还思索着如果被发现挑拨的痕迹,自己该怎么应对,却不防上首的沈砚清问出直刺更深隐秘的问题。


    “从长乐侯他们口中得知?皇上不知情怕是会信,我却不是皇上。周洵水,”沈砚清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吓得周洵水身子一跳,“最后一次机会,谁指使你来的?”


    周洵水一下子俯身在地,很软弱地把背后之人出卖了。


    “是荣亲王!荣亲王告诉学生先帝传位的潜在之意,给学生指了一条报母仇的明路。学生走投无路,便照着荣亲王的办法找了陛下合作……学生只是想要为母伸冤,绝对没有其他坏心思啊!”


    沈砚清听着他喊冤,直到他彻底安静了,才再次开口:“荣亲王对你没有其他嘱咐?”


    周洵水哆嗦着说:“王爷说……陛下越不愿生育,越对学生有利……可是学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看出陛下对我们这些伴读都没有兴趣所以顺水推舟,绝没有挑拨丞相和皇上的关系!”


    王镇岳嗤笑了一声,腰间大刀已经拔出来一半:“你听听你的话是不是前后矛盾!这样嚼舌根的小人,我看直接宰了!”


    周洵水后背一抖,只觉得眼前发黑,以为今日小命休矣。


    “相爷!相爷,学生死不足惜,只是希望死之前能让谋害性命的恶人伏法得到报应!学生甘愿受相爷驱使,只要相爷留学生性命看到大仇得报,您让学生做什么都行!”


    沈砚清倒是意外他什么都不坚定,唯独对母仇如此坚定。闻言“嗯”了一声,说:“墙头草随风倒,你刚和皇上达成合作,被我一逼又倒向我,这样的人谁敢用?”


    周洵水绝望得直接哭了出来:“我就一个无能之辈,可母亲用性命生我,我活了这么多年,死之前总该为她报仇雪恨才不枉她给我性命之恩……为此,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王镇岳的刀收了回去。


    沈砚清还是那个模样,不冷不热的神情看不出他是喜是怒,是动容还是冷漠,这样的态度让下位者的压力加倍增加。


    “孝心可嘉。若我让你给皇上下绝育药呢?”


    周洵水惊吓得一下子抬起头:“什么?!”


    沈砚清:“怎么,荣亲王还没让你这么做?”


    周洵水整个人都吓软了,被知道最后一个性命攸关的秘密后,吓得彻底瘫软。下一刻,他疯狂摇头自辩:“小人不敢的,荣亲王是说了,可是小人从没干过这种事,根本不敢啊,小人只是为了诓他助小人进入待选名单,才假意答应的!”


    指挥使和王镇岳对视一眼。


    这小子又蠢又软又浅,居然也能藏着这么多峰回路转的秘密,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个人。


    沈砚清看着彻底破防的周洵水,像个陷入绝境抛弃了所有体面和尊严的烂泥。


    “起来吧。”


    痛哭解释的周洵水傻呆呆仰头看着依旧神情冷淡的沈相。


    “收拾好自己回去,你和皇上的合作可以继续,从此以后你的主子只有皇上,没有荣亲王或者别人。”


    周洵水更傻了,以为自己死定了突然被告知不用死了,什么都回来了,他怀疑自己死前出现了幻听。


    沈砚清头疼地揉了揉鼻梁,此人实在是蠢笨了些。


    身边的侍从看出来了,立刻上前轻轻踢了周洵水一脚:“没听明白吗?还舍不得旧主?”


    周洵水眼睛大亮,立刻磕头:“明白明白!谢谢沈相,谢谢沈相!您的大恩大德,周明源一辈子没齿难忘!”


    沈砚清摆摆手,让人带他下去。


    外人走了,剩下自己人,几个下属都看着沈砚清:“荣亲王怎么处置?”


    沈砚清前几天搜索记忆时注意到,姜明昭没有生育那几年一直受宫寒之苦,月事期间体弱畏寒,甚至疼痛难忍,她要强,从不展示于人,偶尔露出不适也强撑过去,但原主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关注她的衣食住行,对她月事时间一直心中有数。


    现在,他不确定姜明昭当时是真的吃了不好的药,还是她自己不想生吃了避子汤。这一世,他肯定不能让她再受此苦,而不管有没有真的下药,荣亲王有这个念头,就该得到惩罚。


    至于周洵水,上辈子他做了什么不重要,这辈子他和姜明昭能控制他利用他,这就够了。


    “搜集荣亲王及其姻亲下属作奸犯科、仗势欺人的证据,未来一周,御史台轮番弹劾。”


    长安城的权贵,单独拎出来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何况荣亲王这种贪图享乐的人。无人计较那就是岁岁太平,弹劾一出,沈砚清当然秉公办理。


    处理完一切,沈砚清回到了明德堂。


    明日打算直接下旨封妃又怕沈砚清生气的姜明昭,今日早早来到正殿想哄一哄人,免得明日气大了,沈砚清再不肯让她亲近。谁知道左等右等,等了半日那人才来。


    “先生去哪儿了?怎么今日这么晚才来明德堂?”


    沈砚清把周洵水的供词丢到她桌上。


    姜明昭一目十行看完,对前面所有都不意外,看到最后才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荣亲王真的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不过她并没有真心信任周洵水,不会给他任何接近自己的可能。想给她下药?也得看看他能不能有这个机会。


    因为自己并不算上当,所以她看完心情还挺轻松,注意到的更是另一个方面:“先生你真是洞若观火,一个周洵水都能被你查出荣亲王的野心。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沈砚清不理会她混杂表白的夸奖,慎重警示她:“你的帝位危机四伏,想要亲政我给你,要坐稳得看本事。”


    姜明昭收了笑意,同样严肃地回视着他:“先生,我从小就活得朝不保夕,自有记忆起,只在你身上见过善。先生怕我不懂人心之恶吗?”


    她突然露出一个笑,手抚上他的脸颊:“爱之切,忧之深。砚清,你是担心我才总怕我着了他们的道。”


    沈砚清仓促转脸避开她的手心,却避不开心底的感受。


    她也许说得没错,他有了私情,所以对她总是不放心。


    姜明昭不在意他的躲闪,收了手问起她关心的事:“你把周洵水处理了吗?”


    沈砚清没说自己的打算,只问她:“你想怎么做?”


    姜明昭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您把人还给我好不好?如今此人更好用了,我明日就下旨封他为贵人,若能让朕诞下皇嗣,再晋封妃位甚至后位。”


    说完,心照不宣地眨眨眼。


    这就是给所有人画个饼,还对周洵水加了双保险。


    “荣亲王呢?”沈砚清不着痕迹地问。


    姜明昭露出信赖的眼神:“先生定想好了怎么处置他。”


    “你要亲政了,该自己做决定。”


    姜明昭浅笑:“那劳烦先生让大理寺、御史台查一查荣亲王府的旧账?”大理寺御史台基本都是沈砚清的人,所以她说劳烦。


    至于她自己的人,这点事就不必暴露了。


    沈砚清哪能看不出她的算计,偏偏她回复得无懈可击,查案弹劾不就是这两个部门的活。


    次日,姜明昭果然在朝会上正式下旨,封周国公府长子周洵水为贵人,下月初一正式进宫。


    圣旨一下,孙太傅出列引经据典、数古论今,最后请沈相允许陛下亲政。


    姜明昭一听,第一个推辞:“沈相为国殚精竭虑,朕还有许多要向他学习的地方。自朕登基以来,朝堂内外欣欣向荣,这都是沈相的功劳,朕离不开沈相。”


    最后一句话,她看着沈砚清说得情真意切。


    沈砚清无视她的话里有话,更清楚这都是例行推辞:“陛下成家成年,确实该亲政了。臣不可能永远陪着陛下,亲政之事——便也从下月初一开始吧。”


    姜明昭激动得从龙椅上跑下来,拉住沈砚清的手眼眶泛红:“沈相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是朕的先生,是朕最信赖可托付的人,朕要沈相永远陪着朕,就算亲政了,您也不许离开。”


    说着,交叠的袖子下,她手一扭,与他十指相扣,指尖缠绵轻抚他的手背。


    台阶下百官看着上方情深义重的君臣。


    沈党:孙太傅步步紧逼,皇帝看上去倒是懂得感恩,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装的……


    保皇党:陛下成熟了,知道演戏收买人心了……


    被当众摸手占便宜的沈砚清:“……”连吃带拿,野心大胆子也大,越来越疯。


    “臣定尽心辅佐陛下。”沈砚清用力挣脱她的手,微微弯腰行礼。


    姜明昭立即将他扶起,重新握住他的双手捧在身前,深情脉脉望着他:“文止,你与朕一起,治下一片太平盛世。可好?”


    沈砚清望着她盈盈闪光的眸子良久,翻手压下她的双手轻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


    有眼力见的百官立刻跪下山呼:“陛下圣明!”


    姜明昭转身看向满朝文武,微笑朗声:“众位爱卿与朕一起,为庆朝开百年太平,可好!”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603章 权臣男配:次月初一,周洵水在礼部严谨考据确定下来的女帝纳侧仪式里,正式入住后……


    次月初一,周洵水在礼部严谨考据确定下来的女帝纳侧仪式里,正式入住后宫。


    不知道周洵水已知晓真相的周国公府一片欢庆地“嫁”了嫡长子,盼着作为女帝第一个男人的儿子,能让女帝一举得子,从此周国公府飞黄腾达,鸡犬升天。


    周洵水却早有自知之明,冷眼看着那一家人虚伪的嘴脸,进了宫,坐在今夜的新房里,听着陛下驾到,果不其然来的只有一驾空的车辇。


    姜明昭本尊,抱着酒坛子拦住了准备出宫的沈砚清。


    “那日大殿上,我邀请先生共创盛世。先生答了我两次。”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她复述着他那日的话,眼角眉梢都是笑,“‘鞠躬精粹’是为河山,先生的‘好’,是答应会永远陪着我,是不是?”


    沈砚清撇开眼不想承认。


    但没关系,姜明昭她相信自己的答案,不需要他明确说出来。


    “先生总是这样口是心非,明明已经应允了我。”


    沈砚清看着自信满满的她,突然笑了一下。也许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他,姜明昭真是个能充分感知他所有情绪的对象,他为她做得任何一点小事,不用他说,她都能体会到、领会到。


    正想着,就听到她说:“揽月宫或是相府,沈相选一个。”


    沈砚清看着已经喝过酒的人,扶住她歪歪扭扭的身子,软了语气:“都不选,回去休息。”


    姜明昭失落地嘟起嘴,抱着酒坛喝了一口,又递给他:“那喝一口……朕的喜酒……本该……是我们的……”说着,眼眶泛了红。


    沈砚清看她自己喝了,估摸着酒里应该没药,又见不得她如此伤心的模样,神色无奈地接过酒,顺了她的意。


    仰头大口喝了酒水,他将酒坛提在手里,单手扶着歪到胸口的人,安抚地揉着她的发:“酒也喝了,回去睡觉。”


    姜明昭却顺势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砚清送我回去……”


    送了就怕出不来了。


    沈砚清不想再和她无端发生关系,推着她的肩膀想将她扶正:“你已成家立业,是个大姑娘了,这于礼不合。”


    “朕说合,就合!”姜明昭趁他不备,推着他的肩膀压了上来。


    沈砚清连连后退,后背撞上宫墙,墙檐的阴影笼罩住了交叠的身体,姜明昭张嘴咬在了他唇上,灵活香软的舌头探入他口腔。


    手中的酒坛撞在墙上,发出碎裂的脆响,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笼罩了四周。


    沈砚清单手在红墙上抓了抓,忽的握上她后颈,抬起下颚回吻上去。


    暧昧的呼吸与水声在黑影中响起。


    “谁在那里!”酒坛的破碎声引来了巡逻的禁军,王镇岳带着一个小队赶过来,提着灯笼照着那片墙下的阴影,初一的夜色本就昏暗,那墙角的墙内还长了一棵高大的树,树冠在月色中落下大片阴影,外边越亮,这里越黑得看不清。


    姜明昭压着沈砚清的肩膀,留恋不舍地啜了一口他的下唇,听着那边拔刀的声音还笑:“要是忠心正直的王统领,看到他敬重的沈相被我按在墙角亲得满面春色全身发烫……他会不会吓坏了?”


    真是个小变态,沈砚清立刻捂住她的嘴,清了清嗓子出声:“王统领,是我。”


    迟迟等不到回复,正提着刀补补逼近的王镇岳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沈……沈相?”


    “嗯……”他的应声短促,因为手掌下突然的异样。


    姜明昭探出舌尖,在捂着唇的掌心上轻柔慢缓地转了一圈。


    沈砚清逼近她瞪了一眼,昏暗中隐隐约约看到她弯起的眼睛,奸计得逞的狐狸样。坏得……让人想狠狠吻上去。


    “真是您,您在这里是?”巡逻队的刀立刻都收了回去,王镇岳听着他声音不对,笑呵呵地上前关心。


    姜明昭用力拉下他的手,踮脚吻上他脖颈,又亲又咬,最后含上他喉结,用力嘬了一下。


    “嗯——”沈砚清用力将人控制在怀里,闷住了她不安分的嘴,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燥热克制不住地往上涌。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制止了走过来的王镇岳:“别过来。”


    “啊?”王镇岳懵,下一刻神色瞬间警惕,“沈相,你……出事了?”


    “确实,大事。”姜明昭在他怀里偷笑,手探入了他敞开的外袍,伸入里衣。她的小手凉丝丝的,柔软无骨,抚在身上舒服极了,沈砚清觉得脑子越来越不清醒。


    “没有,只是刚才和陛下喝了一点酒,有些不胜酒力,半路将御赐的酒坛打碎了。你别过来,这里都是碎渣,我坐一坐吹吹风,你巡逻去吧,本官无事。”


    王镇岳一听,放下戒备的同时又担忧起来:“下官先送您回府吧。”


    “不用嘶——”姜明昭的手太不老实了,被他狠狠压住,声音也冷淡下来,“你自去,巡防要紧。”


    王镇岳迟疑了一下,想到沈相以前从不饮酒失态,大约此刻是不希望醉酒狼狈的模样被外人看见?


    无论如何,上官不愿让他看的东西,他就不该执意去看,想明白了,他当即抱拳告退,带着下属快步离开。


    重重的脚步声整齐离去,还未彻底消失,姜明昭便拨开他的手,握住他下巴重新吻了上来,急切又炽热。


    沈砚清吮吸着她口中的香甜,仓促回应……许久之后,低喘着分开。他掐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姜明昭,又在酒里下药?”


    姜明昭哼唧一声,抱着他脖子咬吻上他耳垂:“哪有下药,是让我们快活的东西。”


    沈砚清气得胸膛起伏,弯腰一把将人扛起,重重打了她屁股一巴掌:“该治治你随便下药的毛病!”沿着宫墙直接推开了身后宫殿的门。


    姜明昭惊呼一声,踢着腿挣扎了几下,进了屋突然不挣扎了,沈砚清将人扔进床铺,她一骨碌跪坐起来,扯过他的衣领笑:“先生喜欢这样的?我可以配合呀,先生还想打哪里?”


    艹……一辈子克己复礼的沈相无声骂了一个脏字,抽出腰带抓起她双手捆住,一用力压到了床头,“喜欢玩,喜欢下药?我陪你玩到尽兴!”


    他气势汹汹,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复往日的温文儒雅,反倒像进攻性极强的野兽。姜明昭却看得眼睛越来越亮,半点不惧怕,仰起身子迎上了他猛烈的吻。


    月牙西移,闲置宫殿的床榻却迟迟未曾静下。


    “沈砚清……停……停下!朕命令你停下!是圣旨……”


    “你下的药,停不了。陛下先行不义,这是自食其果。”


    “呜……我明明只用了一点点粉末……我错了……我再也不给你下药了……”


    “哼。”


    最后,姜明昭哭兮兮抹了他满手眼泪,终于还是让沈砚清软了心肠。


    一刻钟后,他抱着绵软无力的人拢在怀里,扯了散落的衣衫给她盖上:“上朝前,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交出来,再被我发现一次——”


    姜明昭不服地撇嘴:“明明你很享受。”


    沈砚清手掌放上她小腹,听到这话抬腿作势要压过去:“那再来?”


    “我交!我都交!”姜明昭立刻抱紧了自己,笑得甜甜的,贴着他胸口求饶。


    狡猾得跟狐狸似的,是早就吃定了他,知道怎么能让他心软。


    沈砚清叹了一口气不再和她计较,放在她小腹的手掌微微用力:“你是不是事后喝了避子汤?”


    姜明昭眨眨眼。


    “说话。”


    她心口一缩,垂下眼睛承认了:“我才亲政,不想生孩子。”


    沈砚清叹息着将人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首先,就算你生下了孩子,你依旧是皇帝,这个帝位,遗诏写得清楚明白,就是传给你的。你便是正统。”


    姜明昭指尖刮着他胸前,低声说:“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我才18岁,若是生了孩子,18年后,他到了我现在的年纪,我也不过三十有七,那时候,这些曾经支持我的大臣,会不会转而支持这个真正的皇子?”


    她抱住他的身子仰头露出祈求之色:“先生,你要帮我。”


    沈砚清听着她的担忧,意识到姜明昭的疑心与谨慎超出他的预期。她不信拥护她的大臣、不信未来亲生的孩子,皇权面前,她竟是已经学会了对一切心存怀疑。


    也好,女孩子如此才能过得更安全。


    “既然知道如此,还敢放纵?为了一时愉悦去吃苦药汁,是药三分毒,你的身子受不住。”


    姜明昭惊讶地看向他,眼里渐渐露出欢喜:“你不愿与我……原来是关心我?”


    她的领会能力一如既往地精准,沈砚清是真的笑了,揉揉她的脸:“如果我说是,你能不能忍一忍,待我……找到两全之法?”


    姜明昭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喜得不可置信:“你——你的意思是——”


    沈砚清平躺回去,单手撑在脑后,看着她衣衫话落而不自知的模样,眼眸微深,点点头,承认了。


    是,他不愿和她再亲近,只是担心宫里避孕办法太落后,受伤害的是她。


    本心愿不愿意……该发生都发生了,要是不愿就不会有那三天。


    姜明昭欢喜得差点在床上跳起来,露出了这个年纪真实的雀跃活泼。


    沈砚清看着她动作自如:“小明昭,你不是说自己累了?”


    姜明昭动作一僵,忙披着衣服跪坐回去,干笑一声,坦白:“我刚亲政第一天,满朝又皆知后宫进了人,我不能露出疲态被人笑话,所以要好好休息嘛,不能再放纵了……”


    玩闹归玩闹,还清醒知道不能耽误正事,“疯”得十分理智。沈砚清还真有一瞬间的失落感,但他也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很快便生出欣慰,暗暗点头。


    第604章 权臣男配: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亲政也是这个道理。沈相是作出大方姿态,……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亲政也是这个道理。沈相是作出大方姿态,并不怎么为难便交出了大权,并且说到做到,每日下了朝,再也不坐阵明德堂,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官署。


    但是皇帝能不能让所有人信服?满朝文武都等着看姜明昭接下来的动作。


    姜明昭却似乎什么都没做,每日和从前一样上朝下朝,每日的课业缩减至三日一次,她下了朝就在明德堂批奏折,办完公回到后宫休息、逛逛御花园,偶尔召见一下女官,似乎还在筛选后位人选,日子过得再没有波澜。


    有人安心,有人失望。


    沈砚清门下脾性刚硬的官员,开始断断续续上门,对于姜明昭下令的事务,都先来询问沈砚清的意见,待他点头或者不反对后,这才遵旨照办。


    沈砚清也不拒绝,有人来问他就指示,如果姜明昭考虑不周全,他就直接指派下属用更周全的法子,并不怎么为皇帝遮掩。


    日复一日,上门请示的官员越来越多。


    礼部尚书看不下去,联合多位官员弹劾沈砚清,认为沈砚清过分狂妄,连皇帝的威严也不放在眼里,屡次越俎代庖,替皇帝命令官员做事。


    沈砚清都不用门下官员帮腔,凭一人便将他们堵得有口无言。


    “陛下的威严不是臣子谦让照顾才立起来的,是靠贤明圣德人心所向树立的。况且,本官乃丞相,百官之长,辅佐皇帝总理百政,官员执政不明、不周,本官指示有何不可?”


    “礼部尚书为了女帝纳妃的礼仪规制,整整研究了几个月,贯彻古今。不知可曾研究过何谓丞相?”


    庆朝建国便没有丞相,沈砚清是哀帝恢复的丞相制度里第一位,丞相的权力有多大?全看沈砚清能掌握多大的权力。真要论过去上千年的宰相制度,那可就有的说了。


    这一仗,保皇党败,还被沈砚清抓到了机会,着令来一场大讨论,厘清丞相的权限。


    “真狠啊,刚把大权还给小皇帝,又名正言顺划回来。你不怕小皇帝找你哭?”长乐侯邀约沈砚清喝酒,笑着调侃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沈砚清不和长乐侯他们聊这些正事,闻言只是笑笑:“她可不会。再者说,谁说辩论一定是我们赢,他们也想趁机收权。你想想,高宗为何不立宰相设内阁?祖宗规矩可是站他们的。”


    长乐侯笑容消失:“什么?你设这个辩论,不是保赢的?”


    沈砚清只是笑:“我说了,是为了厘清丞相的权责,免得日后又有人说我僭越皇权。”


    长乐侯的脑子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东西,听不懂这差别在哪里,但深知沈砚清此人智慧无双,根本不用他担心,迷糊了一会儿甩甩脑袋,不想了:“外面都说你表面还权,实际上还是把着朝政不放,百官做事只看你的脸色不听皇帝圣旨。小皇帝对你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吗?”


    自从大婚那夜后,姜明昭再没对他做什么,沈砚清也无事不再入宫,两人在政事上的摩擦确如外人所见,所以他们还和以前一样吗?


    沈砚清喝着茶不语。


    “我当初就说,你何必对她如此周全,养只小猫小狗还会有感情呢,养个皇帝……帝王最无情。”


    “既然出来喝酒,就别提这些无趣的事。”沈砚清不愿多谈,给他倒了酒,避开了这个话题。


    长乐侯笑起来:“也是,最近这儿新来了一个唱曲儿的,那嗓子、身段……一起听听。”


    沈砚清闻言挑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饮酒,看向楼下酒楼用来表演的勾栏戏台。


    长乐侯难得见到他如此模样,清冷禁欲的人不知何时也有了自然散发的欲色:“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沈砚清惊讶地抬眼看他。


    长乐侯嘿嘿笑:“咱是过来人,看一眼就知道。况且你一把年纪了,同龄的都当爹了,有女人才正常。说说,什么样的人?打算成婚吗?”


    沈砚清推开他八卦兮兮凑来的脑袋,只喝酒不说话,脑中却不自禁地浮现出姜明昭的模样……


    喝酒听曲半个下午,回到相府天色已暗。沈砚清微醺回到家,就看到昌叔快步迎上来告诉他:“那位来了,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姜明昭?


    沈砚清让昌叔去忙,自己往正院而去。


    才进了正屋,身子便被一股力道往前一拉,他踉跄坐在了椅子上,幽香急促的吻扑面而来。


    “姜明昭……”沈砚清开口喊了一个名字,口腔便被径直闯入,所有的神思被她炽热的舌尖恍惚勾走。


    “昭昭,叫我昭昭……”


    沈砚清软了腰靠在椅背上,拢着她的后背承接着她浓烈的吻,低声应:“昭昭……”


    话音落,口中的吻更加猛烈,肩头一凉,他的宽袍被扯开了半边。


    姜明昭的吻下移,吻过下颚、耳根、脖颈……一路来到他肩头锁骨……


    沈砚清呼吸粗重难抑,仰着头,强扯回理智问她:“你怎么出宫了?”


    “有空,想你就来了。”姜明昭松开他凹凸有致让她忍不住想亲的锁骨,重新回到他面前,捧上他的脸颊,啄吻:“你去喝酒了?”


    “嗯,长乐侯相邀。”沈砚清扶着她的腰,仰头任她亲着,“官员三年考评开始,各地的政绩与调动都堆在明德堂,你还有空?”


    姜明昭被他说破,不悦地抿唇,索性不掩饰:“是,没空,但气得慌。”


    那些人气她,她就来找他们的主子“撒气”。


    沈砚清想了想最近的事:“哪一件?”最近让她憋屈气愤的事情确实挺多,咳……


    姜明昭胸膛起伏,落入沈砚清的眸中,令他不由自主晃了晃神,她没注意,用力拍了他肩头一掌:“还哪一件!”下一刻,布帛破裂声响起,她直接撕开了他的衣袍,俯身咬上他胸口。


    沈砚清反手抱起她往床榻去,在她躺下扯上他汗巾时,拦住了她的手:“你不能吃药了。”


    姜明昭好奇地看着他,嗯?


    沈砚清不言,放下了床帐……


    月上枝头,正屋里的暧昧与热意终于渐渐消散,姜明昭面色通红地躺在衣衫半敞的沈砚清怀里,一肚子憋屈彻底没了,看看忍了全程的人,嘴角上勾:“你……真没事?”


    沈砚清扯过被子盖上腰腹:“开心了?开心了就回去。”


    姜明昭看了看天色,确实该回了。她奖励似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弯腰捡散落的衣衫,嘴里说:“你不好奇我怎么应对你们?”


    沈砚清长臂一伸将床尾的青色合欢肚兜捡回来,亲手帮她系上:“你和易行芳捣鼓了这么久,该有结果了吧。杨家的案子作为你亲政第一把火,可以用,却要看如何用,若——”


    “你先别说。”姜明昭打断他,张手由他穿着衣,下巴微抬眼中闪过自信之色:“我都懂,先生,你且看。”说着,单手握上他的下巴亲了一口,笑着转身下床。


    半透的薄纱里衣刮过沈砚清的胸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又落了地。姜明昭捡起外袍穿上,回头看到拥被敞衣坐在床上的沈砚清,没忍住,返身捧住他的脸亲吻。


    “我真的得走了……”


    沈砚清无奈她这架势:“真把我当临幸的后妃了。”


    姜明昭笑得更开,指尖轻抚着他湿润的嘴角:“那也是绝胜三千男色的后妃,我此生只取这一瓢饮。”


    沈砚清避开她的手躺下要睡状:“赶紧走。”


    姜明昭笑看他一眼,步履轻快地出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沈砚清转回身枕着手臂看向门外,嘴角微扬。


    这几天大概是姜明昭最艰难的时刻,如黎明前的黑暗。这夜过后没几日,王镇岳说,易行芳深夜进了一次宫,风尘仆仆的,似是外地回来。


    沈砚清估摸着姜明昭的布局要启动了,果然,易行芳进宫第二天,大理寺就接到了一份状告。


    告的是嵩阳刘家夺人家产,迫害人命。而这刘家,不巧是周国公夫人的娘家,那也就是贵人周洵水的外祖家。这沾亲带故的,算是皇亲国戚了。


    此事看上去,是打脸刚掌权的女帝。


    大理寺卿是沈砚清的门下,他接到此案第一反应就是向沈砚清请罪:“此案错综复杂,牵扯极大,很可能涉及宫中的贵人,下官知道相爷与陛下的关系正扑朔不明……”案子到了手上,他不能坐视不理,但朝堂派系纷争又都是陷阱,难免连累沈相。


    沈砚清让他起身:“大理寺既设在那,自然该为民请命,陛下那边不必担心,此等旧案能翻出来,背后必有他人手笔。”


    大理寺卿灵台一清:“是陛下?可周国公府是周贵人府上,她这是?”才封了贵人,周国公一系的勋贵都站到了皇帝身后,现在却要清算贵人的外祖家?


    沈砚清让他放心大胆地去查。


    早就准备好了证据的案子,大理寺查起来并不费力,顺着不断发现的线索顺藤摸瓜,很快,刘家设计侵吞皇商家产、残害沈家满门的真相便浮出水面。


    而大理寺发现,皇商沈家还是周国公的原配娘家。沈氏不仅嫁入了国公府,还诞下一子,正是周国公府的长子,如今的贵人周洵水。


    沈家当年豪富,刘家就算想要侵吞他们的家产,以他们当时的官位,本不可能办到。大理寺调查这个疑点,查着查着,查到了先帝早期的男宠“兆麟”。


    兆麟也是嵩阳人,与刘家二房长子是故交,后来兆麟入了先帝的眼进入宫中,颇有圣宠,刘家二房通过兆麟,让沈家进贡的布匹出现纰漏惹怒先帝,沈家皇商资格被取消,各处产业被夺……


    为了证实兆麟当年是否联通户部诬陷沈家,大理寺卿又找到了兆麟曾经跟前的侍奉,那侍奉进了大理寺一顿招供,竟还供出了废后杨氏当年刺杀皇帝的旧事。


    以那人的说法,当年兆麟恃宠而骄,坚持要进入皇后宫中赏桃花,杨皇后拒绝不成,被先帝带着兆麟强闯入宫。兆麟还对杨皇后举止不敬、轻慢挑衅,杨皇后不堪受辱拔剑清君侧,先帝却主动为兆麟挡剑受了伤。


    事后,先帝说杨皇后刺杀君主谋反,为了给兆麟出气,更是诛了杨家满门。


    一个皇商灭门案,扯出了当年轰轰烈烈的废后谋逆案,满朝震惊。


    先帝受伤的缘故也听得人一愣一愣的。哀帝被皇后刺伤,竟是为了替男宠挡剑?


    这么情深义重吗?


    十二宫男色不停换的哀帝,真会这么痴情?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沈砚清淡淡回复:“先帝真性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喜怒从不遮掩。”


    一句“真性情”,把这份口供定了调。


    怀疑的人不再怀疑,本就不想怀疑的人松了一口气。


    一直都觉得当年案件冤屈甚多的大臣们纷纷上书:杨家谋逆另有隐情,废后杨氏并无刺杀君主之心,应当宽赦平反。


    皇帝姜明昭在众大臣的再三请愿下,恢复生母皇后之位,着礼部拟谥号,为太后重迁墓陵。


    杨家在内的所有被牵连的家族,全部平反,家产返还。


    别的家族还好,遭罪多年但人还在。杨家满门灭族,家产还给谁?


    这时,皇帝将易行芳带到了众人面前。


    当年侥幸存活下来的杨氏女易行芳,恢复原姓,继承杨家家产。


    数案并查,轰轰烈烈了近两个月,周国公府化为乌有,谋杀儿媳的老太太赐死,国公府夺爵,刘氏一族抄家问罪,周洵水的弟弟妹妹们从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成了长安郊外靠忠仆接济、一穷二白的贫民。


    周洵水请了一道旨意,特意挑了最富贵的穿着,坐着贵人的精致马车,去看他们。


    姜明昭也出了宫,去的是还给杨行芳的杨家旧宅。杨氏本家不在长安,但皇亲贵族哪个不在长安置产,当年杨皇后被收回宝册,杨家亲属便搬到了长安,只为了离杨皇后近一些,好照看宫中的母女。


    今日是杨行芳设宴请客,同样收到邀请的还有沈砚清。


    ————————


    女帝:你的人欺负我一次,我压你一次[墨镜]


    沈相:那你的人气我一次——


    女帝:我可以![坏笑]


    沈相:……


    第605章 权臣男配:……


    杨行芳办暖居宴,请了姜明昭自然不会再请其他人,今天到杨府的就姜明昭、沈砚清,还有一位柳知彰。


    姜明昭看着跟随杨行芳前来参见的柳知彰,又看向杨行芳。


    杨行芳自觉解释:“这位是柳知彰,字彦修,与我从小相识。从前柳伯父在长安为官,买了隔壁的宅子居住,我和彦修哥哥从小一起念书玩耍,直到杨家……这次我和他重逢,调查杨家的案子他帮了不少忙。”


    姜明昭有些稀奇地看着他们两个,她长于深宫见的人少,所见不是朝堂官员就是宫中奴婢,杨行芳是她熟悉的第一个同龄女性,而今日杨行芳说起柳知彰的神色,也是她第一次见到。


    虽然见得少,但她不傻,她知道这代表什么。


    “你们二人?”她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沈砚清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果然如此。一个普通优秀的人,他过来替代重生,可以查漏补缺改变人生轨迹,从前的每一次幻境,他都办到了。但在这个世界,越到后来他越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朝着前世的发展前进,也许他能改变很小的细节,但最终什么都不会改。


    杨行芳做了女官依旧会出宫查案,然后遇见柳知彰、相认、相知、相恋。


    他和姜明昭依旧会以隐秘的方式在一起,区别只是彼此之间有没有捅破窗户纸。


    他也思考过,为什么这一世他采取过行动却最终什么都没变。


    结论是,无论姜明昭、杨行芳还是沈砚清,全都是意志坚定智谋无双的人物。他们在原来的人生中,在每一个选择里,都做到了那个情景的极限。换成谁来,都做不到更好了。


    他唯一比原主强的一点,是他更肆意,更懂得“放松”。所以姜明昭敢挑破彼此的窗户纸,敢一次次试探他的底线,最终发现自己什么都能做,彻底放肆。


    想到这,沈砚清看着举止默契,偶尔一个对视都带着甜意的杨行芳、柳知彰二人,也没有了劝分的心思。


    在这个当下,杨行芳爱柳知彰,想和他走到一起成立家庭,如果阻止,也许反而会让她抱憾终生。


    杨行芳和柳知彰含笑对视一眼,对着姜明昭行礼,杨行芳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与彦修哥哥已经互通心意,此间事了,我便随他回柳家,与他成亲。”


    说到这,她提起裙子跪下请罪:“陛下,御前女官任期不能出嫁成家,请容臣辞去御前女官之职。”


    本来满眼好奇看着热闹的姜明昭,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她皱眉:“你要辞官?”


    杨行芳肯定地点头,看着姜明昭真切地说:“陛下,臣从小没了家,一直渴望曾经温馨美满的家庭。宅子回来了,祖母、父亲母亲却不能回来了,我想和彦修哥哥组成新的家庭,像爹娘那样生几个孩子,从此儿女绕膝,一家美满。”


    “再不回来了?”姜明昭板着脸问。


    杨行芳笑起来:“陛下放心,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放心不下陛下,彦修哥哥答应我了,等我们成了亲,他在长安谋个职位,我们依旧回长安来,只要陛下想见我,我随时进宫陪伴陛下。”


    姜明昭哼了一声:“谁要你来。我把杨家给了你,你却立刻要嫁人,要我说,你就招他为赘婿,好好为杨家开枝散叶继承血脉,何必嫁过去?”


    柳知彰脸色空白,杨行芳也呆了呆,忙笑起来婉拒:“彦修哥哥已经是新科进士,要是做了赘婿,仕途就彻底断了。他也答应了我,日后会选一个儿子过继杨家,继承杨家的家业。”


    柳知彰连忙磕头承诺:“是,学生是真心的,一定会挑优秀的子嗣继承杨家香火。”


    当着皇帝的面允诺,比立誓还有效力,柳知彰说得诚恳真切,没有半点勉强。


    杨行芳侧首看向心上人,心中感动,柳知彰安抚地对她笑笑,让她安心。


    心上人的娘家人是陛下,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陛下提什么要求,只要是对行芳好的,他都愿意答应。


    姜明昭心里还是不爽快,她觉得杨行芳不该嫁。


    “你当真想好了?做御前女官,你是杨大人,日日在朕跟前办差。做他的妻子,你只是一个小官夫人。朕见过文武百官,认识几十个大臣,可从没见过他们家中的女人,更不知道他们夫人什么模样。你有状元之才,真打算从此没名没姓当个夫人?”


    沈砚清惊讶地看向姜明昭,勾唇笑了起来。


    杨行芳仿佛被问到了灵魂深处,整个人呆在那,迟迟说不出话来。


    真的甘心吗?


    她知道自己心底是不甘的,不然一个简简单单的“是”不会如此艰涩难以吐口。可是……


    她看向身边的柳知彰,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自己的一次次回护,几次舍命相救……还有童年那些温馨的回忆……


    “陛下……这十多年,我太累了,我想歇一歇。”杨行芳红了眼睛,最终还是挡不住与柳知彰成家的渴望。


    柳知彰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慰。


    姜明昭撇嘴:“没出息。”


    柳知彰替杨行芳解释:“皇上,行芳从小以奴仆之女的身份流放西南,女儿之身卧薪尝胆、漂泊孤苦,十多年一刻都不敢松懈,她本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如今却什么都能干、什么都会做……臣不敢想象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现在她想歇一歇,臣想做供她休息的家,只要她休息够了,想出去,随时可以出去。”


    柳知彰说得情真意切,姜明昭听得毫无感觉,面无表情:“哦。”


    沈砚清掩面,忍不住笑了一下。柳知彰这温情牌真是打错了,姜明昭连富贵日子都没有印象,从小就苦过来的,她的性子是,过去那么苦,现在她要大权在握做人上人。


    但是杨行芳的选择他也理解。没有蜕变的小女孩,对记忆中那个家的渴望已经成为执念,而这个时代的烙印刻在她身上,她潜意识里依旧希望回到童年杨家那样的环境。


    等到未来她真的进去了,发现外面的世界虽然艰苦磨难却自由自我,她就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她遗憾未平,劝不动的。


    “好了,行芳和彦修两情相悦,你还想棒打鸳鸯?”沈砚清打断了姜明昭的阻挠,“放过他们吧,说好来吃暖居宴,哪有让主人家跪着的道理。”


    听到他帮他们说话,姜明昭眼睛一转,目光在沈砚清和杨行芳身上扫了扫,仔细确认了一下沈砚清的神色,确定他没有任何失落,心中总算高兴了一些。


    行吧,这也算个好消息吧。


    “既然先生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后悔了别来求朕。”


    杨行芳笑起来,她如今已经摸透了皇帝表妹的性子,虽然依旧不怎么亲近她这个相认不久的表姐,但是实际上嘴硬心软,说着最冷漠最凶狠的话,却从不会真的伤害她,反而很讲道理,很有原则,比很多看似随和的人都好相处。


    “多谢陛下、多谢沈相,二位随我们移步,暖居宴早已经备好了。”


    四人前往吃饭的宴客厅,路上经过杨府刚修整完的花园,沈砚清带着柳知彰跟在后头,与他说着闲话,暗暗试探他的品性眼界,杨行芳陪姜明昭走在三四步远的前方。


    两个女孩路过一棵花树,树下绑了一个崭新的秋千。


    姜明昭好奇地上手摸了摸:“这也是以前有的?”


    杨行芳说是,嘴角是伤感也是甜蜜:“这树枝上从前的勒痕都还在呢……彦修哥哥前几日看到了,偷偷瞒着我,亲手帮我做了一个新的。”


    姜明昭仰头看那个据说从前留下的勒痕,没看见,被阳光晃了眼。


    杨行芳难得看到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情放松下来说:“吃完饭,我陪陛下来荡秋千好不好?”


    姜明昭看了一眼漂亮的秋千没说话。


    杨行芳便知道她是喜欢的,顺势也说起柳知彰的好话:“陛下,我对彦修哥哥就像你对——相……爷。”她极小声说出那两个字,然后说,“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可以和他长相厮守,是不是也会感到无比幸福,一切都圆满了?”


    姜明昭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眼神顿时犀利起来:“那不行,皇权我绝不会让,江山和沈砚清我都要。”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长相确实挺俊美的柳知彰,只可惜他现在站在清冷出尘的沈相身边,无论气场还是容颜都被压得没什么光彩。但放人堆里,还是很不错的。


    “你喜欢可以放身边养着啊,过几年你干得好,我给你升官,你就把他娶回家。”


    杨行芳额头冒出一片汗珠,沈相,你都教了皇上什么啊……


    “陛下,我们普通人……无媒那啥,不好。”


    姜明昭看出说不通了,啧了一声:“吃饭去。”


    这顿饭,姜明昭到底吃得不怎么顺心,尤其看柳知彰,怎么看怎么碍眼。


    沈砚清看得发笑,要不是今日,他一直以为姜明昭对杨行芳这个表姐没什么感情,甚至不怎么喜欢。


    回去时,姜明昭极其自然地钻进沈砚清的马车,直接钻到他怀里坐下,却不说话。


    沈砚清拢着她肩膀轻轻拍了几下:“我刚才考校过柳知彰,此人才学、胸襟、见识都有,确实是个青年才俊,行芳虽然为情所困,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不会有大问题。”


    姜明昭玩着他腰间的衣带,嘟嘴。


    沈砚清就笑:“难道你是觉得他抢走了你的表姐?”


    姜明昭立刻否认:“谁是我表姐,没情没份的,我可不认,休想攀我的关系。”


    马车外传来小贩沿街叫卖的声音,沈砚清笑着叫停了马车,让小厮买两串糖葫芦进来。


    “喏,吃点甜的,莫再不乐。”


    姜明昭果然眉开眼笑,接过糖葫芦舔了一口,甜滋滋的,眉眼终于彻底弯了。


    吃完了一整串糖葫芦,马车也到了宫门口,姜明昭抓着他的衣襟表情严肃:“先生,你不许走,一辈子都不走,是不是?”


    沈砚清怔忡,她这半日的闷闷不乐,是因为亲人又一次离她而去吗?


    心中柔软下来,他轻抚手中严肃的小脸,目光落在被红糖沾得水润嫣红的唇上,第一次主动亲了一下她,带着温柔与安慰:“嗯,我不走,这里有我的理想抱负,有我想陪的人,我永远不会走。”


    姜明昭脑子里全是他主动的亲吻和“我想陪的人”,立刻激动地翻身跪在他腿间,压着他的肩膀回吻。


    甜腻的糖水味混着山楂的酸在口腔中炸开,沈砚清被亲得透不过气,几次回应换来她更浓烈的炙热,恍惚间又被她扯开了衣襟。


    “不可以。”他拉着衣袍不放。


    姜明昭坚持想要,马车却在拉扯间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回禀:“主子,到宫门口了,周贵人的仪驾在咱们后面,可要让一让?”


    沈砚清靠在车壁上,双手抓紧了领口和她“拔河”,闻言看了一眼姜明昭,说:“既然是贵人,就让吧。”


    姜明昭被他那一眼看得竟然心虚了,立刻说:“让什么让,让他等着。什么面子,让丞相给他让路。”


    沈砚清挑眉:“我怎不知,丞相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姜明昭笑着压到他身上,指尖在他胸口画圈:“一直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好一个“一人之下”,沈砚清抱起身上的人直接送到了车门外。


    “请陛下回宫。打道回府。”


    “哎——”


    ————————


    女帝:朕有个朋友,被夫君赶出门了,她想知道怎么尽快回去?


    女帝:真有个朋友,不是朕。


    女帝:怎么可能是朕,朕一人之上……啊不,万人之上。


    第606章 权臣男配:……


    三个月后,杨行芳和柳知彰果然离开了长安,前往柳氏本家准备成婚。


    姜明昭赐下一对玉如意作为给杨行芳的新婚添礼,也是一种撑腰的象征。他们走的那一天,她十分平静,并无太多不舍。


    而杨行芳离开,她在宫中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一个人居住偌大的宫殿,连从前日日陪伴的沈砚清也不怎么进宫了。


    贵人周洵水被她安置在与自己斜对角寻常很难见到的西角落宫殿,周国公府覆灭后,周洵水大仇得报,如约做起敬职敬业的挡箭牌。


    沈砚清让整个朝堂讨论宰相制度如何定权,保皇党想限制他的权力,沈党想保住他现在的大权,双方有来有回打得难出结果。


    有人借着御前奏事,向姜明昭试探性吹耳旁风,不断劝谏皇帝,丞相权力过大会导致皇权旁落,先祖定下的内阁自有数不尽的利处,应该遵守祖宗规矩。


    沈砚清对这些人的言论与行动了如指掌,但他手中的实权是他最大的底气与自信,对于这些苍蝇一般的声音,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关注少年皇帝会怎么处理这个矛盾,并把控整体的大局不偏离庆朝滚滚向前的发展车轮。


    如此一来,双方吵架实力被拉平,辩论争斗了几个月,有输有赢,不相上下。


    事情的转折发生于有人远去沈砚清故乡,调查了他的族亲家人。调查回来便在大朝会上,当面弹劾沈砚清纵容家人侵占良田,收受贿赂,生活奢靡堪比皇亲,沈家整族在老家搞土皇帝,这是对皇帝大大的不敬。


    宗族社会,一个家族出个掌权的后代,就算族亲没有得到权力,周围的人依旧会根据常识认为“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家族里出了沈砚清这样的丞相,沈家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在当地煊赫一方,被人投靠,受人巴结。


    昔日的农家小地主,眨眼成了家宅豪富、在当地举重若轻的人物。这并不稀奇,也不算罪大恶极。


    但这样的弹劾,是一种试探。


    试探皇帝想不想对沈砚清下手,试探沈砚清这只老虎,能不能被摸几下。


    只要有了一,就会有二。


    姜明昭看着高高叠起的弹劾奏折,面前是崔太尉的苦口婆心。


    崔太尉在斗争沈砚清这桩事上,表现得十分锐意进取,几乎是时刻冲在第一线,而且态度强硬。


    姜明昭听着他义愤填膺沈家家族的种种“奢靡”“恶行”,脑中想起别的事来。


    崔太尉说得口干舌燥,定睛一看,皇帝陛下竟然走了神。他立刻板了脸唤她:“陛下,陛下!您听到老臣说的话了吗?”


    姜明昭“哦”了一声回过神,说:“听了。崔太尉,朕有个事需要你帮忙想想。”


    崔太尉一听,立刻说:“陛下您说。”


    “现在的兵部,有与你关系亲近或者你比较欣赏的官员吗?”姜明昭指尖点着桌面:“工部那边,孙太傅推荐的人很好,程正云代理工部尚书几个月,成功获得沈相认可,吏部考评时,把沈相准备的人挤了下去,正式掌握工部。”


    她看着刚才滔滔不绝的崔太尉:“兵部朕还无人可用,崔太尉可能帮朕?”


    崔太尉沉默良久,抹了抹额角的汗水。


    姜明昭也不责备,语重心长地看着昔日老师,道:“兵部尚书前天递了奏折,说西北敌寇屡屡侵犯,今年的军饷因为上半年赈灾缓了三个月,如今不能再拖延。户部凑钱却凑得跑去相府哭了,太尉你说,若朕是沈相,该如何处理此事?”


    崔太尉张口结舌:“这……军饷关乎边关将士生计,兵部说得没什么错。户部天天哭穷,该好好震慑林老儿那个抠门儿。”


    姜明昭赞同点头,请教:“摘了林尚书的乌纱,太尉有顶替的人选吗?”


    崔太尉又说不出话。


    兵部和户部被沈砚清把控多年,而且他一接手就大刀阔斧改革,现在的这两个部门,都不是他熟悉的户部兵部了。


    再者他本是武将,教皇帝兵法、掌管军事,他以前领兵时最讨厌朝廷克扣、延迟军饷,但他只管伸手要钱,哪里想过怎么让户部出钱?


    六部,随便提出两个部他都插不上手,刚才他却慷慨激昂仿佛立刻能将沈相拉下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姜明昭看他终于有了意识,见好就收:“太尉要不回去想?孙太傅要进宫给朕讲史,上次他倒是提过,户部似乎有他的门生,待会儿朕再让他找找兵部的人才。”


    崔太尉听得羞愧难当,再不多说,满腔惭愧地对着皇帝行礼,急匆匆出了宫。


    姜明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消散干净,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奏折,里头一半是崔太尉引导保皇党上书的弹劾沈砚清。


    “先生让我尊师重道,可他们年级虽大,精力不减。如此,便都忙一忙,帮朕多干点事。”


    一刻钟后,孙太傅进宫,姜明昭原模原样说了一通话,然后说:“兵部尚有崔太尉帮忙,户部那边,孙太傅帮朕留意几个贤才?朕现在不上课了,太傅也上了年纪,论理该找人接替太傅的公务,为太傅荣养……”


    “老臣还干得动,愿为大庆死而后已。”


    孙太傅没留多久,同样怀着迫切的心情出宫了。


    两人出宫的心情相同——不能被崔太尉/孙太傅比下去。


    姜明昭成功让两位老臣肝脑涂地,也让自己耳根清净。提高效率处理完所有政事,踏着月色,她坐着车辇往寝宫而去,半路路过揽月宫,心中一动,让宫人放缓了速度。


    她撩起车帘看向宫门,心中涌出对沈砚清的思念。


    他们多久没见了?


    这一看,一声“停车”,皇帝的仪驾停在了揽月宫前。


    车上明黄的身影在夜色中跃下车门,衣袍在也风中扬起,落于揽月宫前。


    半明半暗的宫门口,斜斜靠着一个男人,双手抱胸,嘴角带笑,遥遥望着她,如乘月而来,带着清风与夜露,入了她的梦。


    “沈砚清!”姜明昭惊喜得不敢置信。


    沈砚清下午听说崔太尉、孙太傅先后进宫又满脸羞惭出宫,一回去就急着召见门人、搜罗门生人才,连弹劾他的事都放在了一遍……粗粗一想便猜到了姜明昭的应对。


    把两个老臣洗脑得互相内卷,内部卷了,就顾不上外部。


    姜明昭这一手,既化解了和沈党之间升级的矛盾,又顾全了和老臣之间的师生之情,没有鸟尽弓藏,没有忘恩负义,也没有被牵着鼻子走,做得真是——让他想立刻见到她。


    他看着惊喜地向自己奔来的人,弯唇张开双手。


    姜明昭眸子明亮如天上的星子,稍一顿,便欢喜地扑进了他怀中。


    “真的是你!”她用力箍紧了他的腰,摸到实感的肌肉,有了真实的踏实感,“我还以为是犯了相思花了眼睛。”


    沈砚清笑着环上她的肩膀,轻轻抚着她的后脑:“突然想来看看,还以为你不会发现。”


    “我不发现,你就不叫我了吗?”姜明昭仰起脑袋问。


    沈砚清含笑轻抚她的脸:“昭昭长大了,我只要看着你就好。”


    姜明昭不喜欢他只站在路边看,她希望他完全进入她的生命。想到这,她拉下他的手按到胸前,调笑:“这里也长大了,先生真的只想看,不想碰吗?”


    沈砚清难以维持清风朗月的神色,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绷紧:“姜明昭,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叫我先生。”


    姜明昭拉着他的手深入衣领,俯身凑到他耳边,咬着他的耳垂:“可我好喜欢先生现在的表情,羞耻克制又忍不住动情,最最喜欢先生为我丢盔弃甲的模样呢……”


    沈砚清呼吸一窒,拉开她肩头纱衣咬了上去,唇碰到温软肌肤的那一刻,咬变成吮吻,在月下白皙圆润的肩头留下了醒目的红印。


    “昭昭,有时候做这种行为吃亏的是你。”他手掌微动。


    姜明昭“呃”了一声,立刻咬紧唇瓣攀上他脖颈:“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我也要。”手一探,探入了他后颈,唇跟着贴上来。


    沈砚清在夜风里等得冰凉的身子变得滚烫,身子一蹲,扛起人进了揽月宫。


    床榻上,帘帐落下,姜明昭轻轻地笑:“这是砚清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好高兴。”


    沈砚清不吭声,快速解了她的衣衫,俯身吻上……


    许久后,姜明昭拉着人怕他抽身:“偶尔吃一次汤药不伤身体,你别走,我要你。”


    沈砚清没走,抱紧了怀里的人:“今天是你的安全期……”


    直到云雨初歇,姜明昭笑着躺在他胸口,才想起来他说的“安全期”。


    “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清怜惜地抚着她脸颊,把女生该知道的生理常识一一讲给她听。她没有女性长辈,身边的宫女身份低下也没有成熟的生理知识,很多甚至都用偏方。


    以前原主避讳,就算知道她小日子来了也努力让自己忽视莫提。现在两人什么都做了,他索性就掰碎了,一一教她,让她学会照顾自己的生理健康。


    姜明昭听得如打开一个新世界,看着沈砚清的眼神却古怪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沈砚清轻咳一声:“请教了宫外的女医,我觉得宫里也该成立一个正式的女医医署,给你看病、给官员女眷看病都可以派上用场。”


    “这个好,我早就想培养女医了。”姜明昭高兴击掌,又感动地抱上他的腰,“先生你真好。”


    沈砚清别开视线:“咱们定个规矩,只要在床上,不许叫先生。”


    姜明昭看得发笑,被子下的手开始使坏:“为什么?我就想叫先生,不仅叫,还有事请教先生呢。”


    沈砚清抓住她大胆的手不许她动,哑声问:“请教什么?”


    姜明昭偏要动,面上还一本正经地说:“程正云是个有本事的,和工部的工匠关系极好,挖掘出不少能工巧匠。我想让工部修路修水利,造农具机械,凡有所成者,加官进爵、钱财金银都可以奖励。”


    这是打算搞基建、发展技术?亲政几个月,提前挑好了程正云,所有的计划背着他执行却都不约而同地符合他的想法。


    沈砚清看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与柔软,真有一种她抽自自己肋骨的奇特感受,汹涌的情绪泛起,他翻身将人拉入了被窝。


    “啊——”姜明昭惊叫着被堵了唇,又很快与他笑闹起来。


    “既然是安全期,那就别浪费,这回让你,下回我上面。”


    “姜明昭,你胃口真大,安全期也不是百分百安全。”沈砚清莫名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些了。


    姜明昭:“先生你累了?”


    沈砚清:“……”


    “书里人家都一夜七次。”


    “什么书??”


    “没呀——”


    翌日,被弹劾了小半个月的沈相神清气爽上朝,仿佛那些糟心事和他无关似的。女帝陛下偷偷打着哈欠,不敢看首位的沈相一眼,不等官员老生常谈互相掐架,把昨晚商量好的想法一股脑丢了出来。


    女医官署。


    造桥铺路、修水利、造机械……


    钱从哪来,如何创收?


    大事一提,谁都无心吵架。沈相没出声反驳陛下,那就是两个巨头已经通气决定了,那这些事怎么办、谁来办、办成什么成果,可比沈相祖宅用了什么木头值得讨论。


    而那些依旧没眼色的人,都不是什么实干的官员,无论保皇派、沈党还是中立派,姜明昭不着痕迹地将他们逐渐清理出朝堂核心。


    说白了,拥护沈相的也好,姜明昭拉拢的亲皇派也好,他们挑的都是做实事的人,可以站队但办事第一,尸位素餐的,连站队都不配。


    落到外人眼里,今天皇帝的人被贬,明日沈相的人落马,真是旗鼓相当。


    第607章 权臣男配:……


    姜明昭亲政第一年,用周国公府和刘家的抄家银,修了一条从长安到南边的官道,激励工部的匠人造出两种新农具,一件新弓弩。


    第二年,有人通过户部向皇帝进谏,说西北外族缺少实用的布帛、轻软保暖的棉花、精致的瓷器和茶叶……建议朝廷和外族开展商贸往来,高价收购西北的牛马,用这些东西换外族的牲畜。


    姜明昭一听就知道其背后计谋,昔日有管仲高价收购桑麻吞并小国,现有庆国屯良马削弱外族。


    当草原上的小国发现养马能赚到更多钱,换到更好的中原物产,他们都会去养牛养马,牛马的数量一上升,价格会下降,草原的草地会快速减少,所谓的勇士也不再打猎、搏斗,而是成了牧马人、牧牛人。


    姜明昭没有立即采用,却提拔了此人,让他去做生意,无论什么生意她都支持,但七成入国库。


    “什么时候你把国库的银子挣满了,西北的商贸朕就交给你。”


    那个年轻人叫司徒粮,当真领命而去,开始了商人行当。


    这一点,沈砚清和姜明昭想法一致,司徒粮的计策很好,但国库空虚,打经济战他们自己先要有本钱。所以先赚钱,再不战屈人之兵。


    因为一致,对于姜明昭的作为他不仅没有阻拦,还默默支持甚至让人给司徒粮开方便之门,帮他将这桩“国有”生意做起来。


    司徒粮当真是个奇才,从南北货起家,打着皇商的名头,在全国开起面向女子的综合性店铺连锁。店内专门卖女帝每个季度引领的风尚潮流,从衣服首饰到配件花纹,女帝喜欢什么,他就推出什么……而姜明昭这边,他主打什么,就送她什么,让皇帝陛下这一季就用这些东西赏赐大臣内眷。


    用现代的话说,请了天下第一的皇帝给他当代言人。


    后来他又觉得赚钱不够快,打上了沈砚清的主意,又开了一家风雅店,沈相爱喝的茶叶、爱用的砚台、爱看的书、爱写的字帖……应有尽有。


    两年过去,这两种店铺开遍大江南北,第二年年末,户部尚书欢天喜地给姜明昭行礼称颂:“陛下英明,今年国库充盈,我们终于能过上好年了!”


    姜明昭看着曾经刁难自己的老尚书现在对自己心悦诚服,满意勾唇:“司徒粮居功至伟,让他入户部任职吧。”


    户部尚书没什么犹豫,同意了。


    出了宫,他才想起此事是不是得和沈相通气一声,虽然沈相一直很支持司徒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司徒粮忠心的是挖掘他的皇上。


    沈砚清听完户部尚书的话并没有责怪,也不介意姜明昭安插人的行为:“陛下此举很正常,司徒粮擅长经济之道,进户部正好帮你开源节流。”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几个部门,但姜明昭的政治理念继承于沈砚清,所以她所做的一切都非常契合沈砚清的想法,沈砚清并没有贪恋权柄,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他对事不对人,只要陛下圣明,他不会阻挠。


    早期争斗不休的朝堂逐渐安静,双方的势力也慢慢交融,主要是姜明昭的势力,渐渐渗入了沈砚清的地盘,并且得到沈党的认可。


    三年过去,又是新年。


    杨行芳在柳家生下了两个儿子,当年说好一成亲就回到长安陪伴姜明昭,第一年出行的时候查出有孕,婆家为了保胎不允许她远行,把人留在了柳家老家。


    第二年她生下孩子养好身子,但孩子太小,公婆更不肯放人。直到过年柳知彰回家探亲,夫妻俩才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说服长辈放他们一起回长安。


    这时,柳家老太君没了。


    柳家男人全都回家丁忧,杨行芳陪着长媳的婆婆操持世家大族繁复无比的葬礼,葬礼结束,身子不舒服了十几日,诊脉一查,又有了身孕,是过年那会儿怀上的。


    杨氏家大业大,家族内部有说不清的官司,杨行芳一身本事、一肚子文韬武略,放到后宅用来对付各家各户的心机算计是手拿把掐,很难吃亏。她在柳家过得很稳定,却越来越沉郁。


    直到次子出生,宫中突然来了人,还是皇帝陛下亲自派来的人。


    “陛下有口谕给柳夫人:杨家院里的秋千都断了,杨小姐不打算回家了?”


    杨行芳抱着次子突然泪如雨下,这次她前所未有的坚定,要求回长安,而且是过年前就走,她要回去陪表妹过年。


    柳知彰愧疚地挡住了父母责难,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时隔三年回到了长安城。


    杨行芳刚回到杨家,姜明昭就知道了。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召见她,是杨行芳安顿好了一切,内疚地主动递牌子申请进宫见陛下。


    姜明昭准了。


    三年未见,表姐妹一打照面,两人都有些陌生感。


    杨行芳觉得皇帝变得更加威严成熟了,不像从前喜怒带着威吓,如今是不怒自威,而且心思更加难猜。


    面无表情的模样,越来越像沈相不动声色的作风。


    姜明昭也觉得杨行芳很陌生。盘着妇人的发髻,脸庞圆润,眼神温柔却没什么光亮,和宫宴上随便一指叫上前的官夫人没什么两样。


    不,还不如中秋宴司徒粮带来的夫人呢,那位李秀月捧着亲手制成的绣品上前献礼,眼里都是自信的光彩。


    那副绣品一手绣工出神入化,类似的绣品今年秋季为商铺挣了上万白银。


    姜明昭有些不想说话了,但因为这个人是杨行芳,她还是说了一句。


    她问杨行芳:“你得偿所愿了吗?”


    杨行芳没有与记挂三年的表妹聊多久,没一会儿她就神思恍惚地回到了杨宅。


    柳知彰担忧地扶着她回房,问她宫中发生了什么,杨行芳却握住了他的手,说:“这三年,陛下做了哪些事,你与我说说?”


    柳知彰不明所以:“之前每月信中不都告诉你了吗?”


    “你与我再说一遍!”


    柳知彰忙应好,将这三年朝堂的变化从头至尾,一点一点地告诉妻子。


    杨行芳坐在次子摇篮边,听着姜明昭赚钱、铺路、掌握工部、渗透户部、接触兵部……而她呢,怀孕、管理小院、打理嫁妆、生子、帮婆婆斗偏房、哄公婆、生次子……


    得偿所愿了吗?


    柳知彰看得心慌不已,想上前与她说说轻松点的话题,却怎么都找不到。不知何时起,他们的话题不是家中琐事就是孩子,但他直觉说这些,会让今晚的杨行芳更不高兴。


    沈砚清听说杨行芳回来了,两姐妹还见了面,担心姜明昭心情不好,主动进宫陪她用晚膳。


    姜明昭确实情绪低落,看到他才高兴了一些。饭后两人在御花园散步,她有些茫然地问他:“生了孩子的女子,都会变成那样?”


    她今日不是低落杨行芳的变化,她是恐惧自己未来生了孩子,会不会变成外面那些女人一样。昂扬的精神消磨了,身上的尖锐柔软了,如果选择成家的杨行芳身上还有刺,今天见到杨行芳,全身的刺都没了。


    这太可怕了。


    如果她变成这样,不就成一个君主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她的权力、她的江山、她的理想和抱负……全都被吞噬。


    沈砚清微笑:“不会,不仅陛下自己不会,你还能让杨行芳回到易行芳的样子。”


    姜明昭嘟囔:“她可不一定乐意。”


    沈砚清的眼神却看透一切:“你让她回长安,不就想起复她?”


    “那你帮我去劝劝她?”姜明昭眼睛一转,立刻笑着看过来。


    沈砚清无奈地笑,拖着音叹气:“嗯——”


    杨行芳还没从姜明昭的问题里平复情绪,又收到了沈砚清的邀约。


    但是沈砚清什么都没说,只是请她去酒楼叙个旧,席上更是什么都没提,只互相问了三年可好。


    两人平和地吃着饭,忽听到楼下一阵喧闹。


    三年科举又开始,今日是新一届学子在这里斗文。


    沈砚清笑着调侃杨行芳:“当日你若不为了引我注意写下那篇拍马屁的文章,这酒楼的状元墙上恐怕也留下了你的墨宝。”


    杨行芳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自信举动,嘴角勾起,却在沈砚清的下一句话中僵硬。


    “可惜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杨行芳再吃不下一口饭,提起酒壶猛喝了一口。


    大醉回家的杨行芳,面对的是丈夫抱着次子痛心责怪的脸。


    “你去哪儿了!不知道二郎还小离不得人吗,他哭了一日,你却喝得大醉回来?”


    杨行芳看着嗷嗷哭的儿子,自己也想哭:“你不是人吗?我在家养了三年孩子,你抱他一天不行吗?连个孩子你都哄不住?”


    “挑拨”完人家夫妻关系,沈砚清毫无愧疚地进了宫,去了御花园。


    他让宫人送来木材绳索,挑了一棵结实的花树,亲手做秋千。


    姜明昭听说沈砚清进宫了,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才知道他去了御花园。


    “怎么突然来御花园做秋千了?给我做的?”


    沈砚清文人风骨,即便做起粗活冒了汗珠也依旧清俊干净的模样,听到她来了并没有抬头,废力绑了绳结,试着结实性,确认好了才吐出一口气抬头说:“杨宅的秋千不能玩了,给你在宫里做一个。”


    杨宅的不能玩了?


    姜明昭眼睛一亮:“柳知彰要被休了?”


    沈砚清只说:“柳知彰配不上杨行芳。”


    姜明昭觉得,自己盘算的事要成了。


    秋千做成,甚是满意的姜明昭按着沈砚清在秋千上玩了一个多时辰,羞耻得沈砚清半个月不愿见她,半个月后,硬被她闯进了相府,按在床头打了一架……


    沈砚清丢盔弃甲,正咬着唇撑不住要松口,门外陶燕尴尬地请示:“陛下,杨小姐进宫求见。”


    姜明昭压着沈砚清的手,摸着他的下巴:“先生,还躲我吗?”


    “杨行芳应该是下定了决心,你还不快去?”


    “还躲我吗?”姜明昭腰下微一用力,不理。


    沈砚清倒吸了一口气,闭眼放弃挣扎:“不躲了……”


    姜明昭满意一笑,松开了他下床,整理好衣衫后又快速回身偷袭,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等我回来,一定满足你。”


    沈砚清抓起枕头丢过去:“谁要你满足。”


    姜明昭哈哈笑,撒丫子跑了。


    回到宫中,杨行芳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但她似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看到姜明昭进门,还觉得她来得很快。


    “陛下,若是臣女和离,申请重新进宫做女官,您还愿意任用吗?”


    “要啊。”姜明昭的回答快得出乎杨行芳意料,“不过不是宫中,朕要你去户部。年假结束,新年开笔前,你给朕答案,你不去,朕就让别人去。”


    杨行芳没想到竟然直接去户部任职:“臣女是女子……您真的能让臣女去户部?”


    “朕要面对沈相与朕,哪怕沈相看上去更有理,但依旧绝对支持朕的贤才,无论男女,你是不是?”


    杨行芳立刻跪下表决心:“臣是!”


    姜明昭招手让她起身:“朕听说你将柳家和嫁妆的产业管理得极好,柳家亏损的产业你都能扭亏为盈。司徒粮要做西北的生意,帮户部挣钱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而你要挣钱,又不只挣钱,沈相向来欣赏你,对你没什么戒备,最迟三年,朕要户部是朕的,对朕言听计从。”


    杨行芳这才明白,原来这三年自己的生活都被皇上关注着,而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不是表姐妹的情分。


    “是,臣领旨!”想通这些,杨行芳整个人都焕发了新的活力,比得到姜明昭的首肯更激动。


    不过她心中也升起疑惑,等到领完任务恢复姐妹身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您和沈相不是看似矛盾实则步履一致吗?沈相这三年放权了不少。”


    姜明昭望向朝会大殿的方向,勾唇:“步履一致……对,他放权,放纵朕、宠着朕,甚至……都因为步履一致。但谁说,朕会永远和他步履一致?”


    她不是任何人的容器,不是陶土任人揉捏雕刻,她是姜明昭,是庆国的皇帝!这江山是她的,整个天下都是她的,既是她的,当然要亲自掌握在手里,由她亲手雕琢庆国的未来。


    未来,她可有太多想做的事了……


    杨行芳看着自信勾唇的皇帝,后背的寒毛全部竖起,那是心惊、也是刺激,是自己深入秘密核心、也许将大有作为的激动战栗。


    “臣知道了。”杨行芳神色一肃,低声附和。


    ————————


    今天更一章,明天下午、晚上各更一章。


    第608章 权臣男配:……


    新年伊始,满朝文武第一天上朝,满是喜气洋洋的脸维持了一整个朝会,在最后结束时,全都化为震惊。


    皇帝陛下要让杨家那个嫁了人的女儿,进户部为官。


    万万不可啊!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无论派系,有志一同地将目光看向了丞相大人。


    丞相!你管管皇帝陛下!


    沈砚清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姜明昭的每一步,都走在前世的发展轨迹上,他也越来越觉得,前世发生的一切,都会发生。


    “女子前朝为官,确实从无前例。”他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出列中肯说了一句。


    底下应和者众。


    “女子为帝,可有前例?”姜明昭并不着急,反问沈相,“朕以为,沈相该懂朕。”


    沈砚清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继续道:“我朝平民入仕,两道并行,或举荐,或科举。杨行芳考过女官,位列魁首,才能或与科举进士相当,但到底不是一件事,先例一开,日后女官考核又该如何?”


    姜明昭沉默,在百官以为皇帝被沈相问住时,手一挥,勾唇下了新令:“那便即日起,男女同参加科举!”


    “什么——”这更让人震惊了。


    过了一个年,聪慧睿智的陛下突然疯了吗!


    沈砚清似乎也不同意,立刻追问:“同参加科举?官职如何任命,若是女子考上举人,也能出仕为官吗?”


    姜明昭靠在龙椅上,神色轻松似说的不是破天荒的话题,语气却强势:“有何不可?为官看的是能力,若女子差事办得好,为何不能为官?朕能做皇帝,她们不能做官?”


    大朝会上乱成了一锅粥。


    大臣们觉得,皇帝陛下越说越离谱了。


    所有人都引经据典地反驳皇帝,谁知道从来寡言少语的皇帝竟然口才极佳,一人对阵百官,丝毫不输。


    “沈相——”众臣集体求助渐渐沉默的丞相大人。


    沈砚清想了想说:“陛下所说动摇科举根基,不可轻举妄动。既然陛下坚持女子入仕,不如就从杨行芳开始,且看她这个女魁首能做到何种地步。”


    姜明昭很不高兴地看着底下百官:“你们也这么想的?”


    百官:不,杨行芳也不该入仕。


    但是看看皇帝,再看看丞相,唉——丞相也许是对的,不能逼迫太紧,以退为进方能扭转陛下的想法。


    “臣等附议。”


    姜明昭勾唇,冲着沈砚清抛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那些人大概吵架吵得都忘了,一开始,她提出的要求就只是让杨行芳入仕,别的可都没说。


    沈砚清眼观鼻鼻观心,他可没引导皇帝忽悠百官,他是真的想刺激皇帝改变科举。前世轨迹一次次重复,上辈子唯一没完成的改革就是女子入仕,他想提前激发这个矛盾,想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改变步步为营的姜明昭。


    杨行芳必定会坐稳官位,到那时,不知道能不能改变历史,成功引入女子科举。


    杨行芳正式授官,柳知彰却是在官署同僚口中才得知这个消息。


    他午间匆匆赶回家询问妻子发生了什么,进门便看到了那一身崭新的官服,比他身上的还高了一个品级。


    “行芳!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做官了?”


    杨行芳拿出一张和离书放到桌上:“彦修哥哥,你说过,等我想出去的时候,你会放我出去。现在是时候了。你若无法接受妻子入仕为官,这是和离书,二郎姓杨,跟我,大郎跟你。”


    柳知彰跌坐在椅子上……


    二人并没有立即和离,毕竟是互相喜欢结成伴侣,柳知彰也确实懂杨行芳、愿意为杨行芳退让。但是他是世家子,柳知彰不是一个个体,是柳家长孙,是世家子弟。


    就如他婚后无法带妻子回到长安,他也注定不能全权做主自己的婚姻。


    消息传回柳家本族,柳知彰没有签下和离书,柳氏一族送来了休书。为了最后的体面,柳知彰只好签下了杨行芳准备的和离书,让一切结束在自己手上。


    杨行芳并不意外,这一场婚姻,她最没有看透的就是柳知彰在家族中的“失权”,而那样的家族里,掌权的是位高权重的男子。


    姜明昭召见她商讨新一年的生意计划,开始前顺嘴提了一句:“和离了?”


    杨行芳淡定应是:“他拗不过家族,早就猜到了。”


    姜明昭点点头:“估计不久又会娶妻,你的大儿子要不要也抱回来?”


    杨行芳默了默,摇头:“臣未来会很忙,无暇养两个孩子,待他定亲后再说吧。”


    “还以为你会不忍。”姜明昭印象里的易行芳十分重感情,尤其血脉亲情,她这次毅然抛下幼子离开柳家,仿佛大彻大悟变了一个人。


    杨行芳说:“臣一直怀念幼时的快乐幸福,从前以为回到家庭就能重获,后来发现,杨家也好、柳家也罢,那样的家族女子只有幼年才自在。臣想要的东西,不是回去才能有,是出来才能得到。”


    “这次,臣不想自己一人自在,也想让天下女子都多一份自在的途径,臣愿意做先行者,前方无路,臣愿为后人踏出一条路来!”


    姜明昭被她说得笑起来:“志向远大,但你当前要做的,是为朕赚钱。”


    杨行芳也笑,拿出手中的奏疏:“臣梳理了司徒大人早前的产业,新添了一些想法,请陛下一阅。”


    司徒粮马上要去西北,杨行芳看中了这条商贸带来的新变化,又想出了一些新的办法。她幼时在杨家,后来去西南,婚后在柳家,各地经济农作都有所了解,对农业和经商之道都颇有些心得。


    她不仅想出了挣钱的办法,还提出了土地上的改革。


    姜明昭看得满意:“经商的事,你放手去办。土地变革却不是小事,你得找沈相。”


    杨行芳笑着应:“臣知道。”


    沈砚清想改变当下的土地制度不是一日两日了,杨行芳从前做明德堂女官时就发现了他这个倾向,甚至有改革的想法也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于是,杨行芳上任不久,沈砚清便经常被她相约喝茶听戏。


    喝着茶下着棋,聊起各地的农耕与税收,杨行芳便提起了当前制度对农民的剥削与摧毁。


    沈砚清就算知道她的背后算计,但无法不配合。人不会阻止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但改革土地带来的是世家贵族的利益受损,此政令一出,反对的声音大得比杨行芳入仕还震耳。


    姜明昭和杨行芳都压不住,沈砚清也压力巨大。三人内应外合,互相配合,最终沈砚清提出“试点”。选昔日杨家所在州府为改革试点,若有成效,逐渐推广。


    杨家倒了,当地的士族权势不算大,推行新政较为简单。


    这便是原主的记忆里,他和杨行芳并肩作战的几年。他们有一样的目的、一起支持改革、一起对抗世家门阀的阻挠,最终让庆国在这场变革中重焕新生。


    这一改革,便是五年。


    土地改革成功,国库富裕不再愁钱。曾经的户部尚书年迈,看着朝堂这些年新人换旧人,一片欣欣向荣,深觉自己再做下去就是尸位素餐,主动向沈相和皇帝递出了乞骸骨回乡的奏请。


    这五年,遭遇了比一般男官员更多诘难、承受比普通官员高于几倍的压力,披荆斩棘、胜过无数男子、一手将户部撑起的杨行芳,成了下一任户部尚书的热门人选。


    姜明昭召沈砚清于明德堂相商。


    “行芳做户部尚书,先生有没有意见?”


    沈砚清微笑:“她应得的。”


    姜明昭递出拟好的调动任命书,上面正写着杨行芳的任命,但同时还有一份武将的。


    “这五年,司徒粮让西北彻底成了庆国的畜牧场,你为何还要设西北大将军之职?”沈砚清看着提前出现的职位,无法改变姜明昭的无力再次出现。


    前世,姜明昭亲政十年,突然挥兵西北,为此,原主和她第一次爆发强烈的争执,就该不该攻打西北一事,开启了师徒政治上的第一条岔路。


    这一世,他不断查漏补缺,用更好的办法让杨行芳入仕,让土地改革顺利进行,结果,只是把这件事提前了两年。


    不是阻止,是提前了。


    他还真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朕要在西北粮食短缺的三个月后,发兵攻打王庭。”姜明昭站起身,遥望西北,壮志满怀。


    “如今的西北,哪怕是王族都要仰庆国商人鼻息,只要我们不收他们的牛马,他们连人都吃不饱饭。既已不战而屈人之兵,何必穷兵黩武?这仗,打与不打,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姜明昭大声回道,“先生,你是文人,总有君子之仁。但是你不知道,人的畏惧不会来自利益,只会来自切肤之痛。”


    “西北那些小国,他们现在依赖庆国,所以俯首称臣,他们甘心当我们的儿子、孙子,因为我们更强。但朕不只要如此。朕要他们从骨子里惧怕庆国,至少祖孙三代人百年内都深深畏惧庆国。这就要靠打,打得庆国哪怕未来势弱了,他们也生不出谋反之心。”


    姜明昭伸出拳头端看,问沈砚清:“先生打过架吗?想以后不和这个人打架,你就要把他打得再生不出挑衅你的心思。”


    沈砚清理解她的道理,但是:“那你没养过狗,养好了狗,不用拳头他就舔你。”


    “谁说狗不会咬主人,但是你一边给骨头一边打它就不一样了,就算他发疯饿极了,他都不敢碰你一下。”


    沈砚清词穷。


    她的理论暴力又似乎有道理。


    “庆国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人口逐渐增多,一旦打仗又要死伤无数,受苦的是百姓。上位者的野心,承受付出却的是底层无辜人。”


    “朕是天子,谋的是大局。为了百年安稳,今人的牺牲在所难免,他们不是为了朕的野心牺牲,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后代,为了子孙更好的生活。朕会好好抚恤伤亡的将士,但这仗不能不打。”


    “……所以你早就拿定主意,是不是也准备好了人?”


    姜明昭自信地笑起来,用力击掌叫人:“吕征!”


    几个重重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吕征带着几个劲装青年进入明德堂。


    “拜见陛下!”


    姜明昭看着自己偷偷培养出来的青年将士:“西北越来越弱,正好给你们练手,谁能灭了西北王庭,朕就封他一品大将军。”


    沈砚清看着她发号施令,什么都没说。受到原主思想的影响,他一直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支持者。但前世今生,姜明昭都是积极的“战斗派”。


    西北只是她的第一仗,未来她还想扫南蛮,灭岛国,将周边的小国全都打压吞并是她的终极理想。


    前世原主为什么会累死……大半原因也在这。她在前面霍霍烧钱消耗,他在后面追着搞民生、赚钱、养生息。


    好了,这辈子他以为能缓一缓她的步伐,结果还加快了。


    这八年的心灵相通——呵呵哒,都是装的。


    虽然有前世之鉴,但沈砚清面对姜明昭一次次的示爱、一次次不言而喻的默契,不止一次地卸下防备,不止一次地被同心同意、携手并进的眼前人吸引,浓情上头的时候,他觉得姜明昭就是自己亲手打造的最完美的恋人。


    现在?嗯,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他这里,一边防备一边沉沦,她那边,一直都哄着他看他沉沦。


    渣女。


    沈相礼都懒得行,望着一看就不是一两年能培养出来的武将,甩袖走了。


    吕征他们赶紧低下头,可不敢看沈相和陛下的争吵。


    姜明昭失笑,苦恼地摸着下巴:啊呀,又把人气坏了,这次问题有点严重,不知道要哄多久。


    ————————


    沈相:虽然拿了剧本,但我还是信了这次不一样。我真是恋爱脑[化了]


    姜明昭(笑眯眯):先生,信我,这次真的不一样[墨镜]


    ……


    果然FLAG就是用来打脸的,下午的计划晚上才完成,二更还得等一等。


    第609章 权臣男配:……


    沈砚清喊了长乐侯去戏楼听戏。


    第一次遇到没过节没休沐,沈砚清居然主动请他去听戏?长乐侯惊奇不已,兴冲冲来到梨园,进了包厢,却发现这人不是来听戏的,是来喝闷酒的。


    长乐侯把桌上的下酒菜往对面推了推:“沈大人,好歹吃口菜吧,这是多大的事啊,让沈文止都这副模样?怪吓人的。”


    沈砚清扯了扯嘴角,仰头又是一杯酒,喝完,转着酒杯想了想,宽慰他:“没什么事,就是心情不利索,想喝酒了。”


    说到这,他听着外面咿咿呀呀的戏声,仰头长叹:“想喝个酒,却发现我沈文止想找个喝酒解愁的朋友也没有,呵,可能这辈子还是个劳碌至死的命。”


    长安侯听得心里酸酸的,这人还怪好的,喝成这样还记得安慰他,但是这话啥意思啊:“你什么话啊,我不是人啊?”


    沈砚清笑起来,倾身给他倒酒:“是,也就只能找你一聚了……”


    长乐侯听着舒服了一些,喝了他的酒,看着又靠回椅背的人。只见他一手随意地挂在椅子上一手执酒壶仰头灌酒,那姿态潇洒写意,往日禁欲克制全然消失,竟是说不出的风流恣意。


    “文止兄……你……被女子骗感情了?”沈砚清的本事,朝堂上谁能斗得过他啊,长安侯一直都觉得,这辈子能让沈砚清摔跤的,只有美人计。


    但他又一度怀疑,沈砚清既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压根是个无性人。


    他这无心之言真是戳了沈砚清的心肺,他又不肯承认,喝光了一壶酒丢在桌上,又拿起一壶,嗤声:“就不能为了公事?”


    长安侯想也不想:“拉倒吧,你一人之下大权在握,人家走一步你算计三步,谁能让你败在权力场啊。你这辈子啊,也就情之一事可能吃吃苦咯。”


    沈砚清嘴角都扯不动了。


    可不就有个人,又拿走他的权,又骗他的感情,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好皇帝。


    长安侯笑到一半,笑不出来了。


    沈砚清这表情不对啊。


    “你你你你——你不会真的被小皇帝夺权了吧?”


    他吓死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就说你对她好到过分了!这哪是养皇帝啊,这就是养媳妇儿都没这么百依百顺的啊!你要是被她夺了权,我们这些被先帝宠幸的人,是不是马上要被她秋后算账弄死了!”


    沈砚清被他晃得眼花,烦躁得伸手一把将他拽下坐回去:“安静点。我保证护你们富贵终老,你们是有从龙之功的人,我死了,也会让她记住你们的情。”


    长安侯咽了咽唾沫,想想也是,要不是他们的枕边风,哪有女帝的今天。但是,那是皇帝啊——皇帝不讲道理的。


    “呸呸呸,你可不能死,我只认你沈文止一人,你要活到我富贵终老的那一天。”


    沈砚清笑了一下,仰头灌酒:“我尽量。”


    长乐侯看他这样,跟着失落难受起来:“既然一切可控,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从来都是积极拼搏的,再差的境地都没放弃过,今日为何这般失意?”


    沈砚清也问自己,是啊,其实都有心理准备的,姜明昭的选择也不算错,只是脱离了他的安排而已。但是平心而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凭什么百分百掌控她的思想,让她照着自己的方向成长?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控制欲,此时更该克制。


    “大约是……有些失落。”他望着外面的戏台,低声说。


    “失落什么?”长乐侯追问。


    “失落……一直知道自己在唱戏,唱着唱着,好几次忘记了……不是没清醒过,却故意忽略了……现在一折戏落,出戏了,心里空落落的……”


    长乐侯找了个借口走出包厢,喊来沈砚清的小厮:“你们相爷最近身边有什么女人吗?”


    小厮连忙摇头。


    “那他什么时候开始心情不好的?”


    “大约……昨日宫里出来?不过相爷从来都看不出什么喜怒,小的也只是隐约感觉。”


    长乐侯握拳敲着掌心,琢磨:不对劲,沈砚清这明显就是受情伤的样子,宫里……宫里?


    长乐侯瞪大了眼睛,立刻返身冲进包厢:“沈文止!你不会被小皇帝吃干抹净了吧!”


    沈砚清眼神一清,立刻把他推开:“滚,胡说什么!”


    长乐侯却越发笃定有问题,重新靠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不是吧,当爹没能把你怎么着,你却被女儿吃住了?你……你真是……到头来还是栽在了姜家!”


    沈砚清酒都醒了,被长乐侯这荒唐的说法刺激得气血上涌,面红耳赤:“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模样,说没什么鬼信啊。长乐侯看着沈砚清都开始怜爱了,作为在宫里呆过的健全男人,他可太知道皇帝是个什么东西,男皇帝女皇帝都一样!


    “当兄弟!”他一把抱住沈砚清肩膀,“走,去侯府,兄弟我带你开开眼界,皇帝又怎么样,那也就一棵树,能有整片森林有意思吗?百花丛中过,那是又香又好看啊——”


    沈砚清:“……”


    虽然脑子被刺激得清醒了,但沈砚清的身体还是醉酒不受控制,长乐侯扛上他,他挣扎几下就被按住,真被带去了长乐侯府。


    长乐侯带他进了自己平时玩乐的逍遥殿,将整个侯府的乐姬舞娘全都喊了过来,让她们展示平生最擅长的技艺,再摆上美酒佳肴,唤来捶腿捏肩的美貌丫鬟……


    沈砚清挡住容貌精致的丫头伸过来的手:“不必,下去。”


    长乐侯舒服地享受着按摩,斜眼看过来:“文止兄,你试一试,多试几次,什么失落难过就都没啦。”


    沈砚清不想和他说话,好意收了,各自尊重。这里的美酒倒确实不错……他斜着身子靠在榻上,饮酒赏舞。


    如此,大约也是沈相最放肆的一次了。


    这酒色歌舞一片靡靡,一直喧闹到了夜色降临。


    长乐侯已经半醉了,搂着丫鬟的腰躺在她们腿上被喂着酒水果子,沈砚清都没眼看,真怕他来一段现场直播。


    “你能不能克制点,等我走了再玩?”


    长乐侯哦了一声,考虑沈砚清为人刻板,挥手把人挥退,笑眯眯醉醺醺地往他身边凑了凑,抱上他肩膀:“喏,我把人赶走了。你呀就是太板着了,既然是玩,别端着啊,放开玩——”


    醉醺醺的,手一个无力,半撑的身子倒在了沈砚清身上。


    逍遥殿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满殿的乐声和轻盈转圈的舞娘全都停了下来,惊慌看向门外。


    只见踹门的是系着黄丝带的带刀侍卫,门一开,他就闪身列队一旁,露出身后的人来。


    姜明昭站在五六个侍卫中间,看着压在一起的长乐侯和沈砚清,眸中怒火燃起,大步冲了进来。


    “长乐侯!”


    沈砚清被长乐侯压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水吐出来,费力推开人,一抬头,对上了急冲过来的姜明昭。


    “皇帝?”


    长乐侯晕晕乎乎扶住脑袋,还在抱怨:“沈文止,你石头做的啊,撞得我头疼,唉,我果然还是喜欢女人——”


    沈砚清:谁管你喜欢什么,你喜欢被压我也能送你去见先帝。


    姜明昭现在就想送长乐侯去见先帝:“你们在干什么!长乐侯你自己荒淫就算了,还带坏朕的砚清!”


    沈砚清揉着泛疼的胸口坐起身:“谁是你的,陛下来这里干什么?”


    姜明昭冷哼一声:“是不是朕的,朕说了算。”她冷眼环视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又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一挥手:“把这些人全都清出去,包括长乐侯!”


    “哎——”长乐侯吱呀哇啦叫着,被冲进来的侍卫丢出了大殿,一屋子的姬妾舞娘也都惊慌跑了出去。


    大门关上,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沈砚清冷眼看着她的举动,找到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清醒,喝完问:“陛下这是做什么?”


    姜明昭欺身压到他腿上,按住他的肩:“砚清生气,我理解,我忙完就跑去相府见你,你却在这里与长乐侯寻欢作乐?”


    “好玩吗?姬妾好玩,还是长乐侯好玩?我竟不知道,砚清也这么会玩!”


    越质问,气势越凶狠,声音越提越高,话落,她已是气极,按上他的脖子将人压到了榻上,欺身强吻。


    沈砚清左右躲闪,却躲不开她的唇,直到身子被亲得发了软,呼吸急促难以挣扎,姜明昭才松了松手,停了下来。


    “我亲得好,还是长乐侯亲得好?”


    沈砚清瞪眼:“你疯了?!”


    “对,疯了。得不到你我会疯!所以砚清,你可一定要好好待在我身边,控制我的疯病。”姜明昭眼神狠厉,“他还碰你哪里了!”


    说着,扯着他的衣襟要检查他身上。


    沈砚清死死拽住衣领:“你误会了!长乐侯喜欢女人,我也喜欢女人,而且没碰这里任何一人!什么都没有!”


    姜明昭停下手,盯着他半晌,俯身在他身上用力嗅了嗅,衣衫上有杂香,但脖子往下的皮肤上没有……勉强信了。


    沈砚清吐出一口气:“下去。”


    姜明昭低身歉意地亲了亲他的唇,扶着他坐起身:“我以为我们是心照不宣,谁输谁赢全靠本事。砚清却气得来与长乐侯厮混,是怪我了?”


    沈砚清语滞。不错,输赢全靠本事,他是长者,是更强势的一方,这一日的郁闷,不甘心输了?


    “不怪你,我还要恭喜,恭喜陛下大获全胜。”他不避不闪地看着她,字句真切,心服口服。


    姜明昭抚上他泛冷的脸,眼神一软:“不,若是失去了你的心,我还是输了。”她低头亲吻他的唇,带着讨饶的意味,“砚清,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从没骗过你。我们公归公,私归私,不吵架,好不好?”


    沈砚清不动,只是问她:“你我的公私,当真分得清吗?”


    姜明昭亲着他,不说话。


    沈砚清别开脸:“你想做什么,直说就是。假意顺着我八年,不疲惫吗?”


    姜明昭停下来,望着他冷淡的眉眼低声说:“没有假意,先生的治国之道整个庆国无人能比,我只是在先生的成就之上,觉得可以更进一步。可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不会同意我出兵打仗,所以只能暗中徐徐图之。”


    “先生是气我不够坦白吗?那若我以后事事坦白,先生会阻挠我吗?”姜明昭抱着他脖颈轻晃,“先生也会对我……事事坦白吗?”


    沈砚清:“我……”


    是了,他们这样的关系,姜明昭所做,并没错。可他胸口就是有郁气难消。


    姜明昭伸出手指轻点在他眉间,素手缓缓下落,描摹着他的脸颊轮廓:“先生,你气的是用心培养了十几年的继承人,脱离掌控了,没有按照你希望的道路走。”


    指尖划到他下颚处停下,一用力,抬起了他的下巴:“可我不是木偶,女娲造人还会有千面的人性,先生教养我,我努力继承先生志向,可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先生爱我吗,是只爱符合你心意的一面,还是什么模样都爱呢?”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轻笑起来:“你引诱我时,极尽乖巧迎合,如今我彻底沦陷,你就露出本性,责怪我不爱你另一面?昭昭,你太贪心了。”


    姜明昭被看破了诡辩也不急,笑着在他怀里坐下,指尖划向他的喉间,视线如有实质般勾勒着他的喉结:“我是皇帝,可以贪心。否则,还算什么皇帝?何况,我是太爱你了,才用尽手段和你在一起。”


    沈砚清竟然被她说服了,沉默望着她,心底的郁结竟在不争气地消散。


    姜明昭抱住他,咬上他的喉结,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引得那个凸起一阵滚动。


    “砚清恼我,是我的错。既然你觉得在这里玩乐能出气,今夜我就陪你在这里玩可好?为了砚清,我可以当一回舞姬……”她起身将他按倒下去,坐上他的腰,执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对着他的嘴渡过去。


    浓郁的酒香裹着熟悉的香甜瞬间填满所有感官,沈砚清想让自己争点气,清醒起来……下一刻,她脱着衣衫,口中叼着嫣红的樱桃又向他喂来。


    樱桃的汁液在口腔中绽开,又顺着嘴角溢出,沈砚清下意识吸了一口,却像是舍不得她的抽离,裹住了她的舌头。


    “唔……”姜明昭轻哼出声,直接引炸了他脑中的理智。


    失了克制的缠绵,在差点脱去姜明昭衣衫的时候猛然停下。沈砚清匆忙帮她穿回外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拽着她出门。


    “砚清?”姜明昭不知道他怎么又反悔了,难道还在生气?


    沈砚清抱着她塞进马车,喊了一声“回府”,拉过人按在腿上,重新吻住了唇。


    原来是不想在长乐侯府?


    姜明昭明白过来,暗笑一声,反手压了过去。


    第610章 权臣男配:……


    沈砚清酒意上头,心底的郁气也难以发散,姜明昭主动撞上,心理防线一溃,便将所有情绪发泄了出。


    姜明昭明白,生气样,发泄了,也气消了。所以不仅不反抗,迎合着,柔顺得几乎予取予求,将致歉的态度摆了最低。


    沈砚清的理智迷失在的温柔勾引里,直最后一刻。突然清醒,姜明昭的小日子去不久,几天不行。


    姜明昭拉住突然停下要抽身离开的人:“别走!”


    “喝药?”沈砚清强忍着生理冲动,推开的手,欲身离开。


    “不喝了。”姜明昭紧紧抱住,一个巧劲将压了身下,不许走,“几天日子最好,多做几次,我和砚清生个孩子。”


    沈砚清惊讶看向:“生孩子?”八年,百官催促,太医院、女医官署隔三差五请脉,皇帝子嗣的问题几乎成为朝堂第一心头患,沈砚清尽量挡去了群臣的压力,却也不能完全阻止声音不传入宫中。


    姜明昭却从没动摇,八年从未生出一分要孩子的意向。


    “嗯,我生一个吧。无论男女,最好能继承砚清的聪慧和俊秀,那我一定疼心坎里。等孩子大一点,我一教导念书,教授为君之道,让我的孩子继承我的志向,继续治理庆国,延续清明盛世。”


    “我只要我的孩子,生一个吧。”姜明昭俯下身,咬着的耳垂似诱似求,哄得沈砚清心跳急速跳动。


    明知道现在生,只因为帝位稳固,觉得安全了。现在提出生孩子,更可能为了哄回,让心甘情愿帮治国。可听着的话,沈砚清忍不住心跳加快,抱。


    处处计,但也所站的位置不得不让计。如所,即便机关尽,所在意的人一直,前世今生,费尽手段,怀胎十月,生的孩子都的。


    了……何必与计较呢……


    沈砚清暗叹一声,拉人吻了上去。


    姜明昭感受了今夜最温柔的爱抚,眼睛一酸,抱紧了。


    “也许里有我的孩子了。”子夜,姜明昭躺在沈砚清怀里,摸着小腹不打回宫了,“我今晚不走了,万一一身,孩子没了。”


    沈砚清好笑:“当孩子?留留吧,只明日早别赖床。”


    姜明昭开心地手脚并用抱住,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轻声呓语:“砚清原谅我了吗?”


    沈砚清摸着的脸颊没话,直呼吸平稳后,低声亲了亲的唇,帮拉好被子,睡了去。


    黑暗中,姜明昭在怀里勾唇,脸往怀里更深处贴了贴,真正入睡了。


    沈砚清请了三日假,看着姜明昭天不亮床准备往宫里赶,一个转身便继续睡回笼觉,完全没有往日的勤勉。


    姜明昭一边打哈欠一边看着无动于衷的后背,嘟了嘟嘴,突然觉得得比鸡早,干得比牛累,晚上要被……咳……真苦啊。


    “先生都不心疼我啦。”穿戴整齐的姜明昭底不甘心,掀开帘帐凑沈砚清耳边,亲亲的脸颊撒娇。


    沈砚清拉被子整个人埋了进去,拒绝扰人清梦的行为。


    “……”姜明昭讪讪身,“那我走了……”


    没有回应。


    姜明昭便真的走了。


    沈砚清宿醉头疼,当真睡了将近午时才醒,正在家中吃饭,长乐侯急匆匆跑了,紧张地盯着看。


    “昨天小皇帝了不?没把样吧?”


    沈砚清摇摇头,让坐下一吃点:“没事。”


    长乐侯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养胃的粥,八卦,昨日一个活像捉奸,一个像被负心薄幸,今天和好了?没事了?


    “办的?”


    “用的那些手段都为了和我在一,我也,否则我也不可能走一块。”


    长乐侯:“哈?”


    杨行芳也对着姜明昭一脸的“哈?”


    “沈相气消了?”速度快得有些不敢相信,“陛下……您确定?今日都没上朝。”


    姜明昭确定地点点头:“点小气不了,毕竟骗了那么久……但朕看得出,心里已不计较朕哄骗的事。现在……闹脾气吧。”


    杨行芳无法象:“沈相,闹脾气?”


    姜明昭今早的举动笑,又:“朕打生孩子了。”


    杨行芳对此并不惊讶,但看着皇帝表妹的笑,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欣慰与祝福,真心实意地:“陛下,沈相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您此刻同意生育的原因。都知道,但最终对您放手,甚至护着您做了做的所有事……从前我以为柳知彰第一包容的君子,如今看,沈相才真正的胸怀宽广。陛下,珍惜眼前人。”


    那些心照不宣的事情被杨行芳点破,姜明昭的笑意收了收,慎重点头:“朕知道,朕做一切也为了,即便现在不赞同,但朕从始至终都和一致的。”


    杨行芳感情失败了,看着表妹却希望能成功,因为沈相和柳知彰不一样。


    在和表妹的关系里,原本占据高位的沈相步步退让,直如今退了低位,以表妹为主。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能做了吧。如果都无法修成正果,真的不信有平等的男女之情。


    外面的那些感情,都看透了,所谓郎才女貌,都郎“才”女“貌”,女子花瓶附属,点缀装饰的门面,何曾个真正完整有思的人?稍微掌控夫家抛头露面,那便牝鸡司晨。


    闲聊完些,杨行芳收种种感,又正事:“臣上任户部尚书后,女子科举的事情,也终于了时机,明年正好又一年科举,臣认为,正好可以宣布让女子参加秋闱。”


    姜明昭点头,对于件事兴奋的:“朕了,等春闱,朕让当主考官,让一届学子都做的门生。”


    稳固杨行芳在读书人之间的地位。


    但引的动荡也难预料。自古以,读书人,尤其年轻的学子,最不怕死、嘴巴最毒,最会闹事。


    “具体事宜,朕和沈相再商议一番。”


    杨行芳走了,姜明昭坐在明德堂,看着御案边撤掉的宰相书桌,眼前浮现十五岁那年,被沈砚清牵着走进里,然后一日复一日与并坐学治国的记忆。


    杨行芳那些话浮上心头。


    在家休息了一天的沈砚清,天没黑透,迎了急匆匆跑扑入怀里的皇帝陛下。


    “么早处理完国事了?”揽着人,怀疑偷懒。


    姜明昭嗯嗯点头:“一日不见砚清,思念如泉涌,办事的速度自然加快又加快。”


    沈砚清在看不见的角度笑,嘴里哼着:“有可急的?”


    “急,当然急。”姜明昭仰头亲,“急着和生孩子呀,我恨不得立刻怀上,不得早点回,好让砚清多努力几次?”


    沈砚清脸一热,挥手打了臀部:“再胡!”


    姜明昭眼眸一转,盯着瞧,硬生生让个惩罚性的动作变得暧昧无比。


    沈砚清尴尬地别开眼,把脖子上的双手扯下。


    姜明昭不放,不仅不放,整个人贴了上去,靠着的肩膀,真心实意地:“沈砚清,山川河海万里锦绣,清风朗月四时宇光,无论壮阔天下,堂前夕阳,我都与共赏一生……直至白头。”


    沈砚清拉扯的手松下:“突然……”煽情。


    姜明昭挂在身上:“今日批奏折,离开明德堂八年了,看着边上的空地突然特别。砚清,我要江山,但江山里一定要有。”


    沈砚清微笑,脑中却突然前世的早逝,江山没了沈砚清,后如何了?


    “嗯,一定有我。陛下如此霸道,臣不在,又能去哪里?”


    姜明昭一也,不醋要吃一些的:“我可知道,些年,许多人给介绍女子,让成婚有人照顾呢。”


    “我可不祸害无辜女子。”


    “堂堂沈相,娶妻会祸害女子?”


    “沈相自然不会,可沈相背后的天家,醋坛子一翻——”


    “哼,那又如何,翻不得?”


    沈砚清可不再讨论子虚乌有的醋坛子,抱人形挂件往屋里走,生娃娃去吧——


    三月后,庆国出兵西北。不半年,庆军横扫西北,其中冒出头的赵信少将,更骁勇善战一夫当关,直捣王庭取下大王首级,将王庭的贵族全数俘虏。


    捷报传至长安,姜明昭大喜,情绪激动引发眩晕,御医匆匆赶,诊出了喜脉。


    ,双喜临门,文武百官比自家夫人怀孕都欢天喜地,大庆终于后继有人了啊!


    姜明昭确定胎儿没事,立刻开始处理西北的后续。那边草原,地广人稀,庆国吞了也管得费力,吃力不讨好。


    在那群吓破胆的贵族中,挑了最懦弱听话的一个年轻人,让继位成为联合部落的王,从此王庭年年进贡,唯长安马首瞻。日后王庭的继承人也将由长安挑选拟定,权力都在庆国。


    打完西北,赵信原地受封西北大将军,不日班师回朝,从此开启了姜明昭指哪打哪的峥嵘一生。


    沈砚清看着姜明昭微微凸的小腹,开始任劳任怨护老婆养崽崽的日常。


    但辈子,可不能累死。


    春闱在即,今年的主考官最终有沈相亲自担任,副主考官则史上第一任女尚书杨行芳,允许女子报考。


    谁都看得出,沈相哪有空做主考官,不给杨行芳撑场子罢了。


    但偏偏,正因有样的名头,闹的人,闹不了。唯一能反抗的举动,便约束家中女儿,不许真去考试。


    沈砚清又提出,举荐制也可以举荐女子,但凡有奇才者,无论男女皆可通举荐任命擅长的职务。


    曾经的举孝廉,被换个概念,变成了举天才。


    科举没办完,举荐边真热闹了,各种各样自认为有奇才的人士,纷纷凑上,试图获得吏部青睐,一举入仕。


    然,举荐制被沈砚清改得比科举像独木桥,各地推荐了几百人,沈砚清只挑出三人。


    一女二男。


    女子个仵作,据看人面相目不忘,能透皮肉看人骨,即便毁了容也能认得分毫不差。


    两个男子,一个精于术,得比盘珠子快准;一个常年长在边境,精通各族语言,学外语学得极快。


    沈砚清做,女子进刑部,男子一个进户部一个进礼部,官职都不大,七品。


    但真的入仕为官了!


    千金买骨,有了第一次,第二批举荐的人便更有质量,为了女子科举吵吵嚷嚷的书生,子没了声音。


    再吵下去,仕途都要被那些“奇才”挤占了,不考科举,朝廷直接通举荐制招揽人才,科举明明给普通书生的通天梯,若放弃,未会不会直接取消了?


    喧闹的春闱,于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据,举国各地,共有8名女子考童生,有1名女子一路考一路,直接考上了举人。


    沈砚清和姜明昭都记下了个名字,等着三年后上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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