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权臣男配:姜明昭昨晚强迫了沈砚清,原本怕他又生气不理人,今日特意装乖,不仅什……
姜明昭昨晚强迫了沈砚清,原本怕他又生气不理人,今日特意装乖,不仅什么过界动作都没做,还耐着性子和那两个索然无味的伴读相处。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的时辰,她高高兴兴地带着人来沈砚清面前,既想证明自己有乖乖听话,讨个巧,又故意与那二人表现得和谐了一些,想看看沈砚清会不会吃醋……
好嘛,现在一看,沈砚清怎么可能被刺激到,她却是真被气到了。
他竟然背着她把易行芳拐走了!
什么调用一段时日,沈大丞相手里会缺人?半个朝廷都是他的人!易行芳哪里特殊了,需要他从她身边调人?
她撑着桌子瞪着沈砚清,语气极其不快:“沈砚清,我很不高兴。”
沈砚清本来是觉得易行芳的话太容易出问题,这人不知道姜明昭的心思,简直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一句话把三个人都陷入了奇怪的氛围里。
但姜明昭越来越放肆的行为更让他不满:“你以何身份与我说此话?”
这话就很严重了,姜明昭如果说君臣,那就是以帝王之尊压沈砚清,沈砚清什么身份,姜明昭还没亲政呢,岂敢如此冒犯他?
如果不是君臣,以沈砚清此刻的脸色,这点小情绪他绝不会理会,姜明昭不高兴也没用。
姜明昭想得明白,心里再憋闷也忍了,避开这个问题又说:“我不同意,易行芳不会去,不仅不去,今天起,她去朝阳宫当差,明德堂也不用来了!”
易行芳大惊失色,她不明白她一个小小女官的调用,怎么就引发这么大的冲突,以沈砚清的地位,哪怕调走一个三品大员,皇帝都不能说什么。
为何皇上会如此生气还要把她从明德堂调走?
易行芳顿时跪了下来请罪,再不敢吱声。
沈砚清是全场最冷静的,神色半点没变,眼神更是毫无波澜,只盯着姜明昭说:“只因为你不高兴,就将人随意调动,忽视她的才干能力,把她排挤出去?”
姜明昭心中一虚,目光扫过面容姣好的易行芳又心硬起来,硬着头皮顶撞沈砚清:“那又如何,不过一个女官而已。我是皇帝,我想要谁就要谁,谁也不能阻止我!”
“啪!”戒尺重重敲击桌面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大殿气氛紧张得众人连呼吸都不敢。
沈砚清看向那两个伴读:“出去。”
年轻拘谨的少年何曾面对过如此威压,更没见过王朝最大的两个人吵架,吓得头都不敢抬起,听到这话连忙躬身告退。
待到那两人离开,沈砚清的戒尺指向姜明昭:“伸手。”
姜明昭神色倔强,自以为没错,站在原地眼神幽深,一字一句重复道:“朕想要的人,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阻止。”
易行芳愣愣看着这样的皇帝表妹,心底突然生出寒意,难道真的是龙生龙凤生凤吗,表妹就算是姑姑的女儿,却继承了哀帝的性子……如此,她能体谅姑姑的心酸,会愿意给杨家翻案吗?
“伸手。”沈砚清平静又严厉的声音打断了易行芳的心惊与姜明昭的执着,他伸着戒尺指向皇帝,神色威严不容置喙。
姜明昭僵持许久,到底撑不住,一点一点伸出手来。
沈砚清毫不留情地挥下一板子,白嫩小巧的掌心一声脆响,先是泛了红,接着便肿出长长一条板子的形状。
“知道我为什么惩戒你吗?”
姜明昭抿紧了唇,不肯开口,摔一跤就嗷嗷大哭的人,此刻一滴眼泪都没有。
沈砚清又仿佛看见那个咬着牙和两个成年太监打架的小女孩,高高举起的戒尺要落,又如千斤重,敲不下去。
易行芳不知道从前有没有这样的时候,只是看着姜明昭被罚,她那些寒意早就散了,只剩下不忍,忍不住想说和僵持的气氛,让沈砚清高抬贵手。
“沈相,是下官说错了话办错了事,陛下是君,下官是臣,就算要调动也该先经过陛下同意……”
“闭嘴!”姜明昭狠狠看向易行芳,“朕让你说话了吗?”
易行芳说情的话卡在喉间。
她不知道,姜明昭和沈砚清的僵持岂止是因为她的调动,她以为自己一句玩笑话引发了这场大地震,惶恐又愧疚,却不知道皇帝和丞相之间的僵持,根由不在她。
沈砚清高高举起的板子再度落下,带起的疾风刮过摊开的手掌,重重落在手边的桌面上,一声重响,戒尺断成了两截。
姜明昭惊吓得身子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意识到沈砚清这次真的气狠了。
沈砚清视若无睹,随手丢了那半截戒尺,冷声问:“说,错哪了?”
“为君主者,当节制嗜欲喜怒,不使过之;克己复礼,常记自制,不以一己喜好评审官吏,不以私心欲望滥用君权,易行芳虽是女官,朕也不该因自己不喜便随意贬斥。”
他从未对她如此生气,姜明昭再不敢顶撞,低下头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原来你也知道。”沈砚清半讥半讽道。
姜明昭垂着脑袋,收起了满身的刺,老老实实挨训,再不说半句桀骜之语。
跪在地上的易行芳看得叹为观止,这才明白这场矛盾的核心是什么,也才知道,沈砚清对皇帝的教导竟是如此……严苛到她都觉得姜明昭太辛苦了,可又如此让臣民安心。
沈砚清,好像真和她认知的不一样。
随着姜明昭承认错误,大殿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消散,沈砚清把那个治水的折子递给了皇帝,说:“易行芳我要用,当年的案子需她去查。”
姜明昭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可还是满腹狐疑:“为什么让她去?”
沈砚清看向易行芳,易行芳也忍不住和他对视。她不知道皇帝表妹对姑姑的态度,那三年的抚育之情,陛下还能记得几分?在刺杀父皇的母亲和传位给她的父亲之间,陛下选择谁?
孝道大过天,女帝帝位的正统来自先帝,让陛下给姑姑翻案,就相当于对不起因刺杀而早逝的先帝,易行芳不确定陛下愿意吗?
她的机会只有一次,不敢贸然说出实情,更不敢当着沈砚清的面说。
姜明昭最讨厌这两人对视的神情,就好像她被排除在外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似的。既然他们不肯说,她就自己查,迟早把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虽然表面服了软,内里却更加犯了倔,这半天,姜明昭再没有对沈砚清说过半句软话,哪怕左手掌疼得火辣辣的,她也当做没事人似的,继续看奏折学政事,直到月色当空,终于处理完了这几日积压的公务。
沈砚清放下笔看看天色,将自己今日总结的事项单独收起,递给了身边的姜明昭:“前几日你单独处理的几件事都很不错,既然你已经定了就那么办。另外我写了明日上朝要商讨的要事,你先拿去看看,心里有个想法,明日这几件都由你做主。”
由她做主……是放权的先兆吗?
姜明昭双手去接,恍惚间纸张的折角碰到她红肿的掌心,疼得她反射性瑟缩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脸庞,又硬生生握住。
沈砚清看见了,想到今日愤怒之下不曾放水的那一记手板……
他让姜明昭带着那份资料回去休息,自己又留下办公一个多时辰,把姜明昭不曾接触的各地密折也一一处理,彻底解决了“欠债”。
走出明德堂,他问身边跟随的内监总管:“陛下回去叫御医了吗?”
内监总管摇头:“若是叫了,会有人通报奴才。朝阳宫应该有活血消肿的药,想必用了药便无事了。”
沈砚清眼前闪过姜明昭倔强的脸,出宫的脚步顿了顿,还是拐去了朝阳宫。
子夜的朝阳宫已经一片静谧,只有走廊点着彻夜的灯笼照清了来人的路。守夜的宫女坐在皇帝的房门前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一个惊醒,看见了一双皂靴落在眼前。
仰头一看,急忙跪在了地上:“拜见——”
“噤声,不必行礼。”沈砚清抬手阻止了小宫女,问她,“陛下几时睡的,陶燕给她的手上药了吗?”
别的事情小宫女可能不一定清楚,这事她却正好知道,立刻说:“陛下一刻钟前才睡下,陶姑姑催了三四趟……也不肯上药,急得陶姑姑愁眉苦脸的。”
沈砚清默默听完,越过宫女推门进了屋。
殿内一片昏暗,沈砚清却走得熟门熟路,刚登基第一年,惶恐不安的小明昭每日跟随他学完政事,都是由他亲自送回朝阳宫,生病难受,也是他带着御医每日探视照顾,这宫里的一砖一瓦,他熟悉至极。
在角落点了一支蜡烛,他找到了药盒里的药膏,来到床边拉出了她的左手。
白日他打得确实用了力,大半天过去,左手那一道红痕高高肿起,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这是沈砚清第一次打姜明昭,打得时候想给她一个教训,现在却生出后悔之心,到底是个女孩子,他不该那么用力。
他坐在床边,轻手轻脚地给她手心上了药,又替她盖好了踢翻的被子,这才收起药盒准备离开。
“砚清……”动作间,睡着的姜明昭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沈砚清心头一突,忙去看她,却发现是在说梦话,下一句又委委屈屈地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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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最后一丝心硬轰然倒塌[坏笑]
第592章 权臣男配:沈砚清离开的身子一顿,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床帐朦胧影子下梦中都透着委……
沈砚清离开的身子一顿,重新坐了回去,看着床帐朦胧影子下梦中都透着委屈的脸,不禁伸手安慰地抚了两下。
现在想想,她只是因为误会而生气犯了倔,本性并不是那样任性妄为,他该好好与她说的。原主过去六年都没打过她,他却打了这么重一下手板,是他没控制好情绪,太严厉了。
“对不起,以后再不会了。”他带着歉意与心疼,轻抚她的鬓发,说得郑重又认真。似对睡梦中的她承诺,又似对自己说。
姜明昭大约又重新沉睡,睡颜安然,并不曾感受到他的举动。
沈砚清望了她一会儿,确定她不再呓语皱眉,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
朝阳宫外传来一些细碎的动静,很快又归于沉寂。又过了片刻,陶燕披着外衣举着灯笼走进来,掀开龙榻上的帘帐,对上皇帝陛下仰躺在床上黝黑清醒的双眸。
她立刻垂下眼帘躬了躬身子:“陛下,沈相走了。”
姜明昭抱着被子坐起身,将左手瘫在眼前,又摸了摸被他抚过的脸颊,嘴角露出一个笑:“他给我上药,和我道歉,他在心疼我。”
陶燕应和她:“沈相向来重规矩,今夜悄悄进您的寝宫给您上药,肯定是记挂您,心疼您了。”
姜明昭充满痴迷执着的眸子骤然多了神采,心底越发开心雀跃:“他给我盖被子,摸着我的脸说再也不罚我了,我就知道,砚清是在乎我的。”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可,陶燕看得心惊肉跳,却明白以后要更加谨慎陛下和沈相的关系,不能不长眼触了陛下的逆鳞而不知。
望着被细心上满了膏药的手掌许久,心底的喜悦才终于平缓下来。姜明昭神色重新恢复冷峻,抬眼看向陶燕,仿佛上一刻满脸小女儿情思的人不是她。
“明日让吕征来偏殿,朕有事吩咐。”
吕征是禁军中尉,虽然地位不如沈砚清的心腹王镇岳,却是姜明昭这三年暗暗从沈砚清手中收走的一部分禁军势力。
姜明昭收服吕征的时候,还不能遮掩行迹,所以沈砚清一直都知道这事,却并不插手,两人各自吩咐手下办事,无论是否行动一致,都互不干涉。
但这次,姜明昭让吕征避着沈相调查。
“我要易行芳所有资料,流放前的、在西南的、进长安之后的……调查她的事不许让沈相知道,有任何结果也别让他们发现。”
吕征不问缘由,只领君令,二话不说便接了任务回去调查。
隔壁的沈砚清知道她又叫吕征去办事了,挥挥手让线报回去各司其职,并没有插手或者拘束。
而坐在偏殿的姜明昭,见完吕征,又让人去叫易行芳。
看着缓步而来端庄窈窕的易行芳,姜明昭的眼神又变得深沉浓郁。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管沈砚清怎么想的,他对这个易行芳就是很特殊,这怎么能行呢?在沈砚清身边,只有她可以特殊,只有她可以被他单独关照,其他人……谁都不行。
“李丁已经被特赦派往南方,只要他立功,李家全族都可以以此为由特赦回长安。易行芳,你还要调查这个谋逆案吗?”
易行芳跪在地上,不敢轻视上方的少女皇帝,离开沈砚清,她周身的气息低压深沉,根本不像十八岁的女孩,反而像个看不见底的黑洞,让人心惊。
“沈相的意思是,调查整个谋逆案。”所以,李家一家得到赦免并不能让她停下。
姜明昭走下来站到她身边,弯下腰单指托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着她的脸:“所以你不是李家的人,那你是哪家的?”
易行芳心痛,皇上说起这件事神色没有半点遗憾悲伤,仿佛此案中全族覆灭的杨家和她没有任何干系,她不过一个看客而已,可是那些人,都是陛下的亲人啊,甚至是为你洗过三、陪你抓过周、给你添过礼的血脉亲人……
姑姑去世,独自长大的表妹对杨家没有半丝感情了吗?
“你什么眼神?”姜明昭敏锐发现易行芳的异样,神色变得狐疑起来,“你到底是哪家的?你是不是不姓易?”
易行芳掩下神色磕了一个头:“陛下,臣只是想还原当年的真相,难道您相信,十五年前杨皇后真的联结那么多家族试图刺杀陛下、行谋逆之举吗?若是真的,岂会刺杀之后,无一家发动,反而等到了先帝昏迷醒来论罪抄家?”
很久很久了,姜明昭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母亲杨皇后。在哀帝的前朝后宫,杨家是禁忌,废后更是禁忌,直到哀帝死的时候,他都恨毒了害他病重早逝的废后。
姜明昭小时候很多苦难都来源于这个刺杀亲夫的母亲,而不知道是不是日子太苦了,三岁之前温馨幸福的记忆,虽然年纪很小记不住,却依旧零星半点地保留下来。
想起母亲这个词,她心里总是暖暖的。
沈砚清想要帮杨家翻案吗?是为了谁?
为她,还是为易行芳?
姜明昭失神了片刻。
易行芳见她没有反应,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轻声唤她:“陛下……”
姜明昭回神,心底所有的复杂思绪尽皆收拢,垂眼看向地上的人:“你要查,可以。但是——”
易行芳一喜,想谢恩却又被她的“但是”挡住,她作出聆听状,下决心不管皇上提出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她的顺从却不能让姜明昭放松警惕,相反,姜明昭的排斥越来越强烈,恨不得把易行芳从沈砚清面前直接清除。
“不许靠近沈砚清,此事由朕接手,你的一切行动都听命于朕,一切结果向朕汇报。”
“啊?”易行芳没想到陛下的要求是这样的,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姜明昭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沈砚清是朕的,以后朕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再靠近他,否则——朕让你回西南开荒。易卿的才能,回西南治理故乡,不算朕因私废公。”
易行芳心脏突突跳起来,震惊至极,望着对她阴狠警告的女帝,嘴都合不拢了。陛……陛下这是对沈相……
姜明昭的眸子极冷,对易行芳说:“别以为有点本事就有恃无恐了。现在,就算朕徇私把你丢出宫,他也不会打我。”她炫耀似的伸出被包扎好的手,在她眼前翻转几个来回,告诉她,“他亲手上的药,而且心疼地承诺再也不会罚我。”
易行芳眼球都快突出来了:什么意思?沈相也对陛下???
姜明昭对易行芳脸上的“世界坍塌”神色十分满意,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挥手让她可以走了:“今天就出宫调查,轻易别回来了,尤其是沈砚清面前。”
易行芳的脑子,好像突然就被一道灵光贯通了。所以昨天皇帝陛下突然失了仪态与沈相争执,不是她性子不稳,是……是……是吃醋?!
那沈砚清呢?他什么意思?什么态度?
他不是哀帝的男宠吗?!怎么能和表妹——
易行芳惊吓得想开口劝谏年幼的皇帝,才张开口就对上皇帝黑黝黝的眸子,那里头又黑又深没有半点光亮,仿佛能噬人心魂。
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此刻再忤逆皇帝,她会被彻底记恨,一切机会都将失去,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臣……遵旨……”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只改为三个字。
姜明昭脸色一缓,不耐烦地挥手:“出去吧,这个令牌你拿着,出了宫可以凭此令牌寻礼部尚书传话或帮助。”
易行芳恭敬接过,暗暗决心先调查案子,等恢复身份再和表妹聊一聊感情的事。
沈砚清看姜明昭在偏殿见了几个人,也不知道吩咐了些什么,一顿忙碌后,把他特意弄进宫的易行芳又送出宫去了。
虽然查案是他钦定的,但是他本想给的是自由出入宫闱的权限……
姜明昭当然知道,这事还得给沈砚清一个交代,不然易行芳不去见沈砚清,沈砚清也会召见易行芳啊。于是一切处置妥当后,她摊着左手,柔弱了表情,提着裙子进了正殿。
“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
沈砚清放下笔捋了捋宽袖,直起身子看向她:“何事?”
姜明昭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宽袖下的手掌轻轻摇了摇:“调查杨家谋逆案这事,能否交给我?”
“你想查?”沈砚清不着痕迹地抽走手,问。
姜明昭追过去握住,在他挣扎的时候“嘶”了一声,沈砚清果然不敢动了,反手捧住她的掌心:“知道自己有伤,瞎动什么?”
姜明昭凑过去,歪着头望着他的眼睛说:“我虽然没什么三岁之前的记忆了,但每次挨饿受冻被人欺负的时候,一个人睡觉又害怕又孤独的时候,总能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娘亲哄我抱我。梦里总有个很漂亮温柔的娘,会追着我给我喂饭,将我抱在怀里给我哼歌谣……那个怀抱,好暖呀……”
沈砚清默然。
“所以,我想自己查这个案子,为我的母后,为那些受牵连的家族昭雪。”她轻轻晃着他的手,“把易行芳给我,我自己去查,好不好,沈砚清——”
最后三个字,拖着长音满是撒娇。
沈砚清心中早已妥协,却还是问了一句:“若是查出来,就是杨皇后要杀先帝呢?”
姜明昭握紧了他的手:“不会有这个结果,是不是?沈砚清,那是先帝欠母后、欠杨家的,我帮母后要回来,是孝顺,你说呢?”
沈砚清沉默着与她对视,半晌,同意了:“遵从陛下之意。”
姜明昭一下子高兴了,欢快地靠近,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沈砚清,你果然对我最好了!”
沈砚清僵了身子瞪眼:“陛下!”
姜明昭不管,挨挨蹭蹭地挤到了他怀里,还在他腿上左右挪动好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紧紧抱着他不松手:“你抱抱我好不好……那样温暖的怀抱,只有隐隐约约的画面,连做梦,我都不知道被人抱着是什么感觉,沈砚清,你抱抱我。”
沈砚清摊着手不肯:“你抬头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下去。”
姜明昭立刻说:“那晚上回朝阳宫,你抱抱我,哄我睡觉再走好不好?”说着,摊出手掌,“手心火辣辣的疼,我昨夜一整夜都睡不着,直到梦见了你,你给我上药,我一下就安心睡着了。”
沈砚清:“……”她竟有些知觉?
“可以送你回去陪你上药,仅此而已。”他僵着声音退了一步,却不肯完全妥协。
姜明昭不在意,去了朝阳宫,做什么还不是由她来?先把人拐去再说!
“好!一言为定!”她开心不已,立刻跳下他的腿回到了自己龙椅,十分乖觉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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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行芳:姜家的人好像都有点疯……难道……还……还看上了同一个男人???[闭嘴][吃瓜]
姜明昭:唐僧肉进洞喽(摩拳擦掌)[三花猫头]
沈相:她有点可怜,妥协一点点不算突破底线……
…………
(另外再说明一下,前文解释过,男主不是真的男宠哈,他只是长得好手段好,因势利导掌握了权力。先帝后期病恹恹的,依旧喜欢好看又会办事的,很宠信他。易行芳远在西南吃了假瓜,误以为他做过男宠)
第593章 权臣男配:南边洪涝逐渐严重,各县各州都有灾民涌入,送到御前的地方求助、灾情汇……
南边洪涝逐渐严重,各县各州都有灾民涌入,送到御前的地方求助、灾情汇报每日都有,朝廷不仅要应对难民、洪灾,还要预防有可能发生的疫病、全国起伏的粮价……
沈砚清和姜明昭又一次处理公务直到月色当空。
刚收起最后一本折子,姜明昭便期待地凑过来问:“先生陪我回朝阳宫了?”
既然应了她,就算心生悔意也不能出尔反尔,沈砚清克制地点点头,起身:“走吧。”
姜明昭开心地笑了一声,一蹦一跳地追着他往外走。
月光下,两道身影缓缓行进在静谧的宫道上,一个稳重高大,一个跳跃娇小。沈砚清权当散步,看到地上时而重叠时而分散的影子,不禁一笑。
进了朝阳宫,姜明昭便小声说着手疼,过了一天一夜,原本的红肿泛出青色,确实变得更可怖了。沈砚清看得眼睛刺疼,这下不只是后悔,开始觉得自己真该死,下手时没想过对方只是个小姑娘,打皮小子也不过如此了。
心生愧疚的他主动接过了伤药为她清洗涂抹,她说疼得睡不着,拉着他不许走,他犹豫了一下,也留了下来。
只是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让姜明昭进内帐歇息:“我一定等你睡着了再走。”
姜明昭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床,室内沉静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里头喊他:“先生,你还在吗?”
沈砚清轻轻地应:“在。”
姜明昭翻了一个身,似乎朝向了他这边,小声说着:“先生可不可以给我讲个故事,我一直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母后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那个故事说……有个很孝顺的孩子,他的娘亲怕打雷,于是就算他娘亲去世了,只要天下雨打雷了,他也会跑去娘亲墓前安慰母亲。”
沈砚清不多想便说:“是王裒闻雷泣墓的典故。”
正好,外面的月色突然暗了,天上传来一声遥远的雷声。
“打雷了……”姜明昭的声音飘忽起来,似有惧意。
沈砚清微微皱眉看向窗外,南方暴雨不断,连长安都变得多雨,这场洪涝不知道何时能结束。
想完这些,注意到姜明昭的瑟缩,又安慰道:“你要想,外面雷电交加风雨飘摇,你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安全祥和。这雷是不是不可怕了。”
姜明昭没想到还能这么安慰人的,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她还真是更加不怕了,还觉得挺舒服……
怎么能舒服呢?舒服了,怎么把人引过来?
她缩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沈砚清,王裒闻雷泣墓时,是不是想他娘亲了……你会不会想你的娘亲啊……”
话到尾音,露出了泣声。
沈砚清无言,好一会儿后说:“我娘在我五岁时便病逝了,我不太记得她的样子。”
姜明昭趴在被子里睁开了眼,他也从小没有母亲吗?竟从未听说过此事……
她拉开了薄被坐起身,望着层层帘帐外的人影。外面下雷雨了,雷声、雨声交杂在一起,使得室内昏暗又安静,她只能在一片漆黑里隐约看见即便黑夜也端坐挺拔的身影,忍不住问:“那你还记得她抱你、陪你玩的感觉吗?”
良久后,是沈砚清平静的声音:“太小,不记得了。”
姜明昭下了床,光着脚穿过床帐往外走,一直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伏在他膝头:“我也不记得,只是影影绰绰做梦,总觉得那个感觉好开心。每次打雷,我就想到那个故事,想到梦里讲故事的人,王裒还能找到他娘亲的墓,我又该去哪里哭呢?”
沈砚清动了动手指,抚上她脸颊:“不哭,你过得好,她便高兴,不用哭。”
姜明昭将脸埋进他腿间,哽咽嗯了一声,如此过了一会儿,仰起头问:“砚清思念母亲的时候,也这么想吗?”
沈砚清揉着她脑后的散发,轻应:“对。”
“我想抱抱你。”姜明昭说,“替伯母抱抱你。”
沈砚清怀疑自己没听真切,是他抱她,还是她替他母亲抱他?还没想明白,身子便陷入了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
他僵在原地。
“沈砚清,我好喜欢这样抱着你,和记忆里不一样,但是一样的开心,像拥有了全世界。”
沈砚清不再出声,也没有动,外面的大雨仿佛把他们彻底与世界隔离,他松懈了一瞬,心道:就这一次。
金砖地板透着雨夜的凉气,姜明昭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将脚丫挤到他小腿上取暖,沈砚清这才发现她光着脚,连忙将人抱起送往床上。
“好了,你该睡了。”
弯腰将人放至床榻,还未起身却觉得腰间一松,不知何时他的腰带被解开抽走,到了她的手上。
床内越发没有光亮,沈砚清估摸着方位伸手阻止:“姜明昭,你再三出尔反尔,日后我——”话还没说完,双手一紧,那被抽走的腰带捆在了他的手腕上,也不知她哪里学来的绑人手段,一抽尾端,他的两只手便被牢牢缚住,难以挣脱。
“姜明昭!”
黑暗里,沈砚清被捆着手推倒在龙床。
“别生气……”姜明昭翻到他身上,吃力地将带子系到了床头,累得在他耳边气喘吁吁,“你好大力气,我手受着伤呢,更疼了。”
“我就不该对你心软!”沈砚清气恨不已。
骗人又捆人的正主却比他还委屈,伸手探进他敞开的衣襟,不老实地摸着他胸口腹前,最后整张脸都贴了上去:“外面打雷,我好怕,可是你都不肯过来陪我……我只能这样了……”
“好……陪你睡着了就行了,是吗?”沈砚清知道她要顺毛捋,不再挣扎。
“嗯……再陪我试试我新看的书……”
什么书?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极亮的闪电,将半个屋子都照得亮如白昼,照清了床上衣衫半散双手被缚男子高高仰起的脖颈,以及咬在他喉结上的娇软身影。
光暗下去的那刻,四唇相接。
沈砚清紧闭着双眸,生出破罐破摔的心态,承受着她越来越熟练浓密的吻与爱意,他感觉自己像溺水者,不断往下沉……好不容易浮出水面,舌尖不经意间刮过她的柔软,又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水底……
在他几乎要溺死,窒息得快爆炸时,那人往他怀里一歪,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姜、明、昭……”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沈砚清平躺在床上逐渐冷静,感受着胸口的呼吸渐渐平稳,手一挣,脱离了腰带的束缚,将人小心放进了一边,盖上被子。
陶燕拿着伞等在殿门外,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等,等了多久,见他出来了,将油纸伞恭敬递上。
沈砚清接过伞打开,问:“陛下缚人的手法向谁学来的?”
陶燕略一思索便说:“是这几日伴读的刘家公子,陛下课间与他们说笑闲聊,向刘公子学了几个死扣活扣的绑法,以及若是被绑了解扣的手段。”
刘家?永宁伯幼子?
沈砚清打起伞走入了倾盆大雨中。
陶燕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消失,许久后,打开殿门快步进了内室。
“沈相走了。”
“谁来传的消息?”
“吕中尉身边的副将,奴婢确认过身份。”
“行,睡吧。”
宫门口。
沈砚清看到了穿着蓑衣焦急等在马车上的昌叔。他脚步加快了几分,赶到马车边:“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昌叔看到相爷终于出宫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一边急着扶他上马车,一边大声说着这夜发生的事情:“张尚书家出事了!张老太太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不是一直精心养着,还有一年半载吗?”沈砚清上了马车,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得连雨水也忘了擦拭。
昌叔糟心地叹了一口气:“听说是被尚书三公子气着了,那个三公子寻花问柳,与人争戏子偷了老太太嫁妆典当,消息被传到了老太太跟前,当晚老人就有气进没气出了。张大人派人来府上找您,想向您求紫金丹吊命。这丹药只有太医院有啊,老奴派人进宫,结果今日怎么都不让进,丞相府的令牌都不管用!”
沈砚清眉宇一沉,问:“今日当值的是谁?”
昌叔说:“吕征吕中尉。”
今晚当值的吕征、突然让他陪着睡觉的姜明昭……是巧合吗?
“张家老三向来不着调,怎么这次闹到了老太太跟前?”
这位张大人是工部尚书,工部、户部、吏部一直都是沈砚清把控最深的三部,工部尚书张范更是跟了他足足六年。
张范有个八十多岁的老母,已经是高寿。去年就开始身体不好几次差点病危去世,因为今年是皇帝大婚亲政的关键时候,沈砚清请了太医院院首去给老人治病,又用了各种名贵药材,硬生生留住了老人性命。
生母去世就要丁忧,张范作为工部尚书,沈砚清的心腹大臣,没找到合适的接班人怎么能走?今年只要熬到下半年,吏部三年考核开始,沈砚清就会把看中的候选人调到京城,随时接替张范。
现在老太太突然去世,打乱了他所有计划,他的人还在南边救灾呢。
忽的,外面炸起一个巨大雷鸣,马车震了震,沈砚清在骤然亮起的闪电里,想到了那个提起李丁的奏折——是工部上的。
大雨滂沱,深夜奔驰的马车停在了一座临时挂上白布的府邸,有人打着伞匆匆跑出来迎接,他低头入内,一路穿过回廊,在月门前与湿了半边身子等候良久的中年男人相遇。
“沈相……”
“进屋说。”
第594章 权臣男配:磅礴大雨砸在书房屋顶,屋内一盏灯油,中年人恭谨地引着青年入门,又差……
磅礴大雨砸在书房屋顶,屋内一盏灯油,中年人恭谨地引着青年入门,又差使仆人送来干燥的帕子、外袍。
略显忙乱的影子在不大的书室拉得老长,沈砚清接过了手帕略一擦拭,举手阻止了张范的安排。
“不用了。”
张范一顿,挥挥手让人下去,请他上座,自己坐在了书案对面。
“令堂……”沈砚清开口先问了一句张老太太。
张范垂首叹气,老母亲高寿,此时去世做子女的都有心理准备,是喜丧,只是这去世的诱因和时机却让他复杂难言,深觉对不起母亲。
“张大人,节哀。”沈砚清见状便明白了,诚恳地道,“这段时日,辛苦令堂。”
听到丞相不仅不怪罪他治家不严坏了事,还如此说,张范感动不已,立刻起身深深行礼:“是下官教子无方。”
沈砚清摆摆手,问:“三公子今日是怎么回事,查过了吗,巧合?”
客气话说完了,私人交情也谈完了,这才是今日他连夜到访的原因,也是张范等在这里的目的。
“我家那小子,因为排行小,从小被宠着长大,也不希望他建功立业,平时就是听听戏逗逗蛐蛐,或者……去些烟花之所。”
沈砚清点头,富贵公子哥的做派都这样,他看不惯却也不会管人家养儿子,只问:“抢戏子是何时的事?”
“五日前,那孽子与人竞价,抬出了无能支付的价格,又怕付不起钱丢脸,偷偷拿了祖母的首饰典当。家里对孩子的银钱并不怎么管束,他想典当几日,等攒下钱就赎回来,却没料到,外头不知怎么传出了此事,传到了老太太耳中。”
老太太已经卧床多日,就算外面怎么传,能传到老太太耳中,只能说明张家内部也有些矛盾。
沈砚清沉吟片刻,问:“三公子平时都和谁一起玩?”
张范也不知道,立刻起身让人传唤儿子身边的侍从,转回身时与沈砚清商量:“大人也认为,此事有人推动?”
沈砚清可有可无地点头,微微出着神,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将视线转回来,说:“今夜陛下与我说起闻雷泣墓的典故。”
张范脸色一变,肩膀垮了下去:“这——”
沈砚清对上他惊疑不定的视线:“我确实想过夺情,如今各地灾祸不断、百废待兴,正需要工部尚书统领工部……但陛下恐怕不是随口说的。”
张范也意会到了,而且他想起:“今夜大人一直在宫中,下官与昌管家都见不到您……”
沈砚清阖了阖眼点头:“是陛下拖住了我。”
张范的后背彻底弯了:“是我的错,治家无方,让她们钻了空子……”
可是,陛下把他弄下去了,又看中谁做工部尚书呢?这一招用的环环紧扣,可若人选不对,就是给沈相送来把柄,他一句话就能否了。
沈砚清捻着指尖,又想到了那封折子。
“工部上折子提起丁堰坝,你知情吗?”
张范缓缓点头又摇头:“水利河工一直是左侍郎负责,丁堰坝的问题去年秋天他便提过,下官派了人去查看,还未想出办法就有了洪涝,此事便搁下了。”
沈砚清取了桌上的茶杯,摆在左上方:“工部左侍郎上奏丁堰坝困局。”引出李丁这个天才水利设计师,重提废后刺杀案。
又取了一个空茶杯往下放:“杨家谋逆案,易行芳。”他同意重启调查,派了易行芳去,姜明昭吃醋大闹,被他罚了板子,因此可怜老实了好几日,引起他强烈的愧疚之心。
第三个茶杯:“召见吕征。”她先召见吕征,后带走易行芳,回来更是直接向他讨要全权调查谋逆案,给了他一个错觉:她因易行芳吃醋,目光都在三人纠葛以及先皇后刺杀案上。
第四个杯子……
张范目光聚集在他手中,皇帝一系的第四步是什么?他母亲的死?
杯子还未落下,张三公子身边的小厮来了。外面下着大雨,小厮一路过来淋得全身湿透,跪在地上鹌鹑一般瑟瑟发抖,张范起了个头,他便吓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三平时都和谁一起玩?”
“三公子的朋友很多,但最要好、什么都说的朋友就三五个,他们是牛将军家的七公子、平国公府的凌二爷,萧王府的六王孙,林侍郎家的表少爷。”
沈砚清问:“林侍郎,哪个林侍郎?”
那小厮头也不抬地竹筒倒豆子:“就是兵部右侍郎林豹庆林大人。”
沈砚清:“你家三公子将偷了祖母首饰典当的事告诉了林家的表少爷?”
小厮声音多了些惊讶,不知道上首的大人怎么猜到的:“是!那日林家表少爷和牛七公子与三公子一起饮酒,牛七公子好奇公子哪来的钱,得知他典当了首饰,还和林家表少爷答应一起帮忙凑钱,帮公子尽快赎回首饰。”
沈砚清挥挥手让他下去。
林豹庆的嫡次子正是这几日陪在姜明昭身边的伴读之一。
真是小瞧了姜明昭,嘴里说着不愿选后,不愿要伴读,伴读来了才几日,一共两个人,她从林家小子嘴里套到了张范家中隐事;从永宁伯幼子那儿学会了缚人之法。
第四个杯子落下:派人将此事闹开,张家并非铁桶,家宅争斗之下,病危的老太太直接气死了。
沈砚清在空杯子里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张范,一杯放到了自己嘴边。
“左侍郎程正云虽然不是孙太傅的门生,却在四年前受过孙太傅的恩惠。这些年他看上去与那边的人没什么关联,由此一路走到工部侍郎的位置,如今看来,却是韬光养晦,就等今日了。”
张范端到嘴边的茶水再也喝不下去,惭愧得几乎想要以头抢地,他不仅治家不严,连手底下人的底细都没看清!
沈砚清见他如此,却反倒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影,感叹似的说:“张卿为官从来公正,只要下属不结党营私、有真才实干,你便选材举能不吝提拔,这是我让你做一部尚书的原因。”
“咱们的陛下长大了,用的是阳谋,程正云有能力有原则,是个能臣,你当初即便能预知,也无法违心打压。”
这一局,姜明昭用尽手边所有资源,步步为营、算尽人心,可谓高明。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出师了。
只是,他看向愧疚之色散去不少的张范:“虽是阳谋,唯独牵连了令堂,打扰了她最后时光,本官替她道歉,有负张卿。”
说着,他起身,对张范行了一礼。
张范哪里敢接:“这和大人有何关系!况且若不是大人月月送来名贵药材为母亲治病续命,母亲去年就挺不过来了。”
沈砚清还是行了这个礼:“这是她该赔礼的。”
张范扶着他的手臂,心里暖得驱散了夜雨浸在身上的寒气,对沈相感慨不已,也有一丝疑惑:陛下下的手,沈相为何替她赔礼?
书房对话近两个时辰,沈砚清又仔细了解了当前工部的状况,以及左右侍郎的为人、能力,尤其是程正云此人,聊到了雨声渐小,这才出来。
“何时出殡与昌叔说一声,我来为老太太敬一炷香。”
张范感谢应下。
沈砚清回到相府不久,天很快便亮了,又到了进宫上朝的时候。
张范家里的事情果然有人提起,于是满朝皆知。沈党的官员自然不愿意张范丁忧,有不少人站出来请陛下夺情,让张范继续为官任职。
姜明昭略有些伤感地说:“朕私心想着,能亲自送走母亲,为她修墓、陪在她墓前……是为人子女最后孝顺的机会,子欲养而亲不待,没有如此机会的人想羡慕都难……就如朕……”话说到此,似觉得不对,又匆忙收起了情绪,像从前那样看向沈砚清,征询他的意见。
“沈相觉得呢?”
沈砚清侧身看向一步台阶上的她,少女穿着隆重的龙袍朝服,带着冠冕,目光熠熠,身姿初显威严。
还真是长大了,学了他十成十的手段。
“张家丧事未完,即便张大人要丁忧,也要找出合适的新尚书,交接了公务,此事不是一日就能商量妥当的,陛下不如再议吧。”
姜明昭从善如流,立刻点头:“沈相说得有理,此事再议。”
下了朝,沈砚清与姜明昭回到明德堂。
姜明昭下了车辇便看到两个少年伴读并肩站在偏殿门口等她,笑着挥挥手,不假思索地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沈砚清进了正殿,跨门进去时听到少年少女说笑行礼的声音。
“参见陛下。”
“起来起来,我们进去吧。”
姜明昭的心情似极好,活泼雀跃,打招呼的声音清脆悦耳。
沈砚清摇摇头甩去那些不知名的心思,在正殿坐下不久,迎来了又一个请罪的人。
禁军统领王镇岳进门就噗通跪在了地上:“末将该死!昨夜竟然让吕征把控了宫门,今日我已将昨晚那些不长眼的全都打了军棍,末将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此事!”
沈砚清抬手让他起来:“服从命令是军士的天职,吕征当值,那些禁军听从他的命令不算错处,既然你已经罚了,请军医好好治伤,别让人伤了根本。”
王镇岳感激抱拳:“是,多谢大人体恤!此事错最大的是末将,明知吕征是那边的人,竟然让他有了如此势力。”
“嗯,你确实疏忽,昨夜若是我不出宫,你多久才能通知上我?”沈砚清不迁怒不乱罚,但有问题的地方,也绝不放过。
王镇岳被说得头又低了低:“末将该死,此事绝不会再有。昨夜是吕征趁我们不备,在常进出的崇阳门换上了自己的人,当时已有人发现异样,却还是晚了。”
沈砚清对这个缘由听了却不置可否:“你自己去处理好。”
王镇岳背压得更弯,深深行了一礼:“末将自罚五军棍,领了罚再去整顿禁军!”
沈砚清没作声,王镇岳便知道他的态度,起身自行走了。
王镇岳自罚又整顿的动作半点不藏着掩着,没一会儿宫里宫外全都听说了,再听说昨夜当值的禁军,上至军官下至士兵全都被罚,更加轰轰烈烈。
姜明昭上课间隙收到消息,还未说话,听到的崔太尉先狠狠生气:“他沈砚清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禁军不让沈府的人深夜进宫,何错之有!”
姜明昭笑着递茶:“崔太尉莫动怒。”思绪却飞走了。禁军动作这般大,那人是不是真的气狠了?
一日课程总算结束,姜明昭挥退了伴读独自前往正殿,看到输了一局的人一如既往地坐在那个位置,神色清淡似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处理公务。
她嘴角带笑缓步上前,坐到了他身边的龙椅上。
“沈砚清。”
沈砚清批着折子不曾抬眼,嘴里说:“陛下赢了一回便连先生都不认了?”
姜明昭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过她也不怕,挪了挪身子移到他的位子上,与他手臂贴着手臂,脸颊塞进他微微弯曲的臂弯上:“岂是输赢的事,是早就不想让你只当先生了。”
沈砚清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听着她甜腻的话,又想到昨夜黑暗里那些炽热与雨声……
手中的笔停下,他侧头看过去:“陛下的话,几句真几句假?”
姜明昭脑袋一歪,彻底歪在他小臂上,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哄人不偿命:“对着砚清的话,自然句句都是真的。”
沈砚清似嘲似笑地轻哼一声,说:“昨夜,你故意留我。”
姜明昭捧住他手臂:“自然,我恨不得夜夜留你在朝阳宫。”
沈砚清推开她的手,从她脸下抽出手臂:“闻雷泣墓,思念亡母?现在细想,当时是吕征还没给你信号,所以你绑了我,以身饲虎拖延时间。陛下好手段。”
姜明昭看他冷淡得不似平日推拒,心中一慌,连忙追过去环住他手臂不许他躲:“那是情难自禁,我虽然是有别的意图,对着你却俱是真心。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我对你虚情假意,我就痛失江山、不得好……”
“够了。”沈砚清阻止她的誓言,“不必说这些。”
“那你信我了?”姜明昭仰着脸问。
沈砚清别开脸,不语。
姜明昭追着看他:“我绑你,是怕你跑。可我也怕伤了你,所以学了好几种打结的办法,试了很多次才确定,如此不会弄疼你,也不会死扣带来危险。”
“学这种东西,有这种心思,你还很骄傲?”沈砚清听不下去,脑中忍不住冒出昨夜的场景,耳尖发烫。
想到她找谁学的,深深觉得永宁伯幼子不堪为后,明日就让他不用来了!
“明日,你的伴读重新换人。”
姜明昭笑:“吃醋了?”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让她好好看看,别做梦。
姜明昭也不在意,连声应好:“换,马上换。”
她答应得那么干脆,沈砚清又想到了她利用伴读的事情,真是将他教的学了十成十。只要送到手里的资源,因势利导,所有不利的、无用的因素,都能从细节处化为有用优势。
当年他这么干,从先帝手里拿到了一人之下的权力,现在她学会了,来他手里抢权力了。
沈砚清想得没错,姜明昭就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她嘴里说着答应,脑中已经盘算起花名册里,接下来可以挑哪两个有用的伴读进宫“陪”自己了。
“重查杨家谋逆案,你何时开始筹谋的?”
正想着,忽听到沈砚清冷不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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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过了0点,索性就多写一些了[三花猫头]
第595章 权臣男配:姜明昭缓缓直起身子,收起那些撒娇卖痴,端正坐好了。沈砚清洞……
姜明昭缓缓直起身子,收起那些撒娇卖痴,端正坐好了。
沈砚清洞若观火,朝堂上下几乎没有事情能瞒过他,就算瞒过他一时,事后也必然会被他发现。对此她心中已有准备,反而这些日子的顺利让她惊喜。
沈砚清对她的心软,比她预计的多得多。
她从座位上站起,踱步来到殿前。
“我记事起,凡是听到有关母后的只言片语,都说她谋逆刺杀先帝,我被先帝忽视,受太傅轻慢,遭宫人欺凌,都因为她。有人说她助娘家谋反弑君,有人说她与男子争宠失败而刺杀,甚至还有人揣测说,先帝曾独宠母后,只因她支持杨家谋反,重伤了天子,以至于先帝从此对女人失去信任,转而有了龙阳之好。”
姜明昭看向沈砚清:“很多年以来,我都以为是这样。于是总不明白,既然记忆里的母亲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一直好下去,为什么要做谋杀夫君的事情,丢下我在这深宫里,公主之尊却活得不如宫婢?”
沈砚清改善她的处境,让她登基,教她念书从政,但确实从没了解过她这些过往,也没和她聊过心路历程。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姜明昭视角的故事。
“你怨过她?”
“怨。当然怨。”姜明昭并不否认,“我怨先帝生而不养,怨先后选择娘家弃了我!直到登基那年……”
“那年我从无人理会的野草公主,被你牵着坐上了龙椅,面对满朝大臣惶恐不知所措,面对突然加重的学业和政事学得一塌糊涂。我怕得心思过重生了病,烧了好几日,你每日忙完公务就来朝阳宫,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宽慰我,我牵着你的袖摆不想你离开,你就让人搬了榻,让我牵着袖子睡在我床边……”说起那段时光,姜明昭脸上带了笑,心里满是幸福温馨。
“事后,你让写《起居注》的史官抹去这段,说我碧玉年华,若记载下来于我名声不好。史官不肯,与你辩论,最后也只堪堪让步,答应将这段事略写一句,不着笔墨。”
于是,姜明昭知道了《起居注》,也知道了这是大权在握的沈相都无法改变的史记。能言善辩的沈相都改不了,比他昏庸的先帝更改不了。
姜明昭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思,寻着机会,去看了杨皇后在世那几年的《起居注》。
“先帝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可是《起居注》明明白白写着,自从母后怀了我,先帝便再没宠幸她,怀胎十月,除去年节大典,他主动去见母后的次数一共十三次,但他召集京中儿郎蹴鞠、赛马、请戏班唱戏五十四次!二十多次,他将戏子独留寝宫……”
也许女儿更能感受到母亲的心酸与痛苦,姜明昭说到这,为那个身怀六甲的母亲心痛不已,红了眼睛:“母后生下我后,他更是不再遮掩,公开有了男宠……在他眼里,母后是什么?给他传宗接代的工具吗?若我是母后,如何等得了三年,发现的那一天,就该提剑杀了他!”
沈砚清看着满是恨意痛意的姜明昭,轻轻叹了一声:“那时起,你就想为杨皇后翻案。”
姜明昭抬手抹掉压不住掉下的泪滴,神色坚定:“是,但我的皇位是先帝给的,又是个女子,我不能鲁莽地讨伐先帝让自己失了正统,所以只能等,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沈砚清点点头,确实,有谋划不冲动,三思后行谋定而动,她做得很精明。
他替她说接下来的话:“丁堰坝就是你等待的机会,李丁这样的能士,因当年的冤案而折戟沉沙,江南百姓因此多年遭受灾害,本就对前朝冤案不满的大臣,看到李丁的遭遇会愈发趋向于平反旧案。”
“接着你接二连三对我示弱,让我忽略了你已长成的手段能力,甚至只当你在吃醋嫉妒,借着带走易行芳这个由头,从我这里得到了全权办理此案的首肯。你想要翻案的最后一块挡路石也没了。”那日,她说她的母后不会刺杀先帝,他应下了。
姜明昭双手背后,身姿挺拔地站在堂上与他正面相对,微笑:“砚清,我与你说过很多次,我长大了,我能和你并肩,不是不清楚自己感情的小女孩。”
沈砚清呛咳了一声,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拐到那些事上……
肃了肃神色,他收起飞出去的思绪,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确实,真的长大了,心智手段都不是小女孩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确实,是我自视过高,还依旧当你是拉着我袖子依赖人的小姑娘。”
“砚清——”听到这话,上一刻还气势夺人的姜明昭瞬间软了腰,提着龙袍小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蹭来蹭去,“不,我在砚清这里,依旧是依赖你的小姑娘,我依旧要拉着你的袖子、领子、腰带……不许你走……”
“你——”沈砚清手臂碰到她的柔软,脸色大红,若说从前还能不断告诉自己那就是个小女孩,如今真切见识到她成熟聪慧的心智手段,再无法洗脑自己,“说的什么话,松手……”
姜明昭不松,还将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你是不是生气我抢走了工部?”
沈砚清哼了一声,故意说:“怎么,我生气你就不抢了?还回来?”
姜明昭抚着他的脸颊,露出一个哄人的甜笑:“莫生气嘛,程正云刚正不阿又有才干,只是年纪轻了一些,做工部尚书也算合适。先生不是教过我,要不拘一格任用贤才,怎能因立场排挤良臣?”
说了这么多,就是不可能不抢,不可能还。
“想抢我的权,还想强我的人,陛下真是敲骨吸髓,贪心至极。”
“我是天子,这天下都是我的,”姜明昭抬起指尖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五官,“沈相也是我的,万里江山、佳人相伴,顺理成章,何来贪心?”
沈砚清把花言巧语的人推下去:“陛下的口气大得过早了。”
姜明昭站稳身子,弯腰捏起他的下巴落下一吻:“那砚清且看。”
沈砚清对上她势在必得的眼眸,不知怎的,竟再不能视为胡闹,反而心跳加速,面色发烫。
他急忙撇开头。
姜明昭笑了一声,眼眸加深。哦,她好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原来沈相……真的不喜欢小的。
几日后。
张范为母办完丧事,正式上了丁忧的折子。官员丁忧,朝廷按例走程序即可。但张范位高权重,工部尚书又是一部之首,关于卸职和新的任命,就要仔细斟酌考虑。
但眼下的朝堂,能上任工部尚书的人,少得都不用挑选,程正云是其中最理所应当的一位。
沈砚清看一眼上首,姜明昭一本正经仿佛不知道这个结果不是她谋划而来。
“程正云是不错,但经验不足,正好吏部三年考评将至,就让程正云代理工部尚书一职,直到考评结束。若程卿做得好,便正式任命,若有更贤者,则重回左侍郎之职。”
这和保皇党预料得不一样,他们真没想到,沈砚清居然能这么不要脸,竟想出代理尚书这种办法!
程正云本人倒是十分平静,当即出列领命。
下了朝,姜明昭看着沈砚清走进正殿的背影,气得跺了一下脚。
陶燕以为她生气程正云没能正式上任:“陛下莫急,沈相这一举动也不过拖延之计,只要程大人这段时间做得好,沈相即便另有人选也找不到借口顶替程大人。”
姜明昭平复了一下呼吸,消散了气恼后才说:“朕不急这个,虽然我们的目的没达到,可他做得也没错,若是程正云不如他准备的人选,尚书这样的二品大员,自然能者居之。我气的是……”
陶燕看向她:气什么?
姜明昭抿唇,一山还比一山高,她还是不能压制沈砚清的谋略机智,那何时才能真的得到他。
“不行,朕要加快速度。”
“陛下——”陶燕就听到陛下自言自语了一句,下一刻气势磅礴地走向了等在门外的伴读。
进了偏殿却发现,吕征来过了。
他送来了易行芳的底细调查。
姜明昭看完所有,深深蹙眉,吩咐陶燕:“将易行芳叫进宫来。”
吕征调查到的资料显示,易行芳很可能是当年满门抄斩的杨家一系,当年杨家九族获罪,仆从门客尽皆流放,流放之地就是西南,户籍档案都能对上。
只是不知道,易行芳是杨家的什么人?
沈砚清从一开始就对易行芳很特殊,是早就知道易行芳这一层身份吗?
世界兜兜转转,易行芳又回到了宫外,并且遇到了昔日青梅竹马的哥哥柳知彰。不过她才遇到柳知彰,此时的柳知彰不认识她,杨家的案子更没查到实质性成果。
易行芳正打算接近昔日做过男宠的几个勋贵,突然宫中传消息,皇帝让她进宫。
易行芳不知道这个捉摸不透的皇帝表妹又有了什么事,姿态十分老实地跟着人进了偏殿,下跪行礼。
姜明昭盯着她的脸半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些昔日的记忆,但是记忆太模糊了,她对母后什么记忆画面都没有,只有模糊的感觉,更无从辨认眼前的易行芳。
“你的底细,朕已经让人全都查清了。你是杨家的人,‘杨’去木为‘易’,所以你改杨姓为易,是不是?”
易行芳震惊地抬起头,这么快就查到了?她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还有谁知道?
“陛下……”易行芳心惊肉跳,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话。
姜明昭一眼看出她的迟疑,打断说:“朕的母家是杨家,你与朕说了实情,也许朕还能看在母后的血脉之情保下你,还你身份。你若不说,消息被别人知道了,朕就不一定会保你了。”
“陛下……还认被废的杨皇后为母后吗?”易行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姜明昭猜测,易行芳恐怕和母后的关系很近,越近的血脉关系,越在乎她的态度,如果关系很远,只要有个香火情就能求她开恩赦免。
“你与母后是什么关系?”她刻意放缓了语气,似是态度软和了,降低易行芳的防备之心。
果然,易行芳又安心了一些,目光看向四周的宫人,想单独和姜明昭说。
姜明昭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了陶燕一人,自然也不会告诉易行芳暗处都有护卫,只明面上清了场,让她可以开口:“说吧。”
易行芳心横了横,决定赌一把:“杨皇后是我的亲姑姑,我父亲与杨皇后是同胞兄妹,当年我虽年幼,可非常明确地知道,杨家没有谋逆之心,出事前一天,我娘还和祖母商量,要进宫看望姑姑与您,怎么会谋反?”
姜明昭震惊得呆坐许久,亲姑姑?那易行芳是她的亲表姐?
易行芳跪在地上,哭得泪如雨下,诉说起杨家当年与杨皇后的情谊以及被冤枉的惨状。
姜明昭很敏锐地从她口中捕捉到一个信息,打断确认:“你说,母后当年一心想要抚育我,闭宫不出,也不曾理会先帝?”
易行芳点头:“我在娘亲身边玩耍,听娘亲和身边乳母闲聊说的。”
姜明昭急问:“那后来怎么会刺杀先帝!”
这个易行芳也不知道了,她那时候小,而且事情发生得很急,出事的时候杨家不知情,皇帝醒了就直接下旨抄家。这样严重的事情,也没人和她一个小孩子解释。
姜明昭让她起来:“查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先帝为什么去母后宫里,两人当时有什么冲突。”她直觉这是母后起了杀心的关键。
易行芳对帝后的事情知道得不如姜明昭清楚,只知道帝后不和,姑姑刺杀皇帝。姜明昭看过起居注,却知道先帝三年来无事不会踏足母后宫中,后来有事都不去,派个太监传话而已。
姜明昭没有对易行芳和盘托出,只让她朝着这个方向查。姐妹相认再感人,她的危机感和疑心病都没有消散半点,不会对一个不甚了解的人说太多。
易行芳和表妹终于相认,也确定了她不曾忘记姑姑,心中大石放下,没有多想,得了提醒便打算立刻去查。
两人聊了一个时辰多,易行芳又出去了。
偏殿只剩下姜明昭和陶燕主仆。
陶燕依旧处于震惊中:“您竟然还幸存了一个表姐……”
姜明昭抹去了眼底的激动动容,神色十分冷静:“是不是表姐不得而知,她就算是仆人之女冒充杨家小姐,现在也查无可查。”
“这……”陶燕脑袋一清,发现确实如此,“可您刚才?”不是认下了吗?
姜明昭喝了一口茶,理智分析道:“是不是真的血脉不重要,什么身份也不重要,只要她真心想为杨家翻案,她想要杨家小姐的身份,朕就给。杨家已经没人了,日后翻了案,为了家族传承,朕也会考虑过继孩子到舅舅们名下,多个易行芳不多。”
陶燕失落地叹了一声:“奴婢刚才还真以为,您以后就多了一个血脉至亲的表姐。”
“血脉至亲?”姜明昭放下茶杯,扫了扫褶皱的袖子,“血脉归血脉,至亲是至亲,沾点和朕一样的血就想做朕的至亲?论血脉,先帝与朕岂不是天下第一亲?”
陶燕隐隐感觉到,陛下对先帝,没有半点感情甚至还有浓浓厌恶。
姜明昭站起身子准备出去,口中道:“朕如今的至亲,只有砚清一人。”
第596章 权臣男配:见完易行芳不久,姜明昭又想把身边的伴读换掉,这次的伴读没什么用处,……
见完易行芳不久,姜明昭又想把身边的伴读换掉,这次的伴读没什么用处,除了适合当她的皇后,她连一点利用价值都找不到。
换人的前夕,伴读之一的周国公长子周洵水找上了她。
“我知道陛下对我们都没有兴趣,所以想与陛下谈一桩买卖。”
姜明昭觉得稀奇,周洵水才学平平,性格中庸,据说十分忠厚包容,身上最大的亮点大约就是容貌,他是所有伴读中最俊秀的一位,甚至身形还有点像沈砚清。
但是正品就在身边,她为何要看一个赝品,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赝品?姜明昭反而很不喜欢沈相出尘的容貌长在周洵水这种平庸之人身上。
但是今天的周洵水,却有点不一样了,就像一杯白开水,突然冒气泡。
“你与朕谈买卖?”
周洵水谦恭地说:“是。”
“说说。”姜明昭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再看看他有什么意图。
周洵水镇定自若,行了一礼才道:“此次选后,崔太尉几位大人急着定下人选,沈相也积极为您挑选皇后,您可曾想过为什么?”
姜明昭心下转了转,明了他的话中之意:“你想说,沈相为朕挑皇后这件事,别有目的?”
周洵水直起身,看过来的目光闪过一道怜悯:“不,在下想说的是,他们都别有目的。”
姜明昭原本不屑周洵水自信满满卖关子的模样,尤其又来挑拨她和沈砚清的关系……正满心鄙夷,听到这却来了点精神,微微皱眉:“想说就一次性说清楚,等着朕请你?”
她态度不好,周洵水也不介意,好脾气地顺着她道了个歉,继续说道:“陛下可知道,先帝下旨传位于您时,还说了什么话?”
姜明昭不语,等着他继续。
周洵水:“先帝曾有言,先传位于陛下这个嫡亲的女儿,等您生下真正有先帝血脉的皇孙,再传位于皇孙。”
“陛下,女子登基本就史无前例,三公九卿拥护您上位只是权宜之计,大家都在等真正的皇孙降世,皇位重回正统。”
姜明昭觉得可笑:“正统?朕不是正统?朕若不是,朕的儿子就是了?”
周洵水理解她的情绪,却是说:“世人眼中,确实如此。”
姜明昭想到沈砚清,想到他说是他选择了她做继承人,脸上一怒,严厉斥责:“你想挑拨朕与崔太尉沈相的关系?是何居心?”
“是否挑拨,陛下心中定有成算。先帝遗旨,沈相与三公全都知道,如若不然,为何唯独大婚一事,他们如此一致?”周洵水扑通跪下。
“只有丞相与三公知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周洵水仰起头,低声说:“除了丞相与三公,还有几个人知情——当年侍奉先帝身侧的宋翰林、苏小侯爷、长宁侯……在下手头紧张,常为戏班子写戏折子,慢慢有了一点名气,常去这几个府邸走动,他们喝得多了偶尔提起从前,便说到了此事。”
姜明昭听着却有些信了,沈砚清说过,他当初就是利用这些人影响了先帝的想法,让他决定立女儿为帝。如果立新帝的遗诏还有后文,这些人知道也是可能的。
“既然你从他们那儿听说这些,就该知道沈相的态度。朕是他一手扶持登基的,就算朕大婚,他依旧是大庆朝的宰相。”
周洵水直直望着她,犀利地问:“成年女帝的宰相与无知幼帝的宰相,沈相怎么选?陛下敢赌吗?女子生产犹如迈鬼门关,陛下得知这一切,还敢迈吗?”
姜明昭握紧了手下的把手。
“你告诉朕这些,又能和朕交易什么?”
周洵水收敛了锐气,诚恳向她磕了一个头:“小人愿意做陛下的皇后,随陛下驱使,只要陛下不愿意,小人不会碰陛下,还会帮您挡去所有的麻烦,如此陛下想何时生育便何时生育,不想生育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牺牲这么大?朕凭什么信你,你想得到什么?”
周洵水挺直了脊背垂下眼睛,话语中渗出丝丝恨意:“小人希望陛下铲除周国公府,上至老太君下至国公府的少爷小姐,一个不放过。”
姜明昭微微睁大眼睛,这么狠?
“你要灭自己家满门?”
周洵水说:“那不是我家,他们都是我的杀母仇人。我亲生母亲出身云州王氏,富甲天下,与周国公成婚三年,周国公背着我娘与表妹有了苟且。那位表妹原本家道中落寄居国公府,早就与周国公有私情,却因为家世不好不能做正妻,于是国公府挑中了我娘,家中豪富但权势不足,吃死了我娘就算发现奸情也不敢大闹。”
谁不想,三年过去,表妹的父兄突然起复,尤其她父亲转眼成了皇帝重用的二品大员,于是表妹不愿再做妾,可周国公也有了正妻。周国公府为了攀附表妹一家,老太太亲自下手,对身怀六甲的王氏下了催产药,导致王氏血崩而亡,留下一子。
周国公三个月后便续弦表妹,还将长子记在了表妹名下。
“十几年来,我活得无知无觉认贼作母,从小不受父母疼爱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聪明、不够乖巧、不够孝顺,我对他们事必躬亲,对弟弟妹妹处处忍让,那个女人却依旧在我饭食中下药,我护了多年的弟妹在背后笑我愚蠢无能,出身下贱。”
姜明昭没想到周国公府还有这样的秘闻,听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对周洵水生出一丝同情,这么听着,是挺可悲的。
“你想复仇,不该出将入仕出人头地,为你母亲争得荣光,将这些人亲手踩进泥里。如今却想进朕的后宫做朕的皇后?”
周洵水惨笑一声:“陛下,不是所有人被养废了十几年还能得到一群大儒教导,登上高位的。我两年前才知道真相,已经文不成武不就,而周国公和那个女人的娘家又位高权重,我想出人头地,想为母报仇,不知要等到何年?”
姜明昭点点头:“确实,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让仇人享受十年才能复仇,足够让人愤恨不平。”
“就是这个道理!”周洵水觉得皇帝说到了自己心坎上,他赌对了,皇帝与自己有相似的经历,她必然能体会他的心情。
“陛下,现在您愿意信小人了吗?”他殷切又期待地看着她。
姜明昭捏了捏手,摩挲着指尖,沉吟许久后,对他说:“你先回去。”
周洵水还想再争取一下,才发出一个音节便对上了皇帝冷厉的目光。明明是个比他小的女孩,那个眼神却让他整个人被冻住,脑子一片空白,只敢喏喏应是。
周洵水走后,姜明昭的心情瞬间阴郁。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目光穿过窗棂看向正殿方向。崔太尉孙太傅的扶持是为了她以后子嗣?沈砚清也等着她生下皇孙,抛弃她换个更容易掌控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这段时间对他再三勾引冒犯,甚至一度强迫,是不是让他觉得她不听话了,他心里是不是已经不想要她了?
这一天,姜明昭回到正殿的时间有些晚,沈砚清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太好,便关心了一声:“今日上课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明昭拿起墨条亲手研墨,一边磨一边平缓下了复杂的情绪,直到所有心思被压下后,她才出声:“先生……”
“嗯。”沈砚清听到她喊他,却又没了话,主动应了一声看过去,“怎么了?”
姜明昭望着他关切的目光,想问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如果周洵水所说是真,沈砚清就算承诺不会去母留子,她敢信吗?如果周洵水说的是假的,沈砚清也不会接受她,不会做她的夫君。
既然如此,真假无所谓,她要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强大,强到她的皇权稳固,强到就算沈砚清不情愿,她也能把他关起来,让他永远陪着自己。
关起来,亲手掌握笼子的钥匙,才是最安全的。
“无事。”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不打算再选伴读了,就让现在这两人陪我相处一段时间,不出意外应该能定下了。”
沈砚清笔尖的墨滴在了刚打开的奏折上,他看着墨汁在纸张上渗开,好一会儿才像刚听到她说了什么,诧异地问:“确定了?”
姜明昭点点头,含笑的目光微一往下,看到了他纸张上的墨迹:“先生是不是……并非无动于衷。”
沈砚清立刻吹干墨汁换了一列另写,口中无谓道:“意外而已,陛下能选到心仪的皇后,我很高兴。”
姜明昭嘴角的笑意散去,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这天处理完所有事务,沈砚清单独召见了负责查探消息的监察指挥使:“陛下身边的周洵水和方松,再仔细查一查家世人品底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要。”
吩咐完,依旧安不下心,辗转半夜才迷糊睡去。
次日进宫,他仔细观察了姜明昭和两个伴读的相处,却看不到姜明昭对他们其中哪个有什么特殊,也不知道她看中的是哪一个。观察无果,他招来偏殿的眼线询问三人相处情形。
被叫进来的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沈相问的是什么,之前也没说要观察陛下和伴读的相处啊?
若是问陛下今天和崔太尉今天说了什么,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宫人努力回想,勉强回复道:“陛下和两位伴读没什么特别之处。这几日陛下似乎情绪不佳,上课下课很少说话,两位伴读也有些拘谨,不敢凑近触怒圣颜。”
沈砚清奇怪了,既然她看上了人,怎么又对人不冷不淡?难道是为了立后而立后,实际不喜欢他们?
这个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沈砚清休沐也没有任何变化。
休沐日,老王爷荣亲王邀请沈砚清去听戏,沈砚清推辞过好几回,这次很难再推辞,只能赴约。
先帝之后,长安城盛行听戏,梨园戏班子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戏院越开越大,像极了后世的剧院。
沈砚清如约来到荣亲王的包厢,和这位先帝的小叔行了个见面礼。
荣亲王一辈子没沾到权力的边,人缘却很好,先帝在世的时候和先帝一起看戏听曲,先帝走了就事事支持沈砚清,换句话说,很会抱大腿。
沈砚清坐在这个位置,习惯了这些应酬交际,也能很好地和各色人聊着不太重要的天,不过今日,他聊了没几句,便看到包厢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
荣亲王发现他视线:“文止的熟人?”又让小厮过去看看,可以邀请他们一起过来坐坐。
沈砚清说不用了,但荣亲王还是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隔壁是谁。
如沈砚清所见,那边的人正是易行芳,同行的还有柳知彰等勋贵子弟。
荣亲王一听就明了,对沈砚清说:“这个易行芳易女官,最近奉旨在长安城考察众位勋贵青年,大家都知道这是陛下挑选夫婿,不少人主动奉承,所以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听戏喝酒。”
沈砚清点点头,猜测这是易行芳出宫查案拉扯出来的表面名头。
荣亲王见他知情,就好奇问:“看来是真的?如今陛下选出人了吗?”
“毕竟男子为后是第一遭,还是要谨慎些,还没定下。”沈砚清嘴里说着,脑中却闪过姜明昭的话,又憋闷发愁起来。
戏台上的戏唱得人头昏脑涨,沈砚清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出去走走,散着步遇见了捧着匣子迎面走来的易行芳。
“沈相?拜见沈相!”易行芳看见他一惊又一喜,连忙行礼。
沈砚清抬手让她起身;“不是在听戏吗?这是去哪?”
易行芳看了看手中匣子,笑起来:“明日要进宫见陛下,想着陛下从小在宫中长大,买一些宫外的点心吃食、首饰挂件,送给陛下玩一玩。”
沈砚清想到上次带姜明昭出宫,她稀奇又高兴跑了一整条街,微微一笑:“东头的李记糖葫芦很甜,西三坊的苏氏花糕是一绝,还有书生糖人、皮记木偶,都很不错。”
易行芳听得愣了神,沈相这是?
沈砚清:“她近日似不太开怀,你买些她喜欢的,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易行芳更加愣了,脑中闪过皇帝威胁自己时那些话。皇上表妹对沈相充满了占有欲,不许她靠近一点,现在看沈相……他对表妹的关注是不是也?
沈砚清感觉易行芳出了宫怎么变呆了,叫醒她:“行芳?”
易行芳急忙回神,匆匆应下:“下官知道了,这就去买。”
第597章 权臣男配:沈砚清休沐两日,这两天姜明昭空闲的时间跟着多出小半天。不知……
沈砚清休沐两日,这两天姜明昭空闲的时间跟着多出小半天。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提起过去之事太多次,她忙完在宫中散步,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从前居住的破落宫殿。
十二宫的男宠遣散出宫,她这个唯一的皇宫主人搬到了朝阳宫,曾经喧闹的宫廷安静了三年,这个天子曾经住过的边远小宫殿更是荒凉得仿佛废弃旧宅。
姜明昭在这里的生活充满了不好的回忆,离开后再不曾回来,谁也没想过她会过来,连她自己也没料到。
她站在门口望着斑驳的红漆大门出神,脑中闪过这三年沈砚清对她的种种,以及周洵水说的那些话。
她派人去查证过了,周洵水说的是真的;她也曾不着痕迹地试探过崔太尉的态度,这些老臣连掩饰都没有,直接表达了对她诞下皇子的殷切。
那一刻,她的心一片冰凉。
什么保皇党,原来是保皇孙党。她这个女帝,不管多么努力,不管展露多少能力,依旧比不上一个甚至影子都没有的皇孙。
姜明昭沉浸在愤怒中的思绪被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
“还敢躲!还敢躲!看今天杂家不打断你的腿!”
姜明昭听到这个声音就生理性厌恶,深深皱起眉头,抬步往里走去。
门内的院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正带着三四个跟班,拿着一根枝条抽地上的小太监,一边抽一遍嘴里说着恶毒的话。
“告诉你,进了兰苑,就算是虎也得给杂家猫着,是龙也得盘着!别说你这个小畜生,就算是现在的女帝,当年在杂家手里也得像野狗一样讨食!在这里,杂家就是天!”
老东西说完,身后几人纷纷大笑,还有人问:“皇帝陛下当年真的像野狗一样?”
姜明昭死死盯着那个变老了的身影,脸上阴云密布,紧握成拳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一排血印。
她没有进门,而是带着陶燕转身离开。
陶燕脸色煞白,只敢跟着她疾步走着,一声气都不敢出。她是陛下得到先帝重视后才来到陛下身边的宫女,并不知道陛下的过去是什么样。如今听到那样捅破天的话,深怕一个不慎,会被失了颜面的皇帝陛下迁怒灭口。
走出兰苑一段距离,姜明昭停下了步子。她刚才不进去,是因为她身边只有陶燕,那个老东西却有好几个帮手,人迹罕至的地方,就算她是皇帝也不能独自面对心怀不轨的奴才。但是,这些狗东西……都得死!
“传旨意,把那几个太监全都杖毙,凡是和他有牵扯的,一并打死。”
陶燕急忙蹲身领旨:“是。”
但还没走出去几步,又被皇帝叫住。
“算了,沈相不喜欢杖杀宫人,把那个老东西杖毙,其余的……毒哑了打十个板子,扔到宫外去。”
太监被毒哑了还扔出宫,身上又有伤,下场真要和野狗一样。
陶燕再次领命,暗叹能降服陛下的果然只有沈相一人,只因沈相素日御下仁和,陛下便一再控制自己的杀伐狠厉。
陶燕去办事,姜明昭单独回了朝阳宫,她厌恶去过兰苑的衣服,进内殿换了一件干净的,还没出来,就有通报说易行芳来了。
易行芳是来汇报最近调查得到的信息。
“臣近日找到了春梨班的老板,他隐姓埋名前曾是春梨班的当家花旦,十多年前先帝第一批召见入宫的戏子中,据说他最得先帝喜爱。”
姜明昭:“从他身上得到了什么消息?”
易行芳神色有些复杂,几次张口,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借了陛下的名头,加上重金利诱,问出一些刺杀当日的情形。按照他所说,那日先帝带着新宠逛后宫,路过姑姑与您居住的韶华宫,觉得院内的桃花开得好,想进门赏花。姑姑厌恶不肯,与先帝争执之下,拔剑伤了先帝。”
她一直觉得姑姑是被冤枉的,或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但没想到是单纯的争执,虽然她懂姑姑的恨,可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如果是这样的情形,拿到朝堂上诉苦伸冤,恐怕没人愿意站姑姑。
姜明昭听完不屑地嗤了一声,是对不要脸至极的先帝。至于易行芳的纠结,她半点都没有。
“朕不想听这样的结果。朕的母后是伤了先帝,但她端庄贤淑,必然不会主动动手,其中肯定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情由。朕让你去查,你就必须查出母后无辜的证据。”
易行芳不太确信地抬头,对上姜明昭别有意味的深沉眼眸,心中豁然明白,皇帝的意思是——屎盆子扣先帝头上,姑姑必须是无辜的。
不愧是皇帝,她光想着靠事实翻案,而皇帝只在乎结果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这也是沈相教的吗?
“这……沈相会不会发现?大理寺刑部都是沈相的心腹。”
姜明昭勾唇,胸有成竹:“你只管查。”她早就预想到了母后很可能是忍无可忍刺杀薄情郎,所以沈砚清的首肯,她早就使计拿到了。
易行芳一听,安了心。虽然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不顾事实,但先帝活该,杨家本就是冤枉,这也不算旁门左道吧……
想着这些,她心里轻松下来,拿出了一直放在身边的木匣子,递给姜明昭。
“这是臣在宫外见到的小玩意儿,陛下一个人住在宫里想必无聊,臣就买了一些给您玩玩。长安城许多老字号还是没变,小时候我们姐妹上街都爱这些。”
姜明昭想到唯一一次出宫的经历,脸上有了点笑意,也对易行芳的贴心举动有些意外。她从没和姊妹相处过,所以也不懂易行芳的照顾和亲昵,有些僵硬地弯弯手指,说:“拿来看看。”
易行芳看出她的别扭,笑着将木匣递给了陶燕。
木盒子很大,又精致,打开后发现内藏乾坤,竟分了好几层。有的是包装完好的吃食,有的是小巧玲珑的玩具,姜明昭一样一样打开查看,看着看着,动作缓下来。
她扭头问易行芳,眼神充满探究:“这东西都是你一个人买的?”
易行芳看着她举起的书生糖人,想到了沈相的提点:“我……”
姜明昭脸阴下来:“你在宫外见沈相了。”
易行芳怕她误会,连忙站起来行礼坦白:“是办事的时候在戏园子偶遇的,沈相得知臣要给您买小玩意儿,就提点臣您爱吃什么爱玩什么,还说您最近心情不好,让臣陪您说说话……”
她本意想告诉皇帝陛下,沈相其实挺关心您的,以为姜明昭听了会高兴,却不想,上方的姜明昭更加阴郁。
“你走吧,朕不需要。”
易行芳猜到皇帝和沈相之间有着不一般的暗流,心中担忧却不敢劝说,这件事明显是皇帝的逆鳞,谁也不能碰,她也还不够资格。
“陛下,沈相日理万机,大概只有上心一个人时,才会记住她的喜好,关心她的欢喜低落……臣告退。”
走之前,到底还是劝说了一句。
姜明昭望着一匣子的东西,没有说话。
当日傍晚,沈砚清休沐还没结束,南边灾情传来急报,他只好从安逸的躺椅上起身,急匆匆赶进宫里查看急报内容。
不过好在,这次是个好消息。
李丁这个人才起复得非常有效,此人一到南边,立刻发挥了治水的天赋才能,将淤堵的洪水巧妙引流,使当地一半地区免于洪涝。
他将急报递给姜明昭。
姜明昭看完问他:“李家是不是可以赦免了?”
沈砚清点点头:“先赦免,若日后平反再返回家资。赦免的旨意,明日你亲口说吧。”
这是把人情送给了她这个皇帝。
姜明昭正念上他的好,就听到他下一句说:“毕竟你很快就要亲政。”
那点好,突然就变成了仿佛他在甩开她这个包袱。
她忍不住就想,沈砚清不想掌控她了,到底是真心还权,还是欲扬先抑,想放松她警惕,日后扶持小皇孙?
毕竟小皇孙更能继承他的政治抱负吧?
沈砚清对上姜明昭深邃专注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自在,后背发寒,怕她又和之前一样把他拉进朝阳宫,急匆匆起身离开。
出了明德堂,却看到偏殿里,宫女捧着一个木匣子吩咐洒扫宫人去丢掉。那洒扫宫人打开木匣看了一眼,沈砚清也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正好,姜明昭跟着走出明德堂。
沈砚清蹙着眉的目光从木匣上转到了姜明昭身上。
姜明昭扫过那两个办事不力的宫人,又对上沈砚清的目光,眼里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冷静又平静。
她最近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沈砚清眉间褶皱更深:“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喜欢。”
沈砚清不明白,既然喜欢为什么要丢掉?
姜明昭反过来问他:“我的喜好,是先生告诉易行芳的?”
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沈砚清下意识解释:“我以为你喜欢这些,便让她买来送你,以为你收到后会开心点。”
“先生为什么自己不送?”
“我……”我敢送吗?送了万一又让你心思加深……
姜明昭朝着他一步步走近:“先生告诉易行芳如此多,是打算以后都让她陪我,你不管我了?”
沈砚清绷紧脊背,身体僵硬,再度解释:“你们年纪相仿,姑娘之间应该更有话聊。而且易行芳年幼遭遇不测,十分重视亲情,对你如待妹妹一般,关心比我不差。”
“先生果然不要我了,想让她替代你。”姜明昭肯定地下了结论,语气平静极了。
沈砚清却满心别扭,说不出的不对劲,甚至有点害怕她这样的平静:“自然不是,我依旧会辅佐陛下。我是臣子是男子,她是姐妹是女子,并不是一回事。”
姜明昭不看他一眼,擦着他的肩走了,走了一步,在他身后停下脚步,说:“兰苑的人说我以前是野狗,说得没错。我野狗一样长大,不知道什么是姐妹亲人,只认养我的人。养我的人想弃养,那就不需要谁养了。”
兰苑?
沈砚清豁然转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立刻召来内侍总管:“陛下说的兰苑是怎么回事?”
“陛下今日去了兰苑,有几个不长眼的太监背后侮辱陛下,被陛下处置了。”
“当年欺凌陛下的人不都被清理了吗?怎么还有人留在那?”沈砚清想到姜明昭亲耳听到那样的话,怒气腾升。
“当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不曾被牵连,谁知这几年兰苑没人管,他就作威作福了。陛下已让陶燕杖毙祸首,其余人等也都毒哑赶出宫了。”
沈砚清声音寒凉:“陛下年幼仁慈,欺君犯上诛九族的大罪,她还给他们留了性命。你就这么看着,我不问你不说?”
“奴才知错,这就将人处理了!”
沈砚清叫住他:“陛下那边,就说按她意思办了。”
离开明德堂,沈砚清站在宫道的岔路口,看着朝阳宫的方向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养”这个姑娘才好了。想去安慰她,又怕让她越陷越深,但今日这些巧合误会,恐怕又让她没了安全感。
担忧了一夜的沈砚清,第二天意外看到姜明昭一切如常。不仅如常,她还和周洵水那个伴读亲近起来。
他仔细寻找前世记忆,发现周洵水竟然是她前世封的唯一一个贵妃。
原主不像他那么民主,选后直接按照流程走,最后定了一个四方俱全性格软弱的少年做皇后,看出了她不喜,也没改变。但周洵水,却是姜明昭自己封的贵妃。
沈砚清看着姜明昭带过来的周洵水,难道前世那个皇孙,是周洵水的?
别说,眉眼似乎是有点像。
姜明昭带着周洵水过来,却是说另一件事:“先生,下个月是朕的生辰,最近灾情稍缓,朕想带着几位爱卿去行宫打猎玩耍几天,在行宫过万寿节,您觉得如何?”
“你想带哪几个大臣去?”沈砚清如今不会小觑她的所有突发奇想。
第598章 权臣男配:“各衙门照旧办公,把往日送到明德堂的折子和事务搬到行宫,生辰日的宴……
“各衙门照旧办公,把往日送到明德堂的折子和事务搬到行宫,生辰日的宴会就定在最后一晚,届时再让五品以上官员前往行宫参加宴会。先生觉得,如此可好?”
这么安排确实最节省人力物力,也不会兴师动众。但这就意味着,最后只有他和那几日上课的先生一起去行宫?
沈砚清提起一些防备,说:“既然陛下想去玩,这几日的公事我帮你处理便是,大婚前的生辰,允你自在玩三天。”
被无条件放了三天假,姜明昭却没有欣然应下,反而说:“先生教导过,为帝者勤政爱民,不能懈怠一日。朕去行宫只是想与明源多相处相处,但怎能因私情懈怠公事?”
沈砚清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明源是周洵水的字,她想去行宫过生辰……是为了周洵水?
自作多情的脸上微微发热,沈砚清掩藏起尴尬以及尴尬下顾不得细想的情绪,点了头:“那便按陛下的想法来。”
得到他的同意,姜明昭满意地露出一点笑影,这是她这段时间难得开心的模样。沈砚清看得心里酸酸的,有种失去的酸涩和空落。
他捏捏自己的指尖,将这种情绪归结为老父亲看女儿出嫁的失落,很快就将它们压了下去,专心处理皇帝移驾行宫的事务。
一个月后,万寿节前夕,女帝带着授课太傅与伴读前往行宫,丞相沈砚清伴驾左右,各衙门在内城如常办公,如遇急事则快马送信至行宫。
皇帝的行宫在长安郊外,行宫外围有不少大臣的别院,沈砚清也有。
来到行宫第一天,舟车劳顿,沈砚清免了这一日的功课和政务,允姜明昭自行休息,自己则住进了宫外的别院。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他早早起床进了行宫,着手处理两天积累下的公务。
禁军统领王镇岳有护卫天子之责,跟着一起来了。宫门外看到一日不懈怠的沈相,恭敬行了一个礼,又凑近低声说:“昨夜易行芳也来了,带了一匣子东西,皇上下旨说不必检查,直接放了行。”
易行芳?她带东西进宫……难道又给姜明昭买了什么民间玩意儿?
沈砚清点点头,去了姜明昭居住的栖鸾别馆。
别馆内,姜明昭早早等在正殿,看到他高兴一笑,引着往东厢走:“我让人将东边几间布置成了书房,先生看看可喜欢?”
沈砚清一本正经:“陛下喜欢就行。”
姜明昭听了,笑意微敛,那点熟悉的亲昵也收了回去,又变成最近客气疏离的模样:“先生这几日要在这里办公,还需先生满意。”
沈砚清心底一虚,突然生出愧疚之情,觉得自己又多想了,泼了小姑娘冷水。
他踏进东厢房的正屋,扫了一圈四周布置,见窗明几净,办公的书案、休息的小榻一应俱全,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这里很好,多谢陛下。今日事务杂多,咱们这就开始吧。”
姜明昭欣然应好,似乎并不记挂出去玩。
反而是沈砚清觉得应该给她放假,又说:“陛下想与周洵水出去玩,随时可去,这几日不必严守规矩。”
姜明昭随口说:“不必。”
嗯?沈砚清奇怪看过去,不是说来这儿就是为了和周洵水培养感情吗?
姜明昭对上他的视线,忙解释:“朕的意思是,公事要紧,玩的事不急。”
“嗯……”沈砚清点点头,很是欣慰。
这一忙,就忙了整整一天。月色初上,姜明昭累得手软,将墨汁泼在了衣摆上,告知沈砚清一声,去了正殿更衣。
王镇岳抓住机会求见,把指挥使送来的密折递给了沈砚清:“怕您要得急,一有结果就给您送来了。”
是周洵水那二人的详细调查。
沈砚清挥手让他下去,自己拆了密折细看。越看,脸上的神色越沉静。
周洵水与姜明昭有同病相怜的遭遇。都是年幼丧母,都是父亲不慈,都有母族的冤屈怀揣心中,也都经历过不幸的童年。而进宫前的周洵水,和荣亲王走得很近。
周洵水化了名隐瞒身份混迹戏班,荣亲王爱听戏,二人交往甚密。
沈砚清看着薄薄的信纸看了许久许久,他开始相信姜明昭是真心欲立周洵水为后,可周洵水不合适。
此人目的不明,动机似不纯,皇后是皇帝的夫君,怎么能要这种人?
正想着这些,更衣后的姜明昭带着宫女进来,宫女手中端着一盘茶水:“先生先喝点茶,马上晚膳了,不如留下一起用膳?”
沈砚清想着周洵水的事,点了头。
姜明昭亲手为他倒茶,又挑了一块漂亮的莲子糕:“这是行宫特产的莲子,我昨晚吃着比宫里好吃,先生尝尝?”
沈砚清不好退却,虽然不喜欢甜食,还是接过吃了,为此,吃完糕点饮了满满两杯茶才冲散口中的甜腻。
第三杯茶喝了几口,他斟酌着语句想和姜明昭说说周洵水,突然觉得眼前有些发花,他连忙扶住桌子定了定神,试图稳住眼前晃动的世界,但不仅徒劳,还双眼发黑,直接倒了下去。
“先生!先生……砚清……”最后一丝神思消散前,他听到姜明昭远远的呼唤声。
再次醒来,屋里晃动着烛影,他猜测天色已经黑透了。睁了睁有些无力的眼睛,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挂着明黄床帐的宽大床榻上,手一动,想起身,竟发现自己的双手分别被绑在了床柱上。
沈砚清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用力挣了挣双手,光滑的绸缎在手腕上收紧,床头发出一阵响动,但双手没有半点挣脱的空间。
“你醒了。”一个欣喜的声音在床尾响起,沈砚清抬起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腰上的压力来源——姜明昭正坐在他的腰上,只着半透的薄纱里衣,酥肩半露,指尖缠着几圈他的里衣衣带。
“姜明昭……”沈砚清倒吸一口气,气血冲脑,看着她奖励似的俯下身,在他半裸的胸口落下一吻,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倒回了床上。
倒下去时,他的脑中闪过昏迷前的糕点和茶水,什么都明白过来,“你给我下药?”
姜明昭攀着他的肩膀爬上来,伏在他上方笑:“砚清不要我了,我只能用自己的手段。”
“我何时说过不要你?”沈砚清否认。
姜明昭不听,继续说着自己的:“三日后是我的十八岁生辰,过了生辰就是大婚。可我想要大婚的人一直只有你呀……”
“你——”
她双手捧上他的脸颊,让他与自己鼻尖相触,眼眸痴迷深情地锁在他的双眸里:“既然不能立砚清为后,那就继续做一对青史留名的明君贤臣吧。”
沈砚清:你这个病娇的样子,跟我说只想做明君贤臣?
姜明昭眷恋痴爱地抚着他的脸,手指轻点上他挺拔的鼻梁,缓缓划过:“我想好了,只要能和砚清永远在一起,名分不重要,我们只做君臣,但还可以日日相伴,可以做想做的事。”
“姜明昭,你在说什么?”沈砚清胸口突突地跳,不敢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姜明昭直起身子,指尖从鼻梁转到他唇瓣上,微一用力,探入了他口中。
“砚清是整个庆朝最聪明的人,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沈砚清舌尖抵到突然探入的温热指尖,来不及躲避便被轻轻勾了勾,那小小的举动充满了亵玩之意,他面红耳赤匆匆别开头想躲开,哪听得到她说了什么。
“姜明昭……”向来清冷寡欲的脸上一片赤红羞愤,姜明昭看得热气上涌,低头追着他的唇吻了过去。
沈砚清的逃避变成了凑上去撞上她的唇,来不及再躲闪,便被她握住了后颈,生闯进来。
“唔——”
姜明昭一边吻他,一边解开了他身上的衣衫,柔软的小手在他身上轮番点火撩拨。无法抑制的情欲裹挟着未散的药劲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如坠云端。
嫣红从沈砚清的脸颊染到双耳又弥漫到脖颈锁骨,气喘吁吁分开的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凝望对方,视线胶着难分,谁也撕不开。
姜明昭抬手褪去了身上的薄纱,解开了肚兜带子……
沈砚清被刺激得神思一清,忙别开头闭眼,却被她一手挡住,被迫对上她莹润如玉的锁骨、圆润的肩胛以及……
他躲不开,只能闭上眼睛试图撑住最后的坚持。
“砚清,你为什么不睁眼,我好看吗?你是不是不敢看呀?”
沈砚清紧闭双眸试图冷淡:“陛下,把衣服穿好,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可挽回了。”
“挽回什么?朕不想挽回。”姜明昭吻向他锁骨,一寸寸往下,最后来到了他腰间。
最后一个吻落下,沈砚清绷紧了身子,背微微弓起,带着极致的忍耐哑声喊了一句:“姜、明、昭!”出口的声音却说不出是抗拒还是深情。
人被绑着看不见下方,身上被亲吻的触感就越发明显,他感觉自己被她扔进了火里,火苗越烧越旺,羞耻感与心底的冲动不断在他身体里冲撞,强烈得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
紧捏的掌心疼痛让他抢回来一点理智,他重重喘息,问身上的人:“你不是看上了周洵水吗?为什么?”
姜明昭重新回到他视线里,高兴地亲他的唇:“你吃醋了?”
沈砚清还是问:“为什么?”
姜明昭安抚地摸着他的脸,解释:“我不喜欢他,但是他愿意给我们打掩护。我的后宫有了他,再也不会有人催我成婚……若是你想让我早日生下皇子,那就好好陪我,我只和你生。”
不,掌握皇权前,就算是我们的孩子,也不会那么早来。
但是这些不必告诉砚清,姜明昭摸着他的唇瓣想,她不能给他一丁点抛弃她的机会。
什么?打掩护?周洵水自愿当个挡箭牌、名义上的皇后?
“他想要什么?”沈砚清下意识觉得不对。
姜明昭手指抵住他的唇:“这个时候我们不谈他好不好,砚清,我们先做快乐的事。”
沈砚清失色:“姜明昭、明昭……等等……”
姜明昭眼睛一亮,大大亲了他一口:“你叫我明昭了?以后都这么叫我好不好?”见他神色抗拒,又退了一步,“床上叫也行,朝堂上我叫你先生,你称我陛下,床上你叫我明昭,我叫你砚清……”
沈砚清看着她痴恋的神色,心口微缩,眼神复杂难言。他感受到了她的坚决,可心中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一夜贪欢容易,以后怎么办?君臣纠葛至此,重蹈哀帝覆辙?
姜明昭见他不回应,笑容淡了下去,伸手扯过一条丝带覆在了他眼睛上:“我不喜欢砚清的眼神,今晚砚清还是不要看了。”
沈砚清的世界突然变成了朦胧的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大红覆盖在眼前。
药力上头,晕晕乎乎,如坠红色的梦中。
如梦似幻里,温软的唇落在胸前,衣衫落下,怀里覆上一片绵软温香,如将人化进了水里……
忽的,沈砚清飘在空中的思绪回到了前世,想起了原主难以言齿的几次chun梦。
一样的红色,一样的迷糊,一样发自骨髓深处欲罢不能的渴望,还有看不见人却又软又娇的女声,带着甜甜味道的梅香……
“嗬……这个梅香……是什么……”他强撑着,断断续续问了一句。
姜明昭停下动作往他脸颊边嗅了嗅,笑着亲一口他的嘴角:“是茶水里的药,砚清嘴里都是梅香。”
沈砚清被撩拨滚烫、无法自控的身子突然僵硬,整个人都清醒了。
姜明昭,上辈子就睡了原主?!
不止一次!
这些梦基本都是在宫中休息发生的,每次事后,原主醒来都一切正常,他就以为是男人正常的绮梦,只是梦里的疯狂和放纵还有熟悉的感觉,让克己复礼的原主羞耻至极,一度与女帝保持距离……
沈砚清还没发现那一丝丝不对,但对最新的发现已经气血冲脑:“姜明昭……真想把你剁碎了喂狗。”
伏在他身上的姜明昭一抖,第一次听到沈砚清这么咬牙切齿情绪外露的声音,想按照书中所说进行最后一步的她,突然生出悔意。
她的药下太少了……不该让他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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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每一次后悔:啊,真后悔计划不够完美。
沈砚清:被占了一辈子便宜死了都不知道[爆哭]
女帝:那你说,做梦开不开心[坏笑]做人嘛,开心就好。
第599章 权臣男配:面对沈砚清无法掩饰的怒意,姜明昭默了默,觉得还是要少说,多做。……
面对沈砚清无法掩饰的怒意,姜明昭默了默,觉得还是要少说,多做。
她不再吭声,系紧了遮他眼的发带,将彼此身上的衣物都脱了下去,俯身吻上他。
帐帘落下,狭小封闭的空间,温度不断上升,平日看似清瘦薄弱的沈砚清,被绑的双臂肌肉鼓起,大红的丝绸被用力绷紧,一次次晃动,很久以后才松弛下来。
沈砚清在一片模糊的红里,脱力陷入锦被重重喘息,鬓角的发丝湿了大片,往日禁欲的气质此刻消散殆尽,清淡的五官配上覆在眼上的红发带,袒胸散发,喉结滚动,如谪仙化妖……
累得全身发酸的姜明昭见了,忍不住十指扣入他双手,再度吻向他,痴迷地一声声喊着:“砚清……”
沈砚清仰着脖子任她亲着,前世今生的回忆重合,心底那道牢牢被锁住的枷锁彻底破开,他的手回握了她。
“姜明昭……”真敢啊你。
“叫我明昭……先生……”
沈砚清身下一热,承受着她的亲吻,偷了空隙说:“不要……叫先生……”
姜明昭往下一看,笑起来,手抚着他的身子揶揄:“明明先生很喜欢……”
沈砚清气得咬了她一口:“不喜欢,不许叫。”
“那你叫我明昭,我就不叫先生了。”姜明昭嘶的一声,舔了舔被咬的唇瓣,索性趴在他怀里,撑着脑袋与他讨价还价。
沈砚清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好一会儿后,低低喊了一声:“明昭。”
姜明昭眼睛一热,亲上他的唇,许久未动。沈砚清虽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她激动的情绪,心底一软,想拍拍她的肩膀,却扯动了手腕上的绸带。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能松开了吧?”
“不行哦。”姜明昭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太过温柔,让沈砚清有很不好的预感。
“你想绑多久?”
姜明昭的手指在他身上的斑驳红痕上画圈,仿佛在欣赏又像在把玩:“万寿宴前,是先生允我的假期,这三日,先生要一直陪着我。”
“你要绑我三日?!”沈砚清激动得一下直起身子,又被双手上的绸带扯了回去。他顾不得手腕上的痛,震惊地“望”向耳边的人。
姜明昭连忙去摸他的手,看见上面一片红痕顿时心疼:“你小心点,不疼吗?明日青了可怎么好。”
沈砚清顾不得这些,追问:“我三天不出现,有朝政急事怎么办?这三日的公务谁处理?外面的大臣也会找我。”
姜明昭淡定地安抚他,真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轻柔地帮他揉着手腕,安慰道:“我会对大家说,这三日沈相留在行宫办公,夜里也住着。有了公务我会处理,处理不了的,这床好大,先生就在这里指导。三日而已,不会有非您不可的大事。”
她想让他三天不下床?!
“姜明昭,你不能这样,疯了吗?”
“我只是喜欢你呀,你怎么能说我疯了,明明先生也很喜欢的……三天,就这三天,让我在大婚前完全拥有砚清三天,好不好?”
她听到他强烈的抗拒,失落又难过,矮身躺到了他身边,抵着他的额,语气卑微可怜得让人心疼。
沈砚清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唇上又覆上一片温热,这次她亲得眷恋又温柔,似乎其中有数不尽的缠绵爱意,遮掩的丝带仿佛真的起了作用,他看不见吻的主人,想不起她是自己的学生,只感觉到这个充满爱与欲的吻将他心底的大火燎起,再难熄灭。
他不再抵触,任她亲着。
只是姜明昭这晚是第一次,沈砚清被弄得不上不下,她却已经累了,亲完就不想继续,心满意足地抱着他脖子钻进被窝,睡觉。
黑暗里的沈砚清:……
这一觉,睡到了天色大亮。
被囚禁的第二天,沈砚清严词拒绝被喂水喂食的待遇,用抵抗换来了——更长的绸带捆绑。
他可以在床的两米内自由活动,可以自己吃饭穿衣,但双手还是缠着不知名的绳结,无法离开这张龙榻。
姜明昭兴致勃勃地搬来一堆画具,在边上设了桌案,说要给沈砚清作画。
沈砚清不想搭理她,故意拿了一本书,背着她坐在床边自顾自看书,窗外的暖阳照在身上,看着看着,昨夜一夜难以安睡的人不由自主睡了过去。
睡醒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刚醒来的脑子一片轻松,他甚至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上闲得看书、晒太阳、睡懒觉的日子。
正感叹着,身边落下一个阴影,姜明昭举着画给他看:“你醒了?我也画好了,先生评价一下?”
沈砚清抬眼看去,下一瞬面红耳赤。
她画的哪里是什么正经的,那画里,一片樱色落花,花丛中躺着一个系着蒙眼丝带、宽袍散落的清俊男人,五官是他,神态也寻常,可整体看上去,简直春色无边、旖旎暧昧至极。
“不知羞吗?”他别开眼,看不下去了。
正常人都无法直视自己那种时候的画像吧。
姜明昭看他害羞,稀奇之下,顿时笑起来,小心收好画卷凑到他脸前:“闺房之乐,有什么好羞的?”
说着,又拿来一支笔坐到了他身边:“我又想到一个好玩的,砚清答应我好不好?”
她觉得好玩的,肯定又是折腾他,沈砚清敏锐拒绝:“不好。”
姜明昭无视,举着笔凑到他衣领松垮的胸前:“让我为你画一副身上的画,今晚的绸带就不绑回去了。”
“你还想把我绑回去?”沈砚清怒,“姜明昭,你只有三天,想好三天后怎么办了吗?”
姜明昭无所畏惧:“先生想将我的行为公之于众?还是想夺了我的帝位?可是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信任沈相的皇帝吗?你的治国抱负、你的理想我都懂,我会和你一起共创盛世,共治河山。除了我,沈相还能找到更好的人选吗?”
她微凉的指尖点上他心口:“砚清,我是和你最匹配的皇帝。”
沈砚清沉默,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上辈子她还和他生育了皇子,间接让他的后代继承着他的政治遗志继续治国。
“为什么非我不可?”他平静下来,真心实意地问。
之前他以为是小女孩的崇拜,前世的真相却让他明白,这不是。十年后,掌握权柄的姜明昭还会给沈砚清下药共赴巫山,她是真的用尽手段、执着痴念。
姜明昭侧脸靠上他胸口,抱住了他的腰:“不知道,我只知道,沈砚清是明珠、是高山雪、是高不可攀的明月,我见过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其他人便如同瓦砾,见一眼都觉得心烦。宁可得不到,绝不将就。”
也许此刻姜明昭的话听着只是甜言蜜语,可知道未来的沈砚清却知道她说的真是实话。因为知道,心底很难不动容。
他不由伸手环上她肩膀。轻轻握了握。
姜明昭一喜,仰头问:“砚清同意让我作画了吗?”
沈砚清僵硬脸:“不绑我,我就同意。”
“那不行。”姜明昭夸他用尽词汇,一到关键时候,清醒得仿佛刚才都是假话,半点不为他所惑。
他只好退一步:“晚上不绑,我是人,又不是畜生。”
姜明昭抱着他的腰晃:“是闺房之乐,三日而已。”
那也没有捆三天的,沈砚清坚持:“那就别画了。”
姜明昭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看看他白皙的胸膛,想到若是在这里画上红梅……
“松一只手。”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沈砚清看出谈判空间达到极限,微微点了头:“好。”
“哇——”姜明昭兴奋地绽开笑脸,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下一秒,沈砚清胸前一凉,被她完全撕开了衣襟……
“你……土匪吗?”
“我要先画胸前,你快躺好!”
“……”沈砚清忍着羞耻躺下去,柔软的毛笔沾着冰凉的颜料落到胸口,他深吸了一口气微闭上眼睛,咬了咬唇才克制住没发出声音。
“昨晚的药,还有这些绑人的东西,你哪来的?宫里什么时候有这种腌臜东西?”他试着转移注意力,顺便趁她不备套话。
“自然不是宫里的,不然砚清手眼通天,不早就发现了?”姜明昭得意地抬眼,对他眨眨眼睛。
沈砚清看着她思索,不是宫里的,那就是宫外拿进来的。谁帮她拿进来的?
崔太尉那些老学究肯定不可能。周洵水那几个伴读?吕征?总不会是易行芳吧……
明明最不该想到易行芳,可他脑中很快回想起王镇岳说的话。昨晚易行芳来过,还送来一匣子宫外的东西。
“你是怎么让易行芳答应送这些东西的?还连夜送到行宫。”他不着痕迹地说。
“这简单,我下令就——”漏了一半,姜明昭突然意识到,话音戛然而止看向满目明了看着他的沈砚清。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你把对我的心思透给易行芳了?”沈砚清觉得易行芳那么稳重,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从圣旨,不会找这种明显用于情事的迷药。
姜明昭抿唇,板着声音说:“我知道你对她不一样,所以警告了她。你生气也没用,我不会让她靠近你。她是我的人,你也是我的人。她既知道了我对你的喜爱,以后绝不会对你有别的心思,你就死了那条心。”
上辈子两人知己成那样都没有半点暧昧,背后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吧?
沈砚清狠狠戳了她脑门一下:“你可真厉害!”
对于他的情绪,姜明昭再熟悉不过,见状立刻安心笑起来,低头奖励似的在他小腹亲了一口,调戏:“砚清更厉害。”
沈砚清忍了忍,没忍住,借着仰身躺下的动作失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帮姜明昭,这一天,朝堂上、各部门还真的一片安然,连各地送来的折子都不多,姜明昭慢工出细活,在他前身后背各画了一幅寒梅图和岩石青竹图。
夜色降临,又到了同床共枕的晚上。姜明昭如约松了他一只手,却把另一只手的绸带缩短到一米左右的长度,让他下不了床。
沈砚清安静坐在床头看她耍心眼,等着她爬上床坐到了他腿上。
“砚清今天这么配合,不会是有别的谋算吧?”她脱着他的衣裳,狐疑试探着。
沈砚清动了动被绑的手:“有谋算能如何?解不开这个束缚,我能去哪里?”
也是,堂堂沈相,也不想让第三人看到自己成为禁脔的模样吧……姜明昭安下心,学着昨晚的经验和画册里的模样,坐上他的腰亲他。
衣襟散落,下午画的红梅在床帘影子间更显鲜艳,她不禁吻上枝头的梅花……
沈砚清憋了一天一夜的火气瞬间被点燃,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自由活动的左手单手控住她的手腕,压过头顶。
“砚……砚清……”姜明昭吓了一跳,男人突然爆发的强势荷尔蒙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很厉害吗?吓成结巴了?”
“谁……谁……说……说的……”姜明昭梗起脖子,一边结巴,一边用力仰头亲上他,心里什么情况不管,态度坚决不服输。
这一点,沈砚清还真没料到,感受着唇被用力亲上,紧紧相贴,他笑了一声,回吻过去,将人压回了枕上。
一米长的红绸不短,姜明昭双手手腕被圈上了红绸,压过床头,三只手如被红线交缠紧绕,一起抵在游龙戏凤的雕花上,床帘无风晃动,一次次扫过交握的手拳,半夜未停。
第600章 权臣男配:天快亮时,姜明昭抱着沈砚清的腰满足地睡去,半睡半醒间含糊呓语:“今……
天快亮时,姜明昭抱着沈砚清的腰满足地睡去,半睡半醒间含糊呓语:“今晚的先生……是真的吗……”
沈砚清揽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人拢入怀里轻轻拍着,没一会儿,怀里人便彻底睡熟了。
姜明昭睡着了,沈砚清却睡不着。看着隐隐透入室内的微光,他复盘起前世今生。
两夜床榻缠绵,他已经百分百确定,前世原主那些“梦”不是梦,都是真实发生的。那些夜夜交缠的感觉,对方的主动与强势,掌心的温软,鼻尖的气息,甚至情到深处她喊他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两辈子,他唯一的女人都是女帝姜明昭。
但很奇怪,发现真相的这两天,他内心属于原主的感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应。照理说,情有独钟爱而不得的人,发现自己被另一个人,还是自己的学生、自己培养的君主多次下药发生不伦,以沈砚清的清高自持,不崩溃也该愤怒吧。
但原主的情感没有任何反馈,相反,发现真相的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心底枷锁的碎裂,是对姜明昭的心疼怜爱。
这感受,本来以为是他自己的,现在却开始怀疑,会不会也有原主的影响?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原主相关的回忆。
每一次,做完chun梦醒来,原主都会深深羞耻,然后仓促逃离皇宫避开姜明昭,直到情绪平复后,才如常地与皇帝单独相处。
这不对啊。
一个男人,心里如果喜欢着一个女人,他就算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香艳非常的梦,不知道梦里的女子是谁,那不该第一反应觉得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了心上人吗?
为什么原主一次次逃避的人,不是易行芳,而是姜明昭?
沈砚清深深觉得这其中很有问题。
他把自己从接到任务那刻发展至今日的一切,完完整整回顾了一遍。
幸亏职业因素,他的灵魂能记住所有记忆片段,再细节的事情,在他灵魂的搜索下,都会像影片一样在脑海中播放。
但这一看,他被惊得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卧槽”。幸亏及时抬手臂压住了嘴,才没发出任何声音惊醒怀里的人。
他竟然被原主的记忆误导了!
原主的一世记忆里,他只关注过两个女孩。一个是姜明昭,一个是易行芳。
他关注姜明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她的饮食起居、她的喜怒哀乐,他了然于心。君臣几十载,外人以为他们互相对抗互相制衡,实际彼此心照不宣。姜明昭冷落皇后、纳妃、十年不育、后生下父不明的皇子,御史一次次劝谏,却都被沈相打回。
原主维护女帝的权力,是真真切切维护到了男帝一样的高度,而不是外人眼中说的,找了一个傀儡。
从前,他看这段记忆时,以为这是沈砚清的高风亮节,是他格局大,视男女平等,对自己亲手选择的皇帝全力托举、真心相待,君臣相得。但现在,他摸着心口扪心自问,这份真心里,原主真的没有一点私情吗?
原主的性格太克制自律、太冷静理智了,看他的记忆和情绪,根本看不出他对皇帝有任何不一样的心思。唯独那些梦醒之后的反应,才泄露了蛛丝马迹。
有了这个猜测,再看原主和易行芳,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易行芳和离回归单身,原主依旧和她做了一辈子知己而没有任何暧昧争取。
一个大权在握的权臣,会在死后几百年思念某个人,却在没有任何阻碍的现世里,放弃追求所爱,后退只做朋友?
沈砚清茅塞顿开,彻底想通了。
原主爱的人不是易行芳,是无法跨越君臣关系、师生关系,一生心之所系却爱而不得,默默护了一辈子的女帝姜明昭!
没有哪个女人是一手扶起庆朝、智谋无双的丞相得不到的,除了皇位上的那个。
而这份爱,不知何时所起。可能是年复一年从艰难走向盛世的相伴,可能是一次次旖旎入骨的梦让他沉沦……总之,他的爱而不得,是姜明昭。
想明白的沈砚清吓得摸了摸胸口,好险,要是这辈子他的计划成功,把易行芳给攻略了,那不是活生生拆散了一对真正的恋人……
想到这,他看向怀里的人,届时,也许这姑娘会更疯,原主恐怕要心疼死。
原来执念之魂的记忆也会有隐藏,会埋坑。沈砚清又涨了一些经验,记住了这一次的教训。
想明白了前世,心底的负担彻底松懈,他又想起眼前的局面。
今晚就是万寿宴了,过了这次生辰,姜明昭必须要立后成婚。而他,就算真的愿意接受姜明昭,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做她的皇后。
眼下的朝局,他若做了皇后,保皇党会动荡,他们或者放弃姜明昭、或者清君侧,总之不会安心敌人成为君主的枕边人,这岂不是悬一把剑在头上,一个枕头风,自己的官途性命可能就没了。
而他的沈党也不会更好。沈党有很多务实的读书人,他们相信沈砚清匡扶社稷之心,相信他对陛下的辅佐因而效忠他,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崇拜支持的丞相转头和辅佐的少女皇帝有了私情……形象崩塌,人心涣散是必然的。
但是周洵水这个人……他不太放心。上辈子原主没有他这么细查,女帝十年不孕引起很多事端,原主对这些后妃一视同仁的无视,专心解决引发的各种麻烦。其中一桩便来自宗室。
皇室宗室想过继孩子给女帝,孩子的人选最热门的便是荣亲王嫡孙。
这一世他又查到,周洵水和荣亲王走得近,而周洵水一出现,姜明昭就说他能做挡箭牌,同意成婚了。
心里念着要阻止姜明昭立周洵水为后,沈砚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身体的燥热唤醒的。
外面天光大亮,上午至少过了一半,床内却依旧暧昧四起,一片旖旎。
姜明昭正在他身上点火,看他醒了,高兴地低头吻他,舌尖饶有经验地缠上他的,直到他喘不上气嘴角银丝滑落,她才放过了他。
沈砚清喉结滚动,大口喘了几下终于能说出话来:“你一醒来又想这事……”昨夜还不累吗?
姜明昭手撑在他耳边,指尖刮走他嘴角的湿润,低身亲了一下:“三日,一寸光阴一寸金,怎么能浪费?”
沈砚清:“……”一群饱读诗书的大儒,教了六年,教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啊,比宫外的浪荡子还凶猛直接。
“白日宣淫,昏君所为。”
姜明昭不在意,反而转移到他耳边,轻咬着他的耳垂:“今日朕生辰,先生就让朕做一回昏君吧。”
“嘶——”沈砚清倒吸了一口冷气,克制住生理上汹涌的冲动,想起了睡前想到的事。
行动受限,他已经习惯被她轻薄,不做无谓的抵抗任她撩拨着,只是理智不曾断线:“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今日陪你玩到宴会开始。”
姜明昭惊喜得怀疑这是个陷阱,又开心又不敢相信:“真的?什么条件?我不可能松开你的。”
沈砚清看着她说:“周洵水此人有待商榷,立他为后的事暂缓,你再换两个伴读。”
姜明昭怀疑他吃醋了,有些欣喜地抚上他脸颊:“砚清是吃醋了吗?”
沈砚清摇头:“这人目的不明,你可以换一个人。”
满心欢喜变成怒意,周洵水做挡箭牌他说目的不明,换一个人岂不是又要做真夫妻?
他到底是真的接受了她,还是借此逼她成婚生孩子?
昨夜那些热情与激烈,果然都是装的?
抚在脸上的手改为了掐,姜明昭用力掐着他的下颚,所有温情变成冷厉:“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不管你给我找多少男人,我不会碰,更不可能生下皇子!沈砚清,朕,只睡你。”
沈砚清抬手去抓她的手,她用力得发疼:“松手,我没说——”
话未完,被她用尽全力压住了手臂,欺身堵住了嘴。
此后,沈砚清再找不到机会解释自己的想法,直到日上三竿,午膳时间都过了,龙榻之上才安静下来。
锦被掉了满地,衣衫更是四散凌乱,姜明昭带着愤怒的动作粗暴了许多,沈砚清扫过自己一身痕迹都不好意思看第二眼。
事后心满意足的姜明昭看着斑驳牙印也心疼了,忙捡了一件轻纱盖到他身上:“疼……疼吗?要是疼……我让你咬回来。”
沈砚清拉起掉在手臂上的里衣盖住了身子,再度说:“暂缓立周洵水为后。”
姜明昭跪坐在他身边,与他对视。
眼里没有一丝让步。
她是一定要立后的,因为她要亲政。想名正言顺掌握大权,立后越快越好。
但是目前的状况,沈砚清不能做皇后,没有哪个皇后权力比皇帝还大。到时候谁是皇帝谁是皇后?
她要先掌权,再夺人入宫。
沈砚清不行,她就先找个好掌控的。未来家族覆灭、性格平庸、才能草包的周洵水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不会换。
“砚清换个要求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这语气,这态度,活脱脱渣男哄小姑娘呢。沈砚清气笑:“等我查清楚他的底细就随你,你就这么着急?”
“不急不急,”姜明昭见他真的生气了,连忙哄他,“好嘛,不立后了。”她撒娇似的挤进他怀里,跨坐到他腿上,捧住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俊脸连亲了好几口,“听砚清的,不立他为后了。”
沈砚清狐疑望着她,这语气,认不认真?
姜明昭板脸:“都答应你了~说好今天随我玩的,又想反悔?”
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沈砚清姑且信一下,僵着声音飞走视线:“嗯,听你的,宴会开始前一个时辰结束,你要准备参宴。”
姜明昭顿时笑开,压着他肩膀再度将人扑倒:“先吃饭,下午试试新东西!”
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狐疑忐忑了一个中午的沈砚清,看到她嘴里的新东西时,想把易行芳抓来砍头。
她最近戏楼楚馆真是玩得熟门熟路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宫里带?
姜明昭才不管他脸色,说好的事儿,堂堂丞相一诺千金啊嘿嘿嘿……
沈砚清:丧权辱国,丧权辱国……
和陛下“玩得很开心”的沈大人大概忘了,立后事关国本,他不同意,一言否决就是,何须少帝同意?
天色渐暗,约定的时间到了。
姜明昭满心不舍,却十分守约,亲自帮沈砚清穿上了今日宴会的朝服,最后系上腰带时,满心不舍,抱着他的腰不想撒手:“走出这个门,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沈砚清看着她依依不舍地为他穿上一件一件衣裳,心底竟然也被弄得眷恋难舍起来,双手轻轻环在她腰上:“不会,我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永远不会走。”
姜明昭抱得更紧,心底却在问:就算我不再听话?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五品以上官员纷纷坐着马车来到行宫,安静了三日的行宫这一夜无比繁华喧闹。
沈砚清绕到东厢房出了栖鸾别馆,看着来了三日依旧陌生的宫道简直不敢回想这三日发生的种种,迎面碰上结伴的户部尚书、刑部尚书,这才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羞耻中勉强脱身。
暂别了两位尚书,走了几步又碰上同来参宴的易行芳。
沈砚清牙根一痒,立刻叫住了她:“行芳。”
易行芳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心中纠结表妹到底有没有给这位沈相用那些东西?
沈砚清发现了她的思索,脸发热,声音森森:“听说前几日,你给陛下送了东西?”
易行芳心头突突跳,努力镇定回复:“是……”
她再稳重,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还没经历过复杂的官场,那点藏不住的情绪波动很快就被沈砚清捕捉到。
沈砚清盯着她黑乎乎的头顶,凉凉道:“易女官对于溺爱二字,何解?”
“啊?”易行芳没听懂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砚清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路过她时说:“回去好好想想。”
易行芳:“溺爱……”眼睛缓缓睁大。
————————
易行芳:表妹!你真用了?![让我康康]
姜明昭:嗯,不止一样呢。这次办得不错[墨镜]
沈砚清:你就宠她吧,再怂恿皇帝,砍你的头[白眼]
易行芳:沈相,咱公平讲。你不宠?如此高大一男子,你不宠,什么都应、一推就倒?[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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