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权臣男配:馄饨吃完,沈砚清领着姜明昭起身付铜板,老妪笑呵呵看着他把铜板丢进木……
馄饨吃完,沈砚清领着姜明昭起身付铜板,老妪笑呵呵看着他把铜板丢进木匣,站着面粉的手忙个不停,嘴里招呼:“沈大人、沈夫人好走~”
沈砚清脚底下被碎石子绊了一下,扭头去看毫不知情的老妪,又去看姜明昭,忙说:“这不是我夫人……”
老妪还是乐呵呵的,点着头:“沈大人都二十四五了,该娶妻了,下次再带夫人来吃馄饨啊,老妪我给夫人多两勺猪油!”
沈砚清看向姜明昭,怀疑:“你同她说了什么?”
姜明昭红着脸摇头,一脸无辜:“并没有。”
沈砚清只好再次向老妪澄清:“您好好卖馄饨,别乱点鸳鸯谱,这是我学生。”
老妪“哎”了一声:“知道知道。”扭头却对姜明昭说,“我这馄饨摊呀,全靠沈大人帮忙才撑下来,不仅给沈大人、夫人做馄饨,以后还要给沈小公子做馄饨,夫人常来啊——”
姜明昭实在忍不住,满面笑意地冲着老妪挥手,应了一声:“哎——”
沈砚清瞪她:“还应!”
姜明昭扯着他袖子往前走:“先生,老妪年纪大了,耳朵背,您何必当真呢。”
沈砚清常来这里照顾老人生意,没听说老妪耳背糊涂,相反老太太清醒利索得很,他更怀疑刚才姜明昭和老太太聊得那么开心,是不是说了什么让老人留下了那样的印象。
“你刚才与她聊得挺开心?”他确实不再坚持纠正,却在往前走的时候冷不丁提起。
姜明昭偷偷看他一眼,状似自然地说:“只是问我与您是什么关系,说您第一次带女子去吃馄饨,而且最近好久没去了。”
“我就说……”她声音低了低,“您最近不来,可能是因为住在我家呢……我也不好说是宫里……”
沈砚清恍然,所以老妪就误会了?
“没了?”他心中那么想面上却不显,依旧追问。
姜明昭就说:“没什么特别的了,只是与她聊了聊您,老妪说,您进长安赶考的时候就在她那吃馄饨,后来你考中做官留在了长安,一吃就是六年。先生……”她看着身侧的人问,“她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吗?”
沈砚清应了一声:“赶考、中榜、做官,这不都对吗?我去吃一碗馄饨,她做自己的营生,知道这些便够了,是什么人、做什么官,与吃馄饨没有关系。”
可是那老妪说,有一年东市换了长官,他们这些小摊贩都要被驱逐出市坊,是沈砚清听说后,帮忙给上官递了话,留下了她们这些小摊贩。
哪里是递话,这样的事情,沈相只需要遣人吩咐一声便行,老妪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声音传到了这个王朝的最高处。
正想着这些,眼前突然冒出一串红,她定睛一看,是沈砚清递过来的。
“糖葫芦,可还吃得下?”
这就是糖葫芦?姜明昭忙伸手要接:“吃得下,我吃得下!”
沈砚清嘴角漏出一丝笑意,掏钱给了小贩,另外又要了两串,让他用油纸包好。
“先生要带给谁吃?”姜明昭张嘴要咬糖葫芦,看到这,又停了下来,不着痕迹地问。
“你不是喜欢吗?多买两支让你带回宫。”
姜明昭感觉糖葫芦可真甜,还没咬下去呢,已经满嘴甜滋滋:“先生你真好!”
“哼。”沈砚清轻哼着,领着人继续往前逛,脚步很慢,方便她停停逛逛,玩得尽兴。
不过半个时辰,他的手里就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而姜明昭玩得忘我,甚至将他这位先生撇下,独自挤到了玩杂耍的最前圈,看杂技看得眼睛圆溜溜。
一轮绝活表演结束,杂技摊主端着锣挨个来讨赏钱,走了半圈来到姜明昭面前。姜明昭举着半串糖葫芦,伸手想摸银子,却发现自己身无分文,急得脸一红,踮着脚往身后找沈砚清。
“先生!先生!”
沈砚清摇摇头挤到她身边,将手里几个铜板全都放了进去。
姜明昭拽拽他的袖子:“再给个碎银子……”
沈砚清看她一眼,很好,还会提要求了。
姜明昭被他看得怯了一瞬,小声撒娇:“那银枪抵着喉咙,好生危险……”卖命的表演,多给块碎银子吧……
“谢谢贵人,贵人菩萨心肠,定能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沈砚清:“……”丢出去的碎银子差点想伸手拿回来。
姜明昭噗嗤一声,又赶紧收住,仰头看向沈砚清:“大家都觉得我与您是夫妻呢……”
沈砚清实在没忍住,用力往她头上敲了一记:“还敢笑!好笑吗?”
他神色太严肃太严厉,姜明昭的笑容一下子掉下来,真的不敢笑了。
小姑娘正玩得笑容明媚,被他一凶,一下子垂了脑袋变得沮丧,沈砚清心里生出三分后悔,叹了一声气,结束了这次逛街:“时间差不多了,去天汇楼吧。”
两人前后进了天汇楼包厢,长乐侯定的地方,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他本人还没到。沈砚清带着姜明昭在主座坐下,看了一眼她握在手里的糖葫芦,那上面的糖化了,有些落在她指尖上,大约山楂太酸,这半日一串都没吃完。
“要是不好吃就丢了。”他吩咐小二送湿手巾上来,让姜明昭擦一擦。
姜明昭却不肯丢,又咬了一颗:“好吃,我吃的……”边鼓着腮帮子嚼顶酸的山楂,边坚持,“这是先生买给我的,不许丢。”
沈砚清一愣,问:“我买给你的,你就都要吃完?”
姜明昭咽着被酸山楂刺激出来的口水,点头:“您买给我的第一个糖葫芦。”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看着她半晌,将手掌伸在了她下巴处:“太酸就别吃了,吐出来。”
姜明昭闭紧了嘴摇头。
“我的话也不听了?吐出来。”沈砚清往她嘴边又伸了伸手,劝道,“酸倒了牙,待会儿天汇楼的招牌你都吃不下了。吃完饭,我给你买更甜更好吃的糖葫芦。”
说着,他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背,声音似哄劝:“听话,吐了。”
姜明昭有心坚持,却实在挡不住他如此温柔的声音,晕晕乎乎地低下头,吐出了口中的山楂。
吐完,看着他白皙修长手掌里的脏物,一下子又后悔起来,这么好看的手,怎么能碰这样的脏东西呢?
沈砚清却不觉,自然地收手丢到一边,取来手巾擦了手掌,又从她手里取出那半串糖葫芦丢了,亲手替她擦净了沾糖的指尖。
擦完,发现姜明昭满脸通红。
他手一松,意识到自己过界了,虽然这姑娘执拗起来像个孩子,但十八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先生,可以开个窗吗,我有些热得冒汗。”
“是热吗?”刚以为自己过界的沈砚清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姜明昭是因为热而脸红?
他起身打开了临街的几扇窗户,正好,看到下方走过一个穿着蓝袍的女子,那女子着男装,束发,是时下女子常见的男装打扮,她听到楼上的窗户声顺势抬头,与沈砚清对视在了一起。
易行芳,她果然来了。
易行芳没想到随意一个抬头,会看到如此惊艳的男子,如书中仙、画中名士,清淡出尘,气质清隽。
二人对视得有些久,姜明昭感觉不对劲,起身过来查看,一看,眼中的温度便消散干净。
先生看的是这个女子?
易行芳看到清俊才子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美貌的女子,终于回过了神,晃晃头,收回视线低头进了酒楼。
沈砚清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想着前世她的举动,兀自出神。
姜明昭抿唇,往前一步凑到他身前:“先生,我与那女子,谁更好?”
沈砚清回神,对上她执着的眼神才意识到刚才那个问题真是她问的,前后回忆了一番便以为她是孩子心性,觉得被抢走了关注而吃醋了。
“你是我亲手教的,谁能比过你去?”
姜明昭嘴角微翘,满意了,但还是强调:“既然我最好,先生不许看别人。”
沈砚清好笑,保证道:“放心,我只会有你一个弟子,教你这一个就够呛了,再教不了第二个。”
姜明昭又是高兴又是失落,就只是弟子吗?
她可不只想做弟子呢——
说着话,请客的正主长乐侯终于来了,他兴冲冲进门,看到房中多出来一个女子,愣了一下:“哟,文止兄,今日吹得什么春风,你竟然带了女子出门,这是好事将近?”
姜明昭觉得这个长乐侯有些可爱,怪不得会去斗倒安乐侯。
沈砚清却是冷下脸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谁啊?长乐侯当真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姜明昭,姜明昭给他一个微笑,打招呼:“长乐侯,许久不见。”
长乐侯震惊不已,绕到沈砚清另一边才坐下出声:“这……你……女帝?你把小皇帝带出来了?”
沈砚清神色寻常,吩咐他:“让人上菜吧,陛下没用早膳。”
长乐侯点点头,让人将订好席面送上来,又去看姜明昭,忍不住感慨:“果然女大十八变,陛下这几年长高了,胖了,更漂亮了。”
说着,撞撞沈砚清的手臂:“你把人养得挺好啊。”
“胡说什么?”沈砚清皱眉斥责,“皇帝受天下供奉,不是我一人。你这张嘴不想要就别要了。”
长乐侯可不怕他,还要说给姜明昭听:“我说的可是实话,皇帝又怎么样,这几年陛下你是不是吃得好穿得好?这都是沈砚清的功劳,他操心你吃穿用度,连钗环首饰都照顾到了……这不是给银子就行的,真心待你才这么周到,崔老头那群酸儒,有关心过你爱戴什么花,爱穿什么裙吗?”
姜明昭知道沈砚清对自己好,但确实不知道原来他还在关注她生活的处处细节,所以每季都会有时兴的花送到昭阳殿,每年都会有她爱穿的流光纱从江南进上,她屋里的名茶从不缺,哪怕是她孝敬崔太尉他们的……
她看向身边的人,心里感动非常。
沈砚清却不肯揽下人情,只说:“吩咐一句的事情而已,自有下人去办。”
长乐侯气得摇头,小皇帝越来越大,现在不卖人情,以后狼心狗肺有你后悔的。
姜明昭却把他们的心思都看在眼里,长乐侯这样做,她也不生气,反而很感激他说出这些细节,不然她永远不知道。
“我知道先生的好。”她伸手,牵住他的宽袖晃了晃,“我以后也一定对先生好。”
沈砚清抽走自己的衣袖,夹了一块炙肉放到她盘中:“行了,好好吃饭,少听他胡说。”
长乐侯觉得小皇帝还算有良心,两人隔着沈砚清对视,互相笑了笑,他也夹了一块天汇楼招牌烩菜过去。
姜明昭看着这个菜为难,不吃,不给示好的长乐侯面子;吃,她最厌恶吃这个菜。
沈砚清余光看见了,夹出来放到自己碗里:“她不吃这个,你给她夹排骨。”
长乐侯看看那筷子菜,又看看女帝,嘶——真当养孩子呢?照顾这么细致?但是看看沈砚清本人……这年纪也养不了孩子啊,换个别人,当爹都当不明白呢,更何况是这么大一个姑娘。
以前姜明昭瘦瘦小小的,是像个孩子,现在这么坐在一起……哪里是孩子,他刚才差点以为是沈砚清的女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长乐侯自己先扇了自己一巴掌,真是风花雪月久了,把沈文止都当成那样的人了,这简直是对他的亵渎。
他再不敢乱想,推开对着楼下大堂的窗:“斗文开始了,听说近日出名的几个才子都会参加,我们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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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侯:我在想什么啊,龌龊!真是亵渎了光风霁月的沈相!
女帝:不龌龊,我是真的想亵渎他。
第582章 权臣男配:天汇楼是长安老字号,庆朝第一位状元郎就曾在这里留下有名的佳篇,大堂……
天汇楼是长安老字号,庆朝第一位状元郎就曾在这里留下有名的佳篇,大堂有一对楹联,乃尚了庆文帝长女崇元长公主的探花郎所书。
一年年下来,在天汇楼搞文会已经成了传统,而今年,新帝登基第一次正式科举,朝廷百废待兴,学子们也人才济济,那些对科举失望的有才有志之士纷纷出山,汇聚长安。
文会半个月便举办了三次,次次都有才子声名鹊起,现在出名的便有淮扬双杰、长安四大才子、孔乡三贤……
名头很多,有的人一人多个名头,有的人占了一席之地,但不管如何,最近这些人都风头极盛。
于是,文会就满足不了如今的盛况了,今日便有了这斗文。
“赌坊都开赌压今年的状元是谁呢!今日斗文结果是很大的风向标。”长乐侯摇着扇子笑嘻嘻道。他是最懂这方面的消息了,估计自己都上了赌桌玩。
沈砚清从不干涉长乐侯的玩乐,他目光落在大堂纷纷入座的学子们身上,虽不知道哪些是双杰,哪些是四大,但是看着底下人的气质以及周围人的反应,大约也能猜出一些。
今天的斗文,一共三轮,第一轮简单,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飞花令。飞花令会筛掉三分之二的人,接着第二轮斗诗,斗诗决出前三名,第三轮斗时下最流行的骈文。
楼上观察的这一会儿,楼下的飞花令已经快速开始,才思敏捷的学子们,一开始接令的速度非常快,一句接着一句,一个恍惚就会漏下一二。
沈砚清和姜明昭都停下了筷箸,仔细听着下方的比赛。
飞花令越到后来,接不上而颓丧放弃的人就越多,场上的节奏也开始逐渐放缓,但节奏缓慢并不意味着松弛,相反,整个天汇楼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就连二楼的包厢,人们都纷纷起身走到窗边。
长乐侯已经走过去探头往下看了,沈砚清依旧坐得很稳,还给姜明昭倒了一杯茶。
此时,一楼正好有人被难住,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姜明昭小声问沈砚清:“‘寻花踏碎板桥霜,忽见南枝破晓光’……先生,此句确实精妙,若是您,会怎么对?”
沈砚清了然地看她一眼,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问他能不能对上。
几乎不用多想,他随口便有:“鬓落花雪三千丈,镜里洪荒一夜生。”
“啊……”姜明昭轻叹。上一令尚有人生开始的曙光,先生的下一令却满是一生横渡的苍茫,纵横大气,气势已然压过了前者。
只是先生大权在握,无人不应,怎么会有镜里一生的感慨呢?
姜明昭望着沈砚清出了神,连下面行令的结果也没注意。
直到长乐侯突然“咦”了一声:“有趣。”
沈砚清看着他,目中露出一丝询问:什么有趣?
长乐侯指了指下方:“进入第二轮的,有一个女子。”
沈砚清和姜明昭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便是刚才看见的易行芳。
姜明昭第一反应是看向沈砚清,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又是安心又是怀疑,又起身走到窗边:“她叫什么名字?”
长乐侯收起折扇敲了敲窗沿,稍稍回忆,答道:“刚才似是说:西南六水易行芳。”
“西南六水?从没听过,那地方竟然也有这样才思敏捷的人才,还是个女子?”
姜明昭扭头问沈砚清:“先生,你知道六水是什么地方吗?”
沈砚清说:“一般重刑犯的奴仆家人若是不处死,便流放到西南的六水、桑溟等地,有人遇到大赦脱籍回乡,有人留在当地定居,不过也有当地居民世代住在那,只是条件艰辛,能供出一个读书人不易。”
姜明昭若有所思地看向易行芳:“这位姑娘很可能是哪位落罪官员的子女?前些年,不少忠臣良将被削职判罪,所以她拿真身份招摇过市也不怕,因为这六水的出身,没那么不堪了。”
姜明昭深居宫中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通透,沈砚清还是挺满意的:“不错,十几年前,六水这个籍贯还是恶山恶水的代表,如今像易行芳这样的人出现,大家并不会惧怕,反而心生同情。”
易行芳一看就是官员女眷,如此才情,大概率就是家族被先帝冤枉了。
姜明昭排除心里对易行芳的偏见,客观看她与男子对诗,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十分具有才学,这满楼的才子,也不过数人能与之比肩。
正想着,第二轮胜负已出,易行芳竟然进入了第三轮,与两个男子竞争魁首。
那些什么双杰、才子,大半都被她比了下去。
不知何时,沈砚清也走到了窗边,就站在姜明昭身后。
此刻,易行芳三人已经被请到大堂单独搭起来的高台上,现场作骈文,骈文的主题是天汇楼请了名士早就拟定的。
沈砚清对着长乐侯招手,目光却看着姜明昭:“你来拟个题。”
姜明昭意外地指了指自己,又看向下方,很快便勾唇应下,垂眸细思,对长乐侯说了一句话。
长乐侯虽然不学无术,但传个话,复述一道题目还是可以的,而且还是皇帝出题,学子们应试,这样好的热闹他乐意瞧。领了女帝口谕立刻兴冲冲出门传话。
不久后,楼下果然有人上了高台,耳语几句后,主持斗文的中年文士神色微变,高声道:“今日有贵人到场,为三位学子重新出了题,第三轮骈文便改以‘出陈革新’为题,请三位开始——”
听说有“贵人”,大堂顿时喧闹起来,许多人纷纷往楼上看,沈砚清和姜明昭就站在窗边,并不躲闪,任由这些年轻人的目光扫过自己又移开。
易行芳的目光也扫到了他们,并且停留片刻才离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猜到今日的贵人是谁。
台上的人很快开始收拢心思专心致志准备写文,但台下的人却收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家世显贵的,没见过女帝但见过沈砚清啊,人群中便有流言传出,说今日沈相也来看斗文了,这题目就是沈相出的。
在做辅政大臣前,沈砚清在清流中的名声是很好的,他被哀帝留在身边,却从不谄媚、从不仗势,反而利用哀帝的纵容,一步步扶正朝纲、为忠臣说话。所以大家觉得他是忍辱负重。
做了辅政大臣后,尤其这一年,姜明昭足足十八岁了,早就可以大婚了,很多人开始觉得沈砚清独揽大权,有不肯让权架空皇帝的嫌疑。
这就跟现代的明星似的,看你好的时候,人人夸你,有人怀疑你了,就开始翻旧账,从前那些不纯白的灰色事情,都成了实打实的黑料。
沈砚清现在在某些保皇党眼里就是这样。
哪怕此刻,有人猜到楼上就坐着沈砚清,还故意高声讥讽起他来:“一个媚上的佞臣而已,有甚怕的?”
姜明昭听到了,气得狠狠一掌拍在窗沿上,冰冷的视线锁定了那个大言不惭、哗众取宠的蠢货。
沈砚清看到她的动作,淡声问:“手不疼吗?何至于动气?”
“他在侮辱您!”
“我从前怎么教你的?”沈砚清仿佛没听到似的,依旧平静如常,反而对她的语气严厉了一分,似不满她这不沉稳的模样。
姜明昭沉了沉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为自己辩解道:“他说我我不气,说您就是不行。”
“谁不遭人谤、谁不遭人妒,为这些闲杂的声音动怒,你还有心思做正事、能冷静处理事情吗?”
沈砚清见她屡说不悔,沉下声音教训道。
姜明昭抿紧了唇,僵持一秒后低头认错:“是,先生说得对,我知道了。”
沈砚清也不追着人数落责骂,见她认了错便适可而止,重新看向下方的斗文。
易行芳虽然女子之身进了前三,但是才华确实不如另外两人,另外两个一个是来自江淮的苏文俊,一个是长安本地的柳商湘,都是真才实学的才子,前世肱骨。
但是易行芳的骈文还是出了彩,因为她盛赞丞相沈砚清,文中出陈革新的所有观点,她都首推沈相的政令,几乎对他推崇至极。
姜明昭听过那些所谓高洁才子的嘲讽,此刻看到易行芳的文章,顿时觉得这才是真正有才之士,而且还是个女子,深得她的帝心。她望着易行芳的目光,满意极了。
长乐侯让她定魁首:“陛下出的题,应当陛下评判。”
姜明昭差点想点易行芳,看了看沈砚清的脸色才冷静下来,公正地点了文字犀利、观点卓然、深体民生的苏文俊。
客观地说,苏文俊的文章更符合她执政理念。柳商湘第二,拍尽了马屁的易行芳第三。
沈砚清对此没有异议,冲着长乐侯点头,将结果公布了下去。
易行芳忍不住又看向二楼,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惧他人目光写出这样一篇文章也不是给众人看的,而是给楼上某个包厢的沈砚清。
只要在他那里挂了名,让他记住就好。
斗文历时两个时辰终于结束,这一天也到了傍晚。
姜明昭趁着沈砚清坐回去,拉住长乐侯的袖子指向大堂某几个人:“这些人,都叫什么名字?”
长乐侯皱着眉,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便说:“我让人写个名单上来。”
沈砚清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只是觉得孩子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小秘密,长乐侯是他的人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便没有管。
而姜明昭揣着那份名单回了宫,将尤其大放厥词的那几位朱笔圈起交给自己的人:“眼盲心瞎又自大,考什么科举,一人赏二十个巴掌,让他们日后学学怎么做人说话。”
习武侍卫的二十个巴掌,那些书生大概率会被打成猪头甚至重伤,来不及参加这次的科举了。
姜明昭没有一丝不忍,眼中闪过讥讽,转头便回到正殿,一脸认真地听沈相教自己为君之道。
为明君者,先存百姓,先正其身。若耽与声色,所欲既多,所损既大,就会妨碍政事有损民生。所以做明君,不可纵逸,不可嗜欲,要克己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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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明君,要克制欲望,自持己身。
姜明昭:好,克制(微笑脸)
第583章 权臣男配:文斗不久,科举和女官选拔相继开始,沈砚清把女官选拔的决定权完全交给……
文斗不久,科举和女官选拔相继开始,沈砚清把女官选拔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姜明昭,而科举这块,依旧由他亲自把关,姜明昭从旁协助、学习。
与此同时,礼部在某些压力下,拟好了选后的花名册初稿,送到了沈砚清面前。
沈砚清将所有人选看了一遍,划去一些他认为不合适的,又添加了几个礼部漏下的。被划的是和他唱反调太过严重的家族,或者他认为家风人品一般的;添加的是保皇党故意避开的丞相心腹,他却认为学识品性不错的年轻人——这一点,他做得光明正大,不怕人知道,也料定了无人敢置喙。
做完这些,他将名单交给了姜明昭。
“不着急,可以慢慢挑,若是你有了大致的范围,也可以在科举之后,邀请这些人参加琼林宴,正好与新科进士一起相看。”
姜明昭捏着花名册,没有任何想打开的欲望,面上的笑容却是十分完美,恭顺应下:“是,朕知道了。”
等回到朝阳殿,指尖一甩,将册子嫌恶地丢到了角落,不曾看一眼。
她只问陶燕:“女官选拔到哪一步了?这次名次领先的都有谁?”
陶燕是皇帝身边的大宫女,也是这次女官选拔的考官之一,她刚从学林殿忙完回来,一边接了小宫女伺候的活,一边回复皇帝陛下:“36名女官已经选拔出来了,名册在这,七日后,进行最后的宫试,由陛下您亲自出题,亲自定魁首,届时会将这36人安排前往各处当差。”
姜明昭接过了名单,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西南六水易行芳。
这人原来是来参加女官考试?!
姜明昭立刻来了兴趣,此人对沈砚清推崇,不像她身边那些臣子总是挑拨离间——无论是否真心,至少她态度是亲沈党、远保皇党。又有才华,胜过无数男子。如果将此人留在身边,也许就能促进她和沈相的关系。
陶燕看她盯着易行芳的名字看了许久,以为陛下对此人感兴趣,心底暗暗记下,打算好好观察一下易行芳,如果可用,就推荐给陛下。
谁知道这么一关注,还真被陶燕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似乎暗中有人在关注易行芳,学林殿的宫人看似一视同仁,实际对易行芳十分谦逊照顾。”
这宫里就没有几个主子,还有本事插手到学林殿,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不是皇帝就是沈相。
沈砚清早就暗中关注了易行芳……知道这个事实后,姜明昭好半晌没有说话。
陶燕揣测着沈砚清的目的,帮忙分析道:“沈相这是想往您身边安插女官?陛下……要将此人调得远远的吗?”
姜明昭抬眸,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陶燕,陶燕却只觉得心惊透不过气,什么话都不敢再说。
“陛下……”
姜明昭神色如常,抚平了衣摆起身:“去明德堂。”
女官宫试比科举殿试晚了三日,四日后就是这届科举最重要的殿试环节了。沈砚清今日要与姜明昭说的,便是科举殿试的事情。
和往常一样,他先让姜明昭说想法,再从旁提示,最后以讨论的方式修改她过于稚嫩的想法、弥补她那些不曾想到的漏洞。
不是填鸭式的教育,而是在讨论中让她认识到问题,继而学会如何处事。
姜明昭是个好学生,谦逊聪敏,一学即会,举一反三,沈砚清虽然是在讨论中教她,却依旧与她商讨得十分舒畅。
事毕,他说起女官的事情。
姜明昭平常状说起:“先生可还记得易行芳,她竟也来参加女官选拔了,还名列前茅。”
沈砚清面色没有任何诧异,显然早就知道了此事,还说:“此人有真才实学,陛下可将她调到身边培养。”
他这个建议是真心话,易行芳是姜明昭的表姐,她对姜明昭这个姑姑留下的唯一女儿是真心疼爱,整个长安都可能是易行芳的敌人,但姜明昭一定是她护着的妹妹。
提前将两姐妹送到一起,沈砚清算是帮易行芳一个忙,同时也给她想做的事递个梯子。最后么,还方便他与易行芳就近相处。
易行芳来考了女官,不像前世女扮男装接近世家子弟与科举学子,不知道和前世的柳知彰还会不会相遇,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相处的时间怕是要没了。柳知彰在宫外,易行芳会长期留在宫中。
柳知彰带来的干扰消失,沈砚清想试着和易行芳朝夕相处试试,试试这辈子她会不会对他动心,试试自己有没有可能先一步走入易行芳心中。
毕竟对于易行芳这个人,沈砚清还是十分欣赏的。身为女子,胸有大才,学富五车,虽然曾屈服于传统,但在生活艰难时,很快清醒,毅然决断……最终走上了前无古人的道路,成为第一个以女子之身入朝的朝廷命官。
易行芳能跌倒、能爬起,人生沉浮却从不真正屈服,最终走向不可攀登的高处。这样的姑娘,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难能可贵的优秀夺目。
本以为姜明昭见过易行芳才学,又曾在天汇楼表现出明显的喜爱,肯定是欣赏易行芳的,沈砚清提了一嘴便没有多管,直到科举和女官选拔全都结束,姜明昭安排好了各级女官的新去处。
听从沈相命令一直关注着易行芳的太监偷偷来禀报,说:“易行芳被陛下调到了御膳房做七品女官,专管节庆典礼的筹备。”
说是筹备,御膳房的筹备就是整治席面。
让一个才学盖过多数举人进士,能力出众文能治国的才女,去御膳房管席面?
“明德堂安排了女官吗?”他问。
那太监说:“不曾,这次女官任命,无人进入明德堂。”
沈砚清直接说:“把易行芳调到明德堂,做文书官。”
沈相的命令堪比皇令,他开了口,就不需要询问小皇帝能不能做,这宫里的一切调度安排,都听他的。
易行芳以为自己的计划翻车了,正在发愁怎么离开御膳房,突然被告知自己的任命改了,新的职位正是她原本的目标……有种天降大饼砸到了身上的感觉。
“真的是沈相钦点的我?”跟着太监往前走的易行芳再三确认。
那容貌平平无奇的年轻太监肯定应声:“是,沈相听说您去了御膳房,亲自改的任命。”
易行芳嘴角微勾,眸中却漆黑。这个状况在她看来,是她在天汇楼的计策奏效了,沈砚清确实记住了她,并且想任用她。
这位沈相,果然也是个爱听逢迎拍马的普通人。
——她心想。
到了明德堂,易行芳却惊了惊,她没想到,那个靠着哀帝断袖关系爬到这个位置的沈砚清,会是那天天汇楼惊鸿一瞥的年轻书生。
“您是沈相?!”此人气质出尘不沾烟火,哪里有贪恋权柄、逢迎媚上的佞臣模样?
沈砚清对她微微一笑,态度和煦:“又见面了,易小姐,不,如今是易大人。在明德堂做文书官,按四品女官的官级来。”
“沈相面前不敢称大人。”易行芳连忙道谢又躬身还礼,不敢妄自尊大。
沈砚清问候一句也就罢了,他这样的身份,能当做老熟人聊几句已经是对易行芳的特别,别的再做,反而反常莫名。
他也不打算做,让他追人的前提,是不影响自己原本的生活、不给自己添麻烦。
姜明昭今日在偏殿上课,总觉得心口有些慌慌的,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她想到被她偷偷发配“边疆”的易行芳,暂且安定了一些。就不信去了御膳房,她还能在沈砚清面前冒头?
崔太尉看出女帝今日心神不宁,说了几次没有效果,便改了课程教她作画,让她在下笔勾勒中渐渐平心静气稳定情绪。
姜明昭确实画着画着忘记了那些杂事,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画了一幅桃花图。
只是这桃林里,手不由自主地画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看不清脸,长袍大袖轻扬飘逸,身形清隽遗世独立。
姜明昭很满意这幅画,下了课提着画作便去找沈砚清,提裙迈进正殿,却看到沈砚清的桌案边今日多了一个女子,那人身姿修长纤细,微微垂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认真整理着沈砚清桌案上的文书,秀雅娴静。
两人一坐一站,画面和谐极了。
刺啦一声,纸张的破裂声惊醒了殿内人。
沈砚清抬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姜明昭:“陛下回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姜明昭缓缓撕开了手里已经破了的画纸,往里走去,神色平静,“画废了的稿纸,撕了不要了。这位是——”
“易行芳,以后调到明德堂给你做文书官。我让她帮你整理了今日的奏折,你看看做得如何。”
“给我的?”姜明昭走到他身边的龙椅坐下,嘴角弯起似乎有些感兴趣,“有些眼熟……是斗文那位才女?”
沈砚清本来以为易行芳进宫后有什么举动让姜明昭失去好感,正想遣走人私下问问,现在看到她想不起来的样子,恍然这姑娘是事情多把易行芳忘记了?
不管如何,易行芳留在明德堂是必须的,杨家的翻案还需要易行芳推动,把人塞进御膳房,先皇后全族不知何时能平反。
易行芳听到皇帝提起斗文却是惊了,忍不住问:“陛下如何知道斗文的事……”难道是沈砚清告诉陛下的?
姜明昭意味不明地看过去,勾唇:“因为朕在当场,看到了易女官的才情万丈。”
易行芳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天汇楼,她一定不会写出那篇极尽拍马的谄媚骈文。
她真正想要扶持的是皇帝表妹,如果知道那天去的贵人是表妹,她怎么可能让她误会自己想巴结沈砚清!
在易行芳这些外人的眼里,大家看到的都是作为女子的皇帝被权相沈砚清把持皇权,皇帝和丞相是隐隐的对立者。而她,当着表妹的面,对她的对手表了忠心……
“是下官卖弄了,请陛下恕罪!”易行芳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姜明昭揉着手里的纸团,那几张碎纸条被揉成了紧紧一团。她无辜又疑惑地看向沈砚清,嘴里问易行芳:“你怎么跪下了?”
沈砚清却想明白了易行芳的心思,摆摆手让她起来,自己对姜明昭说:“世人都觉得你我只能择一主,她是你的女官,却写了那篇骈文,自然要对你谢罪了。”
姜明昭捏着纸团盯着他眼睛,轻声说:“可见也不是个聪明的。”不如弃了吧。
沈砚清却仿佛对易行芳格外有耐心,劝解姜明昭:“聪明人也需要调jiao,现在她不知,呆在我们身边久了,便懂了。”
姜明昭不说话,看沈砚清许久,又去看跪在地上的易行芳,大殿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易行芳竟然觉得后背生汗,汗珠顺着脊柱往下淌,又寒又痒。
终于,姜明昭放过了她,开口应下:“好,听先生的。”
易行芳狠狠松了一口气,但那颗提起的心却根本放不下来。她意识到,此刻自己最严峻最紧急的任务是——取得皇帝表妹的信任,解除她们之间的误会。
被捏得看不出原形的纸团被丢入桌底,姜明昭让易行芳站到龙椅这边整理奏折,自己往沈砚清边上坐了坐,自顾自与他说起批阅的正事。
易行芳仿佛被遗忘屏蔽在了角落。
这天结束,天色还早,沈砚清准备离开回家。刚起身就感觉袖子被扯住,拽得紧紧的、很用力。
“先生今日不回家好不好?留下,顺便陪我一起吃晚膳。”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他感觉到今天姜明昭不太开心,虽然她表现得堪称天衣无缝,但是两人朝夕相处,不需要有什么破绽,只是凭感觉他也能判断出姜明昭的喜怒哀乐。
在她拉得袖子越来越紧,几乎将他的外袍扯下肩头时,他应了:“好。”
姜明昭顿时笑开,这回是真的笑了。
沈砚清心一软,摇摇头:“时间还早,坐了一日,与我出去走走?”顺便说说今日为什么不开心。
姜明昭扭过头对着易行芳吩咐了一句:“你留下收拾,不用跟来。”
易行芳看着她冷漠甚至带着点警告地对自己说完,转头眼睛亮亮地伴着沈砚清而去,虽然都抿着唇,可前者威吓后者雀跃还是能清晰分辨……她有些看不懂了。
表妹……似乎和沈相的关系不是传言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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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陛下的强制马上来了[坏笑]
天天被你们盼着强制的沈相:我有点不太好,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第584章 权臣男配:姜明昭让人将晚膳布在了朝阳宫,这样他们一路走过去,路过御花园,逛一……
姜明昭让人将晚膳布在了朝阳宫,这样他们一路走过去,路过御花园,逛一逛散散步,到了朝阳宫正好可以用膳。
沈砚清陪她走在花木的阴影下,沿着御花园的洗砚池散着步,也不曾拐弯抹角,直接询问:“你今日为何不乐?”
姜明昭仰头看过去,先生能发现她不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关注她?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默默走了几步路,望着晃动的裙摆,问他:“先生为什么要把易行芳安排在明德堂?”
沈砚清诧异:“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不高兴什么?是他这个丞相未经她允许,擅自在明德堂安排了人?还是不高兴这个人是易行芳?
姜明昭不答,望过来:“先生很喜欢易行芳?”
沈砚清便明白了,她是不高兴易行芳这个人。只是为什么?先前在酒楼,姜明昭分明是赞赏易行芳的,前世更是器重这个表姐。
“此人有才学,实务也不错。女子考学不易,尤其她出身那样的地方,能有如今这样的气度学识,想必她的心性也很强。留你身边正好。”
他越说,姜明昭的气息就越沉。
沈砚清再迟钝也发现了,停下话语反问:“可是此人做了什么让你不快?”
姜明昭垂在衣袖的手微微握紧,走出去几步后突地停下,转身看着沈砚清,神色认真地问:“如果我说不喜她,能将她送回御膳房吗?”
沈砚清便知道,姜明昭是故意把人送去御膳房的,如果她真的不记得这个人了,怎么会知道一个新进的女官去了御膳房。
作为帝王,姜明昭隐藏情绪的本事越来越好了,今天差点将他也隐瞒了过去,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帝心难测。
但是在他这里,还不够格。
他是辅政大臣,是先生,姜明昭在他这里依旧是个小辈,还不能动摇他的决定。
“不能,易行芳留在明德堂,这事不会改。”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清冷的脸上找不到任何通融的余地。他的神色在告诉姜明昭,这件事就算你任性吵闹也不会改变,所有手段都没用。
姜明昭胸膛起伏,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朕知道了!”一甩袖子,大步回了朝阳宫。
沈砚清依旧匀速踱步跟在她身后,她的自称从“我”变成“朕”就可见气得狠了,帝王威仪被损,自己的主张得不到支持,大约是挺让人生气的。
他这个始作俑者却仿佛未见,打算留给小皇帝自己消化。
皇帝也会受气、也会被掣肘,忍气、妥协、谋定后动……无论是哪个,都是姜明昭的功课,不需要他这个丞相先生像哄孩子似的,把她哄高兴。
两人聊得不愉快,回宫的时间比预计得更早,朝阳宫的晚膳还没上桌。
姜明昭冷着脸绕过忙碌的宫人进了屏风后,一屁股坐在榻上,扭了身子背对着门外,不想搭理任何人。
沈砚清慢了几步走进来,隔着小几在她对面坐下,正想说什么,感觉后背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异物……
原来是选后的花名册,被人随意地丢在榻侧的靠枕上,半落不落的。也不知道之前的人是有多不上心,能把一本册子丢成这样的角度。
他拿过来翻了翻,猜测姜明昭恐怕一眼都不曾看过,翻了几页,便将花名册放在小几上,推到她那边:“选后的人选你看完了吗?礼部三日前已经催问一次,再不给答复,崔太尉恐怕又要急了。”
姜明昭好不容易平复大半的黑暗心情瞬间如潮水涌回,将她整颗心脏都淹没了。
易行芳、选后……一件比一件让她锥心,沈砚清看不见的角度,她眼里的浓墨几乎要化成实质溢出来。
情绪真正激烈的时候,姜明昭反而平静下来了,她转过身拿起花名册,本想装模作样看一看,只是才看了前两页便升起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又平静地放了回去。
“都觉得差了一点。”
沈砚清没想到她是这个原因而迟迟不定人选:“都不满意吗?你喜欢哪一种男子?”
姜明昭看向他,望着他的眼睛徐徐问:“朕喜欢谁,就能立谁为后吗?”
沈砚清想了想,能让姜明昭犹豫的,也就朝廷上复杂的关系了。于是他说:“你是帝王,只要对方单身未婚,照理都能收入后宫。若你是顾忌众臣的想法不敢说出口,那更不用犹豫。婚姻对你是人生大事,皇后是你一辈子的伴侣,这件事,我应承你,一定以你的喜好为先,无人会强迫陛下。”
姜明昭紧盯着他再次确认:“真的?”
沈砚清点头:“真的。”
“好……我知道了。”姜明昭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沈砚清只当她是不信会给她选皇后的自由,如今得到了定心丸便安了心。但姜明昭这个举动,是不是说明她有立后的对象了?
养小姑娘到底要比养小子更精细些,像这样私密的、涉及少女心事的话题,直接问怕让她害羞,不问又担心她看中的人靠不靠谱?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宫人过来传话,说晚膳准备好了。
姜明昭换上和煦的神色,邀请沈砚清一同入席。
“今日好不容易空闲一些,又忙完了科举和女官两件大事,先生可否允我喝一点点酒水庆祝?”
今日的餐桌上多了一壶酒,姜明昭捧着酒壶,眼巴巴地请求沈砚清。酒是金贵物,小时候没人管但是喝不到,公主待遇变好后,年纪小不被允许喝……直到如今,她眼看着要立后,已经成年了。
沈砚清想到这,觉得可以让她喝一点,练一练酒量,日后遇到大的宴会也能从容一些。
他这个允许的金口一开,姜明昭一下忘记了所有不快,彻底开心起来。第一杯酒便倒给了沈砚清:“先生酒量如何?”
沈砚清双手接过,只是抿了一口:“我不善饮酒,也不爱杯中物。”、
姜明昭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他的样子小口抿了一下,顿时辣得咧了咧嘴,生动的表情一下子让她有了十八岁少女的可爱灵动。
沈砚清嘴角泄出一抹笑,移开视线又抿了一口酒。
姜明昭虽然觉得酒辣,但还是坚持喝着,喝了几口还来找沈砚清碰杯。
“庆祝第一次科举卓有成效,从此朝廷又多了一大批新的人才……”
“感谢先生当年帮我……”
“感谢先生这些年的教导,明昭深刻在心上……”
一杯接着一杯。
沈砚清起初陪她试酒量,试着试着惊讶姜明昭的酒量竟非常不错,虽然已经醉了,说话变得含糊了,但是他自己也有些晕了,可见姜明昭第一次喝酒就能与他匹敌。
一壶酒喝完,晚膳也用得差不多了。姜明昭看沈砚清安静地撑着头,微微凑过来扶住他手臂:“先生是不是醉了,不如就在偏殿歇下,天黑路远,别去揽月宫了。”
沈砚清摆摆手:“不必,我还好。”说着,起身要走。
他虽然有点醉了,但人还是清醒的,昭阳宫是女帝的寝宫,他怎么可能留宿。
“那我送先生回去。”他要走,姜明昭也跟着要走,晕晕乎乎地抱着他的手臂说要送他。
沈砚清停下脚步扶住了人,唤来伺候的宫人:“将你们的陛下送回内殿休息。”
陶燕带着人来扶皇帝,正要把她的手从沈相身上撕下来,抬眼对上陛下冷冷的眼神,手一抖,卸了力道。
姜明昭顺势拉回了沈砚清的手臂,整个人都贴到了他怀里:“先生……我送先生……”
陶燕连忙下跪劝说沈砚清;“陛下醉了,不敢用力撕扯,怕伤了龙体。”
沈砚清头疼地看着往自己怀里拱的女孩,以前瘦瘦小小孩子似的小姑娘长大了,现在已经丰盈抽条,该有的都有了,个子到了他颈间,蹭在身上,热气顺着他宽松的交领吹进胸口……他鼻尖热得冒汗。
他试图把人扶正了,却越扶,这人越往怀里钻,直接抱着他的腰不撒手了。
宫人们跪了一地,不敢看陛下酒后失态的模样。
沈砚清默了默,挥手让他们下去:“去打热水来,我送陛下回屋。”
陶燕松了一口气,连忙带着所有人撤出殿内。
“先生,我送你回去……”已经醉了的某人还在执着送他回揽月宫。
沈砚清无奈地摇摇头,微一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拐过小门绕过屏风进了她的内殿,将人抱到了龙床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沈砚清是个君子,放下人快速扯了被子盖住衣衫微乱的人,他便匆匆走出了内殿。
宫女们出去还未回来,他怕姜明昭醉酒之后便是呕吐等不适,坐在卧室外的榻上等陶燕回来。
他很久没喝酒了,今晚本以为喝得不多,此时运动之后却上了头,出来这几步路便走得有些天地晃动,无力思考陶燕怎么会这么久不回来,也没有余力出去寻人,只想着,打个热水而已,应该很快就来了。
等着等着,思绪有些混沌,他单手撑着发疼的额角靠在了扶手上。
再次有意识,是感觉到脸上痒痒的,好像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朝着他一阵阵袭来,带着点熟悉又陌生的幽香。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了几乎与他脸贴着脸,唇瓣几近相触的姜明昭——
沈砚清的酒瞬间全醒了。
“你干什么?!”他紧急一个后撤避开她的吻,震惊至极,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甚至怀疑这是喝醉了酒产生的幻觉。
姜明昭见被他发现了,瑟缩了一瞬又挺直了身子,似乎彻底不怕了,一伸手,将仍处于震惊中的沈砚清推倒在了榻上,翻身骑上。
“姜明昭!”沈砚清此时哪里还会怀疑,这就是真的,姜明昭竟然……她怎么会有这等心思?
“先生晚膳前答应了我,立后人选由我亲自挑。”姜明昭坐在他腰上,双手将他的手腕压在耳边,眼里依旧有着醉意,沈砚清猜她大概是真的醉了,所以才如此大胆,“单身未婚、只要朕喜欢,先生就允我。”她的视线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抚过他的眉眼、鼻梁、脸颊,来到他因震惊而微张的唇上,“我已经有要的人了……先生,该履行约定给我了……”
话落,低下身朝着他唇上亲去。
第585章 权臣男配:看着说话的人俯身而来,沈砚清用力别开头躲开了她的唇。姜明昭……
看着说话的人俯身而来,沈砚清用力别开头躲开了她的唇。
姜明昭悬在他上方,看着他侧过头露出的细长颈子,烛光摇曳里,可以看见白皙如玉的皮肤下,青色的筋因其主人的用力抗拒而紧紧绷起。
姜明昭笑了一声,继续俯身亲在了他转头露出的脖颈上。
“唔——”沈砚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转头,怕一动反而趁了她的意。
“姜明昭,你清醒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被压住的双手紧握成拳,沈砚清疾言厉色地呵斥,可这份严厉因此刻被压在身下的姿势而变得有些外强中干。
此时的沈砚清,因为薄怒和酒醉染红的颊色反而让他像一块白玉染上了晚霞,宽袖从手腕落至肘部,露出白皙匀称的小臂,胸口宽松的衣袍散了一半,宽大的胸膛隐隐透着酒后的粉,画面旖旎霏靡得让人心动难忍。
姜明昭眼里的欲se越来越浓。
“松开我。”沈砚清不愿与她靠近,拧着身子侧着头命令她。
姜明昭松了一只手,却不是放过他,而是扶住他的脸颊将躲避的脸用力推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不松,我喜欢先生,想要先生。”
“你叫我什么?”沈砚清平静了一下情绪,冷着眉眼问她。
“先生,”姜明昭俯下身子,趴在他胸口摸着他的脸颊回答,又笑着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换——”
沈砚清不想听她说更不适宜的话,立刻打断训斥:“你还知道我是先生,你又在干什么?”
姜明昭眉头一拧,不太高兴,但看到他眼中的薄怒还是收起了不快,软语哄着:“那我不叫先生了……我叫你沈卿、沈砚清、砚清……你喜欢哪个呀……”
沈砚清被她的故意扭曲、油盐不进气得胸膛起伏,这模样落入姜明昭眼中,却是想说什么话都记不得了,眼里心底只有身下秀色可餐的沈丞相。
“姜明昭,你醉了,明天醒来会后悔的。”沈砚清还在劝说她。
她听不得,直接扶住他挣扎的脸,对着他的唇亲了下去。
“姜唔——”沈砚清来不及发出第二个音,便被滚烫又柔软的唇封住了所有话语。那一瞬间,灵魂仿佛被抽出,今晚饮下的酒精像千军万马一般朝着他的大脑袭来,他身上使不出一点力,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了唇上。
滚烫热烈,柔软小巧,连带着骑在身上的人都像变成了一团云,轻飘飘的,带着股陌生的幽香,裹住了他整个人。
被松开的手,反手抓住了身下的靠枕,紧握成拳,青筋泛起。
姜明昭不会亲人,她只有本能,想亲他,想尝一尝他红润的唇是不是像他人一样凉丝丝的……然后就做了。
沈砚清挣扎想躲开,却被她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承受着她胡乱的亲吻,最后嘴角一痛,被咬破了皮。
姜明昭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亲吻的动作一顿,忙松开了他。
“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去摸他的嘴角,暗含无措与歉意。
沈砚清撇开头躲开探过来的指尖,冷脸冷声:“下去。”若说刚才他还有激烈的动作与言语,此刻却是彻底的冰冷。
炽热的冲动与欲念瞬间褪去,姜明昭心中一空,不敢再强迫他了,撑着榻面坐起身,看着下方衣衫凌乱、脸颊绯红的人,小心翼翼道歉:“对不起先生,我……我不亲了……你莫生我的气……”
沈砚清还未开口教训她,却听到她下一句说:“是我第一次没有经验,下回我一定小心温柔些……”
沈砚清用力将人从身上推开,寒声道:“滚。”
姜明昭踉跄下了地,光着脚站在地上,无措地看着沈砚清一身寒冰地起身整理衣衫,胸膛的大片旖色很快被拉拢的衣衫遮住,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衣衫不整的沈相比一丝不苟的沈相更好看、看不够……
沈砚清并不知道此时的姜明昭脑子里还是这些东西,他自己的脑子一片乱,今晚发生的一切将他平时的理智精明全都打散了,几乎无法平静思考,此刻他看似冷静地整理着衣服,实际上系衣带的手都隐隐抖着。
那是心底的惊涛骇浪影响的。
整理完衣衫,沈砚清一眼都不曾看姜明昭,径直绕过人出了朝阳宫。
姜明昭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开,看不见了也不曾收回视线……
“陛下,您怎么光脚站在这?”陶燕看到沈相走了,终于敢进殿了,这一进来,就看到皇帝光着脚望着门口一动不动,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忧,脸颊通红通红的……
陶燕以为主子病了,急忙伸手抚上她额头,还没摸出结果,被姜明昭笑着按下。
“朕没事,好得很。”说着,转身跳着上了龙床,开心地滚进了被窝——
她今天真的把梦变成了现实,将沈砚清按在身下狠狠亲了!
陶燕一头雾水,却畏惧龙威愈重的陛下,不敢多言,默默帮她收拾好了床榻,熄灭了烛火。
沈砚清一路吹着夜风往揽月宫走去,全身的燥热在凉风中渐渐消散,那些被摧毁的理智终于能够成形回归。
从没想到,姜明昭会对他起这样的心思。
明明,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六年前,他拯救备受欺凌的小明昭,给她吃喝,保她温饱,让她上课,扶着她成为一代女帝……这一路,他是她父皇的臣子亲信,是伸手相助的长者,是教导她的先生,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将自己视作姜明昭的长辈。
他以为姜明昭也是这样。
是什么时候起,她改变了心思,把他当成了恋慕的对象?
难道是因为少女怀春时期,她身边的男人太少,和他却朝夕相处的缘故?
沈砚清躺在自己的床上,想了一夜,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天快亮的时候,思绪变得迷迷糊糊,他怀里抱上了一人,娇小软玉,熟悉的体香绕过鼻前,他拥着人情不自禁地亲吻……
“大人、大人——该起了——”殿外伺候的小太监声音不高不低地叫沈相起床,沈砚清一个激灵醒来,才发现这是个梦。
想到自己梦到的内容,残留在胸口的旖旎全都化为惊吓与罪恶,待发现自己身下反应时,沈砚清更是想死,狠狠拍了自己脸颊好几下,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
“梦而已,都怪姜明昭昨晚的胡作非为。”沈砚清自言自语安慰自己,心里却已经认定,姜明昭肯定是年轻男子见得太少了,将他这个照顾她、辅导她的人视作了唯一。
而实际上,这种救赎感,不一定是爱情,亲情、友情都会有救赎,长于深宫的姜明昭只是还没分清。
这一日大朝会,礼部正好在崔太尉的暗示下再次提起选后之事,这一次,沈砚清没有用含糊的言辞将决定权交给皇帝,而是自己径直做了决定。
先举办琼林宴,琼林宴后由他、崔太尉、孙太傅以及皇帝一起决定选后名单,十日后正式开始选秀。
下令的过程中,姜明昭几次出声试图打断,全被沈砚清忽略过去,他径直做了决定,并不理会皇帝本人的意见。
这一次独断专行得到了保皇党一致支持,于是,姜明昭越发说不上话。
早朝结束,姜明昭的好心情被毁得一干二净,看着和往常别无二致、平静回到明德堂办公的沈砚清,她顾不得等在偏殿的太傅,大步跟进了正殿。
“选秀定得这么急,一点都不问朕的意见,朝会上不许朕说一句话,你是故意的!”
沈砚清看着满殿来不及退下的宫人,尤其是满脸震惊不知所措的易行芳,脸狠狠一沉:“你如今说话做事就是这么没有章法?”
姜明昭扫视一圈四周,用力挥袖:“全都给朕下去!”
女帝登基之后很少发怒,今日这般简直是风雨欲来,宫人们顾不得手里的活计,连忙低下头疾步往外逃离。
易行芳看看两人,放下手里的文书行了一礼,缓步往外走,走出门时,她不着痕迹地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皇帝陛下提着龙袍冲上台阶,将沈砚清用力推在了椅子上。
“姜明昭,你放肆!”沈砚清的震怒充斥整个大殿。
姜明昭却根本不惧怕,她压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质问:“你昨晚答应了我,我的皇后由我亲自选,为什么言而无信!”
沈砚清挥开她的手臂将人推到了一边:“是,我答应了你,所以三公商定名单,一轮轮选秀,最后交给你亲自定夺皇后之位,何处有问题?”
姜明昭没想到他的承诺还能变成这样,顿时失魂落魄:“你骗我……”
她受打击的模样太深,眼里的受伤几乎要溢出来,沈砚清的怒气顿时降下来,和缓了语气想与她好好谈:“我从没骗你,一直都是这个意思。不然,你还想要怎样?”
“我想要你啊!”姜明昭冲着他直接道。
“你是昨晚的酒还没醒吗?”沈砚清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拒人于千里之外,“以后莫再说这些疯话!”
“我没有说疯话,我也没喝醉,我就是喜欢你。”姜明昭上前一步,堵住他的逃避,直直盯着他的眼眸告白。
“姜明昭,我是你的先生,是你的长辈,你学的尊师重道去哪儿?”
“你不过比我大了六岁,算什么长辈?”姜明昭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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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拒绝。
女帝: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586章 权臣男配:姜明昭和沈砚清的第一次争吵以不欢而散结束,谁也没有说服谁。……
姜明昭和沈砚清的第一次争吵以不欢而散结束,谁也没有说服谁。
姜明昭伤心沈砚清对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所有的情绪不是抗拒便是怒意,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感情阴暗隐秘以至于不受人支持,但真的面对了,依旧难掩失落。
吵得没有结果,所有的大小声最后化为无声的冷战,姜明昭望着不屑看她一眼的沈相,唇线绷紧,勉强说了一句:“朕去上课了,朕不会放弃的。”
说完,转身大步往外走,走着走着跑了起来,一直到跑出正殿。
一身冷漠的沈砚清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不见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指尖揉着鼻梁发愁。
是他平时举动有什么不恰当吗?怎么会让这辈子的女帝对他生出爱慕之心?
他把她当从小吃苦的孩子怜惜,当未来的帝王培养,当需要宠爱的小女孩呵护,将心比心地养着这个童年不幸的小孩,想让她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可这些,似乎对姜明昭来说变了味。
姜明昭斩钉截铁的告白,沈砚清却是不敢当真。
从古至今,学生对老师、受训者对教官、被困人对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抚养人……都会产生疑似爱情的情感。但是这些关系全都是不对等的。
在这类关系里,老师、教官、抚养人处于管理者、评价者的权威地位,学生、孩子则处于被评价、被管理的角色中,他们依赖强势的那一方,渴望得到对方的关注与认可,因此会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强势方身上,形成“围着他转”的氛围。
而作为更年长的人,他们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这也许只是这个身份年纪的人本该有的基本能力,但在更弱小的人面前,却会让他们产生对方“很强大”的错觉。
弱势方误以为这是强势方的个人魅力,而强势方也会混淆自己基本的职业关怀与私人情感。于是师生恋、学生与教官恋爱、资助人与被资助人、平民与士兵……
沈砚清想着这些,越想越觉得,这六年他与姜明昭的相处太过封闭,已经完美达成了一段师生恋、救赎情结的形成条件。
他把姜明昭从泥潭中拉起,前三年关照她生活,后三年与她朝夕相处倾囊相授。她身边除了中年以上的太傅太尉等官员就是宫女太监,只有一个沈砚清,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容貌俊秀为人清正。
所以少女慕艾的年纪,姜明昭可能把春心萌动与依赖敬仰之情混淆在了一起,以为自己喜欢陪着她长大的他。
如果真是这样,其实问题也不算难解决,这一切还是源于她见得少。等她和真正同龄的人相处过,见过各式各样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她就会发现,一个年长很多岁的男人除了一身说教什么都没有,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子而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姜明昭在这一世长出了情丝,但既然发生了,沈砚清便想引回正途。
姜明昭不愿与沈砚清再发生争吵,如果可以,上一次的吵架她也会克制住,只是朝上实在被气得狠了,没忍住,结果气坏了先生,又让他对自己冷了一分。
这在姜明昭看来,实在是得不偿失。
所以,从偏殿上课回来,她就再也不提爱慕的话题,专心批改奏折,听沈砚清讲这几天需要处理的军政大事。
姜明昭这样的态度让沈砚清松了一口气,暗暗猜测也许这真是小女孩一时的痴迷,而她还有很多感兴趣的事,他在她心里份量并不算重。
这么一来,一个有心避让,一个渐渐放松,两人的关系又重新缓解似回到了最初。
很快,琼林宴到了。
今年的琼林宴,姜明昭在沈砚清的提醒下分为了男女两个半场,洗砚池的东边是金科状元为首的琼林宴,洗砚池的西边是易行芳为首的女官版贺宴。
一群正意志奋发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人人都精神焕发、春风得意,可谓人生最精彩的一刻。
沈砚清陪着姜明昭参加琼林宴,目光却落在与姜明昭年龄相似的年轻人身上,尤其是那些本就在花名册的青年。
他派了人,盯住他们今日宴会上的一举一动,挑出品行优良举止端方的那些,一一记录。
琼林宴后,沈相突然提了一条新的规定:明德堂每一旬召两名侍书青年入宫,陪伴陛下上课学习。这些青年需要做的事与从前的皇子伴读几乎一样,只是能不能留下,全由陛下定夺。
眼明心亮的全都看清楚了,这是开始为陛下选后了,只不过没想到沈相不是按照传统流程选人,而是通过私下相处的方式,让皇帝亲自选。
不愿意进宫的人家立刻松了一口气,讨人喜欢不容易,招人不喜还难吗?
想要进宫做皇后的人却也看到了希望,这么一来就全凭自己本事,而且只要皇帝喜欢,沈相这个态度大概是不会插手了。
虽然有违祖制,但是庆朝荒唐的事情不少了,这事不算荒唐。
于是,无人反对,快速执行。
姜明昭试着对崔太尉、孙太傅两位先生推脱此事,找遍了理由,还投其所好送上了他们最喜欢的书和茶,结果却被他们一句:“虽荒唐,但大婚不宜迟,陛下抓住机会尽快立后大婚才是正事。”给挡了回来。
在这些保皇党眼里,姜明昭立谁为后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婚、亲政。
姜明昭气得差点把送出去的礼抢回来,到底上次和沈砚清的吵架让她又长了一智,知道无能争论是没用的,她要做的是直接行动,靠不住别人就靠自己,达成目的才是重点。
于是,她微笑着似是接受了两位老师的劝谏,目送心满意足的二人离开皇宫,下一刻,脸便拉了下来,一片黑沉。
陶燕如今却是渐渐看透陛下是什么心思了,原来从前拉拢保皇党不是为了和丞相抗衡,或者说,是抗衡,但不是抗衡沈砚清的掌控。
她们的皇帝陛下,是想把人收入囊中。
“陛下,听说沈相要定下后日进宫伴读的人选了,您要不要去看看。”想通了,她便开始提醒主子必然会在乎的事情。
果然,姜明昭一听立刻起了身:“去正殿。”
沈砚清在隔壁正殿看花名册,如今这上面又少了一些人,但也添加了几个新科进士,其中一些人还多了不少批注,都是最近他让人调查汇总的结果。
根据这些信息,他在纸张上写了六个人的名字,打算让姜明昭择其中二人先相处半个月。
易行芳整理好了今日的文书,主动过来帮他磨墨,目光落在他手下的纸张上,她也在看这些人名,想知道沈砚清给表妹选的都是什么人。
这一看,却发现都是学士人品都不错的青年,其中三人,这段时间她在长安都曾耳闻,名声很好。
易行芳又想起皇帝与沈相之间一些气氛,似乎……二人真不是外界所说那样互相忌惮对立,这段时间她观察下来,沈砚清虽然很冷淡,但总于细节上关心皇帝,而皇帝表妹……
她又想起了那日匆匆一瞥,疑似看到女帝将沈相压到了椅背上……如此大胆不羁,不像是被权相掣肘、提线木偶的样子。
她想得多了,磨墨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盯着某一处出神。
沈砚清抬眼正好看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却正巧看到花名册上的“柳知彰”。
柳知彰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沈砚清最知道他的底细,知道他心里一直有青梅竹马的白月光易行芳,所以人再好,他也没打算选。
易行芳这样盯着,是认出了故人?难道真是天定的缘分,这两人,一个都被他弄进宫了,却还会在一片人名中看到对方。
“行芳是认识此人吗?”她看了那么久,沈砚清便索性开口问了。
易行芳猛地回神,看到他指向的那片名字,一下也看到了柳知彰,柳知彰……柳家哥哥?
“我……并不认识。”易行芳心中一惊,急忙掩饰,暗叹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发呆的对面会是这个名字!
沈砚清闻言也不在意真假,继续就着此人与她闲聊:“柳知彰的才学本事都是很不错的,人也长得高大俊朗,可惜家世太过显赫。”
易行芳隐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这是沈砚清说出来的,她又不确定他的“可惜”与自己一样吗?
于是她低眉顺眼似请教般询问:“家世显赫不好吗?”
沈砚清笑了一下,问易行芳:“若是你,有个名门世家做后盾,你愿意进后宫掌宫权还是在朝堂为官做宰?”
那当然是在朝堂做官。
朝堂是一望无际的海,后宫只是一片湖。
沈砚清说:“心有不甘的人,会生出怨怼,帝后失和。”
原来是真的为皇帝表妹考虑……易行芳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砚清。明明也是哀帝的男宠,怎么他会真心对明昭?
心里很多思绪解不开头绪,易行芳却不敢再出神发呆,强压下所有念头笑着奉承:“丞相考虑周全,确实是这个道理。”
“什么道理?”突然,殿外传来一个脆声,然后龙靴特有的脚步声越踏越近,很快到了近前。
易行芳连忙放下墨条蹲下行礼。
沈砚清坐在原位,对她抬手行了个礼,接上那话:“正在聊给你选伴读的事,人选暂定了这几个,你先挑两个进宫。”
说着,将纸张递到了她的桌案上。
姜明昭神色平静地看着被放过来的纸张,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六个名字,这六人她大约知晓的有四人,她一个都不屑,他却觉得她会喜欢?
想到进门看到易行芳嘴角的笑容,这两人刚才是在聊这个名单,还聊得挺开心是吗?
姜明昭不动声色地看向易行芳,指尖轻轻敲着纸面:“行芳,你说,这里哪几个比较好?”
易行芳走到她身边伺候,却不敢真的给皇帝出主意,只是说:“都是丞相仔细为您选的,为此沈相看了一个多时辰的花名册,还调查了许多事……”沈砚清做的事她是全都告诉皇帝了,是怀疑他居心否测还是相信他,那就看皇帝自己了。
姜明昭都不是,既没有怀疑也没有相信,而是酸涩至极后,又生起执拗的怒气。
但她如今的情绪变化,大概只有沈砚清一人能隐约察觉,易行芳浑然不知。
在其他人眼里,姜明昭听完沈相如此细致的挑选后,温声让所有人都下去,似乎是想单独和沈相商量些什么。
事关后位,又是女帝终身大事,易行芳这次没有什么担忧,干脆地遵旨离开,走到门边听到皇帝说“把门关上”,她又合上了殿门。
大殿的门一关,殿内光线便暗了一半。
沈砚清立刻警觉起来,盯着平稳坐在龙椅上的姜明昭:“有话想说?让人下去就好了,关门干什么?”
姜明昭起身走到他身边,膝盖轻轻贴到了他大腿,她扯上他宽袖轻晃,弯下腰凑到了耳边:“因为不关门——怕她们看到我这样……”
边说着话,边身子一歪坐进了沈砚清的怀里。
“你——”沈砚清下意识一接,二人姿势便变成了他揽住她的腰,她坐在他大腿上,他的动作似迎合她抱着她般。
意识到这点的他,下一秒立刻收手反握住姜明昭双肩,用力推拒。
姜明昭抬着双脚不肯下地,整个人挂在他肩头陷于他怀中,不管他怎么用力都不肯松手,嘴里又嗔又怨地抱怨着:“砚清,我好难过,你给我挑人就算了,不仅一次挑了那么多逼着我去见他们,还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一起挑……”
第587章 权臣男配: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一起挑?沈砚清拧眉回想,她说的是易行芳?……
和别的女人说说笑笑一起挑?
沈砚清拧眉回想,她说的是易行芳?
“难道我在你眼里真的一文不值吗?”姜明昭还在心碎至极地诉说,说得泫然若泣。
关于易行芳,沈砚清确实有一些企图无法否认,面对她的控诉,莫名心中就有了一点心虚,忍不住解释:“哪里来的女人?这些人选是我派人再三调查、亲自选定的。”
他握着她的肩膀将人从身上拉开,严肃认真地强调:“没有你说的那回事。人选很慎重,所以你要好好查看、上点心。”
手下的肩膀很单薄、很纤细,他的手掌几乎握住她大半个肩头,指尖还能摸到她蝴蝶骨的轮廓,沈砚清只捏了一下就不敢用力了,只能自己往后仰,尽力和她拉开距离。
姜明昭不爱听那些话,只挑自己喜欢的听,望着沈砚清的眼神像只被抛弃的小鹿,想信又不敢信:“真的?那你们刚才说的什么?”
沈砚清暗暗叹了一口气,虽然觉得给她解释这些十分不必要,却又见不得她的眼泪,只好说得不软不硬:“我为你挑的人,都是考虑了家世背景人才品貌……综合之下最适合做你皇后的男子。有些人许比我挑得更好,却不一定能做皇后。我刚才便是和她说这些,免得……”他深深看她一眼,“让你的人以为是我故意不为你选良婿。”
“我的人?哪有我的人?”姜明昭一听,虽然心里还是堵得慌,却也明白易行芳和沈砚清不是她想的那样,酸味到底散了不少,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她装起了傻,摸着他的脸颊抵上他额头,“我的人就是你的,他们不敢揣测你,何况……明明是你将她塞给了我……”
沈砚清被近在咫尺的脸弄得呼吸一窒,胸口急速跳动了几下才勉强平稳下来,双唇微动,斥责:“滚下去。”
姜明昭垮下脸,声音柔柔可怜似带着勾子:“先生好凶……我好害怕……”
如果她好好坐在那说这句话,他会以为是小姑娘普通的抱怨撒娇,但现在她坐在他大腿根上,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着这样单纯又可怜的话……
沈砚清用力将人推着落了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大口呼吸了一下。男人骨子里的掠夺与侵占天性,对一切可怜纯欲的诱惑都难以抵抗,就算理智能扛住,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没有一点反应。
姜明昭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此举对男人的诱惑与勾引?
沈砚清清楚自己并没有无动于衷,因为清楚所以更加生姜明昭的气、生自己的气。
“姜明昭,如果你再这样,以后的授课都取消了吧!”他脸冷得仿佛能掉冰渣子,豁然起身带起一阵寒风,将勉强站稳的姜明昭又推出去一步,言罢,再不看她一眼,甩袖绕开桌案往外走去。
“先生——先生——”姜明昭扶上桌子稳住了身影,却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生气,竟然要取消三年来日日不辍的授课,“沈相……沈卿……沈砚清!”
沈砚清抬手拉住门环,听到她最后几乎大喊出来的连名带姓,顿了一顿。
姜明昭趁机提着龙袍追下去,疾步跑到他身边,这回眼圈真的红了:“你不要我了?”
沈砚清眉间皆是坚硬寒冰,没有半点化开:“陛下本事大了,我教不了你了,正好大家都想让你亲政,停课吧。”
说完,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大门打开,乍然泄入殿内的光亮晃了姜明昭的眼睛,刺得她生疼。她反射性伸手挡住眼帘,指缝间看见他泛着光的身影冷漠远去。
“砚清——”她急切地喊了一声。
沈砚清听见了,这一次硬了心肠没有停下半步,很快便离开了明德堂直接回府了。
相府的管家昌平是他定居长安后的老人,也是他中举为官后,从哀帝手里救下的第一个冤案受害者,后来留在了府上,帮他掌家理事。
“相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回府了?”自从丞相又开始住在宫中,这丞相府迎来它主子的时光越来越少,而且九成九都在天黑之后。今天却是几年来头一遭,大白日的,主人回来了。
“昌叔,你派个人进宫,将揽月宫里的私人用品都搬回来。”沈砚清进门的脚步停了停,对管家说了一声。
“搬回来?”才住了没几个月,怎么又要搬回来了?“相爷又不打算住揽月宫了?可是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老顽固又编排他家丞相了?
昌平有些生气,琢磨着要好好查一查这回又是哪个老棺材,都是些过河拆桥的忘恩负义之辈!
“不住了,我住宫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之前是我犯糊涂。”说到这,沈砚清又想叹气,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现在想来,姜明昭留宿他那会儿,就已经安了别样的心思。
昌平第一次看到相爷露出这样为难后悔的神情,那么多大事他都镇定从容,生杀予夺冷静落子,能让他发愁成这样,看来真是不好办了。
“那我这就去办,底下人不放心,我亲自去,一定将您的物件都收拾回来。”
沈砚清信任昌平的办事能力,闻言点点头:“也好,你去吧。”
昌平越发肯定这里头必有什么要紧的,不敢耽搁,叫了个得力的小厮让去伺候相爷,自己扭头就出了府,带着相府的令牌往宫里去。
相府的人员出入宫向来很方便,如果不是沈砚清从不倚仗权势,甚至连令牌都不用拿,哪个侍卫都不敢拦沈相府的马车和人员。
昌平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揽月宫,却不想在相爷暂居的宫外遇见了拦他进门的宫女,还是陛下的贴身大宫女。
“陛下在此,无诏不得进。”
昌平连忙解释:“是相爷吩咐小的前来收拾衣物用品,相爷自己已经回府了……陛下是来找相爷吗?”
陶燕闻言,觉得陛下肯定想听,推门走了进去,将昌平的话复述了一遍。
“让他进来吧。”
昌平恭谨地低着头,一路跟随宫女脚步往里走,走着走着停下,一抬头,诧异地发现女帝陛下竟然坐在内室床上……这揽月宫不是相爷住着吗?这卧室与床……应该也是相爷的……
女帝这是?
昌平心惊肉跳,额头冒出一脑门的汗。
姜明昭坐在床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轻声问:“他让你将东西搬回去?”
昌平老实地点头:“是,相爷说住宫里不合适,让老奴来收拾私物。”
“不合适……”姜明昭失落地低喃,又去问昌平,“他回府什么表情?生气吗?”
昌平迟疑,难道和相爷争吵的是皇帝?为什么争吵?陛下长大了,和辅政的相爷到底起了矛盾吗?
昌平当然是为自己主子说好话:“应该不是生气,是发愁。小人跟了相爷这么多年,从未见相爷为一件事愁闷成这样……”
“发愁?”他那么生气地离开,最后是气消了?不对,要是气消了,怎么会想搬走?
姜明昭袖子下的手抓紧了床边的垫子,她看着昌平,蹙着眉勉强说:“你想收拾就收拾,回去帮朕带一句话,就说:朕全都听他的,已经在那六人中挑了两个伴读,明天明德堂,朕还等着先生来授课。”
昌平应下,起身开始收拾相爷的衣物。这个过程,是他这辈子压力最大的时候,皇帝陛下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紧紧跟着他收拾的身影,刚把沈相的衣服一件不落地打包好,脑门上已经满头大汗。
但是他为人谨慎,觉得相爷派他来收拾东西,肯定是这些私物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既然如此,他必然仔细又仔细,一样都不放过。
“陛下……”昌平为难地看着皇帝身后的床内,他还要检查一下床铺。
姜明昭僵着身子从床上站起身,制止了正要呵斥昌平的陶燕,低声似对陶燕说,又似对自己说:“不过一件衣服罢了,朕从不睹物思人,朕只睹人。”
昌平庆幸自己检查了,还真从床铺上扯出沈相的一件里衣,急忙避开陛下视线塞进包袱,这才安下心。
姜明昭目光从那个包袱上划过,淡淡道:“记得把朕的话带到。”
沈砚清看着昌平回来复命,听说姜明昭竟然坐在他卧室,脑门狠狠一疼,但又听到她服了软,妥协同意选后,那抽紧的神经又放松下来。
姜明昭愿意接触新的男子,能有机会结交一些同龄朋友,这是好事。沈砚清总算松了半口气,希望那些优秀的年轻人能让她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至于明德堂授课?
在她和新朋友相处前,暂时先断一断吧。
沈砚清告了一个假,病假,让人将紧急的奏折全都搬回相府,不着急的便交给皇帝处理,连早朝也不去了。
就算没有姜明昭这事,这也是他早就想做的。原主实在是太辛苦了,常年无休。他该给自己放个小假期,毕竟世界不会缺了他就不转了,朝廷不会因为他休息两天,就动荡祸乱。
现在,一举两得。
沈砚清请假第一天,姜明昭应付了满朝大臣,一个人坐在明德堂等了一天,没有等到他的身影。
沈砚清请假第二天,姜明昭随手勾选的两个青年入了宫,陪着姜明昭在偏殿随崔太尉学习。
这两人确实长得俊俏,眼神也挺正,对姜明昭谦恭有礼,不卑不亢,是姜明昭审美之中的男子。
但是青年都入宫了,沈砚清还是没回来。
夏季到来,南边有了洪汛,户部工部急着讨论今年河工救灾的事宜,没有沈砚清,其他人都不敢拍板拿主意,问皇帝,皇帝年纪轻,也不敢随手拍板。
才第三天,百官也有点想沈砚清了。有那聪明的,不跑宫里了,直接去相府请示丞相。
姜明昭听说了此事,是崔太尉气愤之下对她控诉的,觉得沈砚清在相府搞小朝廷。
姜明昭却听得眼睛一亮。
————————
皇帝陛下:诶?有道理!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第588章 权臣男配:沈砚清在相府休息了三日,每日睡到自然醒,出门遛弯半日,见一见昔日的……
沈砚清在相府休息了三日,每日睡到自然醒,出门遛弯半日,见一见昔日的老朋友,逛一逛长安的繁华街市,再抽出一点时间处理公务,见几个求上门来的下属官员。
丞相党的官员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病假,还以为他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要不然,他们的丞相大人可是小病不下朝,高烧还能熬夜批奏折的人。
后来见到沈砚清好好的,顿时放下了心,又开始猜测:所以沈相为什么请假?
很多人想到了皇帝即将大婚,大婚之后就是亲政。现在沈相突然撂挑子,难道是为了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让她看清没有他们沈相,她什么事都办不成?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昨日南方洪汛之事,讨论一个上午无果,除了事情确实棘手,还有沈相党揣摩丞相心思后故意为之的因素。
自然,沈党这么想,保皇党也会这么想,这就有了崔太尉提醒皇帝陛下的事。
沈砚清露面表示自己很好,其实只是为了稳定人心,至于众人的揣测,他猜到了几分,却觉得没有阻止的必要。
两党之争,是朝堂的平衡之术,也是姜明昭与他两个个体不可能化解的矛盾。沈党若是一派独大,皇帝就会势弱,而他作为臣子,名不正言不顺,终有一日会被人讨伐;他若是就此带着人投降退让,他身后的许多人都会被清算,包括他护下的长乐侯等人。
原主与女帝平衡了一生,明面上相争、防备,实际安稳朝局二三十年,做得非常成功。
所以,让两派的大臣互相盯着对方、互相防备对方,是他默许的。有敌人在侧,大臣们才会更加战战兢兢小心做官,才会一出现蛀虫就及时发现及时清理。
第三天,归属沈党的户部尚书上门拜访,和沈砚清说起被朝会讨论不定的救灾之事。
“去年各地年景不好,国库税收少了两成,夏季灾害频发,还要预防接下来几个月的洪灾旱灾……老臣并不是真心为难陛下,确实今年的赈灾款不能照旧例来啊。”
姜明昭本想按照去年的旧例拨款,结果被户部尚书告知今年国库不丰,建议赈灾银预算减少三成。三成这个比例太大,姜明昭不确定这是沈党的户部在为难自己,还是说的实情,保皇党也一样想法,于是昨天吵了一天。
沈砚清看着户部尚书送来的奏本,户部么,职责所在,确实说的实情,但是也确实站在自己的立场想看紧了钱袋子。要不然,下半年朝廷拿不出钱,谁能替户部挡灾?
“确实大家都要勒紧裤腰带,去年年景不好,今年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气候,只是降三成太多了,你我都知道,往年的赈灾银都是堪堪够用,洪水期间百姓也不过领一份稀粥水艰难度日,再降这么多,又要饿死很多人。”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脸颊,拱手称是:“丞相觉得,该降几成?”
沈砚清把折子亲手递回他手中,不轻不重地道:“既然要精打细算,就要好好了解这次的洪涝灾情几何,需如何赈灾,拨款几何……如此,再看预算是增了还是减了,若是增了,再看要降几成。张大人,你有过章程吗?”
户部尚书的腰一下子塌了下去,供着身子握住奏本:“下官……这就去做!”
沈砚清端茶饮了一口,轻嗯一声,在他要走的时候,又开口:“陛下不小了,莫再用这种手段糊弄,户部尚书的奏本写成这样,损的不是陛下颜面。”
这一下,中年微胖的户部尚书彻底在他案前弯下了腰,告罪认错。
沈相这是不满他的手段太低级,丢了沈党的脸啊……
“是下官擅作主张,下次绝不再犯。”
沈砚清摆摆手让他起身:“不必如此,都是小事。只一点,赈灾不能拖,还得劳你尽快拟出章程。”
不能拿民生百姓弄权,这是沈砚清底线,也是这些老臣愿意跟着他的原因之一,户部尚书心悦诚服,又行了一个礼,恭敬退下。
姜明昭不知道沈砚清已经帮她解决了户部的麻烦,也不知道他教训了为难她的户部尚书,她正高兴自己想到了既能见心上人又能解决麻烦的好办法,就等着一天的课程与公务结束,好正式行动。
夕阳西下,一天又要结束,姜明昭批完那些可有可无的折子,让易行芳将她拿捏不准的奏本全都打包。
“陛下打……包这些奏本……是要去哪儿?”
姜明昭总是莫名对她升起防备心,所以不愿告诉她真相,只说:“朕带回去再研究研究。”
说完,让陶燕提了奏本回朝阳宫。
回到朝阳宫的姜明昭却没有和往常一样洗漱用膳,而是快速换上了一套漂亮的常服裙子,又让宫女给自己挽了一个看似闲适实际精致的发髻,兴致勃勃地出门:“走,去相府。”
这几天早睡早起饮食规律的沈砚清已经用完了晚膳,正逛着相府偌大的后花园遛弯,欣赏一下这个原主都没赏过几回的精致园子。
绕过一丛海棠花,正要踏上回去的回廊,一个粉嫩的身影蹁跹飞来,伴着一声“砚清!”扑进了他怀里。
沈砚清呆滞了好一会儿,手掌扶上怀里人的腰轻轻按了一下,感受到实质的温度与触感,这才确信自己不是恍惚、不是花了眼,是姜明昭真的突然出现了。
“陛下!”他立刻把人推出去,瞪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会来这里!”
姜明昭睁着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眸底盛满了思念与眷恋,一眼不错地望着他:“你告了病假,我派了御医过来看诊,那些庸医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想你又担心你,只好自己过来看你了。”
沈砚清根本没病,御医不敢说出实情,又不敢欺君,当然支支吾吾。姜明昭自己心里也清楚,现在却故作不知,以此为借口上门。
沈砚清也不知道是气得多还是无奈多,抬手指了指她,又用力放下,绕开她往回走:“我很好,不需要你来看,陛下请回。”
“你很好为什么不上朝?为什么不来明德堂?”姜明昭追过去。
沈砚清头也不回地说:“人人都有休沐,人人都会有告假的时候,丞相就不能有吗?你处心积虑想要亲政,如今给你机会,还不中用?”
姜明昭虽然猜到沈砚清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被直接指出却还是有些心虚。
“我是想要亲政,可没想过这样亲政。”他腿长走得快,姜明昭想追上他只能提着裙子小跑,一边跑一边解释,“我想和你并肩,想和你一起执掌朝政,我没想对付你。”
沈砚清说:“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是,我没有,你不在这几日,他们都欺负我……”姜明昭并不逞强,立刻诉起苦来,“听说南边水灾已经让百姓流离失所,可他们连赈灾银发多少都算不明白,还想让我担责任拿主意……”
倒不是个傻的,也看出了户部是故意的。
姜明昭见他不吭声,胆子又滋生出一丛,伸手去抓他的手腕:“砚清,我还有好几个事情不知道怎么处理,你——”
话未说完,沈砚清反射性挥开手,挣脱了她的触碰。
姜明昭身子一歪,余光瞟过他的背影,直直摔了下去。
“啊——”
“陛下——”
姜明昭的惨叫和陶燕急切的呼唤在背后响起。
走出去几步的沈砚清一个回身,看见倒在地上的姜明昭,来不及思考便冲了过去。
“陛下……”他蹲身扶起摔在地上的人,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害她摔了跤,顿生后悔。
“摔哪儿了?哪里疼?能不能动?”一句接着一句,手快速检查着她的后背、双手、脚腕……
姜明昭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急切担忧的神色,心里像蜜一样甜,眼眶却快速红起来,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疼……我好疼……你为什么不理我,还打我……”
“我——我没有!”沈砚清忘记自己有没有打到她了,按理说他收了劲,只是不想让她心存侥幸所以动作粗鲁了一些,难道还是挥到了她?
“先生……你不要我了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姜明昭埋进他颈窝,抱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一转眼就把他颈子哭得一片潮湿。
沈砚清心里揪得发紧,听着她的哭声自己也跟着难受,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反复安慰:“没有不要你,先生没有不要你,先生一直在。”
说着,怕她真摔坏了哪里,微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赶去。
姜明昭抱着他的脖子哭,大声地哭了一路,引得满府的下人纷纷侧目,直到进了沈砚清的主院。
沈砚清让陶燕进来给皇帝检查身上有没有伤。
姜明昭嗷嗷地哭,抱着他不撒手:“不要……你不要走……”
沈砚清无奈,板起脸训斥:“这么大个姑娘还耍无赖?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姜明昭一下子吞了所有哭声,紧紧抿着嘴看着他,豆大的泪珠啪嗒砸下眼眶,啪嗒、啪嗒……
她果然一声都不吭了,也松了抱着他的手,这泪珠子却砸得沈砚清呼吸都快透不出。
真是……
沈砚清撑着榻看着她,问:“哪里疼?”
姜明昭紧抿着唇摇头,大颗眼泪被甩出去,溅在了沈砚清散在榻上的衣袍,绽开一个圆点。
“真的不疼?”
姜明昭摇头又点头。
沈砚清叹气:“说话。”
姜明昭委屈哽咽着说:“我不疼,你别赶我走。我真的带了奏折来的,好多……别赶我……”
她是知道怎么让沈砚清心软的,沈砚清也知道她在演,可确实心软了。
“户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明日户部尚书会重新递上章程,最近也就这事着急,其他的,等我回去办也行。”
“你愿意回去了?”姜明昭问。
“会回的。今晚既然你带来了,那就先处理。”
“先生这几日告假,其实一直都还在关心我,是不是?”姜明昭眼泪停了,眼睛一亮。
“关注朝事而已。”沈砚清佩服她的脑回路,什么都能往这上面掰。
姜明昭不听,不信。
“既然不着急……”她笑起来,抬手重新环上他的脖子,身子往后一躺,将沈砚清也拉了下来,“砚清先陪我吧!”
上一刻哭得让人怜惜心疼的模样,下一刻就露出勾人笑意想拉着他同睡一榻,沈砚清感觉心软的自己真是个傻的。
“姜明昭,你——”
姜明昭抬起身子吻上了他的唇,轻含慢咬,比上一次温柔勾人,有经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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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又……又……
第589章 权臣男配:今日姜明昭是精致打扮后来的,头发、衣裳都熏着她惯用的香,四唇相贴的……
今日姜明昭是精致打扮后来的,头发、衣裳都熏着她惯用的香,四唇相贴的那一刻,那周身弥漫的香就像浸入骨髓似的,熏染了沈砚清所有感知。
少女的香甜与柔软冲击得他头晕目眩,直到双唇被又软又热的舌尖撬开,舌尖碰上滑腻香软,他悚然一惊,奋力挣扎起来。
沈砚清撑着榻想要起身,姜明昭无赖似的双手双脚缠到了他身上,用全身重力坠得他撑不起身子,坚持不懈地探入他口腔,勾着他躲闪的舌尖缠绵热吻,彼此交缠的灼热呼吸分不清墨香与甜香,仿佛融为一体……
意识到自己挣扎不开她的纠缠,沈砚清合上眼睛变得不挣扎不回应,撑着榻任她亲吻,直到意识到他冷漠的姜明昭渐渐冷静,主动停了下来。
“砚清……”姜明昭松开了他的唇,不安地望着他,“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砚清挥开脖颈上的手坐直身子,不看她一眼:“我的话此前已经说得清楚,陛下不是孩童,何况孩童时的陛下应该更明白,撒泼打滚得不到任何东西。”
说着,他背对着她起身要走。
“不清楚!”姜明昭追着起身望着他的背影喊,“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不接受我?你明明在意我的。”
也许刚才他的着急与关心又给了她希望,沈砚清觉得,他应该说得更透彻一点。
“我确实关心你,因为你是皇帝,是一国之主,你身上哪怕磕到碰到一点都可能牵一发动全身,君主安然才能保国家平稳。”
“我不信。”姜明昭真的哽咽起来。
“是,我对你也有真心,当年救你,是真心怜你,这三年教导,是真心相授。你幼年困苦,大了本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富贵一生,是我将你扯进这一滩浑水,让你以女子之身少年懵懂便肩负大任,所以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开心一点。”
姜明昭一下从榻上跪立起来,望着对面的沈砚清:“是你让父皇立我为帝!”
谁也没想到,说着两人感情的事,沈砚清话语之间竟然透出了这样大的隐秘。
沈砚清在她的视线里沉默,良久,松了口:“是。”
他摊出手掌在两人之间,望着自己的掌心:“先帝最后一年,身体越来越差,整个朝堂都在我手上。下一个皇帝是谁,不仅关乎庆朝的未来,也关乎我这个内阁首辅的生死。若是过继皇室宗亲的孩子,就算那个孩子再老实,他身后也有父母姻亲,有数不尽的麻烦。唯有你,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我对你有恩,你又是女子,年纪也不大……”
他一步步朝着姜明昭走去,一句一句说着自己当年的谋划与算计。
哀帝快要死的时候,立谁为储君对他最有利呢?大概谁也没想到姜明昭这个选项吧。所有人都在宗室找人,有人想找有天赋的孩子,有人想找好掌控的孩子,有人想找有利于自己的孩子……
沈砚清却将目光对准了哀帝唯一的血脉——姜明昭。
是他,利用哀帝对他的信任与喜爱,利用他和那些男宠的友谊,潜移默化地给哀帝洗脑,让哀帝生出立女儿为帝的念头,先让女儿做皇帝,等女儿生出了儿子,就是带着他血脉的孙子再度登基,这不比过继强吗?
哀帝就这么被影响着生出了念头,还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好办法,亲自给沈砚清下了遗诏。
沈砚清伸出的手掌来到了她的脸颊边,只要轻轻一动,就能碰上她的脸:“选了你,我就能亲自养育你,教导你,让你继承我的志向与政策,让这王朝的权利更迭不起风波。因为庆朝,经不起再一次的动荡……”
他覆手抚上她的脸颊:“现在,你说,还对我心存感恩,以为我真心对你好吗?”
姜明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一个后坐,仰着身子坐倒在榻上,望着他的眼里眸光闪动,似是不可置信。
意料之中的反应,沈砚清扯动嘴角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收回手准备离开,垂落的手却被突然抓住,重新按到了柔软细腻的脸颊上。
姜明昭重新坐了回来,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仰头望着他,眼里尽是比之从前更浓烈的痴迷。
沈砚清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连这皇位也是你给我的。我当然感激你,只有你想到了我,只有你看见了我,而我,是你用尽了心思百般谋划后,最适合你的人选……砚清,这难道不说明,我们就是这世间最相配的人吗?”
沈砚清被她抓着的手,一根根汗毛竖起。姜明昭……竟然偏执至此?
“疯了!”他急忙抽回手背到身后。
姜明昭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下了榻站到他面前,沈砚清急忙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亲手养我、教我,将我塑造成你最满意的样子,难道你不喜欢这个样子的我吗?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她声音仿佛带着蛊惑,步步逼近。
沈砚清不得不后退,一退再退:“我将你当成孩子教养,若是动心岂不是禽兽不如!你现在只是不曾见到更多的男子,见多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就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姜明昭抓上他背在身后的手,将他逼着跌坐在太师椅上,欺身压下:“原来你是怕,怕对我动心?你觉得对我动心是不伦?可你只比我大了六岁,最多做我的哥哥,哪里来的不伦?”
沈砚清算是发现了,她只听她爱听的话,不爱听的就故意当做没听到,耳旁风似的,避开不谈直接忽略。
她不肯听,不肯面对,他就更要反复说,让她面对现实:“现在我能教你东西,你以为我比你强,实际这不过是年纪给我的经验罢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发现你崇拜喜爱的沈砚清也不过如此!”
“我就算真的被你引诱动心又怎样?我会对所有青春美貌的女子动心,因为你们年轻、有活力,是我曾经少年时的模样……你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去看看那些同龄人,你也会被他们吸引。”
“对所有人动心?你还喜欢谁了?易行芳?你喜欢谁,我就把人砍了!你眼里只能由我一人。”姜明昭听到这话却变了眼神,对他说的当了真,眼底有浓郁的墨色快速聚集。
“姜明昭,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沈砚清真的怒了,“你这么做,和暴君何异!”
姜明昭用力压住他的身子,抓着他背后的手哄劝:“那你别说气我的话,只要你不喜欢别人,我就不砍人,我一定做个明君,除了这件事。”
这话,听着就是哄人的,而且逻辑感人,说到最后隐隐带上了威胁。
沈砚清气得呼吸都变得不畅了,深觉和她对抗无用,又软了语气将她当孩子般温声劝说:“我不喜欢别人可以,但你也要听话。我所做一些都是为了你好,谁不喜欢少年郎?你只是一时将感激与感情混淆,多与那些伴读接触,也许就会明白女子对男子的喜欢与你对我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姜明昭才不觉得,她只要沈砚清,要和他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要生下他们的子嗣,融合他们的骨血……其他的男人,她看一眼都不屑,更受不了被他们触碰一下。
但是他好不容易软了声音哄她,不能不给他面子,她也贪恋这份温柔,于是说:“你要为了我好,就与我在一起,我们一起治理江山。但是我知道,你又是不信,你不信我的感情,我也不愿你生气伤身……我会听你的,多与伴读相处。”
说了这么多,总算让她听话了一点,沈砚清欣慰不已,狠狠松了一口气:“那些青年很好,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我知道,我会好好和他们交朋友,不浪费你的苦心。”姜明昭难得乖巧地点头。
“那你松开我。”沈砚清挣了挣手,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姜明昭不动,目光从他脸上往下落,落到了他因为背着手而扯开一片衣领的胸口。
“我答应了你,可心里憋闷得紧,说不出的酸楚难过……”她抬眼,沈砚清意识到不好,来不及使出力气,胸口猛地一痛。
姜明昭拉开他的衣领,埋头在他胸前用力咬了一口,细碎的血珠子冒出来,她松开牙齿看了一眼,探出舌尖一点一点地舔掉,舔完,看着深得发红的牙印,又印上一吻。
“唔——”沈砚清倒吸了一大口气,气血上涌。
姜明昭看着他情动的样子,终于胸口舒畅了,俯下身重新吻上他的唇。
“不许推我,不然我明日让所有伴读都滚出宫去。”
沈砚清依旧挣脱了她的手推上她肩膀:“你以为这能威胁我?”
“不能,那我也要亲。”姜明昭拉下肩膀上的手按在太师椅两边,抬起一条腿压身亲过去。
宽大的太师椅上,青色粉色的衣袍缠成一团,清冷出尘的沈相此刻衣襟半散,双手被捆,被动承受着女帝越来越熟练的亲吻。
许久之后,沈砚清撇开头让身上的人下去:“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你选出的皇后。”
姜明昭依依不舍地咬上他耳根:“那你明日回来上朝,我在明德堂等你。”
请不请假结果都一样,还请什么假,沈砚清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姜明昭高兴了,终于松开他下了地,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以及胸口明显的牙印,又愧疚起来,忙上前搀扶:“我下次一定温柔些,你的手没事吧。”
说着,抓起他的手撸起袖子想看看有没有被椅背磕青了。
沈砚清黑着脸挥开手:“滚回宫去。”
“哦……那我拿来的折子……你记得看看……”姜明昭不敢再逼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沈砚清确定人走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脸栽到了榻上。
这都什么事……
气闷无语了一夜,沈砚清顶着黑眼圈回到了朝堂。本以为今日的姜明昭又会胡搅蛮缠,正头疼不知道如何劝说,出乎意料的,竟然什么都没发生,姜明昭似乎知道自己做过分了,他回来后,她变得十分乖巧正常。
今日上朝主要讨论之前悬而未决的洪灾之事,严肃讨论了一整个朝会,临近午时才把事情解决。姜明昭很认真,对沈砚清也没有昨晚的孟浪。
下了朝,沈砚清准备用膳,问起皇帝行踪,宫人说两个伴读已经进宫了,皇上今日与他们一起用午膳。
“陛下昨日与他们相处如何?”他闻言,问了一句。
“温家公子活泼,与陛下多聊了一些;刘家公子内敛,学问似是不错,陛下请教了几个问题他都一一答了,陛下还夸了一句。”
沈砚清听着似乎挺好的,但既然相处这么好,昨晚上却还来找他……
想到昨夜那些情景,他忍不住抚上唇角又立刻收回手:“继续盯着。”
第590章 权臣男配:明德堂,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殿内一片宁静。殿内只有一人,头……
明德堂,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殿内一片宁静。
殿内只有一人,头戴笼冠,脱去了朝服,宽袍长衫外罩了一件半袖上衣,面容沉静,翻阅着一本本折子,时而疾笔时而缓书,脱俗的气质伴着桌案边的新荷插瓶,似画儿一般。
易行芳捧着一叠新收到的公文进来,看到这个画面,脚步缓了缓,心中也忍不住生出那个念头: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想完,又想起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突然想,会不会,他本就高洁,是流言有误呢?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她吓了一跳,不过几日而已,她竟然被他外表迷惑了?是黑是白,是人是鬼,等她慢慢调查,总会露出马脚。
沈砚清看到又有一叠公文送进来,头疼地用笔端点了点脑门,叹了一口气:“早知不告假了。”
易行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了公务苦恼,就像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为功课而苦恼,这模样实在是太反差,让人忍不住想笑。
她有心接近沈砚清,又确实想笑,便笑了一下,主动上前替他整理文书折子:“原来大人也有苦恼的时候,要不……下官帮大人先阅览一遍,挑出紧急重要的递给您?”
沈砚清看她一眼,易行芳想接近权力核心,所以抓住一切能触碰朝政大事的机会,如果不知道她底细,他肯定会拒绝,不过刚上任的小小女官,还没资格看见那么多机密。但是他现在什么都知道,所以反而要给她机会。
“你能行?”他看不出态度地问了一句。
易行芳知道这时候不能托大,但也不能一味退让,于是行了一个礼,不卑不亢:“至少普通的请安折子能筛选掉,关键的军政大事下官也略懂一二。”
沈砚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指了指桌案的侧边:“试试吧。”
堆满案牍的长桌被清理出一块空位,易行芳将那叠公文搬了上去,站在他身边开始一一查看,看完一份写出一份简略的摘要,将条子夹在其中,按轻重缓急分类摆放。
沈砚清余光瞟见,暗暗点头,虽然他有心放水,但这易行芳的做事条理确实不错。
看着看着,易行芳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拿着一份奏折看了许久不曾放下。她不着痕迹地看向身侧正专心办公的人,克制住颤抖的手,抽出一张条子,写下摘要……
将这一本放在了最要紧那一摞的最上方。
沈砚清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接过她整理的那一份,翻开第一本便看到了上面的条子。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易行芳,此时她正专心为他研墨,似乎心神如常。
南边水患不断,多年前修建的丁堰坝本该挡住大半洪流,这几年却因为气候变化水道改变而失去了功效,丁堰坝所在的鸿县官员上奏朝廷,希望工部再派人整修堰坝,调整水利,让下游减少洪灾侵害,再复鱼米之乡。
可是工部却派不出人,因为当年主持修建丁堰坝的官员名叫李丁,是水利方面的天才,十几年前先皇后刺杀哀帝案,先皇后的娘家满门抄斩,牵连亲族朋党近十家,其中一家便是李丁所在的李氏一族,丁堰坝还没完工,李丁便被罢官流放,去了苦寒之地。
现在丁堰坝出现问题,没人能接手,也没人愿意接手,既是没有自信超越李丁,也是怕做得好无功做不好有过。
所以工部写了这个奏折,把事情告知沈相与陛下。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后也是皇帝的亲母,当年哀帝很多荒唐案子都翻案了,是不是李家也能赦免呢?把李丁叫回来,让他处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皆大欢喜。
工部的心思、易行芳的小动作,沈砚清全都看在眼里,不过这都无伤大雅,因为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想要帮杨家翻案。
杨皇后待字闺中高门贵女,欢欢喜喜嫁入皇家以为从此相夫教子母仪天下,结果被哀帝表面的“专情”骗了感情,生下女儿才发现自己做了同妻。忍着屈辱独自养育女儿三年,又被朝堂和逐渐昏庸的皇帝逼到了绝处。
沈砚清倒是挺佩服杨皇后的,有仇就报,哀帝骗人感情骗人子宫,做了断袖还要做昏君,杨皇后一剑捅了他,确实痛快。只是可怜事后被清算的杨家一系。
“你怎么看?”沈砚清将奏折摊在桌上,点点上面的文字,突然问易行芳。
易行芳看似心无旁骛地磨着墨,实际全部心神都在沈砚清身上,被他突然提问,悚然一惊,脑子卡顿了一下,竟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回答。
万万没想到他会问她的想法!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易行芳后背冒出一片冷汗。
“事关先帝……下官不敢乱说。”停滞了几个呼吸,易行芳立刻低头躬身,不敢发表任何言论。
无论沈砚清是不是怀疑她,她都不能心急露出真实的态度,不然就是真的暴露了!
沈砚清看她这样,笑了一下,温和了声音让她起来,开门见山道:“不必惊慌,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当年的刺杀案有太多冤情,工部试探着想替李家说情,你就算也有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
易行芳心头狂跳,目光不太置信地看向沈砚清。
他支持翻案吗?
“可是……那是先帝亲自下旨,而且涉及刺杀天子这样的大罪……”谋逆罪,诛九族。
沈砚清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对这个“谋逆罪”不置可否,还是无所谓赦免“刺杀哀帝”的罪人,亦或者并不把一切看在眼里?
总之他的笑让易行芳那句话变得很不重要,而他又给她指派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任务:“给你一个任务,调查杨皇后刺杀先帝案,查一查当年这些人,是真的参与了谋逆,还是另有隐情?要真相,不要矫饰后的结果,你——能办到吗?”
易行芳从没想过,自己谋求的东西就那么简单来到了手中,太轻易太直接,以至于不敢相信。
“您让我……下官去查?!”
沈砚清含笑看着她,对她充满了信任与器重,这样的眼神,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员,心中都会立刻充满斗志,更何况是急求这一切的易行芳,她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下官一定秉公调查,绝不徇私!”易行芳在他的目光下,重重跪在了地上。
沈砚清很少接受这么大的跪拜,尤其还是易行芳,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不让她磕下去。
“不必如此,此事牵涉甚多,需悄悄地来,你不会得到太多助力,也不能四处声张,做起来不容易,还望你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易行芳答得快速又坚定,她怎么会后悔,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她就为了等到这个机会,再苦再难还有在西南的日子难吗?
看着她如此激动又坚定,沈砚清的严重闪过一道狐狸般的光,似能刺透人心:“行芳对此事如此坚定上心……此案牵涉的家族,与你有关联?”
易行芳脸色煞白,心中大叫:遭了!
她太激动,又见沈砚清愿意重启调查,便一时卸下心防,却忘记眼前是少年执掌大权的沈相沈砚清,她这个举动就是把自己最大的漏洞送到了他眼前!
“下官……下官……”
沈砚清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犹如重锤敲在易行芳的心口,敲一下,她力气便被抽掉一分。
难道刚才那些话都是他设下的陷阱?
易行芳眼前发黑。
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沈砚清手指一抬,放过了她。
“当年涉案数百人,或斩或流放,难保不会有一家姓易的人,你大可以镇定地说,确实有你的家人牵涉其中。”
沈砚清温和的声音响起。
易行芳眼神露出迷茫,这是什么意思?
“下回,应伪装得更好一些,身在朝堂,心中无论虚实,面上沉稳镇定是基本修养。不然,怎么斗得过那些老狐狸?”
他……这是在教她。
“多谢沈相教诲。”紧绷的那根神经彻底松下,易行芳望着沈砚清的目光多了分感激,少了防备。
沈砚清对她笑笑:“行了,去办事吧,陛下那边怎么说,随你。”
“啊?”易行芳意外,让她决定怎么说?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杨家是陛下母家,说了应当也没什么,可是陛下年幼,什么都没查到就告知她,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遇到在乎的人就容易左右为难,易行芳难得拧起眉头,看着狡猾甩锅的沈相纠结不已。
姜明昭与两个伴读说笑着从偏殿过来,入眼便是一个含笑一个拧眉,一男一女相视凝望的场面,她嘴角的笑一下子落了下来。
沈砚清余光才看到大门进来三个人,那个明黄的身影就飞速朝着他们冲来,直扑他的桌案。
“你们在干什么!”
易行芳看着急躁的表妹,又看向深深皱眉的沈相,心里突然觉得还是别告诉她为好。
“陛下,近日朝政事多,沈相说,想调用下官协助一段时日。”
沈砚清诧异地看着易行芳,行啊,这就甩锅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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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行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砚清:[问号]
姜明昭:[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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