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17岁那年,许维舟拿着姐姐送来的钱前往日本留学,在日本度过了四年时……


    17岁那年,许维舟拿着姐姐送来的钱前往日本留学,在日本度过了四年时光。当时,同在日本学习的同胞很多,许维舟因此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同窗、也见识到了各种学社、盟会。


    他和同学一起参加进步社团,在某次聚会中认识了被当时的大帅送到日本学军事科技的唐承尧。


    两人刚认识时,许维舟已经来到日本两年,他见识到了西方科技、见识到了现代医药技术,心中深深感到国家的落后,立志学成报国。而唐承尧刚来,被日本先进的军事技能大为冲击,心绪一时难平。


    两个志向相似的年轻人,一个因经历坎坷内敛,一个张扬却正受到冲击,许维舟以过来人的经验带着唐承尧走出了那份打击,二人也因此成为极好的朋友。


    21岁那年,唐承尧接到家中通知准备回国,临走前邀请许维舟一起。


    许维舟便回到了国内,但没有回北京。而是以一个留学归国的年轻公子身份,去了长江边的澜城,用自己的积蓄和唐承尧的投资,在澜城开了一个公司,买了第一艘属于自己的大船。


    21岁到27岁,许维舟的船运公司已成为全国第一,以长江为主的内陆航道,他的公司占了举重若轻的地位。这些年,他不仅每年给唐承尧送来丰厚的利润,自己也成为澜城有名的实业家,富裕多金,热衷教育,每年给会捐赠图书馆、教学楼,捐赠对象不拘大学中学,或是本地外地。


    无论是当年的兄弟情,还是这么多年的合作之情,唐承尧看到许维舟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就连被亲弟弟气吐血的怒意都因太过高兴而消散无踪。


    虽然时时通信,但他们真正见面,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当时北伐还在继续,军阀打得一片混乱,唐承尧借着公务去澜城,和许维舟商量后路,两人最后定下了夺权归顺的计划。


    如今,两年过去,一切都如他们预想的一样,兄弟重逢更是喜上加喜。


    叙旧大半日,越聊越起劲,他们只觉得话还没说几句呢,有仆人却来问晚膳的事了。


    唐承尧和许维舟说:“今日你舟车劳顿,就在我家里吃吧,我让人整治一顿好酒好菜,明日再请你去湖城的大饭店,摆一桌正式的接风宴。”


    许维舟却看着外面渐黑的天色笑:“今晚真的要把承文关牢里一夜?我好不容易上门做客,没见到他实在可惜。”


    唐承尧哼了一声,两年前他去澜城,弟弟承文也一起去了,当时少年15岁,站在许维舟的码头看着来回大船崇拜不易,立志要和许维舟一样创业报国。如今17了,马上成年了,却开始加入学生队伍,抗议他这个大帅亲哥。


    许维舟知道他最疼这个同胞弟弟,熟练地给他架台阶:“这事学生的主张没什么错,而且关学生禁闭影响不好,很容易冲突升级。晚饭前就把人放了吧,吓唬吓唬学生,这半天够了。”


    唐承尧对着陈副官一挥手:“看在你的面子上,让这小子回来吧。不能让臭小子坏了你的接风宴。”


    许维舟笑起来,叫住打算去传令的陈副官,对唐承尧说:“我和陈副官一起去,亲自去看守所接他,给他一个惊喜。”


    唐承尧想到弟弟对许维舟的崇拜,脸上的恼怒彻底散去:“行,顺便帮我教训教训他,我这个亲哥的话是越来越不管用。”


    许维舟拿起大衣往外走,嘴里说:“那是他知道你疼他。”


    警察厅今天接到大帅府命令,抓了二十多个领头的学生关进看守所,男女都有,唐承文也在其中。但如许维舟所说,暴力镇压学生抗议往往适得其反,很容易引发更大的矛盾。


    三月的湖城细雨绵绵,上午尚且是阴天,下午就下了细雨,许维舟下车接过陈副官打开的黑伞,缓步朝着警察厅走去,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在大门外静坐抗议的其他学生。


    这些学生坐满了整个警察厅门口的街道,手里举着的标识比上午更激进、强硬。


    许维舟打着伞走过去,听到一个慷慨激昂的女声质问:“你们凭什么关押我们同学!用的那条法律、什么理由!释放无辜学生!”


    “释放无辜学生!”下面响应者众。


    “你个小娘的,再嚷嚷老子一枪崩了你!”小警员估计一天下来已经浮躁,态度十分不耐烦。


    “一言不合就拿枪威胁百姓,这就是我们政府养的警察吗!”一个男青年挺身而出。


    “你们要么现在打死我们,要么放人!”那个女学生也毫不后退,面色决然,双眸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放人!放人!”底下又是一片响应。


    “你真以为我不敢!”小警察顿时被激得端起长枪,拉动保险枪口对准了为首对呛的女学生。


    气氛突然一静,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一把收拢的长柄黑伞架上了警员的长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往下压了压,避开了女学生。男人温润中裹着春日凛冽的声音在两方之间响起。


    “警察的枪口是用来对准手无寸铁学生的?”


    所有人看向突然出现,穿着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春日微雨绵密,细细的水珠落在大衣肩头,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将人也拢上了一层烟雨。伞上的水雾却撑不住折腾,形成水珠从上往下淌,路过金属质地的枪管,嘀嗒,滴落在地面。


    警员神色微变,刚要瞪眼便看到了男人身后的士官。他职位卑微不认识贵人,却看得懂士官肩头的军衔。


    “长官!”他立刻收起枪背到身后,立正行礼问好。


    许维舟对陈副官点了点头,让他去办事,自己对那小警员说:“大帅府已经下令释放关押的学生。”


    小警员先是愣住,接着一阵后怕,脸色顿时苍白。在大帅决定放人的时候对学生开枪,差一点,他就完了……


    许维舟见他明白了,不再管他,转身面向学生,不过只是看向为首的几人:“让大家都起来吧,人马上就出来。”


    刚才和警察对呛的男青年忍不住询问:“请问先生您是——”


    许维舟看向他,勾唇笑了一下,目光落到那扇关着人的铁大门上:“家属,我弟弟也在里头。”


    听到是家属,学生们松了一口气,既然是家属又能拿到大帅的命令,应该是湖城那个有权有势的人家……许多人纷纷起身,心情渐渐轻松。


    只有刚才那个悍不畏死的女学生,此时却默不作声地盯着许维舟,什么话都没有。


    陈副官进去没多久,警察厅的长官就亲自跑进了看守所,用最快速度打开铁门放人。这下,静坐反抗的学生们彻底信了,低声欢呼:“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二十多个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同学们惊喜地簇拥而上,人群挤攘,女学生不小心被挤到了许维舟身边,撞到了他手臂。


    他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头,扶住她:“没事吧。”


    “你是……许大哥是不是?”女学生却突然出了声,惊喜地看着他,“许维舟,许大哥!我是疏桐啊!日本浅草寺,方疏桐!”


    许维舟当然记得,就算过去十年的记忆不记得,前世的记忆也让他记得,来到湖城,他就是在这里和方疏桐重逢的。


    他做出想起了什么然后恍然的模样,沉稳的眼眸露出惊喜之色:“疏桐,是你!小女孩长大了,我刚才都没认出来。”


    方疏桐神色一赧:“我都说过几次了,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总把我当小孩?”


    许维舟看着她半湿的发丝贴着脸颊,身上的春衫更是被雨淋得湿透,手扶着她时,布料触感冰凉。将手里的伞往她手里一塞,脱下了大衣展开披在她身上。


    又长又厚的大衣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他还特意拉拢领子,将她裹得密不透风,语气穿越时光,仿佛回到了七年前:“是,你现在真的长大了。”


    方疏桐推拒不开,仰头去看他,明明熟悉的语气,又好像有点不一样,她还没想出哪里不一样,就听到他笑着接了下一句:“长大了,都能带领同学抗议,顶着枪口不惧生死了。”


    方疏桐和警察对抗的时候,一肚子勇气,被许维舟这么一调侃,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大约也是因为他的语气并没有真心夸赞。


    她为自己争辩,语气却没对着外人那么理直气壮:“我是为了救同学——对了,你弟弟也在里面?”


    许维舟松开大衣转身,看着气哼哼从看守所走出来的少年,微抬下巴:“喏,我朋友的弟弟,把他哥气得肝火旺盛,只好我来接了。”


    被关进去的有很多他们的同学,但是方疏桐不认识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她望着含笑说着的许维舟,轻声问:“许大哥也觉得我们抗议是错的吗?”


    许维舟闻言看过来,对上她静静的目光,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没错。那个望门寡的女子很可怜,她想重新恋爱结婚没错,反而所谓的宗法族规都是封建糟粕,早就该随着清朝一起覆灭。”


    方疏桐神色一松,欣然而笑。


    但许维舟的话却没有结束,他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郑重:“事实虽如此,你却也不能太莽撞刚直,世道那么乱,你要懂得珍惜性命。”


    方疏桐收了笑,垂下头轻轻点了点。


    唐承文在陈副官的指点下看见了许维舟,顿时兴奋得一蹦三尺高,撒腿冲着他奔跑过来:“维舟哥——维舟哥——你真的来湖城了!”


    许维舟笑看着少年跑到自己身边,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你小子好本事啊,我这一路想过所有情景,没想过是在看守所见到你。”


    唐承文顿时挠头,但不觉得自己有错:“这都怪大哥!那刘家草菅人命,他不让警察厅立案调查就算了,还把我们这些学生抓进去,太过分了!王子犯法还与民同罪呢!”


    方疏桐听得震惊,这少年什么身世背景?许大哥如今仿佛也很厉害的样子,刚才的警察看见他,毕恭毕敬。


    许维舟敲了敲少年的额头:“行了,你以为你哥是皇帝吗,皇帝还被人摆布呢。你想帮人伸冤,办法多得是,偏偏选择最无用的抗议。人家学生是手无寸铁只能汇聚微弱声量集体发声,用抗议争取权力,你是吗?”


    唐承文听得呆住,傻傻问:“我不是吗?维舟哥,你最聪明了,你教教我,我该怎么惩治刘家那群凶手?”


    许维舟却不说了,单手架上他胳膊,按着他后脑推他先上车去。


    唐承文这才看见了披着男士大衣的方疏桐,这大衣一看就是维舟哥的——


    “维舟哥,这是——”小眼神乱飞。


    许维舟呵呵冷笑:“我一位故友。刚才就是她,带着一群学生在这里冒雨静坐,甚至顶着警察的枪口要求释放你们。”


    唐承文没想到是这样,忙收了调侃真诚道谢:“谢谢学姐相助。”


    方疏桐微笑:“关进去的是你们,也是我们,我们救的是自己,学弟不用道谢。”


    许维舟插话进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雨越来越大,天色也不早了。”


    方疏桐抬头一看天色,立刻急了。她赶紧将大衣脱下和伞一起还给许维舟:“我家人不知道我出来干什么,此时必须回去了,许大哥我在湖城大学上学,你有空可以来学校找我!”


    说着就想跑。


    许维舟拉住她手臂,大衣是男子的,怕她家里人保守让她惹了非议,他把伞塞进她手里:“打伞去,别再淋雨了。”


    方疏桐看着平平无奇的大黑伞,握紧,笑着抬头道谢:“谢谢许大哥——我走了!”说完,撑开伞大步跑进了暮色里。


    许维舟看着她的背影穿入逐渐离去的学生人潮,嘴角勾起。


    唐承文扭着头看得眼里泛光,突然撞他一下:“维舟哥,你喜欢这个学姐,是不是?”


    第482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听说……今天你和一个姑娘偶遇了?”夜风微凉,许维舟坐在窗……


    “听说……今天你和一个姑娘偶遇了?”


    夜风微凉,许维舟坐在窗边看着月色出神,唐承尧笑呵呵地走过来,往他对面一坐。


    许维舟收回望月的视线看向好友,无奈失笑:“承文说的吧,这小子确实太活泛了。”


    唐承尧确实觉得弟弟跳脱得难以管教,但是这件事上,他却很赞赏:“你快三十了,这几年一心扑在航运上,身边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有了喜欢的人,就抓紧啊。”


    许维舟不置可否,反问:“你倒是结了婚,觉得如何啊?”


    唐承尧脸僵硬了,没好气道:“一说这个你就不高兴,还专往我痛处戳。等着吧,我马上登报和姓张的离婚。”


    “离婚?!真要离了?”许维舟惊讶。


    四年前,唐承尧他爹,当时的唐大帅,给唐承尧安排了一桩婚事,女方是大帅的亲信张家的幼女。唐承尧当时还在蛰伏,无法反抗掌权的军阀父亲,就结了婚。


    婚后,两个被硬凑在一起的年轻人,一个新潮留过学性子张扬,一个守旧小脚却也性格强势,互相看不惯对方的生活态度,也无法软下身段迎合对方。


    去年,唐承尧夺权洗牌唐家军队,岳丈张家也被他不留情面地清洗了。夫妻感情破裂得渣都不剩,见面如仇人一般。


    “离啊,当然离。看在几年夫妻的名义上,分她一笔钱算是我客气了。”张家站在他爹那头,她和娘家的态度一样,这几年唐承尧连枕边人都要小心防备,深怕一个不慎,老婆被娘家策反泄了他的机密。


    “离了也好,互不耽误终生。”许维舟点点头,笑着说了一声“恭喜”。


    唐承尧应下了,看着今夜似乎有些惆怅的好友,问:“还没找到你姐姐吗?”


    许维舟没应声。


    理论上说,确实是没找到。前世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姐姐跟着夫家搬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出国后,军阀混战,那个男人丢了局长的官位,全家搬离北京。


    回国后,他一边创业一边打听方局长的去向,听到过很多消息,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后来他想,可能是那个男人没什么能耐,被撸了官职就再没起复。这种人,若靠山没了权势不再,只能找个安稳城市做个富家翁了。他想找一个普通的有钱人,难度比找一个官员大太多。


    唐承尧把他的沉默当做失落,怕他难受忙转移了话题:“不急,找了这么多年,可能马上就能找到了。我们还是说说你今天遇到的姑娘吧,你何时在湖城有了故人呢?嗯?”


    说着,眉头一挑,满是调侃。


    许维舟嘴角的苦笑更重了。


    唐承尧今晚啊,绕来绕去,以为换了话题,却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维舟的眼前出现方疏桐的影子。


    上一次见她,已经是七年前,在日本的浅草寺,方疏桐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当时,许维舟和日本的朋友同游,在寺里碰到了语言不通迷了路的方疏桐。他见对方在陌生环境里害怕又焦急,偏偏只会说中文,无法和路人沟通,茫然站在路上几乎要哭出来……


    他乡遇同胞,还是个小妹妹,他和朋友说了一声,过去帮忙:“你是迷路了吗?你家人在哪?”


    在孤立无援的那一刻,说着中文出现的许维舟,在方疏桐眼里跟从天而降的救星似的,她含泪的眸子一下子迸发出喜悦,急急地说:“对,我和家人一起来玩的,走着走着就走散了。你知道大门口怎么走吗,我家司机在门口!”


    许维舟安抚她别着急,领着人朝寺门走去,路上为了缓解她的慌张,细心提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陪她闲聊。


    等走到门口找到了司机,方疏桐已经称呼他为“许大哥”,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欢喜。


    后来许维舟在学校见到了跟在顾先生夫妇身边的方疏桐,才知道她是此次访日学者顾成钧夫妇的侄女,跟着姑姑姑父来日本游学的。


    方疏桐也看见了优秀学生代表的许维舟,结束了官方活动后,立刻跑出来找他,找他学日语,请他讲日本的种种事情,甚至跟着他一起参加救国学社。


    当时的“许维舟”们,积极地吸纳各种各样的人才进学社,方疏桐有心学习,又是顾先生的侄女,自然被欢迎加入,而且大家对年纪小的她知无不言,灌输了许多关于国家落后、列强侵略、救国路线等等思想。


    方疏桐在这里大开眼界。


    许维舟和方疏桐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后来,顾先生结束访问回国,方疏桐也跟着姑姑姑父走了。许维舟再见到她,就是在今天的警察厅外。


    前世,原主也去接了承文,看见了和警察对峙的方疏桐。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女学生,当时,他既有故人重逢的意外,也有看到女孩蜕变的惊喜。


    故人重逢,行色匆匆,再见面便是方疏桐所说的大学。他去了湖城大学,方疏桐作为学生会干部又和他碰了面。


    如果说七年前,他看方疏桐如同家中妹妹,七年不见再相遇,胸怀理想明亮坚韧的方疏桐就不只是小妹妹了,她在吸引许维舟的目光。


    一次两次偶遇,三次四次相聚,年轻人的好感逐渐升起,却又在骤然的变故里戛然而止。


    许维舟在湖城任职航务管理处长,又和唐承尧是好友,湖城的工作他很快就上了手,并随着工作深入和各个家族建立起交情。


    内务部长王霖云给他介绍了一位自己的姻亲,说是妻族的亲戚,现在在湖城边上的理县做县长,有一批货需要船运。


    这位县长名叫方石勋,正是当年纳他姐姐做妾的王局长。只不过权力变更太快,曾经的卫生局局长,现在只在一个县里靠着亲戚关系做县长。


    许维舟调查完方家所有事情,确认姐姐还安好留在他们家,便立刻传了消息过去,第一时间赶去相见。


    姐弟相见的种种情形且不说,那天,方家隆重接待飞黄腾达的“大舅子”,设了丰盛的酒席欢迎,席面上,年过半百的方石勋唤来几个儿女,对他们介绍:“这是四姨太的亲弟弟,如今是航运管理处处长,交通部次长,年少有为啊。论理,你们应该叫舅舅。”


    方家几个儿女看着对面的许维舟,其他人都没想太多,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许维舟现在有权有钱,父亲自然想和许维舟拉近关系。


    即便是比许维舟年纪还大了几岁的方家大儿子,虽然尴尬,却也玩笑般叫了一声“小舅舅”,认了亲戚。


    一个个认下来,最后所有人视线到了排行最末的方疏桐身上。


    许维舟和方疏桐全都震惊地看着对方。


    方疏桐在父亲的催促下勉强找到舌头:“许大哥……你……你是……”她去看四姨太。


    许维舟为姐姐撑腰的姿态也在这瞬间崩塌了一半。


    方石勋目光落在二人之间:“你们……认识?”


    许维舟深深看着方疏桐,沉声说:“在湖城大学见过几回,没想到是您的女儿。”


    方石勋哈哈笑起来,直说“有缘”,又催促女儿叫人。


    “舅舅……”方疏桐受不住家人们的目光,低着头认了长辈。


    自此后,方疏桐和许维舟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他去看望姐姐,难免遇到在家的方疏桐,而方疏桐无法再如从前般与他相处。


    她躲着他,不得不碰面时,也低头喊着舅舅,浑身不自在。许维舟努力过很多次,想恢复彼此曾经的氛围,然而不见半点效果,反而让她越来越远。


    方家内部的关系非常复杂,妻妾子女之间都没什么亲情,许维舟想,他这个“四姨太的弟弟”,可能天然成了方疏桐不喜的存在。


    没多久,方石勋给方疏桐定了一门亲事,许维舟听说后特意跑去找她,问她是不是自愿的,只要她不愿意,他就帮她取消。


    这是认了亲后,两人第一次以从前的身份对话,仿佛身份的隔阂并不存在。可方疏桐摇了头,垂着脸让他不用担心:“我和他……相过亲,他家里挺简单的,早点结婚离开这个家,也是我想要的……谢谢舅舅的关心。”


    一声舅舅似乎在提醒许维舟,你不要越界了。许维舟果然不好再插手了。


    很多年后,许维舟再见方疏桐,才知道当年所谓的相亲联姻,确实都是她自愿的,甚至是她自己的安排。她加入了地下组织,和明面上做士官的陆行远成了假夫妻,二人表面夫妻,私下战友,但久而久之,患难与共,日久生情,假夫妻又成了真夫妻。


    许维舟喟然长叹,心中竟不知作何滋味。无论是荒唐的舅甥辈分,还是她自选的道路,他那些年留在心中的情愫似乎都那么不恰当,除了最初的相遇,后来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在错过、错过,以至于他怀疑,自己对初见时视为妹妹的人产生这种心思,是不是本身就是错的?


    唐承尧看着好友陷入不知名的思绪发出一声声长叹,不明白他怎么了:“难道不是你的心上人,是前女友?”


    许维舟听到这话,从回忆中拔出思绪,无语地翻了翻眼睛:“我不是你,你见我何时有空风花雪月?”


    唐承尧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肩膀微一用力:“可以有了,你现在事业有成又稳定,遇到喜欢的赶紧追,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就是太收着了,什么都藏在心里,小心把自己憋坏。”


    第483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对于唐承尧一语双关,贱兮兮的“把自己憋坏”,许维舟用冷漠脸回应。……


    对于唐承尧一语双关,贱兮兮的“把自己憋坏”,许维舟用冷漠脸回应。


    言归正传,他郑重其事地拜托他一件事:“淮州三省是你的地盘,你帮我查一查,有没有一个前几年从北平来的,名叫方石勋的官员或者富户。年纪大约……五十多岁了。”


    过去五年,唐承尧一直有帮他留意北平调过来的高官,但姓方的不多,而且都不是。此时听到他说起具体名字和年纪,唐承尧心中微讶,突然明白他此前为什么不愿多提“姐夫”。


    当年,他们姐弟俩大约是吃过很多苦的。他曾说是姐姐送他日本留学,“送”的背后,恐怕并不简单。


    唐承尧收起玩笑之色,应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交给我。”


    许维舟对他笑笑:“多谢。”


    航务管理处一早就为新来的处长安排好了住处,但是唐承尧兄弟俩个都想和许维舟多叙叙旧,许维舟便没有立刻搬过去,暂时住在了大帅府。


    许维舟的一举一动都在湖城上下的视线里,各方势力看他住在大帅府,明白这位船运大王背后有唐帅做靠山,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工作上纷纷试探。


    淮州三省就在长江流域,航运是非常重要的产业之一,湖城更是自古以来著名的交通要塞。许维舟这位新处长一到任,各企业的运输审批开停、各部门的水运协调规划……公的、私的,全都找上门来,似乎想看一看他这个处长有没有两把刷子。


    许维舟年纪轻,面相儒雅没什么戾气,像个文质彬彬的海龟精英,收到下属送来的成堆文件也不着急不恼怒,照单全收,一一处理。


    不到十日,湖城的航务处就被他捋了个大概。急事急办,缓事缓办,张弛有度,不受外界影响。


    那些试探的人见了,手中的动作顿时停了一停。


    这时,许维舟的助理给他送来一份邀请:“您捐助给湖城大学的图书馆落成,三日后举办剪彩仪式,湖城大学的校长发来邀请电报,希望您能前往参加典礼。”


    许维舟的航运公司如今占据了长江航运半壁江山,他在政府任职,公司的事务并不落下,身边带着的助理便是专门处理生意的。


    这些年,他一边创业,一边扶持教育,实业兴邦,教育救国,在他看来这两个都很重要。所以,每年赚下的钱,一半会被他拿去捐赠教育事业,不过用的是“明远”的名义,外界知道“明远先生”就是许维舟的人,不多。


    这样的邀请,从前他经常接到,但是从来没去过,这次助理也是按例询问,没想听到什么特殊回答。


    却不妨在几秒的沉默后,听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去吧,以前和洋人抢生意,又在奉军地盘,怕树大招风。现在到了湖城,不用顾忌这么多了,正好去看看湖城大学。”


    助理笑着应下,立刻联络学校进行安排。


    图书馆剪彩那天,许维舟出现在湖城大学。在场的记者看到“明远先生”出现,震惊之后便是极大的兴奋。


    各地捐赠图书馆、教学楼,为教育事业不计余力的“明远”先生,竟然就是船王许维舟!


    这天,湖城大学极其热闹,记者们关于明远、许维舟、航务处长的新闻稿件更是如雪花一般,在第二天遍布各大报纸头条。


    而剪彩的当下,许维舟拒绝了所有采访,只与校长聊着图书馆的后续管理,听着学校教授对校内学科、学术成果的介绍。


    剪彩仪式结束,校长告诉许维舟:“学生们听说这些年为湖城大学提供诸多支持的明远先生来了,都想见见您,不知道……许先生有没有空?”


    许维舟和助理确认了一下时间,答应了:“1点我要去局里开会,若是大家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聊半个小时。”


    和学生见面的地点被安排在礼堂里,许维舟和校长等德高望重的教授坐在上方,听到消息的学生纷纷跑来,场下很快座无虚席。


    临时的交谈会,中文系的青年教授充当了主持,交流之前,学生会派代表上台,为许维舟送来一份代表湖城大学的纪念品。


    是一件石雕,雕刻着学校知名的月亮湖,底座上写着“湖城大学全体学子赠明远先生”。上台送纪念品的学生,正是方疏桐。


    方疏桐把纪念品双手递给许维舟,望着他的目光明亮有神,带着满满的感激与崇拜。今天之前她不知道先生是谁,和同学们一起准备了这份礼物,写好了发言,而此刻,明远先生成了许大哥,方疏桐除了尊敬与感激,更多了崇拜。


    七年前,带着她参加救国学社,他在人群里侃侃而谈。他说人才是国家的未来,所以救国就要抓教育;他说实体经济的发展才能带来国家的繁荣和兴盛,要实业兴邦……他不是空谈,这些年,他一直在实践、在行动。


    写好的发言稿,此刻她说得越发真情实感。


    许维舟笑着接过了这份礼物,向全体同学道了谢,最后看向方疏桐。


    “谢谢方同学。”


    方疏桐对上他的目光,就好像是两个熟人在众目睽睽下对了暗号,心跳快了一下,又加倍高兴起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送完礼物,接下来就是半小时的交流会。临时的交流没有任何准备,许维舟面对同学们的提问却温和从容,无论是问他的学习经历、他的创业理念、他的工作目标,还是谈论国家、时局还是各种主义,他都能言之有物、侃侃而谈,让那个白手起家的船王,渐渐在所有人心中有了实影。


    半个小时转瞬而逝,同学们的热情却依旧高涨,许维舟便又推迟了半个小时,将用餐的时间挪了出来给学生。


    结束后,五十多岁的校长肖荣对许维舟欣赏不已,再三感谢之余,又诚挚邀请他以后多来学校,一起喝茶交流。


    这些教授都是学术泰斗,许维舟自然愿意好好结交,湖城大学之行便圆满落幕。


    临走之前,许维舟在行政楼门口看见了等在那的方疏桐。


    她抱着一个纸包在路边踌躇,他看见了,主动喊了她:“疏桐。”


    方疏桐眼睛亮起,小跑着来到他面前:“许大哥,这是湖城的特色点心,我们学校食堂的师傅做得尤其一绝。同学们太崇拜你了,过于热情耽误了你的午饭,你路上尝尝吧。”


    许维舟含笑接过纸包,食物滚烫的温度透过包装传递到指尖,他轻轻握住笑看着她问:“崇拜我?”


    方疏桐说:“是啊,你今天让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又能开公司,又能管理公务,还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不留名。你还那么年轻!”


    还那么帅气俊朗。


    这句话方疏桐没有说,但心里暗暗念了一句。今天提问时,大家看他没什么架子,好几个人都笑着问他婚姻状况,她在台下也听到许多女同学夸他儒雅绅士,玉树临风……


    “你也这么觉得?”许维舟问。


    方疏桐没听懂:“嗯?”


    “崇拜的人里……包括你?”许维舟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我……”热意突然爬上方疏桐的脸颊,她视线仿佛被他烫了一下,急忙垂下,“当……然了!七年不见,你变得那么厉害……”


    许维舟温和的声音中染了笑意,他说:“疏桐也变得很厉害,有了自己的理想,优秀又勇敢。”


    方疏桐感觉胸口跳得厉害,组织着语言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说:“我要赶下一个会议,必须先走了,谢谢你的点心。”


    所有想说的话都消散在了喉间,心中闪过一抹怅然,她笑着点头:“快去吧,我不耽误你了。”说着,连忙让开路。


    许维舟绅士点头致谢:“回见。”


    “回见。”方疏桐挥手道别。


    许维舟坐上车,拿起一个点心放进嘴里,目光看向车窗外逐渐远去的方疏桐。


    原主对她念念不忘,身份未知时,她对原主是什么心思呢?今天他初初试探,只看到她眼里都是对他的崇拜,可以说妹妹对哥哥,也可以说是后辈对厉害的前辈,感情……有吗?


    一袋点心吃完,许维舟饥饿的肚子填了半饱,却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过想想两人才重逢见了两面,就算生情也没这么快,他可以再往下看看情况。


    于是,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又发展了半个月。


    这期间,许维舟和方疏桐主动相约见了两次,一次是许维舟以旧友的身份,请方疏桐吃饭。毕竟现在他发展得那么好,碰见老朋友总该请个客,好好聚一聚。


    这一次聚会总算没被别的事耽搁,两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聊过去的回忆,聊分开后彼此的经历,又聊眼下的时局,未来的想法。越聊越愉快,几乎忘记了时间。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相约。许维舟请方疏桐带他在湖城逛一逛。他刚来,还没游览湖城的名胜古迹,方疏桐答应给他当向导。


    两人结伴玩了一个周末。


    周末结束,方疏桐回去上课,许维舟也忙起航务处的工作,连回家都带着水运图纸文件,吃完晚饭便在屋里继续办公。


    唐承尧踩着军靴敲门进来,神色中带着一丝喜意。


    “明远,我找到方石勋了!前北京卫生局局长,五十六岁,五年前因为站队出错,丢了官职回到淮州,就住在湖城。”


    “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许维舟猛地站起身,立刻接过他递来的档案。


    毋庸置疑,能当卫生局长的方石勋只可能这么一个。


    “他现在在湖城?!”


    “去年谋了一个县长的官职,一家老小都在湖城,他自己在理县上任,休假时回来。内务部长的夫人和方石勋的正妻都是刘家女儿,算是堂姐妹。估计就是靠这层关系,重新当了官。”


    许维舟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档案:“多谢,我先调查一下方家再做打算。”


    唐承尧点头:“我把陈副官借给你,有什么事吩咐他就行。”


    许维舟心中十分感激,来到湖城这些日子,唐承尧对他如亲兄弟一般,仿佛这七八年的时光没有改变彼此,他们依旧是日本校园里的好朋友。


    情义无价。


    “晚饭前陈副官来找你,是不是说石门码头有异样?”寻姐姐的事已定,许维舟问起另外一件事。


    唐承尧收了神色,在他对面坐下,嘴角泛上冷意:“下面有人说看到了日本人,还没查到是货的问题还是人要捣乱,我派人盯着了。”


    许维舟翻着工作簿,又回忆前世佐证猜测,指尖落在某一页上:“后天有一批货经过石门码头要去渝州的兵工厂,不容有失。你继续查,我去盯着这批货。”


    唐承尧眉头一跳:“他们是想毁了这批货?石门码头都是南北商品,确实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那你不能去,你本来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干掉你,内陆航运瘫一半。”


    许维舟翻他一眼:“你少说几句我多活几年。我本来就刚上任,正在各处视察,明天就把行程定在石门码头,货船那边我让人去联系,争取提前一天靠岸,明天夜里就换船启程。至于暗地里的人……安排一个幌子给你当鱼饵,怎么样?”


    计划非常好,但唐承尧真不敢让他冒险,然而许维舟打定了主意。


    上一世原主和唐承尧没来得及阻止阴谋,那批重要的货被毁掉大半。唐承尧和他被上头批评斥责也就算了,武器短缺的当下,这些用来生产武器的设备材料,没了损失重大。


    方家反正就在那,上门不急在一时,第二日,许维舟便先去做这件紧急的大事。


    第484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四月春日芳菲,湖城的天气终于转暖,经过三月的料峭和波折,四月天气好……


    四月春日芳菲,湖城的天气终于转暖,经过三月的料峭和波折,四月天气好了,时局仿佛也跟着春暖花开,渐渐平静下来。


    就在满城的人都计划着何时出门踏青,东坡的桃花何时最好看,湿漉漉的春日清晨,卖报小郎的叫唤声惊醒了一城安宁。


    “卖报卖报,湖城日报头条新闻,石门码头遭遇袭击,多条大船翻沉。船运大王、新上任航务处处长许维舟遭遇刺杀,生死不明。”


    春日慵懒的湖城,彻底醒了。


    石门码头管理处。


    黑色军车一声急促的急刹停在了管理处大门口,后方又紧跟着驶来数辆军方的绿车,荷枪实弹的军士开门下来,朝着前方跑去。


    最前方的车上,车门被重重推开,车内的人不理会未到达的警卫队,军靴重重踩在石阶上,三两步就迈进了大楼,神色冷峻。


    许维舟坐在办公室和下属商量后续事宜的处理,就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军人特有的脚步声,震得楼上的玻璃咣咣作响。


    办公室的门砰的被推开,门上的彩色玻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几乎让人以为要碎了。


    “许维舟!”唐承尧大步走进来,看到好好坐在办公桌后的人,直接拉起他上下检查了一圈,确定没受伤这才松了手,“许明远,我和你说什么来着!多的是人要你的命!我还以为你死了!”


    许维舟笑着握住他手臂,安慰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是看到今天的新闻了?这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昨晚有人袭击我们故意安排的船只,发现中了圈套后,又转头袭击这办公楼,大概知道我来视察,贼不走空,总得捞一把。”


    他早有准备,陈副官护着他抓了大部分人,但依旧跑了一些。为了麻痹这些逃走的人,他便放出假消息,说自己生死不明,让陈副官在城内继续追查搜索。


    “咱们说好的计划,你还把陈副官给了我,怎么会有事?”许维舟笑道。


    唐承尧气得重重打了他一拳:“枪子儿不长眼,你以身试险,谁知道会不会有个万一!我算是知道了,你比承文那小子还不如,一个比一个气人。”


    许维舟抱住他肩膀喊大哥,转移话题:“好了,我们正在说后续的事,你也听听。”


    唐承尧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码头是你的事,我不管,抓的人我带走。”说着,一顿,终于想起来问一句正事:“那批货都运走了吧?”


    许维舟办事从不出错,他默认事情都解决了,问也不过确认一下而已。


    “走了,船都开出去一天一夜了。”许维舟打了一个哈欠,“那你把人带走吧,我处理完剩下的事再回去。”


    石门码头属于中等码头,平时往来主要是商业船只,是南北航运的要塞之一。每个码头的吞吐量都有定数,每天启航的、靠岸的船只都会提前几日做好安排,保证井然有序,航运顺畅。


    装着军用物资的船只原本根据航行速度以及码头情况被安排在18号到达,原地换船补给再一路北上。想要改变船只靠岸的时间,不仅要让船只提速,还要协调那段时间前后多个航线的行程,避免撞上。


    这件事,涉及面太广,想要默默操作不走漏风声,还让所有船只配合,对航务处的人来说,难度极大。


    但现在航务处处长是许维舟。每日通过石门码头的船只,大半都是他的济民航运公司所属,船上的人员也都是他的员工。


    他紧急让所有船只调整路线为这几船物资作掩护,又安排了伪装船遭遇袭击,如今事情了却,这些被调整的航线、损失的船只,他都要进行处理。


    唐承尧一拍他肩膀:“累了两天两夜,早点回去,我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又走了。


    他就是亲眼来确认兄弟的安全,知道他没事了,转身忙去了。


    许维舟明白,目送他离开,转头又和下属开会,一直忙到一天又过去了。


    这一天,湖城全城戒严。大家都在猜这位新官上任的许处长到底会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又猜测码头被袭击的货是怎么回事,同时等大帅府抓人的结果。


    天黑后,许维舟被陈副官派人严密护送,趁着夜色回到了大帅府。他从17号调动各处船只到今天收拾完残局让码头恢复航运,合眼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神色十分疲惫。进门的时候脸上没有一贯的温和微笑,倒有唐承尧相似的面无表情和冷意。


    “许先生,”府里的警卫员上前迎他,“有一位小姐来找您,等了三四个小时了。”


    小姐?许维舟诧异,他在湖城还没认识什么女士小姐,除了……


    他顺着警卫员的指向走到了客厅,看到唐承文和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子坐在沙发上,唐承文正在劝:“学姐,你饿不饿,我们先吃饭吧……”


    女生心神不属地抬头往外看,嘴里说着:“不了,我……”声音消失在喉间。


    “许大哥!”方疏桐焦虑的神色停滞在脸上,继而焕发出强烈的惊喜,她精神一振起身朝着门口的许维舟跑来,堪堪停在他身前,拉住了他中山装的袖口:“许大哥……你没事吧?”


    许维舟看着她欢喜泛红的眼眶,胸口滞了滞:“你……来找我?”


    唐承文跑过来,拉过许维舟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方疏桐不敢做的事做完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维舟哥,你吓死我们了,报纸说你生死不明,我哥这人也找不见人影,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


    许维舟笑着拍拍他脑袋:“事关重大不能走漏风声,这才谁都没透露。你哥这几天很忙,你好好上课,别去打扰他。”


    唐承文应了一声,看向方疏桐,对许维舟使眼色:“学姐下午就来了,急得都快哭了。我找人去问,只知道您没……那啥,我就留着学姐想等你和大哥来了得个确切消息。你都把方学姐吓死了。”


    许维舟看向方疏桐,方疏桐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如今得知人好好的没什么事,方疏桐想到自己鲁莽冲到大帅府,又在这里戴了整整半日,顿时尴尬不已。只觉得自己关心则乱,失了分寸,如果不是唐承文,她恐怕早被当做可疑的人赶出去了……现在怎么解释这份唐突呢?


    唐承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偷笑一下,很有眼色地走了。


    等唐承文走了,许维舟才看着她的发顶,出声:“你是,担心我出事来找我的吗?”


    方疏桐点点头,扬起脸解释:“我各处都打听了,都说你在码头被刺杀……但大家又说不清楚伤得怎么样。我心里担忧,就想来大帅府碰碰运气,说不定你回来了呢……在门口遇见了唐学弟。”


    许维舟的眉眼在她含着赧意的话语里满满舒展,几乎能想象到,这一天她在外面多么着急地打听消息却又一次次失望害怕,最后鼓足勇气来到大帅府。


    “全城戒严,军队到处在抓嫌犯,你就不怕这样惹了嫌疑,陷入危险?”


    方疏桐抿唇:“我没想那么多……”人一急,就忘了很多顾虑,换成现在,她大帅府的门都不敢靠近。


    许维舟似叹似笑一声,说她:“你一直这么热心吗?同学被抓你身先士卒反抗警察,我受了伤,你不顾一切跑来找我。你一个小姑娘,出了事父母怎么办?”


    方疏桐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是担心他,却好像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冲动,一番好意不被接受也就算了,还要被他说教一顿。顿时不服气地看着他:“我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的!为同学伸张,是因为我们是一起行动的,怎么能丢下被抓的人自己逃了?而你……我要不是太担心太着急了,才不会跑到这来,现在你好好的,算我多管闲事,这就走!”


    说着,眼睛一热,埋下头越过他就要走。


    许维舟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前世都不知道的秘密。


    擦肩而过的方疏桐被抓住了手臂,身子一斜,那个狗咬吕洞宾的人将她拉到了正对面,抬起了她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维舟嘴角含笑,轻揉着她脑后的短发,“你不顾一切地来找我,我很感动,除了我姐和承尧,你是第三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怎么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好了,等了我一天,都没吃饭吧,我们去吃饭。”


    方疏桐愣愣看着温和含笑的他,眼里的泪意被不断升高的温度蒸发,脸颊发红:“不……不了……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许维舟抓着她手臂往餐厅去:“我忙了两天,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你陪我吃点。吃完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方疏桐想拒绝的话,听到他没吃过饭又咽回去了,默默跟着他去了餐厅。


    许维舟让佣人做了饭,没吃过的唐承文也出现在了饭桌上,笑嘻嘻地看着许大哥和方学姐,积极活跃着桌上的气氛。


    方疏桐平静下来恢复了日常的从容,不敢问那些机密的事情,只是和许维舟确认:“你的危险……解除了吗?”


    许维舟给她盛了一碗汤,嘴里说:“还没,所以见到我的事对外要保密,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要说。”


    这么严重,方疏桐连忙点头保证:“我谁都不说。”低头看到手边的汤,微愣。


    这是她最爱喝的汤。在日本的时候,她吃不惯当地的食物,两人因此聊起对故国饮食的怀念,曾说过彼此许多喜好,难道他还记得?还是只是个巧合?


    方疏桐默默端起汤喝了一口。


    吃完饭,许维舟果然不再留方疏桐,派了司机送她回家。方疏桐看得出他神色疲倦,临走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许维舟露出一个笑,轻拍她头顶:“好,听疏桐的,快回家别让家人担心。”


    方疏桐想起自己的家,心里几乎没有温情,但因为这句话,却觉得舌尖甜丝丝的,上车的时候嘴角依旧微微勾着。


    她从没想过,不过几天而已,送她回家的许大哥会出现在她的家里,成了她的“家人”。


    一周的时间,报纸头条又换了。生死不明的许处长运筹帷幄,李代桃僵护住了北上的军火设备,他在石门码头的一番调度让人惊叹不已,其中体现的对航运掌控力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震慑。许处长炙手可热,唐帅又立一功,湖城再次歌舞升平,一片热闹。


    物资的事安然收尾,许维舟该去见姐姐了。


    身在理县的方石勋莫名收到了一封信,信来自湖城的家里,是他正房妻子送来的。他夫人说,许维舟派人下了拜帖,明日要登门拜访,见故人。


    他再三确认,这位许维舟,就是当下声势旺盛、人人追捧,还是唐帅跟前红人的船运大王许维舟。


    方石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家有哪位是这位大人物的故人?但依旧不敢怠慢,急吼吼赶回了家。


    次日,方家严阵以待等着许处长上门,许维舟却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摆架子,比他们预料的还要来得早。


    约定的时间一到,三辆黑色轿车就来到了方家门前,黑色中山装的下属列队而出,弯腰给车内的人开门。


    这些人虽然穿着低调,但步履之间能看出,都是军人。


    方石勋暗暗感叹唐帅对许维舟的器重,神色越发逢迎地看向下车的人。


    今天是私人行程,许维舟西装皮鞋,商人打扮。下了车,他踱步走到方石勋面前,嘴角挂笑,笑意未达眼底:“好久不见,方局长。”


    仿佛已是上辈子的称呼骤然响起,方石勋惊讶抬眼,突然觉得眼前气势凌然的年轻人,十分眼熟。


    第485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许若兰21岁进入方家。那时她本在一家成衣店做绣娘,因为方家大夫人过……


    许若兰21岁进入方家。那时她本在一家成衣店做绣娘,因为方家大夫人过寿,成衣店老板带着她上门量体裁衣,只不过去了一次,被当时的方局长多看了几眼、聊了几句,方家大夫人便找上了门,说要替方局长纳许若兰做四姨太。


    许若兰当然是不愿意的,方石勋年纪和她已逝的爹差不多,她就算家境落魄婚事蹉跎,又怎么肯嫁给一个能当爹的老头子?


    但是方石勋当时是卫生局局长,他们却是京城小巷里生计都艰难的小门小户。


    许若兰最终还是入了方家的门,唯一能换来的,是弟弟留学的前途。


    这十多年,方石勋仕途起落,方家几经搬迁,许若兰跟着夫家从北京辗转到湖城,日子过得并不好。她进府五年,落了两次胎,后来的六年,年纪轻轻便“修身养性”得像泥佛一般,在方家没有脾气、没有声音,吃斋念佛,仿佛一个影子。


    方石勋早就对这个四姨太没了兴趣,尤其如今不怎么回家,回了也是妻儿环绕,几乎忘记了这一号人。


    所以,纵然方石勋看着许维舟面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家中有谁与他有联系。


    “许处长……”方石勋迟疑地试探,“我们……曾经见过?”


    “呵,”许维舟似笑似哼,说了一句,“方局长确实记不得我,您当时都懒得见我,不过我能有今日,多亏了——方局长您、呢!”


    这话,听着可不是感恩的话,方石勋心底一沉,笑容越发客气和善:“这……其中是不是有……”


    未说完,许维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也没了虚与委蛇的耐心,直接肃了表情说:“客套的话留着以后说吧,我是来见姐姐的,许若兰,十一年了,我姐姐还好吧?”


    许若兰?!


    方石勋眼睛缓缓瞪大,突然脑子一清,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人眼熟了!许维舟和许若兰姐弟俩有六分相像,尤其是年轻时候的许若兰!


    屋内,随时探查门外消息的大夫人也听到了,手中的佛珠被拉扯得近乎断裂时又收拢回去:“去请四姨太下来,就说……她娘家弟弟来了。”


    屋外,得知许维舟是自己四姨太的弟弟,当年被他送去日本留学的穷小子,方石勋安心了大半,越发热情地请这位发达了的妻弟进门。


    许维舟不理会他亲热的“小舅子”称呼,压着急迫的心情往屋内走,走到半路,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唤从门内冲出来。


    “小舟!”


    是姐姐许若兰,她听说了弟弟上门,急匆匆跑出来,只一眼便确定这是自己挂念了十多年的亲弟弟。


    “小舟——真的是你!”


    许若兰不顾仪态向着弟弟跑去,身后,等在屋内的大夫人等人也跟了出来。


    许维舟看到许若兰第一眼,心里就酸楚得几乎要落泪。十一年分别,当时花季年少的姐姐如今却仿佛成了过世的娘亲,深灰的长褂旗袍,老气的盘发,还有面上和当年娘亲离世前一样的郁郁愁苦。


    他们姐弟都长得像娘亲,现在的许若兰尤其像家世落魄后带着他们艰难过日的娘。可是,那时候的娘亲四十多岁了,还因为连番打击体弱多病,而许若兰才三十出头啊!


    “姐!”许维舟迎上去,接住了激动奔来的姐姐。


    “小舟,你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去北平找我了?”许若兰眼里落着泪,目光贪婪地看着长大了的弟弟,“长大了,都比我高了。”


    一句话,把许维舟眼泪都说出来了。


    “姐,我现在很好,开了公司,在政府工作,我从日本回来后一直在找你,前几天才查到你在这,正好我以后也在湖城工作,我们再不用分开了。”


    许若兰眼泪掉得更猛了,这一次是掺杂着欢喜的眼泪:“好,真好,这样我就安心了。”


    许维舟笑着给她擦眼泪,看着她沧桑的面庞:“都怪我没有及时找到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许若兰摇摇头,牵着弟弟的手激动得十分用力:“不苦,看到你就什么都值得了。”


    方石勋听得神色尴尬,这话说得,好像许若兰在他这里受苦受难似的,作为家主,他当然不这么觉得,可偏偏又不敢得罪许维舟,只好给自己的夫人使眼色,让她管一管许若兰。


    大夫人端起笑容:“若兰,弟弟好不容易上门,别在门口杵着了,一起进屋叙旧吧。”


    许若兰神色一顿,看了一眼弟弟,低头擦去眼泪:“小舟,我们进屋说话吧。”


    许维舟不理会方石勋和大夫人,眼里只看着姐姐,听她这么说便点头,姐弟俩牵着手进了门。


    屋里,方家的人到得还算齐全,除了方石勋夫妇,还有方家三个儿子也在场。昔日的穷小子突然成了大帅府座上宾,湖城有名的人物,方家每个人都很好奇许维舟是怎么做到的。


    正好,对外界两耳不闻的许若兰也想关心弟弟现在的情况,主动询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


    许维舟既是说给方家的人听,又是宽慰姐姐,便把这些年从日本到国内,从创业到政府任职,把一件件成就去掉挫折坎坷,略为轻松地讲了一遍。


    方家人听到他的济民航运,听到他被总统府直接任命交通部次长,又和掌控淮州三省的唐帅是兄弟交情……惊叹连连,惊叹之后,心底就涌上一阵热切。


    许若兰却听得又心酸又高兴,看着面庞轮廓再不见少年气,而是成熟坚毅的弟弟,只觉得这些年他白手起家,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许维舟说了该说的,又和方石勋一家人聊了几句,不再有耐心和他们继续尬聊,直接拉起姐姐:“姐你住哪,我们姐弟这么久没见,我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许若兰在方家人的视线下微微笑着:“我现在每天在佛堂抄经念佛,为你祈福,为娘亲诵经,现在看到你安然回来,你跟我去佛前还个愿吧。”


    “好。”进门时气势压人的许维舟在许若兰面前,仿佛还是曾经那个少年弟弟,姐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没有任何反驳与质疑。


    方大夫人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四姨太失了宠,方家又越过越艰难,而下一代三个儿子纷纷娶妻生子,这宅院哪里住得开。许若兰住的地方在西边小耳房,不过一床一桌的空间。


    这些若是被许维舟看到,定会觉得亲姐姐受了委屈,方家苛待她。


    姐弟两个携手来到小佛堂,室内檀香袅袅,许维舟让随从守在门口,未经允许谁也不准来打扰。


    许若兰是真心想要带着弟弟还愿,她领着弟弟给佛祖上香,又让他陪自己将今天的经书抄完焚烧,这才算结束了今天的功课。


    许维舟耐心听从,完了才扶着她坐在蒲团上询问:“这些年,姐姐就在这里度过每一日吗?”


    许若兰看着盆里的灰烬,对他说:“这经书,不只是给爹娘的,还有……我的两个孩子。”她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自从他们接连没了,我的念想只有你一个,外面的人和事,我谁也不想管,谁也不想理,能安安静静呆在这,是我自己所求。”


    许维舟捏紧拳头:“要不是方家逼迫,你怎么会受十一年的苦。三十一岁,最好的年纪,别的夫人小姐都在参加沙龙、踏青逛街,你却——这怎么会是你自己所求?”


    许若兰拉住他的手,打开他露出青筋的拳头,轻轻握住:“以前我也恨,但现在看到你有这番成就,我就不恨了。不管怎么样,方家送你去日本留学,算是有资助之情……”


    “这算什么资助之情!”许维舟打断她,“这是你卖身换来的!我宁可不要!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打拼,就算不去日本,也能有自己的成就,和方家没有半点关系!”


    许若兰红了眼睛:“你不要这么想,我在这里日子过得也算安宁。你刚才虽然说了许多成就功绩,可我知道,官场也好,商场也好,并不是好呆的。爹当年怎么家破人亡的,方石勋怎么从局长没落成小县长的?事业越大越要小心,姐姐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要冲动,不要挂念。”


    “你什么意思?”许维舟拉住她,“你还要留在这里?”


    许若兰眼神黯下来,回到了她日常的木讷与平静:“小舟,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方家虽然不行了,可姻亲人脉不是我们能比的。他妹妹妹夫在南京任职,湖城是大夫人的娘家,她堂姐是内务部部长的夫人,他当年在北京犯的事并不小,可因为这层关系,来了湖城就又起复了。现在这个县长也只是暂时的,后面的路早就铺好了……方家几个儿子都一样……”


    许若兰拉着弟弟的手,像小时候安抚急躁不肯练字的弟弟似的安抚现在的他:“我每日不过吃斋念佛,在哪里呆着不是呆?现在有了你,他们更不会亏待我。而你,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势单力薄,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要为了我得罪这么多人。”


    许维舟听明白了,她是担心方家的势力会影响他的前途,当然,可能她自己也被磨平了生活的热情,只要他过得好,她就无所谓了。


    他很难告诉被方家压迫了这么多年的姐姐,自己根本不把方家放在眼里,那位内务部长他也不怕得罪。但是他也看出来了,想把许若兰带回家,不能只是把人带回去,他要把她的精气神、她的自信一起带回去。


    不然,就算人带走了,她依旧会惶恐不安,依旧会躲在佛堂里慢性自杀。


    “……好,我答应你,一定小心谨慎。”他沉默良久,回握住她的手,“但是你也答应我,不要再把自己关在佛堂了,我会时不时派人来接你,在方家受了什么委屈,你也要及时告诉我。”


    许若兰放下心笑起来,温婉地点头:“好,姐知道。”


    姐弟俩坐在蒲团上,聊起这些年彼此的经历,聊了一个又一个小时,彼此哭得眼睛红肿,午饭也没出去吃。许维舟说晚上再聚餐,便和许若兰在佛堂用了她往日的素斋。


    天色渐暗,这些年的事终于说完了,方家说晚宴准备好了,许维舟和许若兰这才出去。


    出门时,许维舟扶许若兰碰到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将自己的大衣解开披在了她身上:“佛堂太冷了,以后别来了,就算要来也得把炭火备齐了。”他想了想,直接吩咐身后的属下,“去拿个手炉。”


    许若兰拦着:“不用。”


    许维舟拉着人往前厅去,不理会:“你要留下,这些小事就听我的,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带走!”


    这模样就像任性的小孩似的,许若兰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好,听你的。”


    前厅,方家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地等着许家姐弟出来,比从前等方石勋这个一家之主还要慎重。


    方疏桐放学回到家,看到全家人坐在沙发上,到了饭点却仿佛还在等哪位重要的人物,奇怪地看向身边佣人:“家里来客人了?”


    佣人还没说话,大夫人身边的丫环过来说:“许先生要手炉,说佛堂太冷了,四姨太身子不好受不住。”


    大夫人面无表情地挥手:“那就去准备,以后四姨太去佛堂,及时把炭火送去。”


    方疏桐觉得诡异极了,四姨太在这个家都快没影儿了,怎么突然这么硬气?还有自从父亲靠着刘家当上了县长,这家里谁敢对大夫人提要求,所有姨太太都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什么情况?那个许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她满脑疑问地猜测家里发生了什么,姗姗来迟的正主进来了。


    ————————


    马上见“舅舅”了!


    12点再更新一章。


    第486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维舟,若兰,你们姐弟想叙旧以后常走动就好,时候不早了,今晚府上略……


    “维舟,若兰,你们姐弟想叙旧以后常走动就好,时候不早了,今晚府上略备薄酒,大家先用饭,啊。”方石勋立刻站起身,笑呵呵地迎上去,还亲热地揽上许若兰的背。


    对他们的称呼仿佛一家人似的,早上的谨慎忐忑全然不见。脸皮实在厚得很。


    许若兰身体一僵,想躲开,许维舟直接将人拉到身边,面上微笑应和:“多谢方先生,家姐这些年多亏方家照顾,席上我一定敬你几杯,以表感谢。”


    他称呼“先生”,如同外人,又说要感谢,态度却没太过恭敬,给人不上不下摸不清猜不透之感。方石勋提着心不敢落下,更不敢得罪他,只当这是好话,顺着杆子往上爬。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你是若兰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这些年啊,若兰一直牵挂着你呢!现在一家团聚,实在是大喜事!”


    方疏桐看着进门来的人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再听到父亲的话,感觉自己听不懂中国话了,每个字都好理解,串成一句话却怎么都读不懂。


    心情微妙的大太太并没有专注在许维舟身上,因此很快发现了方疏桐的异常。方疏桐是二姨太生的女儿,二姨太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大太太和这些偏房的孩子都没什么感情。她的目光落在方疏桐和许维舟身上,突然出声。


    “小五,这是四姨太的弟弟许先生,你这模样……是认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疏桐,包括进门的许维舟和许若兰。


    方疏桐一慌,看着许维舟说不出来话,只喃喃重复:“四姨太的弟弟?”


    方石勋没有多想,哈哈笑起来,反而觉得抓住了机会,立刻拉着几个孩子攀亲戚:“对,维舟虽然年轻,但论辈分,你们要称呼一声舅舅。宗豪、宗鸣、宗源、疏桐,还不过来叫人。”


    说着扭头对许维舟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第一次见面应该认真见个礼。”


    父亲都这么说了,就算是大太太的儿子也得认一认这非亲非故的“舅舅”,哪怕自己的年纪比许维舟大了十岁。


    方宗豪还算圆滑,笑着与许维舟套近乎,抱着怀里的儿子让儿子喊“小舅公”。剩下两个便跟着大哥喊了“小舅舅”。


    轮到方疏桐,她还是傻呆在那。


    许维舟也看见了她,默默与她对视上。


    方石勋看看女儿,又看看许维舟,大太太嘴角一勾要开口,许若兰先出了声:“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不用这样。五小姐刚放学回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见礼的事以后再说,先去吃饭吧。”


    她不着痕迹瞟向弟弟,怕弟弟和五小姐有什么前情,想岔开这个话题。


    方石勋却觉得女儿让他丢了脸,声音严厉起来:“疏桐,怎么回事?”


    方疏桐回了神,看看周围,又看向四姨太,最后看向许维舟。


    “我……”许维舟想给她解围,开口还没说完一个字,就听到方疏桐轻声开口。


    “小……舅舅……”她木然张口,视线呆滞地望着他。


    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异样,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这对视的二人身上。


    大太太走过来:“小五你认识小舅舅?”


    方疏桐慌忙收回视线,垂下眼睛解释:“我……在学校见过许先生……他给湖城大学捐了图书馆,我没想到他……他会是……小舅舅……”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许维舟也在边上微笑:“嗯,我记得五小姐,在礼堂作为学生代表给我送了纪念礼物,交流会上表现积极,非常优秀。”


    奇怪的气氛在他的说明下骤然一轻,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也是,前不久他们看到了新闻,说明远先生就是许维舟。


    方石勋再次乐呵呵地笑起来,邀请许维舟入席就座。


    这一餐饭,每个人都吃得难以下咽。大约只有方石勋和有心攀附许维舟的方家儿子,意犹未尽。


    饭后,许若兰送弟弟出去,许维舟站在车边给她裹紧了大衣:“我会挑几个人送过来照顾你,不许拒绝。”


    许若兰:“我用不上,方家以后不会苛待我了。”


    许维舟不管,当做没听到拒绝。


    许若兰无奈地笑,想起五小姐,又看着弟弟问:“你和五小姐是不是认识?”


    “嗯,认识。”许维舟也不遮掩,反而问,“姐姐和她有过节吗?”


    许若兰好笑:“她一个小姑娘,我怎么会和她有过节?她也挺不容易的,我进门没多久,她生母二姨太就去世了,当时她才十几岁,大太太面热心冷,是南京那个小姑子见她小猫似的,心疼侄女带回去养了两年。回来后依旧爹不疼娘不爱,生辰日都没人记得。那年我给她做了一碗面,她看着我的目光像亲人一样……”


    许维舟看着面露不忍的许若兰:“是姐姐心善,总看见别人的不容易。”


    许若兰摇摇头:“不过一个小女孩罢了,你别把方家的事迁怒到她身上。”


    许维舟好笑地答应:“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怎么会去欺负小女孩?你啊,照顾好自己才对。”


    第二天,方疏桐学校没课,加上昨晚的事让她一夜难眠,她便起得晚了一些,下楼来到大厅,发现家里的气氛又有些不一样。


    她找到了交好的佣人打听早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佣人说:“今天一早上,家里的门就没关上过。四姨太的弟弟先送来了一个丫头两个带着枪的护卫,接着又送来一车的衣裳首饰,还带了裁缝说要给四姨太做洋装。”


    佣人啧啧称奇:“这许家弟弟是多有钱啊,我看那些东西,大太太都没有这么精致这么贵的。送完衣裳半个小时,车子又来了,这次都是西洋货,吃的用的全都有,四姨太那个小房间啊,根本装不下,这不,大太太刚才吩咐,要把二楼西边的卧室收拾出来给四姨太住。”


    二楼西边?


    “这不是三姐姐的卧室?”大哥三姐是大太太亲生的孩子,三姐出嫁多年,家里无论怎么搬家,都会有她的一个房间。


    佣人:“三小姐出嫁这么多年,不怎么回来,卧室空着也是空着。”四姨太今非昔比,自然要让给四姨太了。


    方疏桐听完这些事,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许维舟送来第五拨东西,送货的工人说,是许先生听说姐姐要换卧室,就去采购了全新的床具、梳妆台等家具、床上用品。


    她瞟见那些东西,全都是最时新流行的款式,而且一看就价格不菲。


    方家上下看着门内进进出出的工人,空气微妙极了。


    方疏桐默默走出家门,像丢了魂似的漫无目的往外走。许维舟非常重视四姨太这个姐姐,上次他说,这世上担心他的人只有姐姐和唐大帅,原来这个姐姐就是四姨太……


    方疏桐想起这事,又想到那天在大帅府他摸着她头的样子,给她盛汤的样子,还以为他对自己……现在看来全是自作多情。就算他当时有那么一点感动,比起亲姐姐,她这个小妹妹又算得了什么……


    她又想到四姨太,想到她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弟弟……


    方疏桐一边走一边落寞,被后面的车辆按了喇叭才回过神,连忙抹着脸颊让开,这一抹,才发现脸上一片湿润。


    她看着掌心的泪水,索性蹲下身埋脸哭了起来。


    大帅府,一天忙完的唐承尧回家听说了许维舟今天的折腾,惊讶:“你这是忙什么呢,这么不放心就把你姐接出来呗,我这里多的是屋子。”


    许维舟叹气:“她怕得罪方家连累我,不肯来。先让她缓一缓吧,等我把后顾之忧都解决了,再接她回家。”


    但是接姐姐回家肯定不会住大帅府了:“既然找到我姐了,我打算买个公馆安家。”


    唐承尧舍不得他走,但安家又确实是正经事,只好说:“我帮你一起留意,买房之前,你就别搬走了啊。”


    说完又想起方家,嗤笑:“方家算什么东西,方石勋那个县长,我现在就让人把他撸了。”


    “你别急,”许维舟连忙劝阻,“方石勋早没什么能耐了,但他有个内务部部长的堂姐夫,你不是也烦他很久了?刘家沉塘望门寡的事,承文还在和你闹吧?”


    唐承尧来了兴趣:“咱这次——搞他?”内务部部长赵玉明,仗着南京派过来的,处处辖制他这个大帅,他早就看不惯了。如果不是明远最近认亲,他也想商量踢走赵玉明的事。


    淮州三省向来是他唐家的地盘,就算他为了大局归顺南京,可也不是软包子任这些所谓钦差对着自己指手画脚。


    许维舟点头:“于公于私,都得把他弄下去。”


    最近,赵玉明仗着都是南京派来的,官职又比许维舟高,妄图以上官的身份指挥他办事,想让航务处甚至他的济民航运配合赵玉明的指令,其中不乏赵玉明私人需求。


    想得挺美。


    他辛苦打拼出半片天下,可不是给这些高官行方便、中饱私囊的。


    兄弟俩凑在一起挖坑,决定由许维舟这位同样南京任命的处长去和赵玉明结交,打入内部麻痹赵玉明,里应外合,再捅到南京让上头处置。这样一来,唐承尧这个地方军阀的对抗就不会太显眼。


    身兼数职又要坑人,许维舟还真是挺忙的。忙里偷闲挤出点时间,便去方家陪伴久别重逢的姐姐。


    许若兰对弟弟的高调很无奈,但是许维舟的话她又反驳不了:“我赚了那么多钱,捐一次都能捐十几万,却让亲姐姐多做几件衣裳都不行?那我赚这些钱干什么?”


    她想着,这话是有些道理,所以弟弟该成家了。


    “你年纪不小了,这些年在外面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吗?既然事业已经稳定,该考虑娶妻生子了吧。有了妻子孩子,你就有自己的小家了。”


    “那你也还是我亲姐,我还是得处处照顾你。”许维舟毫不动摇,而且说起孩子,他又担心起姐姐这些年小产落胎的身子,抽空就把人带去了医院。


    接许若兰去检查,许维舟大清早亲自去的,车子开到方家刚下车,迎面便碰上了打算去上课的方疏桐。


    多日过去,方疏桐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震惊木楞,看到许维舟,脚步顿了顿,小声喊了一句:“小舅舅”,低着头便想越过他走了。


    “哎——”许维舟看着态度疏远的方疏桐,伸手想叫住人,却不想他才喊了一声,方疏桐仿佛被人追似的,一下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方家大儿子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笑着和许维舟打招呼:“小舅最近有没有空?内务部的赵部长是我姨夫,过两天他家有个聚会,小舅一起去?”


    许维舟说:“好啊,我好像确实收到了请帖,届时一起。”


    许若兰带着丫头和护卫出来,看到他们交谈问了一句:“你们有事忙吗?”


    许维舟拉了人就走:“没事,你今天可别想推脱,我必须压着你到医院好好检查一遍。”


    方宗豪看着两人背影笑了一下,感觉许维舟除了穷人暴富,和亲姐各种奢靡炫富之外,其他没什么大问题,与方家不算亲近但最近也渐渐熟稔了,大约是之前不走动才陌生冷淡。


    许若兰的身子确实亏虚,之前小产留下的后遗症也让她经常不适。许维舟请了最好的中西医生,双管齐下,能治病的就治病,该调理的就调理,打算让她在方家这些日子专注调养身体。等回家时,就会健健康康的,重新开始新生活。


    看完医生,他也没送人回去,拉着人先去逛街,再去吃饭,带她体验外面全新的世界。下午唐承尧说有空,他又带着人去找唐承尧。


    许若兰听说要去见大帅,全身不自在极了,一度劝说许维舟想回家:“你和唐大帅是同学,我只是方家一个姨太太,姐姐和你相认就足够了,你的朋友我不一定要见。”


    许维舟一定要带她去:“是承尧一直想见你,姨太太怎么了,不说方家强迫你,你在我们眼里只是我姐,没别的身份。”


    许若兰见到唐承尧的时候,几乎不敢抬头,唐承尧也不在意,让陈副官送上见面礼,还说:“许家姐姐,我与明远兄是堪比亲兄弟的交情,你是明远的姐姐,便也是我的姐姐,日后有任何困难,尽可来大帅府寻我。”


    他态度尊重,没有任何轻视,许若兰感受到其中善意,慢慢放松下来,对弟弟那些话终于有了实感。


    小舟真的出息了,手握巨大的财富,还和唐大帅是至交。


    许维舟递给唐承尧一个感激的眼神,今天这一出是他特意安排的,只为了让许若兰安心,让她相信她的弟弟真的能护住她。


    见完唐承尧,许维舟终于送许若兰回了方家,去了难免又被方家人留下一起用晚饭。


    他想多陪陪姐姐,也为了计划,接了方家三个儿子递来的橄榄枝,真以一种方家大舅子的姿态,与这一家人相处起来。


    方疏桐故意拖延时间直到饭点才回来,没想到进门就看见许维舟和方家人其乐融融吃饭的场面,脚步又僵硬起来。


    大太太看一眼站在门口的人,不甚满意:“小五,你最近回家越来越晚了,全家人都等着你吃饭。”


    方疏桐忙低下头走过来:“学校学生会事情有些多……下次我会注意时间。”


    大太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她:“家里送你去读书是去长学识的,什么学生会,鱼龙混杂不知所谓,趁早退了。”


    许维舟看着坐在末尾只能看见头顶的方疏桐,夹了一块肉给姐姐,接了话:“上过大学的都知道,学生会聚集了学校里最积极优秀的学生,大太太不用担心,我倒是觉得五小姐很能干。”


    方宗豪迎合他,跟着说:“对啊妈,学生会挺好的,让小五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大太太看一眼儿子,不再说了。


    方疏桐默默地扒着眼前的米粒,仿佛说的并不是她,全程沉默无言。


    饭后,许维舟又和方家三个儿子聊了一会儿,实在懒得应酬这三个眼大心空的货,起身去找许若兰,打算说一声回去了。


    许若兰在自己房里,许维舟过去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了迎面低头走来的方疏桐。


    他故意迎着她走上去,方疏桐无知无觉,直到看见突然出现的皮鞋才回过神,吓了一跳忙往后退。


    重心还没移开,脚步连连后退,方疏桐身子一歪失了平衡,许维舟眼疾手快拉住她手臂,将人拉了回来。


    这一拉,她又因为惯性撞上了他胸口,撞得鼻尖生疼,眼里泛起泪花。


    “小……舅舅……”方疏桐捂着鼻子退后,僵硬地叫了一声。


    许维舟眼睛微眯起,她退一步他就走进一步,直到把人逼到墙边:“你叫我什么?”


    方疏桐神经顿时绷成一条直线,紧紧贴着墙壁躲开脸:“是你们让我叫的,按关系……也算是吧。”


    许维舟哼笑:“我可没认你们方家,更没让你叫——舅、舅。”


    方疏桐睁大眼睛看向他,他这话什么意思,好像对方家十分不满似的。可刚才,他还和方家一家其乐融融地吃饭。


    许维舟拨开挡住她眼睛的碎发,看着她惊讶疑惑的眸子,指尖轻挑她的眼尾:“我这么吓人吗?早上叫你,你跟见了鬼似的跑走?那你上次为什么跑来大帅府?”


    说到那次,方疏桐脸又通红,羞窘得几乎悔断了肠子:“小、舅、舅,请自重。”


    许维舟呵了一声,弯腰和她视线相平:“这么想认我这个舅舅?”说着,又突然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自重……也是,作为舅舅我是不是该关心一下,方家知道你参加抗议刘家的游xing吗?大太太知道你和你的学生会,逼迫当局处置刘家族长吗?”


    “你——”方疏桐脸上的血色淡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许维舟收起神色恢复从前对她的温和,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疏桐,不要再叫我舅舅。”


    明明语气很温柔,可她有种感觉,她再叫一声,后果会很严重。


    方疏桐身上一阵热一阵凉,心跳快得难以控制,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第487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七年前,许维舟回到国内创立本土的航运公司,经营得道,逐渐在市场上占……


    七年前,许维舟回到国内创立本土的航运公司,经营得道,逐渐在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后来,他看到长江航运下游外国轮船公司实力强大,他这样的小公司无法与其争锋,于是转攻上游,将上游零零散散的华商轮船公司全都整合起来,与济民航运合并,一统上游航线,将外国航运公司赶出了市场。


    因为济民航运在长江上游的地位,于是他先后任职交通部等部门,并在这一年又被指派去了湖城航运管理处。


    湖城正好处在长江中游,上游是他的天下,下游航线依旧被英国、日本等老牌航运公司掌控。


    无论是前世记忆还是根据对时局的观察,许维舟知道,眼前所谓全国统一的“稳定”只是表面现象,全面抗战三年内必然爆发,而战争中对长江航运的掌控对国家非常关键。


    赵玉明要赶走,方家要解决,然而与这些权术、家事相比,掌握全长江航运这件事,更为重要。


    当他和方家、赵玉明周旋了一段时间,关系逐渐和缓时,航运上的事让他无暇再理会他们。


    许维舟利用自己在湖城任职的权力,第一件事便把洋人把持的航务管理处收了回来,接着对外国轮船进行多项限制,又对本土船只进行了扶持与保护。他的济民航运则打起价格和服务双重战术,逐渐抢占了淮州三省的客源。


    拿下淮州三省,外界对许维舟的目光越发重视,而他本人却远远没有满足,他的目光在上海。


    11月,温暖潮湿的湖城进入了寒冬,今年难得下了一场雪。


    赵玉明的把柄收得差不多,唐承尧接过了后续。许维舟为了开通湖城-上海航线的事,要出差去一趟上海,临走前去方家和姐姐告别。


    这大半年,许若兰在弟弟强势的看护调理下,脸庞圆润了一些,面容也有了光泽,眉宇间不再如初见那般愁苦木讷,只是性格依旧温婉如母亲。


    弟弟的事业越做越大,方家便越来越供着她,许若兰现在什么都不愁,只希望弟弟一切都好。


    “你的公事我也不懂,如今的你做什么都运筹帷幄似的,我这个姐姐都帮不上忙。”她看着成熟稳重的弟弟笑,“给你织了一条围巾,备了两件冬衣,去的时候带上,出门在外保重身体。”


    许维舟接过姐姐的心意,让她安心:“我身边有人跟着,你放心。我走后,若是遇上什么事,直接去大帅府寻人,我和承尧说好了。”


    许若兰笑应。


    该说的说完了,许维舟停了停,似随口想起般问道:“近日我忙着航运的事,许久未来府中,方家可有什么事发生?”


    许若兰想了想摇头:“应当没什么事……你是指?”


    “进门听到佣人在说五小姐,她不是在上大学?”许维舟这半年确实太忙了,他也理解了原主为什么从没发现方疏桐的少女心思。


    即便心有牵挂,然国家内忧外患,有太多的事要赶着去做,私人情事根本来不及细想。


    这半年,不知道是不是那日吓到了她,方疏桐畏他如蛇蝎,每当他有空来方家,她总能躲得比什么都快,他想逮人,十次只能成功三四次。每逮到她一次,与她说说话,她下一次就跑得更加厉害,再下一次相见,更没有话题可聊。


    而他有空来方家的次数,也不过十来次。


    方疏桐的态度让他很挫败。许维舟想,也许不该强迫她,等把姐姐的事解决了再和她相处,可能更好。当然,也可能他发现的那点情愫真只是一个小女孩一时的动心,当她知道他是父亲姨太太的弟弟时,什么心动都没了。


    如果是这样……世上无执念,只要肯放弃,许维舟想,他肯定会放手的。


    打着这样的念头,许维舟又有两个月没见方疏桐,直到今天。


    “五小姐啊……”许若兰恍然道,“确实有点事。方石勋当县长有两年了,之前通过赵玉明搭上了粮食局局长,打算在粮食局谋个位子。但钱财舍出去了,这位局长不是被撤职了吗?如今家里经济困难,又丢了人脉,他就想让五小姐和湖城实业银行的行长儿子联姻。”


    许若兰温声细语地说:“对方有钱,人脉也广,如今的方家能搭上这样的人家确实不容易,是借了姻亲的光。”说到这,她看一眼起了关键作用的姻亲之一的弟弟,“可是五小姐不愿意。她跟了姑姑姑父几年,又上过大学,坚决不同意包办婚姻。”


    于是,向来老实听话的五小姐,给了这个家好大一个震撼,居然反抗父母拒绝联姻,还因此和家里冷战了。大太太断了她的生活费,要不是若兰说情,还想让她退了学。


    许维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这是上辈子没有的。不过上辈子那个粮食局局长也没这么早下台,全靠他和唐承尧这一世的手段。


    这么说来,好像是他连累了方疏桐?许维舟摸了摸鼻子。


    断了生活费又差点退学,方疏桐最近的日子可能不好过。但是她本性刚烈,大约方家还没踩到她底线,所以她还在忍,只冷战没爆发。


    许维舟在许若兰面前想得很淡定,判断这事对方疏桐来说,应该是能处理的,但是离开方家回到大帅府,他左思右想,临睡前还是给负责捐赠事务的助理拨去一个电话。


    “我打算扶持一个大学之间的交流项目,第一批就送湖城大学的学生去上海交流半个月。一周后出发。”


    许维舟资助的高校很多,办这样一个学校之间的项目十分容易,助理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突然,但立即去执行了。


    七日后,上海。


    晨雾裹着寒意刮过外滩,七点半的日光洒过火车站,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人们呵出的白气拢进了光中。


    一辆从湖城开来的火车降速进了站,站台边的人们伸长脖子寻找自己要等的亲友,随着列车门打开,空气一下热烈起来,驱散了等待多时的寒意。


    列车第三节 车厢,十个年轻学生提着行李下车,好奇地看着四周,看着传说中的大上海——的火车站。


    年轻人充满了活力,女生互相牵着手,男生们站在女生身后,兴奋讨论着即将见到的新世界。


    上海对接的老师找到了他们,一番介绍后领着他们往外走:“今天先让大家修整一下,明天开始正式的交流计划。”


    走到半路,领队的老师突然停下来,意外又惊喜地看着对面走来的男人:“许先生,好巧碰见您。”


    正说笑的学生们仰头去看来人,就见到一个穿着棕色皮大衣的英俊男人双手插兜对着老师略一点头,呼出的白气氤氲了他的脸庞:“不巧,我和您一样,来接人的。”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这位是谁,就看到他的目光转向了他们中间,对着他们其中说:“方疏桐,过来。”


    方疏桐顶着老师同学的目光,僵立在那看着他。


    “许先生这是?”领队老师试探询问。


    清晨的寒风吹得人脸色越发白皙,许维舟微微笑看着方疏桐,对老师解释:“最近我在上海出差,听说方同学也来上海交流,受姐姐所托,照顾一下方同学。”


    “姐姐?”老师越发听不明白,看向方疏桐:“方同学,许先生的姐姐是你的——”


    方疏桐抿唇,看着紧盯着她的许维舟。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多月前了,她还以为他逗弄她逗弄得失去兴趣,彻底把她抛在脑后了。来之前,四姨太是说过他也在上海,但她以为上海那么大,他们不可能碰上。


    许若兰和她的关系更不好说,她小心看一眼许维舟,心中一鼓气,说:“许先生是……我的……舅舅。”


    舅舅?


    大家惊讶,挽着方疏桐的同学激动地用力晃她手臂:“许先生竟然是你的舅舅?”


    方疏桐艰难扯出一个微笑,看向视线几乎把她盯穿的许维舟,尽量若无其事:“小舅舅,我是跟着交流团一起来的,就……不麻烦您了。”


    许维舟笑了,明明笑得十分和煦,像个好脾气的长辈,方疏桐却后背寒毛直竖。


    “我知道,白天你该怎么活动怎么活动,住宿去我那里,这是你父母托付我的。过来。”说着,从口袋里伸出手摊开,对她招了招。


    方疏桐不敢动,又不敢不动,总觉得他眼神危险得很,怕他做出更让大家误会的事情来。


    但是,她的父母怎么可能托付他呢?还是说,家里为了让她联姻,真的找上许维舟想限制她的自由?


    想到这,方疏桐身子更僵硬了。


    领队老师听完,只当有钱人家对孩子看顾得仔细,他是上海这边的老师,见多了权贵们搞特殊,丝毫不以为奇,立刻笑起来:“那方同学就去吧,我让人将行程表送过来。”


    方疏桐想朝他走去,又怕,但听完老师的话,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了许维舟。


    看着她朝自己走来,许维舟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暖,握上她搭过来的手,彻底笑开:“走吧,回家。”


    方疏桐跟着他走了一段路,挣扎想松开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火车?”


    许维舟回头,将想要溜走的手重新抓进掌心,那手小小的,又软又凉,像握了一块寒玉在掌中。


    “我出钱的项目,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确实,他想知道太容易了,方疏桐顿时有气无力:“你还关心这种小事?”


    许维舟朝她走近,鞋尖碰到了她的鞋尖,低头:“为了把你弄来上海,特意开的项目,我怎么能不关心?”


    方疏桐睁大了眼睛。


    “这个项目……你……”


    许维舟握住她双手拢在掌心,放在唇边呵了几下,轻轻揉搓给她取暖:“我姐说,你为了反抗联姻被家里苛待。正好我来上海,就想把你也接过来,让你放松放松,同时带你来看看上海繁荣的经济、新思潮。”


    他说:“你不是一直想来上海看一看吗?”


    方疏桐慌张抽回手,早晨的寒意都被升腾的热气赶跑了:“……所以,你说父母托付你照顾我……是假的?”


    许维舟轻笑:“不然我要说,是我想把你带走吗?”


    “你!”方疏桐气得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恨恨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进入交流团?我要是不来呢?你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就算我不来也要把我弄来?”


    “当然不是。”许维舟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想望到她心底,“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组织了这个交流活动——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报名,报了名一定会被选中,选中后一定会来。”


    他对她说:“这几天我做的事,只是在上海等你过来。”


    方疏桐回视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对她,这么笃定吗?笃定她想来,笃定她能来。


    “耍弄我很好玩吗?”被他看穿得彻底,她丧了气,垂下眼睛耷拉着肩膀嘟囔。


    许维舟笑着直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好玩。”


    “你——”没想到他真的会应,脸皮薄的方疏桐越发觉得挂不住脸,扭身想追老师同学的队伍,不想去他家了,“我和你没有关系,我不跟你走。”


    才走出去两步就被许维舟伸手拉回身边,肩膀还重重砸在了他胸口。


    “这么多人……你松开我。”


    许维舟笑着凑到她耳边,低低的声音裹着唇边的热气拂过她耳旁:“我是你‘舅舅’,怎么没关系,嗯?下次你再叫舅舅,我保证更好玩。”


    说完直起身,揽着怀里的人大步往车站外走去。


    方疏桐羞窘得不敢抬头,生怕脸上的热气会在这寒意的冬日里冒出烟来。


    许维舟知道方疏桐要来,租了一个租界里的洋楼,让佣人收拾出一个女孩子住的房间,方疏桐到了就能直接入住。


    方疏桐走进卧室就发现了,里面布置得妥妥当当,比她在家的卧室还舒适精致。


    肩头仿佛还有他胸口的余温,可想起他们的关系,所有的热意又变为酸涩。


    门口,许维舟敲门三下吸引她注意力:“我有点事要去办,中午带你去江边吃饭。你坐了那么久火车,洗漱休息一下,到时候司机会来接你。”


    方疏桐见他要忙,连忙点头:“好的,你去忙吧。”


    难得见她这么乖,许维舟笑了一下:“想去哪里和司机说,人生地不熟的,不要自己单独行走。”


    方疏桐又点头:“我知道了。”


    许维舟指尖发痒,压了又压,才把想揉一揉眼前人的冲动压下去。


    ————————


    躺床上辗转反侧的许维舟:


    左翻:“世上无执念,只要肯放弃。”


    右翻:“我不干强迫人的事。”


    一个挺身坐起:“可是她喜欢我!”


    第488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许维舟想开通湖城到上海的航线,除了谈妥航线相关事宜,也打算设立一个……


    许维舟想开通湖城到上海的航线,除了谈妥航线相关事宜,也打算设立一个济民航运的上海办事处,他接了人回家便去忙这些事,中午从公司抽身,带方疏桐去外滩边的西餐厅吃饭。


    “外滩、南京路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段,吃完饭我陪你去逛一逛。”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被递到方疏桐面前,方疏桐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看着他取走了自己面前的那盘。


    “你忙的话……不用陪我,我自己去走就好。”她轻声说。


    许维舟抬眼看她,又垂下视线切牛排:“再忙,陪你走一走的时间还是有的。”


    方疏桐抿唇,默默地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口中,听到他说:“出来了就别想家里那些事,高高兴兴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枉费来这一遭。”


    她嚼着口中香嫩的牛肉,直到咽下后,点了点头。


    吃完饭,许维舟果然带着她去了江边,带她看江上鸣着汽笛的轮船,那些来往的船只上面都写着公司和船号。许维舟对它们了如指掌,给她讲这是什么轮船,载重多少,什么航线,隶属于哪家轮船公司,那家公司又有什么背景、多大规模。


    方疏桐听着他的解说,才知道这轮船货运的背后有这么多门道。这片外滩,有人赏景,有人讨生活,有人谈情,江水、轮船都是背景。上海滩的繁华热闹确实名不虚传,但许维舟看到的却是江上十之八九都是外国轮船,他想把它们都变成中国的。


    江边的大风吹得风衣衣角飞扬,方疏桐回头望着许维舟,仿佛穿越七年回到了在日本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刚从丧母的惶恐中走出来,是他启蒙她国家危难吾辈自强,激发她救国之心报国大义。她跟着他参加学社,看到社会弊病,听到各抒己见的主张主义……


    她看着现在的许维舟,发现他和当年一样,从没改变。


    许维舟注意到她的视线,侧头回看过去,撞见了她来不及掩藏的目光。没有过去半年的躲藏和畏避,和重逢那会儿一样,不,和日本那会儿也一样。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他以为这是小妹妹对学长、大哥哥的崇拜与信赖……


    “怎么只看着我?”他笑,“风景不好看吗?”


    方疏桐神色一收,眼中闪过羞窘,立刻撇开头:“谁看你了……”


    许维舟笑得出了声,拉起她的手腕朝一辆黄包车招了招手:“江边冷,我们去南京路看看。”


    他只叫了一辆,让方疏桐先上了座位,接着自己脚一跨,坐了上去。原本宽敞的座位因为他的加入,仿佛一下子变得狭小局促起来。


    方疏桐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又挪,挪了几次,腰上突然一紧,身子被按了回去。


    “去永安百货。”许维舟对车夫说了一声,转头看向方疏桐:“觉得挤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回垫子。”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腿。


    方疏桐用力给他一个肘子:“正经点!”


    车子一颠,在街头奔跑起来,许维舟将另一只手也环上了她的腰,顺着惯性将人揽入怀中,在她耳边笑得毫不顾忌:“好,正经点。”


    方疏桐:……这叫好,这叫正经吗?


    心里骂着流氓,但狂烈的心跳声还是遮住了心底其他的声音,她的腰在他伸手为她挡住迎面冷风时,软在了他身上。


    许维舟带方疏桐去逛了百货商店,不管她是否同意,给她买了几件洋装,买了一块手表,又买了一条围巾直接系在了她脖子上:“这几天上海降温,出门记得戴围巾。”


    方疏桐半张脸裹在温暖的羊毛围巾里,不想接受其他的赠送,许维舟拉过她的手腕扣上手表,抚着纤细柔腻的手腕:“这个手表是美华利钟表厂生产的,是全国最早生产机械钟表的厂家之一。”


    方疏桐思绪一顿,被转移了注意力:“我知道这个牌子,家里的座钟就是他们家的。”


    许维舟握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和她说起这些钟表厂的创立和发展,又说起刚才那几家裁缝店,服装厂……


    他将自己所知的,上海有名的民营企业发展一一讲给她听。这些企业的发展,裹着历史发展国家经济发展的洪流,也裹着一位位爱国华商的奋斗与报国。


    方疏桐看着南京路上的繁华街景,想到湖城:“如果淮州也有这么发达的经济,有这么多我们自己的企业……”


    许维舟握紧了她的手:“所以要打通湖城到上海的航线,我们自己的航线,价格更低、平等服务国人,不用让大家看洋人的脸色。来湖城做生意的成本低了,上海的繁华就会辐射过来。”


    “你一定能做到的。”方疏桐眼神坚定地说。


    许维舟笑了一下,揉揉她的脑袋:“会的,这次就可以。”


    逛了半天,方疏桐房间里多出一排购物袋,吃的穿的用的,雪花膏、香粉、口红……她每次想拒绝,却被许维舟以“支持国货”“试试国货”的理由不知不觉说服接受,直到回了屋看到这么多东西,才意识到他给她买了多少东西!


    方疏桐去找许维舟:“今天买的东西太多了,尤其那些裙子化妆品……我都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许维舟好笑:“给我穿,还是给我化妆?”


    方疏桐垂下眼尴尬地解释:“我是说……可以送给你身边的女朋友。”


    许维舟嘶了一声,上前一步将人圈在桌子前:“我的,女朋友?”


    方疏桐腿撞上桌沿,吓得心慌意乱缩着脖子躲他:“女性朋友……或者送给你姐姐……我真的用不上。”


    许维舟眼神黯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送我姐?她在方家恨不得天天穿个黑长筒,三十来岁活得像枯槁……你确定这是真心送她的礼物?还是帮你爸——”


    “我没有!”方疏桐惊得抬起头,心里生出被冤枉的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四姨太……你姐姐的态度我知道,我从没想过那样……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带一些礼物给她,有你在,我爸不会动她的。”


    提起许若兰,方疏桐心里卸下的压力又重新回来,不等许维舟说话,她用力推开他胸口跑回了房间。


    许维舟追过去,却怎么都敲不开她的门了。


    他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说的话过分了,回去找来一张纸条,写了几行字,敲门塞进她门缝里。


    方疏桐捂着眼睛坐在床上掉眼泪,自从知道许维舟是她舅舅,长大后再没哭过的她变得爱哭起来,听到敲门声她吓了一跳,以为许维舟又要强势进来,慌张地擦眼睛,心里却越发难受委屈。


    然而他没有进门,只是门缝里多了一张折起的纸条。


    方疏桐蹲在门边打开,看到上面苍劲的几行钢笔字。


    “我错了,怪我口不择言让你受了委屈。


    你是你,方家是方家,我分得清。


    原谅我吧,若是还生气,出来打我也可。


    别气坏自己。”


    泪水吧嗒掉在纸张上,方疏桐握着纸又是哭又是笑。


    许维舟关注了隔壁房间一晚上,没见方疏桐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把肠子都悔青了,不明白自己怎么嘴欠提起方老头子。难道真的恋爱脑上头会降智吗???


    第二天,他下楼时方疏桐已经吃完了早餐,一身学生装准备出门了,他看了看时间,七点都不到。


    “你……这么早?”他叫住看见他就想走的人。


    方疏桐握着手提包低着头,匆匆嗯了一声就跑了。


    “哎——”许维舟叫都叫不住。


    接下来的三天,许维舟彻底尝到了自己作死的恶果,早上逮不到人,晚上躲房间早早睡觉,三天两人只见了三面。想强势一点,又怕前面的帐没算清,她气还没消,把人更得罪透了。


    第三天,许维舟从佣人口中得知,今天方疏桐的交流行程只到下午三点,她会早早回家吃晚饭。但是……他要参加一个洋人的酒会。


    酒会上,许维舟谈完事结束应酬,喊来助理:“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方小姐在家吗?”


    助理出去许久又回来:“方小姐今天放学早,吃了晚饭一直在客厅看书,现在也在。”


    许维舟点点头,看着手里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再去拿几杯来。”


    助理惊讶地看着上司,应酬都结束了,自己灌自己?


    “老板,您……是和方小姐吵架了吗?”


    许维舟给他一个凉凉的眼神,助理立刻闭紧嘴什么也不问了,得,老板的糗事他什么胆子去捅破,怎么敢的。


    晚上九点多,客厅的座钟敲完九下,又敲了一下,裹着披肩的方疏桐从十几分钟都没翻过页的书本中抬起头,不知第几次望向安静的大门。


    佣人说,今晚许先生有重要的应酬要很晚才回来,但现在九点半了……


    她低下头用力翻了一页书:有什么好担心的,应酬对他来说家常便饭了,又不是去打仗……


    但几分钟后,她又抬头看向大门。


    轻轻的敲门声在这时突然想起。


    方疏桐立刻站起身跑过去:“谁?”


    “方小姐吗?我是许先生的助理,先生喝醉了,劳烦您开个门。”


    方疏桐连忙拧开门把锁,果然看到许维舟脸颊泛红闭着眼睛靠在助理身上,眉头紧皱似乎十分不适。


    她顾不得多想上前扶住人,和助理一起将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年轻的助理恭敬地对她微微弯腰:“方小姐,应酬场所先生身不由己喝得有些多,您别生气,今晚辛苦您照看了。”


    方疏桐看着皱眉靠在沙发上的人,想到他孤身一人打拼事业,看上去赫赫有名,实际不知道有多少诸如此类的辛苦……


    “没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助理轻轻颔首:“那我先走了。”


    大门被带上,佣人早就睡了,客厅只剩下两个人。方疏桐顾不上滑落的披肩,走过去扶醉酒的人:“许大哥,你还好吗?咱们上楼休息好不好?”


    许维舟靠在沙发上,慢慢睁开眼看着身前的人:“疏桐?”


    方疏桐轻应:“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许维舟似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用醉眼望着她,伸手牢牢抓住了她手臂,仿佛怕她不见了似的。


    “疏桐……你不生我气了吗?你愿意理我了?”


    方疏桐看到他眼里的祈求,愣住了,她从没想过,心中一直形象高大的许维舟有一天会这样看着她,希望她理一理他。


    “我没有……我本来就没气。”她软了声音说。


    “你有,你四天没理我了,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可你也气我了,我送你东西,你为什么让我送别的女朋友?你想让我找别的女人?”


    许维舟委屈至极,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负心汉。


    方疏桐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生气,原来不是因为父亲的事迁怒她,他是气自己让他找别人……


    “我……”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拧紧了,又酸又涩又疼,她垂下眼用力拉下他的手,“我没有气你。我是说真的……”


    她握着骨节分明的大手,目光留恋悲伤,却依旧柔声劝着他:“四姨太是个好人,我娘走了以后,家里只有她关心我为我说话……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我尊她敬她。我曾经想过,等以后独立了,我就把四姨太接出方家当娘亲孝顺,让她自由过日子……你是她心心念念的弟弟,自从你回来了,她整个人都有了活气,以后也不用我帮忙了……她最大的希望是你能成家,你找个好太太,接她回去,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许维舟抓紧了她的手:“那不是更好,你做我的太太,以后你和我一起照顾她,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方疏桐触电般抽出手:“你喝醉了!我们怎么可能,你是四姨太的弟弟,我是你的外甥女,你是我的舅舅!”


    “舅舅?”许维舟直起身子看着她,“我说过,不要叫我舅舅。”


    方疏桐别开脸:“不是不叫就可以当不存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舅舅。”


    许维舟:“再叫一声试试。”


    方疏桐眼里涌上热意,狠了狠心,逼着自己对上他满是压迫威胁的目光:“舅舅——”


    许维舟猛地拉过她后颈亲上微张的唇,将那个刺激神经的称呼狠狠堵了回去。


    带着浓烈酒精的气息扑面袭来,裹住了全身。她在他的掌心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被凶狠地撬开了齿关,侵占了所有感知。


    ————————


    许维舟:你尊敬我姐,就让我当舅舅?


    去他X的舅舅,搞不死方家。


    第489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许维舟的呼吸一片滚烫,强势闯入攫取她的气息。酒后的灼热碰到方疏桐温……


    许维舟的呼吸一片滚烫,强势闯入攫取她的气息。酒后的灼热碰到方疏桐温凉的唇瓣,舒服得让心底的怒气淡了又淡,生出想要更多的贪婪。


    她好软,好凉,又好香甜。


    他越发用力探索每一个角落,碾磨着她的舌尖,想咬下去却狠不下心,最终轻轻吮吻……


    方疏桐脑中一片空白,只感受到他的灼热,双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前,颤得如风中落叶。


    在她快透不过气时,许维舟松开了人,指尖落在她红肿的唇角,望着她眼睛低沉地问:“还叫吗?”


    方疏桐喘了好久才恢复一些清明,立刻用力推他,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可怜。


    “你这是自欺欺人,装醉欺负人……”


    许维舟目光晦涩:“不知道谁欺负谁,”手一转,将人压在了沙发背上,逼近,“说,还叫不叫?”


    方疏桐犯了倔,想到刚才的吻心底酸涩得能拧出汁来:“舅——”第二个音直接被压过来的吻吞没。


    她背靠着沙发,无处可躲,全数接收了他的“惩罚”。


    片刻后:“叫我什么?”


    “几——”


    只要她不改口,他就亲她,亲完再问:“叫我什么?”


    方疏桐再不犯傻,推不开他就捂住自己的唇,将手掌挡在双唇之间,隔开他的虎视眈眈。


    许维舟也不在意,直接亲在她手背上:“小疏桐,你是不是喜欢我亲你,所以故意不改口?”


    方疏桐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用力摇头。


    许维舟避开她的手掌,侧首吻在她耳侧,手掌绕开外套掐上了她的腰,轻轻一握她便塌软了脊背陷在他掌心。


    吻沿着白皙修长的脖颈往下,落在形状优美的锁骨上,他抬眼看着几乎捂不住唇,手臂摇摇欲坠的人:“疏桐,你叫我什么?”


    方疏桐全身红得如煮熟的虾,松了手落在他肩头:“我……”话未落,许维舟便亲在她喉间,然后继续看着她,仿佛下一个字只要不是他想要的,他还会往下亲。


    “许大哥!许大哥,不要……”


    许维舟笑着拉下她的手十指相扣,喉间满是笑意地应了一声,轻吻落在她唇角,接着温柔地覆上她的双唇。


    这个吻,和刚才那些让人耳鸣心跳惊慌气促的吻都不一样,细腻温柔,充满了耐心与引导,仿佛她是被无比珍惜的珍宝。


    方疏桐被其中的爱意蛊惑,情不自禁地用本能回应了他。


    许维舟露出一丝笑意,揽着她的腰将人抱了起来,一路抱回房间。


    方疏桐身子落到床上才意识到危险,她拉紧了衣领紧张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人:“许……许大哥……”


    许维舟脱掉了外套,弯腰将人放上床,自己跟着在她边上躺下,然后与她相拥而对:“方疏桐,你既答应我了,不许反悔,不许再气我。”


    方疏桐微愣,看着冒出一丝孩子气的许维舟,难道……他还是醉的?刚才都是醉酒之下才——


    许维舟晃了晃她的肩膀,声音沉哑:“听到没?你是不是又想让我亲你了,嗯?”


    方疏桐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不是!听到了,我不反悔。”


    许维舟满意了,朝着她挪了挪身子,靠进她怀里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喃喃的声音响起:“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气我,我心口刀扎似的,少活好几年。”


    方疏桐怔住,手抚上他后肩轻轻安抚着,心里的涩直窜眼眶:“……对不起。”


    许维舟抱紧了她的腰,二人紧密相拥,直到天明。


    第二天,楼下的钟声隐约响起,不知道敲了七下还是八下。


    方疏桐先醒过来,睁开眼看见身边的人依旧合眼安睡,默默地看了许久。他的鼻梁很直很挺,眼睫毛又浓又密,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更无害柔和。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在他的怀里醒来。


    方疏桐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抚上他面庞,视线落在他唇上。昨晚,他们……


    今天酒醒,他还会记得吗?


    许维舟在她手抚上脸颊时便醒了。昨晚的一切浮上脑海,手掌还拥着她的腰,他意识到此时是什么情况。


    脸颊上的手留恋地轻抚着,他心中暗笑闭眼睛装睡,想看看她还会做什么。


    方疏桐什么都没做,只是就这么抚着他的脸,看着他睡颜许久许久,仿佛不会厌倦。可正是她什么都没做,许维舟的心跳越来越激烈,悸动难以克制。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方疏桐呆滞了一秒,紧急撤回手。


    “疏桐?”许维舟酒后沙哑的声音疑惑响起。


    方疏桐心沉了沉,怀疑他酒醒什么都忘记了。


    她急忙坐起身,语速极快地说:“你昨晚喝醉了一定要睡在这里,我们什么都没做!”


    许维舟勾唇,仰躺望着她的背影,手按在太阳穴“嘶”的一声。


    “怎么了?”方疏桐转过身来,“宿醉头疼了?”


    许维舟不说话,盯着她瞧,瞧得方疏桐越来越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你的嘴——”他指了指唇角,“上火了吗?”


    轰的一下,方疏桐脸通红,下一刻又一阵凉意兜头下来。她捂着嘴看着目露好奇的男人,极其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动作几乎花光了所有力气。


    许维舟将手垫在脑后看着她神色变幻,心里的欢喜踊跃得几乎压不住嘴角。从昨晚到此刻,方疏桐的所有反应都在证明,她喜欢他,在意他,哪怕她给自己的心上了锁,但喜欢的本能无法遮掩。


    拽住她撑着床的手轻轻一拉,方疏桐猝不及防倒在了他胸口,许维舟拇指划过她微肿的嘴角,笑:“下次我轻一点。”


    方疏桐终于意识到他又在耍弄自己!


    胸口被重重锤了一下,许维舟咳了一声,不但没获得同情,还被她用力推开扔在了床上。


    “下次你醉死了我也不会管你!”


    许维舟捂着胸口笑躺下去,看着她红着脸气势汹汹地跑进了卫生间。


    宿醉头疼,又被锤了,但许维舟十分高兴,方疏桐不再和他冷战了,也不躲着他了,他们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相处,不,是更自然更亲密了。


    他告诉她,姐姐不是自愿嫁进方家,这一层关系他会解决的。


    方疏桐却没有完全开怀,但叮嘱他不要乱来:“就算你姐姐离开了方家,我们……被外人知道了,还是会戳你的脊梁骨。我保证以后不气你了,你也别冲动。”


    许维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听到这话无奈,转念一想,这事情他的确还没解决,几句空话强迫她放心也确实不容易,劝说再多不如实际行动。于是他也不再多说。


    虽然有这么一件事存在,但在上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复杂,许维舟的下属都以为方疏桐是许维舟的女朋友,称她“方小姐”,而他们走在街上,也没人认识他们。


    这个环境似乎真的给了方疏桐安全感,她在许维舟面前越来越放得开,越来越自在。许维舟便也放下心来。


    周六,方疏桐去参加交流学校的社团活动,和当地的学生活动组织者交流经验,结束的时候,发现许维舟的车等在校门口。


    一同活动的同学看见了说:“舅舅来接你啦?”


    方疏桐脸皮发烧,尴尬又心虚,抱着包低头往车上跑。


    许维舟给她开了门,看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好笑:“坐我的车很丢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学校偷了什么来接头呢。”


    方疏桐瞪他一眼,曾经崇拜的男神变成身边亲密的人后,很多滤镜都碎成了渣渣,尤其当他总爱取笑自己逗弄自己的时候,哪有一丝伟光正,只觉得是个大尾巴狼。


    许维舟求和地抓过她的手握在手心,吩咐司机开车。


    “明天有个茶会,普世制药的项老板邀请我参加,你陪我去吧。”


    “我?”方疏桐诧异,“我一个学生,不懂你们生意场上的事。”去了恐怕丢人。


    “不需要懂,只是喝喝茶闲聊天而已,项老板爱听戏,邀请了最近上海很红的越剧班台柱子唱堂会。对了,这个越剧,风靡的都是女子班,你肯定喜欢。”


    方疏桐确实有兴趣:“都是女子?”


    “是啊,全女班,不过都是当地的语言,咱们估计听不懂。对项老板来说却是乡音,他十分痴迷,听说隔三差五就去听戏。”


    “没事啊,唱念做打,看其他的就好了嘛。”她拉拉他的手鼓劲儿,又问,“项老板请你喝茶,只是一起听戏吗?”


    许维舟勾勾唇,小姑娘还是很聪明的:“大约有事谈吧,得去了才知道。只是场子休闲,我需要个女伴,你得陪我。”


    既然他真的需要帮忙,方疏桐就不推辞了,点点头应了。


    许维舟高兴起来:“上次逛街量了尺寸做旗袍,今天佣人说店员送来了,你回去试试,明天的场合正可以穿。”


    方疏桐从没穿过旗袍,她小时候穿老式的裙褂,后来跟着姑姑穿洋装,上了大学便都是学生装,头发也剪短了。


    第一次穿旗袍,她有些不自在,和学生装的宽松舒适不同,旗袍贴身极了,几乎将她的身材完全显露出来。


    方疏桐22岁,最青春的年华,脸庞水嫩饱满,曲线玲珑有致,气质介于纯熟之间,虽没有魅惑人心的风情,但婷婷立在那,有一股诗书气华的气质,像民国照片里走出来的旗袍美人。


    许维舟看着推开门慢吞吞走出来的方疏桐,许久没说话。


    方疏桐停了脚步,想回去了:“一定要穿旗袍吗?我不太习惯。”


    许维舟走过去,认真道:“很好看,你22岁了,长大了,可以尝试其他风格的衣裳。你的姐姐们,难道婚前没穿过旗袍吗?”


    他拉着她走到梳妆镜前,让她照镜子:“很自然,很漂亮,不用拘束。”


    方疏桐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确实,她这样站在西装大衣气质沉稳的他身边,越发和谐自然了,不像从前,当真像小女孩外甥女似的……


    生母去世从姑姑身边回到家后,她的生活几乎没了长辈,念书、生活,没有人真正引导过她。成年后第一份化妆品是上次许维舟送她的,第一件旗袍又是他鼓励穿的。


    “真的不奇怪吗?”


    “不奇怪。”许维舟从身后环住她,侧头看着她瓷白的脸颊,忍不住亲了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从镜子里看到他痴迷的眼神和亲自己的动作,方疏桐羞得整个人缩起来,想躲开,身子突然腾空,被他抱坐在了梳妆台上。


    她惊吓得抓住他的肩膀。


    许维舟靠近她,抵上她额头:“我想亲你。可以吗?”


    方疏桐面红耳赤躲开视线,不语。


    他追着看过去:“可以吗?”


    她恼了:“你上次怎么不问!”


    许维舟眉眼皆是笑意,温声说:“上次真的醉了,加上赌气,这次是第一次,想征求你同意。”


    方疏桐故意说:“不行!”


    话刚落地,许维舟就扬着嘴角低头亲上来,叼走了她的轻哼声。


    她推着他的肩膀气愤地拍了一下,几秒后一点一点环住了他脖颈,倾身迎合。


    方疏桐病没想到,自己的主动迎合会引发那么惨烈的后果,事后她十分后悔,觉得是地点不对,不该允许他在卧室胡来。


    半个小时后,她身上的旗袍皱成一团,扣子散了三颗,两人从梳妆台到了床上……


    许维舟的理智踩下了急刹车。


    他抓起被子裹住了衣衫半解的人,亲在她额头:“今天怎么这么乖?”让他脑子一昏差点没忍住。


    方疏桐窘得拉起被子,整个人都蜷进了被窝里不肯出来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说好亲一下呢……


    许维舟笑出了声,抱住一大团被子躺下平复躁意。


    第二天茶会,方疏桐穿着长裙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件旗袍她是短时间内再不想看见了。


    茶会在项老板自家茶楼举行,邀请了许维舟还有几个项老板同乡商会的富商。如许维舟所说,这是个休闲的聚会,许多人都带了太太或者女伴。


    许维舟给大家介绍方疏桐:“这是我的,女朋友。”很时髦的称呼,但在许维舟这样留过洋的年轻人身上不足为奇,大家都了然地微笑致意。


    方疏桐也得体地与众人打招呼,安静坐在许维舟身边。


    第490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方疏桐今天来这里,一是陪许维舟应酬,二是好奇女子戏班,想见识见识。……


    方疏桐今天来这里,一是陪许维舟应酬,二是好奇女子戏班,想见识见识。那个戏班也确实唱得好,温婉的旦角,俊俏的小生,即便听不懂唱词,依旧能听得入了神。


    听着戏,耳边传来项老板对许维舟说的话:“许老板,听说湖城-上海的航运贵司近日就要开通了?我先在你这里下个订单,不管什么价格,项某人定会为中国人自己的航运出一份力。”


    许维舟露出适当的感激:“项老板以及在座诸公放心,价格肯定比洋人的低,济民航运做生意就是为了服务国人,做我们自己的航运,不仅价格低,我保证服务也只会更好。”


    项老板高兴地笑起来:“明远兄一看就是直爽的人,我信你,你这么爽快,我就直说不绕弯子了。正巧,有一桩难事想请你帮个忙,听听你的意见。”


    戏台子的戏唱到了最热闹处,项老板的声音在嘈杂中低弱下去,坐在他们身边的方疏桐也不过依稀听见什么“药品”“船”“松洲”。


    她心底一盘算,松洲……不正是最近军队和日本人打得最激烈的前线吗?


    她忍不住看向许维舟,不知道他什么态度。


    许维舟面上不露分毫,微笑着喝了一口茶,同样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回复:“项老板说的忙,自然应该帮。您把货物的数量、位置详细给我助理,我来想办法。”


    项老板眼睛亮起来,这次由衷露出了感激欣喜:“真的?这事我知道难度很大,但实在是很重要,万万不能出差错。”


    这是一批前线急需的药品,事关无数军士性命。


    许维舟当然知道,所以虽然知道航线被日本人卡住的当下,此事难度甚大、危险堵很高,但他爽快地答应了。


    这位项老板是个一腔热血报国的,按照原主前世的记忆,五年后他就会因为抗日及输送药品上战场而被暗杀在药厂内。


    许维舟神色闲适,仿佛依旧闲聊,说出的话郑重如承诺:“定帮您办成。”


    当晚,许维舟在家便收到了项老板派人送来的货物资料。他在书房看了一个多小时,又拿出济民航运的航线图纸研究许久,打算明日召集几个得力下属开会讨论。


    方疏桐端了一杯热牛奶敲门进来:“今天祝老板的太太说,睡前喝一杯热牛奶对身体好,洋人都有这个习惯,我给你热了一杯。”


    许维舟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接了微烫的牛奶杯:“你还没睡?”


    方疏桐看向桌上的水运图纸:“项老板拜托的事情……难吗?”


    “还好,松洲在松云江边上,长江流域运货,能办妥这事的人只有掌控大半航线的我了。退一万步说,这件事,再难也要做到。”


    方疏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看着桌上的资料:“有什么头绪吗?”


    许维舟看着换上他为她准备的真丝睡裙的人,羊毛披肩下,纤细的腰线在丝质布料里隐隐显现,手一伸,将人揽腰拉到了腿上圈住。


    “哎?”方疏桐推开他靠近的身子,“你还做不做事了?”


    许维舟好笑地看着她:“我是看你好奇,想给你讲讲航运的事情。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啊……我……”方疏桐窘然,捏了捏自己的唇后悔。


    许维舟拉开她虐待嘴唇的手,低哑磁性的笑声响在她耳边。他将桌上的图纸完全展开来,细细与她讲解各个江道的水运情况,轮船吨重,以及洋人尤其日本人把控的程度。


    “这么说来,最大的困难是时间很紧,如果运货出发,就必须赶在日本人反应过来前,通过他们控制的这段水道。”


    “是啊。”许维舟赞许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同的水域有不同的水位、流速、地形,而轮船的马力、船型、速度都有各自适应的环境,想要完成这个时间的极限,最极致的办法就是把合适的船用在合适的水道,达到速度的最大化。”


    方疏桐看着图纸上长长的航线:“每一段精准计算,这个要求太高了。”必须对水域和轮船全部了如指掌并计算精确才能办到。这是长江,不是小水沟啊……


    许维舟看了一眼时钟,收起资料:“其实不用这么精确,也许分两段水道就行……好了,这事我明天会和公司员工再讨论,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方疏桐仰头看时钟,发现马上就12点了,确实她从未这么晚睡……余光看到桌上的牛奶,手一摸,果然凉了。


    许维舟却直接端起牛奶喝了。


    “哎……都凉了,半夜喝不冷吗?”方疏桐想阻止,抬头看到的是男人侧身仰头一饮而尽的模样。喉结随着吞咽在她眼前上下滚动,金丝眼镜折射的台灯黄光晕染了他的侧脸。


    她看入了神。


    许维舟避开她的手喝完牛奶,一边将杯子放上桌,一边低头看向她:“不冷,抱你这么久,正要降降温。”


    方疏桐回过神,突然感觉身下的腿像个大火炉,坐不住了。


    许维舟笑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伸手将人抱起往卧室走去:“接下来可能要忙几天,我会尽量准时回家,你想我了也可以来办事处找我。”


    方疏桐埋进他肩头:“谁想你,你照顾好自己吧。”


    许维舟故作叹气:“忙起来哪里顾得上哦,我们在公司加班加点,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通宵也不是不可能。”


    “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你又不按时吃饭又要应酬喝酒,伤胃。”方疏桐担心起来。


    “那你空了来监督我,行吗?你喊我去吃饭,我再忙也一定去,绝不耽误。”许维舟将她塞进被窝,期待地看着她。


    方疏桐抿唇,纠结了一会儿轻声说:“有空就去。”


    许维舟顿时高兴地笑了。


    方疏桐还是担心他喝了冷牛奶会不舒服:“你真没事?要不我再给你去煮一碗热的……”


    许维舟按住她将要起身的肩膀,低头亲上她的唇,探舌入内,缠着她缠绵许久这才松开,轻啜着嫣红的唇瓣问:“尝过了,冷吗?”说着,拉她手按到胸口,“不信可以摸一摸,我现在热得要出汗。”


    方疏桐呲溜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知道了,你回去睡觉吧,我要睡了。”


    许维舟低首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好,晚安。”


    被子下的嘴角弯起,方疏桐看着他走出门的高大背影,带着一丝牛奶的甜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果如许维舟所说,他变得忙碌起来,尤其那批货出发以后,他几乎驻扎在办公室了,紧密盯着航运情况,随时下达指令。


    方疏桐见状,抵不过心里的担忧,提着佣人做的饭菜过去看他。


    她去的时候,正好项老板也在,看到她来笑着打招呼:“弟妹,给明远兄送饭来啦。”


    方疏桐微窘,不过几天时间,项老板和许维舟关系就这么亲近了,还叫她弟妹……


    “我不是……”她连忙摇了摇手,许维舟大步过来接过饭盒,牵着她坐到休息处。


    “你来得正好,我晚饭刚好没吃。你吃了吗?陪我吃点?”


    方疏桐看向其他人:“大家吃了吗,我带了不少,要不大家一起吃点。”


    项老板连忙说不用:“我请大家,让饭店送晚餐过来,弟妹和明远兄安心用饭。”


    许维舟便不再客气,递给方疏桐一双筷子,两人凑在一起高兴地吃了一顿简略的晚饭。方疏桐小声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快了,顺利的话,后天,货能到松洲码头。”


    太好了。


    方疏桐给他夹了一块肉:“辛苦你了。”


    许维舟笑着吃了,握着筷子的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总算知道心疼我了。”


    “我本来就有。”方疏桐举着碗在嘴边,小声嘀咕。


    项老板看得满脸是笑,商场上再运筹帷幄的人,到底年纪摆在那,谈起恋爱还是年轻人模样。


    这件事彻底了结是在五天之后,松洲前线收到了药品,许维舟和项老板有了并肩作战的交情,由他引领着,真正进入了上海的商会圈子,为新航线拉了不少客源。


    此时,高校交流活动已经过去一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周了。


    许维舟在上海该办的事基本办妥,时间变得充裕。方疏桐数着最后的日子,却有些辗转反侧。


    最后一个周末,方疏桐没有接受同学邀请参加学生活动,而是试着邀约许维舟:“你周末有空吗,我想再逛逛上海滩。”


    许维舟当然有空。


    这次,他不再给她讲那些厚重的经济文化,不再给她上课,单纯挑了此时最有名的景点,带她去玩。


    看外白渡桥的夕阳,听外滩的汽笛,吃租界的各国美食,坐着电车看上海繁华的街景,去看电影,看知名影星……他们像生活在这里的普通年轻情侣一样,尽情享受周末的娱乐。


    周末傍晚,方疏桐突然说:“我想去大上海舞厅看一看,听说了好多次,一次都没去过。”


    许维舟震惊,惊完就自然地应了:“好,我带你去玩。”


    被叫做不夜城的上海,在这一片街上才真正叫不夜城,霓虹灯辉煌,歌声袅袅,方疏桐跟着许维舟走进大舞厅的门,仿佛来到了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捧着酒杯看着舞台上的歌舞,舞池里佳人相伴的男人们,再看向姿态自然甚至游刃有余的许维舟,突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值得好奇了,嘴里的酒变酸了。


    他这样成功的商人,是不是之前经常出入这种场所?


    想问,想到马上要回去的湖城,又问不出口了。她有什么资格问呢……


    许维舟只让她尝尝味道,没让她真的喝酒。他又知道她胆子小,性格本分乖巧,挺放心的,谁知道放心过早了,一个错眼没看住,身边人手中的酒杯空了。


    “疏桐……你酒量这么好?”他还真没见过她喝酒。


    方疏桐放下手里的酒杯,又拿了一杯新的,低着头说:“挺好喝的。”


    许维舟只当她真的有酒量,便劝了一声:“少喝一点,后颈大。”


    方疏桐嗯了一声,三两口,又把一杯喝完了。


    “你——”许维舟惊得放下手里的酒,想说什么,肩头一重,人直接歪在了他身上。


    “疏桐?”竟然醉了。


    不会喝还这么虎,许维舟哭笑不得,撤走她手里的酒杯笑她:“想来见世面的是你,进门就醉倒的也是你,明天你可别懊恼来了就走啊。”


    说着,想把人抱回家了。


    手刚垫入她腿弯,方疏桐主动抱上了他脖子:“回家,不好玩,想回家。”


    “好,回家。”他一笑,将人抱了出去。


    回去的车上,方疏桐靠在他身上哼哼唧唧,许维舟这才发现她好像不怎么开心,碍于司机在前面他没细问,回到卧室才哄着人询问:“今晚怎么了?你不开心啊?”


    方疏桐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人:“嗯——”嘟起了嘴。


    许维舟看得心软得要化了,指尖轻勾温软的唇:“为什么不高兴?告诉我好不好?”


    方疏桐皱眉躲开他的手,哼哼了一会儿,郁闷地质问:“许维舟,你是不是经常去舞厅,你是不是也和什么白茉莉红玫瑰跳舞、喝酒……”


    许维舟错愕地看着又酸又气的人,原来……她的不高兴是因为——吃醋了?!


    “我没有。”他几乎是压着笑着说出三个字。


    “我不信。你进了那儿,像进商店一样自然,你肯定总去……”方疏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不许他撒谎。


    许维舟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冤枉,真没有。我确实去过几回,但都是应酬。我和异性都是保持距离的,就算在歌舞厅,也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你难道不信我的人品?”


    方疏桐看着他陈恳的脸想了又想,心里慢慢舒服起来,但心底的酸涩却不减反增。她的指尖被按在他唇边,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摸到他温热的唇瓣。那里,她尝过很多次——


    突然,她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仰起身亲到了他唇上。


    许维舟意外之后便顺着她回应,手掌还体贴地撑住了她后背,免得时间久了她脱力。


    但这个吻,并不是他预期以为的小姑娘酒醉下的主动,当他想松开她时,她先离开了他的唇,然后在他猝不及防下,吻在了他的喉结上。


    像小动物似的,又舔又咬,不等他受不了,又灵活地继续往下亲,亲上了他锁骨、胸口……


    她开始解他的扣子。


    “疏桐,”许维舟大手压住了她的双手,沙哑的声音郑重起来,“你喝醉了,别闹。”


    方疏桐睁着被情意氤氲的眼睛,望着他:“我没醉,许大哥……”她难受地贴上他脸颊,在他耳边委屈哼哼,“你给我……”


    许维舟手一软,两人砸在床铺上,身体紧密相贴。


    方疏桐一边解他的衣衫,一边小猫似的亲他,一声声喊他“许大哥……许维舟……许维舟……明远……”越喊越亲密。


    许维舟用最后的理智挡住了她作乱的唇,却看到她开始在他掌下掉眼泪,不是心碎的哭,是勾人的,得不到就闹的哭。


    “你——”理智全线溃败,许维舟手一松,亲上了扑过来的人……


    深夜,看着怀里犹带泪痕睡去的方疏桐,许维舟想着,回去就要加快进度,接走姐姐,和方疏桐结婚。


    带着这个念头入睡的他完全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过完周末交流项目只剩下最后两天,方疏桐说结业活动多,她要忙着准备演讲,于是早出晚归。


    许维舟帮她收拾了行李,准备和她同一天回去,却不想离开前一天公司出了事。


    松洲那批药成功运送的事瞒不住,许维舟的船帮了忙也难以遮掩,作为报复,上游川江的几艘船被日本人炸了。


    许维舟不能回湖城了,先得去四川处理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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