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痴情王爷男配:靖安侯受伤,萧仪心中大快的同时,对娘家的情谊散得更是干净。她是煜王……


    靖安侯受伤,萧仪心中大快的同时,对娘家的情谊散得更是干净。她是煜王妃,亲父却投入永王阵营,谁不知道永王和煜王水火不容,一旦永王得势,煜王必定不会有好下场。


    靖安侯恐怕还在记恨当初楚泽云给他的冷脸。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这个女儿心狠手辣了。


    煜王妃“重病”,不能亲自出面,她派了几个亲信回侯府,名义上是探病,实则让她们看情况行事,联络上她留在侯府的人。


    既然健康的靖安侯容易惹麻烦,那就一直躺着休养吧。


    楚泽云等她做了以后才和她提起此事:“你没下死手?”


    萧仪迟疑了一瞬:“他……”到底是生父,要他的命这种事也就想一想,做……她下不了这个令。


    楚泽云理解,但劝她:“靖安侯特殊,情有可原。不过我建议你要学着更狠一点,有些人留着,后患无穷。”


    萧仪点点头。


    楚泽云觉得她可能并没有真正理解他的话:“煜王妃这个身份很快就会消失,到时候你对侯府的掌控力减弱,靖安侯随时会好起来,届时再想插手侯府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你祖母还在侯府,你不在了,靖安侯更能一手遮天。”


    对他们来说,靖安侯死了最好,现在正好的机会。


    萧仪却坚定道:“我会让他永远没有好起来的机会。”


    亲手杀父这样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或者说杀人这种事,本就不是谁都敢做的。


    楚泽云只是旁观者清给个建议,不会强迫说服谁。


    过了年,天气渐渐转暖,靖安侯果然伤重起不了身,再也没出现在朝堂上。皇帝听说后,也就派太医上门诊治了一番,没有给更多的眼神。


    虽说伤得重了点,但是皇帝想起子的儿子被这帮大臣拱着互相争斗,他就觉得都是活该。


    春日渐近,连玥儿终于拿出了迟到多月的“满月大礼”。


    厚厚一叠册子,上面写着京城百官以及亲朋好友的名字。


    “这是——”楚泽云惊诧至极。


    某年某月某日,谁与谁共餐、谁与谁喝茶、谁家的子弟做了什么事……简直像一本古代八卦汇编。


    连玥儿素手轻点扉页:“你决定入局后,我让掌事们开始注意并记录的。”


    连玥儿上个月又新开了一家糖水铺,专供达官贵人的夫人小姐,铺子里每日进进出出的都是各府的管事下人。


    这样的店铺,她开遍了京城,并往外发展,最远到了邻县。


    她让人记下这些看似不甚重要的八卦逸事,却从纷杂琐碎的细节里,逐渐提炼出各家人际关系、人脉圈。


    楚泽云叹为观止:“你竟然无师自通,将手中的产业发展成情报网了。”


    连玥儿:“情报网?”


    楚泽云点头:“只要将你的人稍加训练,这京城的王府大臣,就算丢了一只鸡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连玥儿眼睛大亮:“怎么训练?”


    楚泽云便细细与她说起训练探子的手段和技巧。


    边说,边看她提供的这一批资料。


    看着看着,入了神,忘记上课了。


    连玥儿探头看过来,看到上面的名字,也想起来了:“对,我本打算与你说的,从这里看,景王在文官中的人脉大多来自端王。”也就是老三。


    楚泽云纠正:“是原本来自老三。老三他外祖父是翰林,名声清正,备受读书人推崇。所谓桃李遍天下,虽没有如此夸张,但也很有一股势力,这些人不少在朝中做官,当年景王能走进京城的文人圈子,靠的就是老三。”


    连玥儿好奇:“那端王为什么不自己争,反而处处给景王做嫁衣?他也和顺王一样,被景王挟制吗?”


    楚泽云摇头:“老三确实是个无心帝位的,他从小就爱和二哥玩,二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而这些文官,当年是看在老三的面子和景王亲近,现在却早就折服于景王,成为他的人。”


    连玥儿看着他,心生担忧:“永王不足为虑,但是景王有端王相助,顺王又隐藏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势力,云郎,你有胜算吗?”


    楚泽云让人去叫萧仪,对玥儿安慰一笑:“任凭他们多厉害,我们见招拆招就是。”


    萧仪来得很快,楚泽云把玥儿整理的册子递给了她。


    萧仪同样看得惊讶不已,望着连玥儿的目光全是赞叹:“我从没想过还能这样……”


    至于景王和端王的事——


    “我这几日想过了,既然永王等人已经把景王捧了起来,想实行捧杀之计,不如我们进一步做实它?端王手里有这么多翰林资源,我们就设计让端王联系更多言官,给景王造势。”


    皇帝被变本加厉地逼迫,必然更加愤怒,而景王的夺嫡之心更会昭然若揭。


    这几个月,皇帝最恨提起储君、继承之类字眼。


    楚泽云却摆摆手说:“不。我想用离间计。”


    “景王和端王关系这么好,能成吗?”萧仪怀疑。


    “能。我了解景王,也了解他们这段兄弟情。”


    景王手段周全至极,也因此,他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端王可能真心对待二哥,但他的二哥,对谁都会留一手。


    这件事,楚泽云依旧交给了萧仪。


    兄弟同盟一旦有了裂缝,多的是敌人乘虚而入,到时候楚泽云可能都插不上手。


    不过他也提醒萧仪:“从今后,小心顺王。”


    萧仪神色微僵,许久后默默点头。


    安排完这件事,楚泽云继续规律地上舅舅家“学文化”,表面上是念书,实际头疼地接受大舅舅亲自传授的治国之道。


    而陈大舅舅上课之余,也在和他商讨朝中局势。


    楚泽云问他要人:“舅舅可有什么幕僚推荐?能办实事、有真本事的。我府上就一个肖先生,人手太少了。”


    陈家舅舅答应得很爽快:“我替你去寻。不过你也该找个差事了,京畿大营有陈锵在,不用再回去。”


    “行啊,回头进宫去看看父皇,他肯定早就安排了。”就是他懒得去,去了又要被压榨。这局面,少办事少出错,多做事多灾厄。


    陈大舅舅好笑摇头,父子俩这方面倒是知己知彼,皇帝也等着儿子上门求差事,等得都着急了,骂骂咧咧让他这个中间人传话。


    数日后,有流言渐渐扩散,传入了无数人的耳中。


    说,端王母家清贵,才华横溢,从小就聪慧过人。这些年他办的差事少有差错,礼仪风度无人能及。都说景王是贤王,但现在再看,端王似乎更贤明淡泊,而且比起外祖勋贵的景王,真正的清流应该是端王才对。


    这些年端王一心敬重景王,于是乎,身上的名声也被景王抢走了,自己倒是活成了一个影子。


    这些话,起初还只是闲言碎语,越到后来,越甚嚣尘上,以至于皇帝都听说了,听说景王抢了端王的贤名。


    正好楚泽云不情不愿地进宫讨差事,皇帝看得一肚子气:“天天就知道养孩子,闲了多少天了?”


    “哎——父皇,我这不上门来求差事了吗?”楚泽云厚着脸皮奉茶讨好,还给老头子垂肩,“您看有什么活可以让我干的?”


    皇帝哼了一声,把一堆折子推过来:“先把这些折子看了,朕考考你最近学得怎么样。”


    楚泽云认命拿过折子批改,批着批着似想起什么:“父皇是不是挺累的?每天有这么多公务……”


    “你总算知道了。”皇帝欣慰了一瞬间。


    楚泽云放下奏本:“您也可以叫上端王啊,他从小就是兄弟中读书最厉害的,我那时候都怀疑,他要是去考科举,定然是个状元。还有顺王,这家伙虽然又臭又硬,但是能干实事。”


    皇帝觑着他:“你——是不是又想偷懒了?”


    楚泽云无奈地把笔一放:“真不是,父皇,我是怕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回头被他们知道我在这给您代笔,被他们误以为我对皇位有什么心思,一个个都来对付我,那可真是天地良心啊,我冤枉大了!”


    他耍无赖:“我怎么应付得了他们,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父皇,你必须保护我的清白。”


    皇帝难得没有骂他,而是细细想了他的话,确实,就算要培养儿子,也不能只挑一个,太子的前车之鉴还在,他不能犯同一个错误。


    “行了,朕知道了,把这些折子批完再走。”说着,一甩手自己休息去了。


    楚泽云:“……”他就知道会被剥削劳动力。


    花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处理完了所有奏折,楚泽云揉着肩膀去向皇帝交差,皇帝把折子检查了一遍,满意之后才说:“明日去兵部报道,这你总能干好吧?”


    “能!当然能!”楚泽云立刻喜笑开怀,老本行,大本营啊,还是其他皇子没彻底掌控的部门,正好。


    次日,楚泽云上兵部报道,午后,皇帝召见端王,留了他半个下午。


    这样的召见,一连三天。


    这么长时间在干嘛?端王对别人都是摇头不语,对着二哥景王却是如实相告,说了皇帝让他批奏折的事。


    景王当然知道楚泽云几次帮皇帝整理奏章,但现在,流言刚爆发,皇帝就舍了楚泽云看上了端王,这是不是就说明,端王入了皇上的眼?


    端王对着二哥一阵表忠心,却没看到景王越来越深沉的眸底。


    端王进宫五日,第六日,皇帝召见了顺王。


    这下好了,气坏的就不只是景王了。


    而且这份气愤,不仅仅是死对头、竞争对手被父皇看入了眼,更气愤的是,景王是老二,皇帝跳过他召见了老三,永王是老四,皇帝又跳过了他召见了老五。


    实际上,皇帝是还没忘记这两个儿子犯下的错,想冷一冷他们。尤其是景王,满朝文武为他求情,皇帝想起来就心头阴郁。至于永王,他就没那个能力,皇帝从没考虑过他。


    但落到这两人眼里,却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个被贬的郡王,真的要成为父皇的弃子,被排出皇位继承人之列了?


    景王和永王根本坐不住,尤其是永王,像火药桶一样,恨不得等在宫外直接把顺王杀了。


    然而,顺王在宫里的气氛并没有那么美好。


    他是个从小没有和父亲相处过的人,寡言少语、谨小慎微。他没有楚泽云的大胆亲昵,没有端王对父亲的熟悉,他站在皇帝面前,就是一个臣子。


    他批阅的奏折全都中规中矩,轻易不表露自己的观点,所有的决定都交给皇帝自己来,只有皇帝问起时,他才述说一二。


    很合格的臣子,问他时言之有物,不问他时,绝不多言。


    但皇帝没觉得自己减负了,他觉得让顺王来帮忙,和臣子议事一样累。培养儿子是要培养的,但是皇帝最初目的,是他身子不太好了,要来个人分担政事,顺便考察他们的能力。


    顺王能力是有,别的……且再看吧。


    两个儿子轮流完,皇帝迫不及待地把楚泽云叫进了宫。


    哎,只有这个混小子来了,他才能舒舒服服躺在榻上,吃着点心喝着茶,然后监督儿子干活办事。


    楚泽云一看老头子的表情就知道前面两位发生了什么,暗笑。人都是会被惯坏的,没遇到更轻松的,顺王这样谨守本分的就非常优秀了,但遇到过“亲儿子”,就不喜欢臣子了。


    他手下动作不停,嘴里说:“少吃点甜的,年纪大了饮食要清淡。茶水也少喝,夜里容易少眠。”


    皇帝咽下一口茶:“专心干你的活,看看你三哥五哥前几日的条子,个个都比你认真仔细。”


    楚泽云一点都不羞愧:“我肚子里多少墨水,他们多少墨水,你就不该找我来。”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不上进的蠢蛋。”说着,眼睛一闪,打探起来,“怎么不说让老二老四来?你和老二也结下梁子了?”


    楚泽云抬眼看过来:“您还没听说啊?外面都传遍了,原来这些年二哥的文名都是借了三哥的,他就是沽名钓誉……再说,年宴他把你气成那样,我可不敢提他。”


    皇帝默了默,听不出什么语气地问:“你也觉得老二抢了老三的名声?”


    楚泽云:“读书人的事我不懂,不过他们两个感情一向好,就算是真的,说不定三哥自愿呢。我纯粹不喜欢虚伪的人,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要那么多虚名,图什么?”


    皇帝捏着点心沉思很久,低低地说:“图什么,所图甚大啊。你说得不错,是自己的终究是自己的,假的总会路出马脚……真要有那份贤明,怎么会有包庇崔谋之事。”


    楚泽云听到了,嘴角似有似无地微提,专心批阅奏折。


    从此后,皇帝好像彻底冷落了景王,从前会交给景王的差事,现在都交给端王去做。


    端王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渐渐习惯,同时,与景王之间的气氛越渐生疏,不复从前。


    第372章 痴情王爷男配: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即将到来,往年,主持大典的人一直是太子,今年太子……


    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即将到来,往年,主持大典的人一直是太子,今年太子被废,皇帝要在其他皇子之中取一位操办此事。


    无数人盯着皇帝的决定,将此事看做皇帝对未来储君的抉择、对诸皇子的态度。


    圣旨下达前,陈大舅舅提前来给楚泽云通气,告诉他:皇上有意选你主持大典。


    楚泽云却不想去,如今根本不是时候,他不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拒绝皇帝也得讲究方法,他不能在皇帝彻底下定决心后再拒绝,偶尔偷懒、躲事可以,主持大典是国家大事,这都要推脱,就有无能之嫌。


    好在,楚泽云有现成的理由。


    在皇帝召见他之前,煜王府先爆出了王妃病重的消息,煜王请了整个太医院上门,最终所有大夫都一个说辞:有什么未竟心愿,帮王妃了了吧。


    五日后,年轻的煜王妃香消玉殒。


    楚泽云告了长假,伤心欲绝地陪王妃走完最后一程。直到王妃出殡下葬,煜王府对外界的事一概不闻不问,无心理会。


    王妃去世前一天,皇帝把主持大典的任务交给了端王。


    一个月后,王府依旧挂着白绸,一身男装的萧仪在院子里等连玥儿回来。


    连玥儿去了靖安侯府,“王妃”去世,别的亲人她不多也不亲,只有祖母放心不下。但靖安侯府人多口杂,她不敢透露实情,只能让连玥儿替她前去尽孝。


    这一个月,她去了七八趟了,每次一去就是大半天,傍晚才回。


    “祖母如何了?”萧仪见人进门,立刻给她倒水,关切地问。


    “这几日想开了,身子好了许多。”连玥儿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老夫人经历过太多生死,比我们想得更豁达。丫鬟说她这几日病好后,胃口也恢复了八成,好好将养,能养回来的。”


    萧仪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此事,我最对不起的就是祖母。”


    连玥儿扶住她的肩膀宽慰:“世上安得两全法,安心,以后我一定当亲祖母般,时常上门探望。”


    萧仪靠上她肩头:“玥儿,多谢。”


    连玥儿摇摇头:“王爷呢?”


    楚泽云抱着儿子进门,看到并肩坐着的两人,笑:“回来了?我带儿子散步去了,老夫人身子好些了吗?”


    “好了,靖安侯还躺着呢,没人苛待老夫人。”连玥儿接过儿子,凑过去贪婪地亲了亲,“娘的长乐,想死娘了,你想不想娘啊?”


    萧仪看着白嫩嫩的小孩心也跟着化了,挤在一起逗奶娃娃笑:“我是叔叔,记得啊,叔叔。”


    楚泽云:“你演得还挺全面。”


    萧仪瞟他一眼,不理他,逗完孩子才说起正事:“祭祀大典就要到了,王爷打算出面吗?”


    “这么重要的典礼,当然要去,大典过后,我也该回兵部当值了。”


    连玥儿看着他俩,最后叮嘱楚泽云:“也不知道景王想了什么招背刺端王,王爷到时候千万小心。”


    不怪她担忧,实在是景王和端王的矛盾,聪明人一看就知。景王的心狠与永王不相上下,而端王呢?被皇帝重视了这么久,他就一点都没心动?


    楚泽云一身礼服站在皇子之列,看着主持大典的端王,脑中想过玥儿的叮嘱,勾了勾嘴角。虽然还不知道景王最终会怎么做,但他确定,景王是不会在祭祀大典上动刀剑的。


    他们的二哥,最擅长的是阴毒手段,而不是明刀明枪。


    这一天的祭祀,前面所有流程都好好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庄重肃穆,礼部尚书念完祭祀文稿后,皇帝在礼官的唱祝下,一步步登上高台,燃香祭拜。


    皇帝握着香火一俯首,桌上的祖宗牌位摔了一个。动静不大,下方的人并没有注意到。皇帝隐隐觉得兆头不好,却不能耽误典礼的进行,继续握着香俯首行礼。


    “啪啪啪”祖宗牌位连摔三个。


    一阵大风吹来,整张供桌竟然跟着摇摆起来,仿佛纸糊得一般,桌上的牌位和供品纷纷落地,发出一片清脆之声。


    底下跪拜的大臣们终于听到了动静,忍不住抬头观察上方是怎么了。


    皇帝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脸黑如墨,从未如此愤怒。


    永王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上方的场景,一看到是供桌塌了,立刻高声戳穿端王,讥讽道:“三哥你怎么办事的,祭祀大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连供桌都摆不好!”


    说到这,眼睛一侧:“还是说,上天显灵,这是向父皇预示二哥不堪主持大典啊?”


    端王脸色泛白,目光忍不住落到二哥身上。


    祭祀大典出事,他完了。父皇不会原谅他的疏忽大意。


    二哥,这里头有没有你的手笔?


    史上第一次,皇帝祭天祭祖宗的典礼半途草草结束,皇帝一脸阴沉回到皇宫,把所有相关人员都押来跪在了大殿上。


    楚泽云和几个皇子站在边上,对面是皇室族老们,旁听祭祀大典的追责。


    祭祀的供桌被人换了,年年使用的桌子被人换成了相似但内里蛀空的废木桌,桌面上摆放的东西太多,桌子本就濒临断裂,加上高台之上风一吹,整个桌子摇摇欲坠。


    皇帝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


    端王跪在最前方,被皇帝怒斥将近一个时辰,怒斥期间,皇帝越说越气,几次将手里的茶水、墨砚砸到他身上。


    端王半声不吭,一身狼狈。


    “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无能至极!不堪大用!”最后,皇帝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楚泽云看完,确信这一招必然是景王做的。只有景王能使出这么一剑封喉的计策,对敌人一招毙命。也只有景王的人,可以躲开端王重重防备,在最紧要关键的供桌上下手。


    皇帝上来就骂端王,不是认定了端王无能其他人无辜。而是无论什么原因,这件事端王都是负责人,他办不好事,让他这个天子威严扫地,祭祀大典影响国运,如今变得一塌糊涂……桩桩件件都说明他无能至极。


    至于这幕后到底有没有罪魁祸首——皇帝也是要查的。


    此事,皇帝交给了顺王。


    一群人在御书房挨骂到天黑,终于被皇帝放回家。


    宫门口,楚泽云慢慢走出去,看着前方形同陌路的老二老三,心底一哂。好了,端王废了,景王也快了。


    老二自以为太子倒台后,兄弟之中无人能及他,已经大胆到算计皇帝。现在案子交给顺王办理,以他严肃的脾气、夺嫡的心思,景王必然折在他手里。


    走到自己的马前,正要上马,身后的声音叫住了他。


    “她什么时候出府?”


    楚泽云停下动作,扭头看过去:“他?”


    顺王盯着他:“你知道我说的谁。”


    楚泽云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看看四周人员,不骑马了,牵着马往前走:“你问这个做什么?”


    顺王见状,跟上他并肩而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想见她。”


    她自由了,再也不是煜王妃了。


    楚泽云好笑地看他一眼:“想见她,你自己上门递帖子,问我没用,我不做她的主。”


    “什么意思?她搬到哪里了?我往哪里递帖子?”顺王脚步微顿,皱起眉来,语气多了一丝难掩的急切。


    “不搬,她还住在那,做我的幕僚,替我办事。”楚泽云停下脚步,挑眉。


    顺王豁然转身,瞪向他:“你让她做什么?!”


    楚泽云一字一句说:“幕、僚,如之前那般,为我办事、献策,替我整理文书、润笔……凡是幕僚能做的事,她都会做。”


    顺王想到她之前找自己查科举舞弊案,原来不只是为了“志向”,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为楚泽云效力!


    他陡然冷静下来,语气森冷:“你真不怕我戳穿她的身份。”


    楚泽云浑不在意地笑:“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继续留她做幕僚,看看她这辈子还会不会原谅你。”


    顺王的心狠狠一坠。


    煜王妃已经死了,至于见过她的人,人的嘴一开一张,说什么全凭立场,是真是假,就看判案的人信或不信。他闹出来,做主的父皇偏心谁显而易见,他拼一个两败俱伤,最后可能只戳破萧仪的女子之身。


    但楚泽云确实不会在乎这点事,大不了再把人纳进府就好了。


    萧仪却会恨他一辈子。


    顺王对楚泽云无话可说,冷冷地扭头便走,第二天,他直接上门,要见王府的幕僚。


    门房很茫然:“最近府上住了三位幕僚,您要见的是——”


    “姓柳的。”


    管家:“这……煜王府没有姓柳的先生啊。”


    “那就姓陈的!”


    管家恍然,虽然眼里还是带着点疑惑,却点点头应下了,请顺王稍坐片刻,这就去请陈先生过来。


    顺王忍着一肚子复杂坐在花厅许久,终于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


    他一拍桌子起身,正要迎上走进门的人,却对上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召见在下所为何事?”陈先生掀开袍子便跪。


    顺王倒退一步:“我要见你?”他瞪向管家,“陈先生?”


    管家点点头:“是啊,府上就一位姓陈的先生,便是眼前这位了。王爷上个月刚请进府的,是陈尚书的本家族人。”


    顺王几乎要冷笑了:“不姓柳,不姓陈,好,好得很,不管她现在姓什么叫什么,把萧仪给本王叫出来!”


    萧仪早起吃了饭,就在书房整理连玥儿情报网交过来的那些资料,抽丝剥茧找到有用的信息摘录下来,忙了没多久,听说顺王来了,莫名要见府上幕僚。


    她本不想出去,但听说陈先生被叫走后,怕出现什么岔子,到底放下笔墨出来了。


    “管家与陈先生先下去吧,顺王想找谁,有何事,尽可与我说。”


    陈先生抹了抹脑门的汗,这个顺王冷冰冰的样子太渗人,谁不知道他和煜王不对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趁着王爷去了兵部打上门来。


    “肖公子,可要通知王爷?”走之前,他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萧仪摇摇头:“不用,无事。”


    顺王终于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冷哼:“肖先生?”


    萧仪无奈地看着他:“是啊,总该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呢,怎么突然闹上门来,陛下不是刚给你差事,让你调查祭祀案吗?”


    顺王气得很,对上她无奈又包容的目光,气话出口倒像多了一丝委屈:“我等你出府,等了一个月,你倒好,不打算走了?”


    萧仪莫名地看着他笑:“为何走啊,这里有我的兄长姐妹,还有我的侄儿,又能做我喜欢的事,何故要走?”


    顺王:“你——”他沉沉盯着她,“你从没打算走?”


    萧仪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现在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最好的?哪怕有朝一日来对付我?”


    萧仪眼神一颤,再抬眸时,已恢复清澈:“怎会,煜王没有那份心,只是被迫而已,他不会来对付你的。”


    顺王逼近她:“要是他做了呢?”


    萧仪后退了半步又收回脚,直直站在他面前回视他的目光:“那你呢,你会对付我的兄长吗?”


    顺王一把握住她的手:“到我身边来,我也需要幕僚,你想做什么,我让你继续做。”


    萧仪看着他,眼睫微颤,似挣扎动摇。


    “萧仪……”顺王近乎恳求。


    第373章 痴情王爷男配:从不低头的男人在你眼前露出低姿态,甚至隐隐露出请求的意味,妥协从前……


    从不低头的男人在你眼前露出低姿态,甚至隐隐露出请求的意味,妥协从前他不理解的一切,只为了求你走到他身边……


    这一瞬间,萧仪有一种自己得到了很多的错觉。


    但错觉也只是错觉。


    她一点一点地抽回了手:“你想让我去你身边做幕僚?”


    眼里的感情毫不掩饰地倾泻出来,顺王微微颔首:“是,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到我身边来。”


    萧仪却倏尔笑开,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形成谈判的姿势。


    “如果请我做幕僚,那我想听你谈一谈你的想法,再说一说,你能给我什么待遇?”


    “什么?”顺王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仪眼中露出一丝轻蔑:“我留在这里,因为煜王与我有着同样的家国情怀,有一样的治世理想。而且,在这里,我是第一幕僚,是煜王的左臂右膀。你想招揽我,不该谈一谈你能摆出什么条件吗?一人不事二主,顺王,你若是摆不出足够的诚意,怎么说服我弃主投你?”


    顺王脸上露出一丝匪夷所思,她的姿态,就像外面的那些才子能人一样,良禽择木而栖,在“择木”,而不是谈感情。


    心头的热意在她如此态度下快速冷却,他似乎体会到了她的决心:“你……绝无更改?”


    萧仪的声音掷地有声:“绝无。”


    顺王自嘲地笑了一声:“呵……是本王头脑发热,天真了。你的心性比男子还冷硬,又怎么会被感情牵绊。倒是我……白来做这一遭蠢事。”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迈步往外走去。


    萧仪看着他的背影,狠了狠心,别开眼不再多看。


    她想要的人生,只有煜王能给,她注定要和楚泽墨成为敌人,甚至击破他多年心血和心愿。


    顺王跨出门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女人绝情的侧脸,连半点流连都无,暗淡的目光越发黑沉,这一次,他大步离开了煜王府。


    楚泽云出了衙门回家,便从玥儿口中听说了此事,当时他听过也就罢了,并不计较顺王来自己眼皮底下挖人。


    后来再碰到萧仪时,他随口宽慰了一句:“没事,等咱们的事成了,我把他绑给你,随你处置。”


    萧仪翻白眼:“没个正形。你怎么不想想,祭祀案,皇上一点都不怀疑顺王从中作梗,竟然直接将案子交给了他办理。顺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升得是不是太快了。”


    楚泽云说:“是快,陷害端王的必然是景王,但是难保顺王没插手,父皇却好像没想过有这个可能。”说着,看向萧仪,“连你都怀疑他呢。”


    萧仪拿起桌上的核桃砸他:“能不能好好谈事?”


    连玥儿也拧他腰间肉:“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明知道萧仪心病,还一个劲戳她。


    楚泽云瞥向萧仪:“我是让你脱敏,什么时候你完全不在乎了,你就能彻底赢他。”


    萧仪捏核桃的手停下,思索了一会儿扯扯嘴角:“你爱说不说。”


    正聊着,其他两位幕僚也来了,看到侧妃在座,只低下了脸控制自己不乱看,恭谨坐到一边。


    楚泽云拿起桌上的资料,递给他们:“因为祭祀的不顺,父皇这段时间一直不太高兴,朝会上接连发火,大臣们都不敢凑近。前几天,柳国公提出去行宫狩猎,父皇今天同意了,五日后出发。”


    “狩猎?”大家彼此对视,萧仪说,“柳国公是陛下的表兄,提出这个建议哄陛下开心,也算正常。”


    楚泽云点头:“是正常,只不过这些年,柳国公不仅和父皇感情好,和永王感情更好。柳国公的嫡子经常和永王吃喝玩乐,如同亲兄弟。”


    这个连玥儿了解甚多:“据说,柳国公世子在酒楼打死了一个五品官的庶子,就是永王帮忙说情摆平。而永王进贡给宫里的许多奇珍异宝,也是柳国公世子通过府里的产业,从各地搜刮来的。”


    她翻起自己记下的手册,继续给他们说这些“八卦”:“柳国公府上有一位善舞的妾室,后来被送到了靖北侯府,从那以后,靖北侯便时常和柳国公吃酒看戏,永王空了也会同去。”


    “据说柳国公府的戏班子是一绝,不是外头梨园的班子,是柳国公从各地采买最好的苗子,带回家一一调jiao养成,文戏武戏各有名角,故而有戏痴曾说,若能如柳国公府看一出戏,一辈子也值了。”


    两个幕僚听得直摇头,萧仪面露厌恶。


    连玥儿继续翻笔记:“去过柳国公府看戏五次以上的官员有:靖北侯父子、兵部侍郎吴大人、石国公、太子詹事、承恩侯……”


    越念,在座几位越惊讶。


    萧仪说:“永王和前太子搅和在一起了?”


    楚泽云不答却说:“这些人里,靖北侯握有八万兵权,虽然已经交给长子带兵驻守北疆,但依旧是一家人,在军中根深蒂固。太子党在朝中经营二十几年,父皇当初又没有痛下杀手,残留的余党能量不小。他们选择和永王合作,是因为多年来,太子党和景王党不死不休,就算太子倒了,他们也不能让景王上位。”


    陈先生猜测:“这些人频频相聚听戏,恐怕不只是听戏。如此看来,柳国公突然建议陛下出门狩猎,也不得不防。”


    楚泽云:“这次狩猎,我一人参加,你们都留在府里。”他看向面露不赞同的玥儿,“玥儿,你护住长乐。”然后看向萧仪等三位幕僚,“三位先生替我护住王府,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决不能让人冲入府中。”


    萧仪应下:“定不辱命。”


    连玥儿见状,不好再说什么,心中却盘算起来该为他准备哪些防身用具。


    楚泽云看着已经发愁的人,伸手抚平她眉间褶皱:“去行宫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连玥儿抬头,以为需要她去做:“什么事?”


    楚泽云对她温柔笑开:“为你请封王妃。”


    这件事,萧仪不反对,陈先生和孙先生两个幕僚对视一眼,也没有劝阻,孙先生看着伉俪情深的夫妻,轻道:“确实,世子已定,能为夫人请封王妃是最好的,以免日后有心人插手,乱了后院。”


    再嫁进来的人,做侧妃、妾室都可以,唯独不该是王妃,否则后院纷争必定难以收场。


    这是他们这些外人权衡利弊的想法。


    楚泽云拿着萧仪“遗书”和这些理由,找上了他亲爱的父皇。


    “这是王妃去世前的心愿,她疼爱长乐,与玥儿姊妹情深,不想她们日后受苦。”


    皇帝拿着亡故儿媳的遗书,心底怅然:“想不到啊……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楚泽云落寞地扯动唇角:“可早已时过境迁,很多人和事都不一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皇帝,“父皇,这是王妃的心愿,也是我曾经对玥儿的承诺,更是为了长乐。王妃去世,盯着这个位子的人还有很多,我不能让长乐某一天多个异母的嫡出弟弟,他如何自处?”


    皇帝将遗书递回给他,长叹:“算了——大概都是命,封连氏为王妃,赐一品诰命服。”说着,嘴硬地强调,“朕都是为了长乐这个孙子。”


    楚泽云喜上眉梢,高兴不已,立刻下跪叩谢:“多谢父皇成全!”


    皇帝挥挥手让他起来,看着儿子激动发红的眼睛,想起几年前他也是这样红着眼睛跪在自己面前,求他成全与连氏的婚事。


    “你怪朕吗?”


    楚泽云看着他,沉默许久后,直言:“第一年,一直都在怨你和母妃。”


    “后来,不怪了。王妃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和她缘分浅,我先遇到的是玥儿,许下承诺的人是玥儿。父皇给我选的妻子很好,是我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最后负了玥儿。沙场征战五年,回来还想着依赖你们,那时候,我确实还太幼稚了。”


    皇帝听得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最后问:“现在呢,不想依靠朕了?”


    楚泽云扬眉:“父皇,我也是父亲了。以后我会自己挣一切,不会再求别人给我什么。”


    皇帝听得心中一振,舒畅了:“很好,男儿当如是!”小儿子小儿子,从前他确实总把他当孩子,但这些日子,他看出来小儿子已经是真正成熟的皇子了。


    但楚泽云话风一转,“不过父皇您最疼爱我了,您肯定也不会委屈了我,对吧?”用手肘撞一撞老皇帝。


    满腔欣慰的老皇帝:“……”


    滚犊子,不孝子!


    “朕当然不会委屈你,狩猎的巡防就交给你了。给朕好好布防,出了任何差错,朕打你板子!”


    楚泽云:“父皇,我真是您亲儿子吗?我都准备好出去撒开玩了,您这么搞,我还怎么玩?”


    皇帝踹他,让他赶紧回兵部当值:“玩什么玩,当爹的人了,还不去给儿子打下基业!再过几年,长乐都比你靠谱。”


    楚泽云:“那我要陈锵来帮我!”


    “准了准了。还不滚去干活!”


    第374章 痴情王爷男配:皇帝前往行宫狩猎,行宫外的围场被严密圈了十几日,尤其御驾到达行宫后……


    皇帝前往行宫狩猎,行宫外的围场被严密圈了十几日,尤其御驾到达行宫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每日白天,围场里都是马蹄奔驰的喧闹,山头偶尔惊起一群飞鸟,甚至能听到一二野兽的吼叫。


    狩猎到了第三天,身体状况一般的老皇帝有些吃不消剧烈运动,不再上马打猎,只让王公大臣们自由活动,自己留在行宫闲散消遣。


    楚泽云找陈锵检查行宫防护,只剩下两人时,才聊起真正的话题。


    陈锵说:“混进来的人只有十几个,这点人数不足以搞刺杀。”


    确实,想刺杀皇帝,不止得刺杀成功,还得控制住刺杀后的局面。十几个人,刺杀都不一定足够。


    “和我预计的差不多,永王的目标是景王,不是父皇。有景王在,他就算刺杀了父皇,也不一定能够坐上龙椅,所以他不会真的谋害父皇。”


    陈锵点点头:“那我们怎么做?”


    楚泽云眼眸微深:“景王是个劲敌。”


    所以永王的计划他们不用阻止,有人帮忙出手,再好不过了。


    “要不要将永王——”一并除去呢?两败俱伤,岂不更省力。


    楚泽云抬手阻止:“不,永王这条疯狗,还有用。”


    狩猎第四天,皇帝休息了两日,体力恢复许多,在行宫举办了一场庆祝的宴会,给这几日展露骑射本事的年轻人庆功赏赐。


    宴会从傍晚开始,持续到天黑,席间行宫当地的知名世家薛氏,进献勇士刀舞给皇上助兴。


    勇士献舞,这实在是稀奇的表演,包括皇帝在内的王公大臣们,全都停下了说笑饮酒,目不转睛地看向了场中。


    身材健硕的武士,充血的肌肉,凌冽又刺激的舞蹈动作,虽没有女子的妖娆勾人,却拔升了几倍的舞蹈难度,让人忍不住拍掌叫好。


    一把大刀随着武士的动作被抛下高空,主舞在其他人手臂借力下,一跃而起飞向空中,一把握住了刀柄,换来满场欢呼。


    半空中的人横刀一挥,直指上座,在所有人以为这也是舞蹈动作时,锋利的刀锋朝着最高位置的人砍去。


    “铮——”两刀相交,发出尖锐的金属音,惊醒了沉醉歌舞的王亲贵族。


    “护驾——”场上的舞者突然成了持刀的刺客,而在座的大臣们纷纷抱头逃命。


    皇帝捂着因剧烈跳动而刺痛不已的心脏,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老六——”


    楚泽云一刀挥开刺客的刀锋,反手横砍过去,快速与他激战在一起。而他离开皇帝身边的下一秒,几个护卫立刻过来补上空位,将皇帝护得严严实实。


    皇帝看着他们身上的铠甲:“京畿大营?”


    “是,陛下!末将奉煜王之命护卫您在行宫的安全。”


    皇帝恍然,看着和刺客打在一起的儿子,心底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你们一直都在?”


    “您在行宫时,我等一直在。王爷说,您外出有层层护卫,在行宫内近身护卫不多。”


    皇帝点点头,看到刺客避开老六的攻击,从他身后一刀砍下,再顾不得多问什么,惊呼:“老六小心!”


    楚泽云动作几乎与皇帝的声音同步,反应极快,侧身下腰避开刀风,同时趁着对方收势不及,反手一刀,快狠准,刺中了刺客的腹部。


    刀剑落地,刺客应声而倒,楚泽云迅速出手捏住他下颚,卸了他下巴免得他服毒自尽,挥手让人将他绑了。


    这一切他做得行云流水,皇帝看得眼神恍惚。


    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看到儿子上阵杀敌的模样,铁血冷酷,但成熟锐利。


    楚泽云收拾好刺客,往场下看去,其余杀手都已经被他的人手消灭,只不过这些人都死得太快,一个活口没留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唯一的活口,转身向皇帝走去:“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捂着心口吐出一口浊气,沉稳点头:“无事,幸亏你防卫严密。”


    楚泽云将手中的刀往手下手里一递,笑了:“您安排的差事,我可不敢怠慢。活口只有一个,您看怎么办?”


    皇帝眼神化为寒冰:“审,用尽一切手段查出幕后主使。”


    皇帝出来狩猎是为了避开宫里不快的事情,谁知道来了行宫,还有更过分的事等着他,皇帝彻底被激怒,暂停一切活动,不许所有人进出,严查此次刺杀。


    查了一天一夜,那个刺客终于招了,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皇帝查到了景王。


    前几日景王刚孝顺上来的砚台被皇帝狠狠砸在地上,这一次,向来帮景王说话的端王默默旁听,一字都未说。


    景王喊冤。他是个聪明人,做事从来缜密难以有破绽,一般人想要陷害他并不容易,皇帝查到种种证据,扔到眼前,他还能从中发现三四处漏洞,为自己申辩。


    皇帝被他说得动摇了一瞬,却在这时,收到了留在京城的顺王送来的信件。


    顺王这些日子一直在查祭祀案。皇帝狩猎没想到这个儿子,他就在京城继续干手头的事,直到前几日,终于查清了真相。


    刚心软的皇帝看到景王为了陷害端王,竟然在祭祀大典上动手脚,还是在他这个皇帝祭天仪式上……两件事加在一起,怒火不只是双倍,皇帝直接从桌案后走出来,狠狠踹了景王一脚。


    “不肖子孙!朕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畜生!”


    “还说没动机,你是生怕朕知道你做下的丑事,先下手为强,弑父杀君!枉为人!”


    端王捡起落在脚边的奏本,看到上面的内容,慢慢合上放回桌案,退回原位闭上了眼。


    不听不看不说,事不关己。


    景王看他的反应明白了皇帝突然大怒的原因,心一凉,瘫倒在地。


    顺王!


    到底是巧合,还是全都是他的手段?


    楚泽云上前一步,拦住了还想暴打老二的皇帝:“您消消气,太医说了,不能动怒。”


    皇帝听他一说,冷静回归几分,才发现自己胸口疼得不行,连忙捂住心脏,狠狠喘息调整。


    “废了景郡王王位,贬为庶人,即刻押解回京!”


    说完这句话,皇帝就嘴唇发白,被气昏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端王永王煜王三人终于走出皇帝的宫殿。端王木着脸,什么话都没有,径直走了。


    永王脸上的忧虑转眼退去,换上志得意满,斜睨着楚泽云:“楚泽云,你的好日子也不多了,给我等着。”


    楚泽云嗤笑一声,理解他除掉了最大劲敌十分自满,只是蠢货卖艺实在很难不让人发笑。


    “你还敢笑?”永王看得刺眼。


    就像太子就算自己倒了也要弄死景王一样,永王对楚泽云也是,不,还要加上一个人——顺王。


    楚泽云轻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笑,你以为你尽在掌握?今天要不是顺王及时送来祭祀案的证据,景王差点就翻身了。”


    说到这,他眼里的轻蔑更重:“凭你?连顺王都斗不过。也就配做几个兄弟手里的刀罢了。”


    永王脸色铁青,冲上来要揍楚泽云:“楚泽云!”


    楚泽云一掌推开他:“父皇病还没好,我懒得和你打,等他病好了,想挨揍我随时奉陪!”


    “装什么装!”永王扯住他衣襟,“父皇不在,装得再孝顺也没用。”


    楚泽云哼笑:“有用没用,你怎么知道?”抬手捏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扯开了他的手。


    永王痛得脸上变形,不情愿地松开了他。


    楚泽云拍拍衣裳,不屑地走了。


    永王看着他的背影,胜利的喜悦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但同时脑中盘旋着楚泽云那句话。


    顺王……确实太巧了。


    昔日踩在脚底的泥竟然也敢利用他,这些日子,顺王是过得太顺了,飘起来了。


    殿内,皇帝喝了药正听赵公公回禀外头发生的事,说到最后,提起了两兄弟在殿外的冲突。


    “永王出了大殿,满面自得,大约因此吵起来了,具体听不清说了什么,后来永王想打煜王,被煜王扯开了。”


    皇帝听到永王在自己病中满面自得,神色一暗,再听到煜王克制,没有和永王争锋相对,这才转怒为喜,恢复心情。


    “朕这几日看着,老六真的成熟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冲动好勇的孩子。”


    赵公公应和:“是啊,这次多亏了煜王陛下才能毫发无损,大臣们好几个都受了大小不一的伤。”


    皇帝想起当时情景,点点头,闭上眼休息了。


    景王被押送回京,皇帝的狩猎不久之后也草草结束,皇帝身子好一些后便启程回宫。


    楚泽云回到家,得到了全家人的迎接,连玥儿将孩子递给乳母,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才相信他确实没受伤。


    真正坐下来商讨最近的事时,已经入夜,楚泽云和萧仪他们互相交换了京城、行宫最近的情况。


    “景王真的被废了?”


    “嗯,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萧仪说不出什么心情,太子被废时,她由于亲身见证受害者,只记得大快人心,到了景王,其实景王也不无辜,只是让他倒台的直接事件却真的是冤枉的。


    当所有人都想让他下去,再拙劣的陷害也变得铁证如山。


    这件事里,太子余党、顺王、煜王都帮永王扫除了障碍。


    她看着身边的楚泽云和连玥儿,第一次那么深刻地下定决心,她绝不能让楚泽云失败。


    “接下来——”楚泽云看向萧仪,“该让永王和顺王相争了。”


    萧仪抿唇,眼中没有犹豫,甚至说:“就怕顺王不会放过我们,他也想让我们和永王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陈先生赞同:“此次王爷救驾有功,皇上处理完景王应该会对您有所奖赏,永王心胸狭隘,必然仇视您。”


    所以他们要想一个计策,将永王的仇恨转移到顺王身上。


    连玥儿将永王的关系网、资源一一摆到桌面上。


    几人围过去细细查找,陈先生的目光落在了靖北侯上。


    “王爷在兵部最大的障碍就是靖北侯,他和陈将军也一直不对付。自从三年前他上任兵部,陈将军就几次受到兵部刁难,如今王爷进了兵部,他又站到了永王那边,不如就选他,一石二鸟。”


    孙先生也赞同:“除掉靖北侯,无论兵部还是军中,都不会再有反对者。”


    楚泽云问:“怎么让顺王和靖北侯对上?他现在在户部当差,几乎不和靖北侯这帮人牵扯。”


    “要债。”一直沉默的萧仪突然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萧仪的目光自信坚定,对自己的计策有很大的把握:“五年前,北疆遭敌袭,靖北侯领兵抗敌整整三月,北疆将士死伤无数。靖北侯为了安抚伤亡将士,拿出大半家产充作抚恤金,以至于后院墙倒了也没钱修理。皇上听说后,允许靖北侯府向户部借款十万两,修护家院,养家育儿。”


    连玥儿对银钱数字最为敏感,惊呼:“十万两?!”有这个钱,朝廷自己不能抚恤士兵吗?


    萧仪点头:“这个数字,我不知道皇上是否知情,但靖北侯确实凭借当年皇上的一句话,在户部几次借款,至于这个钱用到了何处——”


    楚泽云冷笑,当然不会真用在养家。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萧仪垂下眼:“在南边时,朝廷拨下的赈灾银子成色不好,顺王和随从讨论我听到的。那次,靖北侯又从户部借了一笔银子,户部库银不够,就以次充好,在赈灾银上动了手脚。”


    连玥儿不懂:“这么多年了,靖北侯多次借银子,户部尚书都不向陛下禀告吗?”


    这事楚泽云知道:“我记得我回京那年,正好遇到户部向父皇提起此事,父皇原本也不满,召见靖北侯询问情况,靖北侯诉苦说起北疆军的不易,自己贴补了很多银钱,说家里婆娘闹得厉害他就舔着脸向户部借了钱。”


    当时原主单纯,刚从军营回来,十分了解底层军士的苦,听皇帝询问起边关情况,他就帮着说了一些好话,以为靖北侯是个体贴下情的好将领。


    但这些年,这老东西是什么人,早就看清了。


    萧仪点头:“是,而且告状的官员事后都被靖北侯报复了,皇上本就允诺过,后来再无人敢多管闲事。”


    楚泽云叹气:“我这个父皇啊,有时候心软,有时候心硬,经常凭着感情做事。于是时不时就挖个坑,指不定让谁摔进去。”


    当然,如今他也在利用皇帝这个特点,撒娇卖痴地当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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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写,等不及的宝可以明天起床看。


    第375章 痴情王爷男配:想让顺王去追债,就要制造一个他不得不去的事件。在这里,最了……


    想让顺王去追债,就要制造一个他不得不去的事件。


    在这里,最了解顺王的人是萧仪。


    朝廷上,景王继太子之后被废,永王受到勋贵和太子余党大力支持,虽然皇帝反应冷淡,但是他依旧风光无限,朝堂上说话越来越有分量。


    楚泽云确实受到了皇帝的封赏——圣旨夸赞加金银珠宝,另外还赏他陪皇帝批奏折的日子再加三天。


    楚泽云谢恩时,特意对此单独进行了表示:我谢谢您了父皇。


    然后开始频繁病假。


    皇帝气得砸茶碗,骂他不知上进,一怒之下把剩下的日子都挪给了顺王。


    荣妃在儿子来请安的时候数落他:“你这什么脑子?陛下器重你,你还躲懒?太子景王都倒台了,你好好一个大将军王爷,争不过顺王这种人?”


    楚泽云啃着梨不太在意,反问:“我怎么觉得父皇这一手如此熟练。当年他宠爱后宫,不会也是这样吧,谁惹了他,他就把那几天分给另一位娘娘。”


    荣妃:“……”气得直接站起来拧他耳朵。


    “长乐呢?下次不带长乐进宫就别来了!来了就知道添堵!”


    楚泽云吃完了梨,确实打算走了:“我让玥儿带他来,孩子那么小,我粗手粗叫可不敢抱。”


    荣妃喊住他:“你府里就玥儿一个,还不肯纳新人吗?”


    楚泽云沉下脸:“母妃,萧仪走了不到半年。”


    这个时间确实短,荣妃讷讷:“也不是急在此时,就是提醒你,别沉浸太过。”


    楚泽云恢复神色转身离开:“放心吧,我不会。”


    荣妃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到桌上的梨核,又胸闷:“跑我宫里吃梨来了,真是个天生来气我的。”


    皇帝把“宠爱”给了老五顺王,永王嫉妒得眼睛都红了,频频在朝上给顺王使绊子,甚至私底下几次派人埋伏顺王,想和之前一样,给他一个教训。


    但顺王早已不是从前的顺王,太子景王都不在了,他不用继续遮掩锋芒,不用忍受永王的欺辱而不能反抗了。


    顺王一次次避开永王的针对,但也觉得烦,在一次刺杀受伤后,他炮制了一个假消息:皇上看重煜王,欲立煜王为太子。


    并打算把这个消息传到永王耳中,让他相信这是事实。


    而他自己,将伤势说得重了很多,制造出身体虚弱的假象降低永王的仇视,再借着养伤的机会,降低在朝中的存在感,少去皇宫批改奏折。


    皇帝让他们去批改奏折,他曾经有过很多欢喜,尤其把煜王逃避余下来的日子都给他时,他也曾生出被父皇看重的成就。


    但现在他却清醒了。煜王才是真聪明、真狡猾,故意逃开这份“恩宠”,把他架了上去,让他当盾牌面对永王的仇视,煜王则躲在他身后,完美隐身。


    现在,他就把父皇的荣宠还给煜王。正好能坐实父皇看中煜王,想立他为太子的猜测。


    而被顺王算计的楚泽云,得知顺王被刺后,第一时间把消息带给了萧仪。


    “现在得到的消息说是挺严重的。”


    萧仪神色一紧:“他要对你出手了,让我们的人立刻行动。”


    “你觉得他是假受伤?”


    萧仪点头:“他身边有一批人,个个都是高手,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遇刺。”


    楚泽云摸着下巴好奇起来:“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哪来的资源养出这么一批人,当初偷账本我就发现了,半夜,一伙黑衣人,个个飞檐走壁。”


    这个萧仪也不知道,但她隐约能感觉到:“他不缺钱,有钱应该能养出这么一批人吧。这些年,他在永王手底下过得忍气吞声,但也借着永王的人脉,获得了很多机遇。”


    楚泽云一想,确实:“永王眼高于顶,极其自负,确实很可能被楚泽墨利用了人脉而不自知。”


    说起来,以楚泽墨的手段,早就可以离开永王不受欺辱了,可他潜伏了这么多年,直到去年才露出头角,今年才彻底离开,可能确实如萧仪所说,永王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萧仪叹气,很有些复杂:“他以前吃苦太多,做事就狠,不榨干最后一滴价值,他不会放手。”


    楚泽云见状,问她:“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你要去看看吗?”


    萧仪一笑:“去看也不是不行,正好验证一下,他是真伤假伤。但无论如何,弹劾靖北侯的事该开始了。否则王爷的麻烦要来了。”


    楚泽云:“我让陈先生去安排。”


    萧仪去了顺王府。


    顺王原本在书房策划祸水东引,把疯狗永王丢给煜王的事,听到萧仪上门,立刻跑回正屋,躺在了床上。


    萧仪被下人引进门,闻到屋中的药香,再看到床上脸色苍白的人,神色软化。


    “你伤得如何?”只是她还是没走近,就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你是自己来的,还是为煜王来的?”顺王望着她,轻声问。


    萧仪:“若我说……是为煜王来的呢?”


    顺王闭上眼:“出去。”


    萧仪嘴角染上笑意,没有动。


    顺王闭眼许久,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又睁开了眼,一睁眼,她含笑的样子就落入眼帘。


    “你笑什么?”


    萧仪只笑,不说话。


    顺王气闷:“看我伤了,还能笑得出来,果然无情。”


    萧仪更好笑了,往前走了一步:“此时还能泛酸,看来伤得不算重。”


    不等他再度气闷发脾气,她改了口:“虽然嘴里说是为了煜王来的,但心里……确实想亲眼确认你好不好。”


    “楚泽墨,你好好的,我知道你办得到。”


    顺王想说的无数话都消失在嘴边,望着床边的人,视线交汇,却似有千言万语。


    “我没那么大本事,尤其你帮着他来对付我时。”


    萧仪握紧了手:“他不会的,他从没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死。”


    “只要不死就好了?”顺王嗤声。


    萧仪无言,许久后才说:“我只希望你平安,确实仅此就好了。”说完,转身走了。


    顺王追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起身——被房中的随从连忙压住:“王爷,您还重伤!”


    顺王重新躺下,看着床顶:“她会来……是不是担心我?”


    随从:“萧姑娘是煜王的谋士。”万一煜王用的是美人计……王爷您醒醒。


    “姐姐嘴里不说,心里其实也记挂。”煜王府,连玥儿也和楚泽云说着同一个话题。


    楚泽云笑:“嗯,下最狠的刀,但心疼他受伤。”


    连玥儿:“下再狠的刀,也不会扎在他致命处。反而是顺王,有一天你们两个真的成为仇敌时,他可能不会对姐姐留情。”


    楚泽云拍拍她安慰:“我会尽量不让这一天到来。”


    景王的残存势力被永王消灭得差不多了,小部分跟了端王,佛系起来,不再参与这些党争。等到永王倒台,太子余党和那些勋贵被收拾干净,他和顺王相争的过程,他会尽量避开。


    朝廷耗不起,他们这些人也耗不起。


    其实朝上最大的毒瘤就是这些皇子身后的党派,太子、景王、永王这三个争得最久,最没有下限。顺王反倒有底线原则,势力也不大。


    借着夺嫡铲除这些毒瘤,后续的斗争就没有意义了。


    萧仪回府没有来见他们,独自在小院过了一夜,听说晚膳也没怎么吃。第二天,她便如常与大家见面,楚泽云和连玥儿谁都没提那些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而顺王,第二天便知道萧仪有没有心疼他受伤了。


    有御史弹劾靖北侯屡次向国库借款,数额巨大,用处不明。


    弹劾列出来的证据,许多来自户部档案,而户部有哪位坐阵,大家都心知肚明。


    永王几次针对顺王,这次更是让顺王重伤在床,顺王终于忍无可忍反击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皇帝无比震惊,他没想到自己体恤臣子的一道恩典,居然养出了一个国库的蛀虫。


    靖北侯怎么敢的?


    下了朝,皇帝就在书房吐了血。


    儿子相斗,亲手养出靖北侯这样的贪官,皇帝短短时间受到的刺激太多,在这一次,病情猛烈爆发。


    楚泽云听说皇帝吐血,非常惊讶。他没想到被刺杀、废了两个儿子,皇帝都撑过来了,会在靖北侯这事上如此受刺激。


    匆匆赶到皇宫,看到老皇帝唇色苍白闭眼躺在床上,楚泽云当真急切了几分。


    靖北侯这种官员必须除,但他没想让老皇帝病重。


    “父皇怎么样了?”


    “气急攻心,陛下这些日子忧思过重,犯病频率大大增加,今日受了刺激,病来如山倒。”


    楚泽云坐到床边,看着他爹:“父皇如此在意靖北侯?”


    赵公公小声告诉他:“其实……靖北侯和陛下有几分少年交情,所以陛下一直很信任靖北侯。不过,这次病发,也是事情攒得太多了,一次又一次,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啊。”


    楚泽云不知道皇帝和靖北侯的渊源,意外之余倒是有些豁然开朗,怪不得靖北侯如此有恃无恐。和他一样,靖北侯知道皇帝对自己人宽容,所以敢做别人不敢之事。


    “那……这案子还查不查,再查下去,父皇会更生气吧。”楚泽云看着皇帝颤动的眼皮,犹豫着说,“父皇的身子受不得气。”


    “查……”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慢慢变得坚定,“查!彻查!”


    楚泽云定睛一看,皇帝醒了!


    “父皇您醒了!”


    皇帝一把握住他的手:“查靖北侯。”


    楚泽云忙点头:“查,一定查。您好好歇着,可别再气病了。”


    皇帝安静下来,松开他缓了缓气息,问:“朕躺了多久?”


    楚泽云说:“没多久,永王在门外,我嫌他吵得慌,让人把他扣住了,您要见他吗?”


    皇帝问:“他吵什么?”


    楚泽云:“骂顺王诬陷靖北侯,说这一切都是顺王搞的鬼,冤枉了靖北侯,把您气得吐了血,他要抓顺王过来正法。”说着,他笑起来,“老五这个脑子,真是一辈子都那么直,靖北侯犯事,他急得连您病了都顾不上,忙着喊冤,谁看了不知道他们有勾连?”


    说着,嗤笑一声:“顺王还在养伤,他为了靖北侯急着想杀弟弟,我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扣了。您要是想见,我让他们放他进来。”


    皇帝胸膛起伏,楚泽云赶紧帮他顺气:“您别气啊,老五脑袋空空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至于不至于,把他当个摆设,不爱看就丢远点成了,别气坏自己。”


    他这劝人劝得,很有以毒攻毒的效果,皇帝气到顶点突然就没那么气了,还真觉得是这个道理,和一个混帐生什么气,丢远点眼不见为净。


    这时,外头有侍从通报:“顺王爷来了。”


    楚泽云看向皇帝。


    皇帝点头:“让他进来。”


    顺王刚被心上人狠狠刺了一刀,气得真的伤重了几分,还没想好怎么找萧仪算账,又听说皇帝病倒了,急忙往宫里赶。


    两父子见面,一个失血过多脸色苍白,一个气急攻心,唇色无血,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家。


    皇帝问他:“伤怎么样了?”


    “儿子无事,听说父皇吐血……”


    楚泽云:“被靖北侯气的,现在好多了。父皇让你彻查靖北侯的案子。”


    皇帝根本没这么说,他只说彻查,但是让谁查还没来得及安排,但楚泽云听到了皇帝说彻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误会”了,理所当然地以为皇帝要彻查,当然是让户部的顺王去查了。


    他说得很有底气,顺王看向皇帝求证,皇帝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就是担心他的伤:“你的伤能行吗?”


    顺王垂眼想了想,现在他已经被迫得罪永王和靖北侯了。如果交给别人去查,没有把靖北侯直接打死,那他就要迎接靖北侯脱罪后的凶猛报复。


    为今之计,只能迎难而上,先把靖北侯处理了。


    “儿子……可以!”


    楚泽云,萧仪,他算是记住了。


    第376章 痴情王爷男配:从皇帝卧室离开,顺王看着楚泽云的眼神几乎冷得如有实质。“煜……


    从皇帝卧室离开,顺王看着楚泽云的眼神几乎冷得如有实质。


    “煜王真是好手段。”


    楚泽云笑得一脸轻松:“哪里及得上顺王,我不过自保罢了。”


    “自保?”顺王嗤笑,装什么装,现在装不争,谁信?


    楚泽云给他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推门走了。


    被拦在门外的永王听到动静,气得再度叫嚣大骂:“楚泽云,你有什么权力拦我!”


    楚泽云掏掏耳朵:“谁说我拦你的,是父皇不想见你,至于原因,你想想自己干了什么吧。”


    永王停顿了一下,摸不清真假,又看到顺王走出来,愤怒重新回归:“楚泽墨,还有你——”


    顺王轻蔑地瞥他一眼,一句话都不屑说,直接走了。


    奇耻大辱,被从前看不起的人蔑视,这简直是永王身上最耻辱的事情。


    顺王离开皇宫,接手靖北侯案件的消息便同时传遍了。顺王府,顺王带着亲信商量接下来的应对。


    “煜王那边就这么算了吗?之前的计划还要不要执行?”


    顺王沉吟许久,说:“继续,给我分散一点压力也是好的,总不能让我和永王斗得你死我活,楚泽云却高枕无忧。”


    知道萧仪的护卫忍不住问:“萧姑娘呢?靖北侯的事,会不会是她透露给煜王的?”


    顺王脸阴郁下来,缓缓握拳:“靖安侯的伤迟迟不好,怕是有什么蹊跷吧。帮他治治。”


    把他拉下水,那大家都忙起来,别闲着。


    不久后,京城就流传出一个消息,说太子被废,皇帝大病,储君之位亟待重立。皇帝疑中意六皇子,调他离开京畿大营,进六部历练,又让他进御书房学治国之道,批改奏折。


    六皇子家世背景也不差。外祖家两个舅舅一文一武身居高位,他自己在军中更是极具名望。


    楚泽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萧仪几个更是庆幸,幸亏爆出了靖北侯贪污案,要不然,他们就成了两虎相斗的其中之一。


    现在局面相对好多了,永王身边虽然有势力,但他现在急着保住军中最大助力靖北侯,没太多时间缠着楚泽云。


    楚泽云趁机暗暗调查靖北侯的银子用到了哪里。


    他的兵部,靖北侯以前也呆过,他查了许多档案,发现一些有关北疆军的古怪,但一时没有捋出来。


    正查着,靖安侯萧家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靖安侯身子好转了,重新联络上了永王。


    萧仪没有放在心上:“他就是个酒囊饭袋,翻不起什么风浪。”就是有些担心祖母,但又一想,“祖母身边有忠仆,还有多年的嫁妆,应该不会被他牵制。”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顺王终于查清靖北侯借债的事情,查出他这些年前前后后共借银十六万两有余,明面上全都用于奢靡堪比皇宫的生活,挥霍无度,畜养奴仆姬妾无数,一掷千金。


    皇帝听得愤怒不已,立刻着令抄家,让靖北侯把这些年借债的银子全都还了。


    楚泽云帮皇帝批改奏折时,看到了抄家的账单,发现上面的东西虽然奢靡,但所有价值加起来也没有十六万两之多。


    这时,萧仪的娘家靖安侯府来了人,求见楚泽云。


    来的是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是来求救的。


    “自从侯爷伤好以后,突然整顿了整个侯府库房,将府里的银钱全都掌握在手中,将老夫人的吃穿用度降为末等也就算了,连老夫人日常用药都不肯给了。”


    “老夫人吵不过他,就让奴婢们拿压箱底的银子出去买,结果侯爷变本加厉,直接带人闯进门,抢走了老夫人所有嫁妆底子,老夫人被他气得咳了血……”


    “王爷,王妃虽然不在了……求王爷看在昔日夫妻情面上,救救我们老夫人!”


    楚泽云答应下来,派人将这个丫鬟带下去安顿,立刻去找萧仪,将情况告知于她。


    萧仪听完自然心急,甚至生出后悔之心:“当初果然对他太过仁慈!”


    楚泽云说:“我准备银钱药材,你以我长随的身份跟管家送到侯府去,去看看老夫人如何了。”


    萧仪点头:“好,我这就去换衣服。”


    煜王以女婿的身份派人上门,点明要来孝敬老太太,靖安侯不敢阻拦得罪,黑着脸让人带他们去老太太的院子,眼睛盯着那些礼盒,心中早已盘算起来。


    萧仪没有进门,和随从们等在门外,但听到屋内的说话声就能猜到,这个渣滓爹肯定又有满肚子算计。


    到了老太太院子,萧仪心里才是真正难过起来。


    一辈子当家主母,荣宠尊贵,老了却被庶子如此欺负,曾经精致的庭院才过多久,竟然露出颓败之气,整个院子就像祖母一样,暮然无力。


    屋里的丫鬟看到王府管家来了,纷纷告状这些日子的凄凉苦楚。萧仪去世,老夫人没有了依仗的后辈,侯府全都是靖安侯的人,他几乎将自己缠绵病榻的郁气都报复在了老夫人身上。连抢夺遗产都不甘等老夫人过世。


    萧仪站在后面,听着靖安侯所作所为,突然想起了楚泽云那日的话。


    她当时下不了手杀亲父,楚泽云就说过小心后患无穷。她当时还觉得,靖安侯这个德性,不怕他翻起什么浪,只要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就行,谁知道他突然就好了。


    萧仪心中一动,是啊,他为什么好了?


    回到王府,楚泽云把调查的信息递给了萧仪。


    “这大概就是顺王给你的回礼。”


    萧仪面无表情地看完纸上的内容,缓缓放回桌面:“祖母那边,劳烦王爷帮忙照顾一下。靖安侯以为萧仪去世了,你就不会再管祖母,才敢这么放肆。”


    楚泽云答应:“我知道,我已经让玥儿挑人了,或者你自己挑也行,送去侯府给老太太做贴身侍女,伺候老人。”


    “玥儿看人准,让玥儿挑吧。”萧仪说完,转身走了。


    楚泽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萧仪这一路总体还算顺利,这次是第一次吃亏,还是来自于顺王之手,虽然不算严重,却依旧给她不小打击。


    但是楚泽云也不会安慰她。


    她应该看清这个现实,顺王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如果换永王,绝不止如此。政治争斗,都是流血的,当初不忍让靖安侯流血,现在就反伤了自己人。这件事如此,以后所有事都如此。


    萧仪既然打算走长长的政治路,就要直面这个现实。


    连玥儿虽然没有经历萧仪的成长之痛,却也旁观了全程,就算带孩子玩,神思也忍不住飞出去,想着很多事。


    煜王府的情绪由于主人们的低迷而跟着沉郁,不像顺王府,成功查抄了靖北侯,再次获得皇帝褒奖,意气风发。


    高兴归高兴,顺王这个主查案人也注意到了靖北侯的银子收入支出很不匹配,开始调查这些巨大差额的去向。


    但他们的调查和楚泽云相似,查得到蹊跷,却始终找不到关键所在,没有一条明显的线索。


    “查查我那个爹。”萧仪低沉了五天,再出现时便恢复如常,不,是变得更沉稳如水了。


    她说:“靖安侯以前是挥霍,但从不这么着急银钱,甚至说他从不管这些事情,只知道花钱而已。如今我不在了,祖母老迈,整个侯府都是他的,他急吼吼掌握全府银钱的举动十分反常,我怀疑他收拢银子另有用途。”


    她这么一说,大家突然被打开了思绪。


    “靖安侯之前便是帮永王陷害景王受的伤,他的银子——都给了永王?”


    萧仪看向连玥儿:“玥儿,你帮我准备一万两银子,现银,以王爷的名义运到靖安侯府送给祖母。”


    楚泽云想了想便明白了:“你想以这一万两银子做诱饵,追踪银子被送去何处?”


    “不错,他们如果一直用银票,照理很容易通过钱庄查到痕迹,但是查靖北侯这么久,钱庄都没有异样。说明那个不见光的地方,用的都是现银。一万两银子很难遮掩,追踪容易,再在银子上做个不起眼的记号……”


    连玥儿立刻说:“明天我就能准备好。”


    如此商定,大家各自散去,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追踪调查。


    永王性子粗糙,这件事上却干得非常周密,楚泽云观察做事风格,总怀疑这不是永王能做出来的事,更像是靖北侯这个久居军营的将军之周密谋略。


    在萧仪追踪这批银子的同时,楚泽云又查了一遍兵部档案,终于找到了不对之处。


    北疆军的兵员名录有问题。


    士兵出身底层百姓,名字都是很简单的乡野之名,重名者极其多,想要核对出名录的问题,简直比“大家来找茬”顶级通关还要难。幸亏楚泽云在军中待过,了解全国各地的习俗,知道各地百姓取名与当地习惯有很大关联。


    比如北方的通俗名字大多带“子”,如柱子、根子,而南方的通俗名字大多带“阿”,如阿土,阿根。详细的地区就有更明显的特点。


    知道这些再去一一看名单,就会发现籍贯和名字很多都有些奇怪,这也是他当初直觉异样却想不透的原因。


    楚泽云将这些有问题的名录抄下来,一数,竟然有几千人之多。


    这时,萧仪也查到了银子的去处,在京郊通往北疆的某县。


    永王和靖北侯要造反。


    “接下来怎么做?”萧仪等人看向楚泽云。


    摆在他们眼前的有两条路,一条路当然是直接揭发,带兵围剿;一条路则是暗中盯着,引诱永王起兵再瓮中捉鳖,到时候永王必死。


    楚泽云想了想:“第二条路当然最好,但是顺王也在查,他是个精明的,说不定抢先一步获得父皇的信重。像我这样的王爷,不如走第一条路。”


    玥儿看着他:“你这样的王爷?”


    楚泽云朝她眨眨眼睛:“宫里靠爹,府里软饭。”


    孙先生和陈先生纷纷低头失笑,萧仪一脸无语,连玥儿掐了他一把:“真不害臊。”


    楚泽云握住腰上的手,笑吟吟地说:“等我进宫,凭借我这张厚脸皮加上三寸不烂之舌,我一定说动父皇引永王出洞,到时候让他彻底不得翻身。”


    大家都笑,笑过之后倒是纷纷支持。


    陈先生还为楚泽云挽尊:“无论争什么,最后争的不过是君心,王爷此举很有智慧。”


    孙先生跟着拍马屁:“为君之道,便是知人善用。”


    楚泽云拱手:“过奖过奖。”


    萧仪扶额,顺王要是知道此情此景,恐怕要被气出三升血吧。努力表现干成绩,不如老爹跟前耍个赖。


    不过,气吐血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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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泽云:冤种爹——儿子带着麻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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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痴情王爷男配: 手滑点到了番外,本章是正文!正文!


    皇帝看到楚泽云拿来的证据,第一反应是不信。


    楚泽云不急,把所有线索交给他,让他自己去验证。当皇帝的都有疑心病,就算他现在不信,拿着线索肯定会狠狠调查。


    老皇帝是实权皇帝,手里掌握的权力比这些儿子们多得多,他下狠心去查,楚泽云那些证据很快便得到一一验证。


    不出五日,皇帝又把他召进了宫。


    五天时间,足够从京城到那个山坳快马加鞭一个来回,楚泽云心下一算,安然踏进了大殿。


    因为年老体衰而逐渐苍老的皇帝,此时却突然焕发了新的生命力,楚泽云走进御书房,看到的不是被儿子臣子伤透心的老皇帝,而是一头精神抖擞眼神狠厉的猛虎。


    轻松的脚步一顿,楚泽云第一次对这位父皇生出敬畏之心,老皇帝老了老了,依旧眼明心亮,狠厉果决,谁都不能触犯逆鳞。


    皇帝冷着脸叫他上前,对他叮嘱了一些话。


    “按照朕说的去做。”


    楚泽云没有二话:“是。”


    皇帝眼神阴沉:“虎毒不食子,朕给老四最后一个机会,看他怎么做。你不得透露半个字。”


    楚泽云沉声答应:“儿子知道。”


    说完一切,皇帝挥挥手让他可以走了,没有往日与他闲聊的心情。


    楚泽云走出去一半,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您……身子还好吧?”


    威严冷漠的皇帝视线有一瞬软化,垂着眼不曾看他,只往外摆手。


    楚泽云点头,转身走了。


    这天起,皇帝对楚泽云的宠爱突然不再掩饰,他让楚泽云每日随驾,议政、上朝、批阅奏折,当年培养太子怎么做的,如今他就怎么教导楚泽云。


    大臣们递上去的奏本,拿回来时,上面开始出现另一个人的字迹,笔锋疏狂大气,评语直言犀利——是楚泽云。


    一时之间,楚泽云炙手可热。


    煜王府门庭若市。


    连玥儿突然忙了起来,应酬交际络绎不绝,她这个扶正的王妃成了众人吹捧的对象,也成了无数人试探、套话的突破口,养胎生产近一年,她逐渐生疏的社交能力再度提升至巅峰造极的程度。


    此时,恰逢连瑶儿和钟书齐举行婚礼。


    当日钟书齐果然高中进士,连玥儿正式给二人做媒,定下了两人的婚约。钟书齐视连瑶儿为仙女,每次连玥儿给二人创造机会相见,钟书齐都是痴迷又恪守礼节地保持距离,又被连瑶儿吊得心动难耐,越来越期盼成亲。


    谁知道,婚事正好赶上了楚泽云最炙手可热的这股风波,小小的连家跟着水涨船高,收到各家青睐。


    这次楚泽云没有陪她去敲打娘家,放心地将此事交给了她处置,自己专心处理皇帝交代的事宜。


    等他忙完手头的事,就听到青松汇报:“王妃将连家都收拾好了,如今连老爷和连夫人开始闭门谢客了,一心准备二小姐的婚事。还有钟书齐,拒了永王派来的上司两次,倒是很有骨气。”


    楚泽云听完勾唇:“钟书齐确实有骨气,你让人照看一些,别让永王伤害他。”


    楚泽云养的门客下属并不多,大多都和婚前的钟书齐一样,没建立什么紧密的利益关系。所以此时正是考验这些人的好机会,一场风波可以看清许多人的面目。


    他在观察自己的人,皇帝也在观察自己的臣子和儿子。


    永王对楚泽云得到偏爱极其不满,正好靖北侯被皇帝处罚夺取兵权,也正是最愤恨的时候。


    而顺王,不明所以地看着父皇好像突然做好了决定,不看看他们继续表现,就要把一切给楚泽云。


    顺王直觉这其中不对劲,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但是想到无论如何,皇帝选的人是楚泽云,心中便不甘起来。


    连瑶儿婚礼不久,又是一年的中秋宴。


    这次宴会前,皇帝召见了多位肱骨大臣,有传言,他要在中秋宴上立楚泽云为太子。


    顺王以为自己替楚泽云做了嫁衣,他铲除了靖北侯,却让楚泽云上了位,棋差一招。心情极度低落之下,忘了之前因为一些疑虑而派人调查靖北侯这事。


    永王则不同了,他行事变得更加嚣张跋扈,似有满腹怨气要撒。皇帝疑似对这个儿子有所亏欠,他闹就由他闹,竟是半点警告、劝阻都无了。


    如此时间一日日过去,中秋节前三日,陈锵送来一封密信,楚泽云看过之后,立刻进宫递给皇帝。


    皇帝看完面不改色,只说:“按计划办。”


    中秋宴,一如既往的热闹祥和。今年的宴会尤其盛大,设宴地点都改成更大、更威严的昭阳殿。


    众人饮酒看歌舞、作诗赏月,满面笑容之下,都有一个相同又焦虑的等待,等着最上面那位开口说出今晚最重要的那件事。


    宴会行至一半,众人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皇帝终于让乐人退下,开始说起正事。


    “朕年纪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自从废太子后,朝中又出了几次风波,朕思来想去,盖因储君之位空悬……经这些日子考察,朕看六皇子煜王,骁勇善战、识人善用……”


    “父皇!”永王猛地站起身来,“储君之位如此重要,还请父皇三思!”


    满殿狠狠一静。


    此时此地打断皇帝立储的发言,简直和忤逆君上、造反作乱等同。


    皇帝的脸果然变得黑沉:“永王你想干什么?”


    永王冷笑一声,掷杯在地:“父皇上了年纪,被一些阴险奸佞迷惑了心智,儿臣要为您清君侧!”


    杯盏碎裂的声音在死寂般的殿内骤然炸响,就像破开了不敢流动的空气,让所有人狠狠一颤,然后不等反应过来,殿内突然涌进来一堆穿着铠甲的士兵,纷纷举刀朝向他们。


    “逆子!你竟真的敢造反!”


    楚泽云迅猛起身,抽出侍卫手中的刀护到了皇帝身前,门外传来一个信号哨的脆响,不知道是哪方人马。


    永王看着楚泽云保护皇帝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楚泽云,双拳难敌四手,你不如束手就擒,本王还能保你妻儿安全!”


    楚泽云一个眼神也不给他:“那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永王挥手看向对面:“将煜王妃给本王抓来——”


    话未落,对面的侍女突然动手,抽了临近侍卫的剑,一剑刺中叛军小腹,而连玥儿敏捷地避开抓捕,快速跑上高台,躲进了楚泽云的保护圈。


    动作利落迅速,仿佛早有准备。


    永王气急,突然又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儿子还在煜王府吧,现在缴械投降,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救下儿子。”


    楚泽云掏掏耳朵:“废话真多,要造反赶紧的,一起上。”


    顺王看着这局面,突然想明白了所有关窍,那被自己遗漏的重要事件现在以不可挽回的方式重新回到他脑中——靖北侯那笔钱,是帮永王造反的。


    输了,他彻底输了。


    顺王颓然坐在了原地。


    而永王,他被楚泽云的态度刺激,立刻发射信号,召集殿外的叛军攻入殿中。


    但左等右等,本该立刻冲进来的队伍,一个都没到。


    楚泽云讥讽他:“摇不来人啊,那我试试?”


    他举手在嘴边吹了一个呼哨,众人只觉得地面似有震动,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黑甲的士兵刷刷奔入大殿,将第一批进殿的叛军包了个密不透风。


    楚泽云笑吟吟看着永王:“我一次就成功了,永王,你是不是不行啊!”


    永王后退一步,看着京畿大营装扮的士兵,恍悟过来:“你们……你们早就知道……给我挖坑!”


    皇帝让楚泽云让开,看着癫狂的永王:“你没有谋逆之心,谁能给你挖坑,挖了坑你也不会跳。”


    话落,陈锵正好压着靖北侯进殿,昔日威武的老侯爷,如今披头散发一身是伤,狼狈地被押跪在地,等候判决。


    永王最后的一丝希望被抽去,连退三步坐倒在地:“父皇——是……是他……是他挑唆我谋逆的!父皇……”


    皇帝看着他的目光更加厌恶,敢谋逆好歹有虎狼之心,此时甩锅逃避罪责,连最后的骨气都没了,奸雄都算不上,就一个废物。


    “拉下去,贬为庶人打入天牢,其他罪证待仔细审查后,再行处理。”


    叛军清理的速度极快,皇帝一发话,不过一首舞曲的时间,大殿又恢复了空旷和平静。


    楚泽云收了刀,牵着连玥儿要下去,皇帝叫住了他。


    “朕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他让楚泽云站到自己身边,俯视着下面的百官:“六皇子有勇有谋,文武兼备,人品贵重,即日起,封皇太子,其妻煜王妃,晋封太子妃。”


    楚泽云扭头震惊地看着皇帝:“不是说演戏吗?”


    皇帝瞥他一眼,吐出四个字:“君无戏言。”


    儿子一半都废了,还能选谁?演不演戏都只有这个选择最好,皇帝还玩什么演戏呢。


    楚泽云冲口而出:“您连我也骗?”


    皇帝冷哼:“还不谢恩?”


    连玥儿拉着他走到皇帝下方跪下:“谢主隆恩。”


    中秋宴吃得跌宕起伏,有的人吃着吃着,直接进大牢了,有的人吃着吃着,前途全没了,当然也有人,吃了一晚上瓜,最后如愿以偿。


    楚泽云留在最后,扶着皇帝回宫,只是皇帝才起身走出后门,一口淤血便吐了出来,直接倒在了楚泽云身上。


    “父皇!”


    “陛下!”


    自从发现永王野心后,皇帝一直镇定自若,决胜千里的模样,撑到现在,被儿子造反的郁气才彻底喷发,身子越发不好了。


    醒来第一件事,他问:“长乐在王府,没事吧?”


    永王今晚打算一网打尽,不仅宫宴上安排了人手,内城各个重臣府邸也被包围。京畿大营此次全营出动,反将这批人一网打尽。


    “没事,我府里有人守着,大门也没破。”楚泽云握着皇帝干瘪的手安慰,心里十分复杂。


    父子走到今天,温情只是表面,底下是数不清的算计,但这个晚上,此时此刻,那点少得可怜的亲情暂时占据了上风。


    “后续我会处理,您好好养着吧,太医说你不能再劳累了。”


    皇帝点点头:“你办事,朕放心。”


    楚泽云拍拍他的手没说什么,陪着他服药睡下后,这才起身离开。放心不放心的,他听听就好了,反正他办事从来都讲法理,不在乎皇帝此话真假。


    外面还有无数的事要收尾,他和连玥儿见了一面:“今晚我在宫里处理后续,你回去看看长乐。”


    连玥儿应下:“注意休息,府里不用操心。”


    楚泽云送她上了马车,亲眼看着马车离去,这才回身去找陈锵。


    顺王随着大流回到王府,看到府门一片狼藉,想起永王殿上的话:“煜王府怎么样?”


    随从禀报:“煜王府被攻击得最猛烈,不过京畿大营早有准备,派出的人手不少,府内还有人坐阵指挥,那些叛军连王府的门都没摸到。”


    顺王垂下眼:“煜王和王妃都去参加宴会,还有谁能指挥整个王府,看守世子?”


    这个问题,他问手下,但没有要答案。


    他心里清楚。


    “去查查,煜王什么时候发现永王谋反的。”他负责靖北侯的案子,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可是他查了那么久,只搜集到些许线索,还没触及核心真相,楚泽云却早就知道了一切,还和父皇打起配合。


    楚泽云的手段何时发展到这个程度的?


    输,他也要输个明白。


    永王谋逆案一举压过前面的景王和废太子,成为大楚第一大案。这个案子发酵了整整两个多月,抄家砍头一车车的人,这才在过年前,彻底平息。


    此时,楚泽云携家带口搬进了东宫。


    搬走前,他找皇帝要煜王府:“东宫我可以住进来,但是煜王府还得给我。”


    皇帝懒得和他争论,头疼地摆手:“想要就拿去,赶紧把这些折子批了,随朕去见朱大人几个。”


    他身子越来越差,要把曾经的肱股之臣一一交给儿子。


    楚泽云交接做得很好,一开始有疑虑的大臣们,和这个新太子共事一段时间后,渐渐理解了皇帝的选择,开始信服他,辅佐他。


    而楚泽云拿到了王府地契,直接给了萧仪:“当初答应你的,我会拿王府给你陪嫁。这个就是你的嫁妆,不管你找面首、上门女婿,还是嫁人,那就是你的娘家府邸。”


    萧仪惊讶之后,笑着收下了:“好,我确实也舍不得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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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尬了,发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勾选了“番外”,发完才发现,咦,怎么有番外两个字……而且不能改回来了……


    这不是番外,是正文,正文【要命】


    第378章 痴情王爷男配:大楚昭明二十七年,昭明帝退位,太子楚泽云登基,改年号裕和。……


    大楚昭明二十七年,昭明帝退位,太子楚泽云登基,改年号裕和。


    裕和三年年初,太上皇驾崩,从此不到三十岁的裕和帝独掌朝政,开启了带领大楚走向开放繁盛的巅峰之路。


    从太子到独掌权力的皇帝,楚泽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第一年,他做太子,老皇帝身子骨一直不好,而且因为被永王谋逆刺激厉害了,落下了后遗症,一动气,就眩晕无力,意识模糊至少一刻钟才能渐渐醒来。


    而这一年,顺王并不甘心就此落败,还试图拉楚泽云下马,给他下了一次又一次套。楚泽云却不是当年的太子和景王等人,他既有家世背景,又有皇帝信任,还有刚正的作风,顺王想找到他的把柄很难,抓住弱点精准打击更是千载难逢才有一个机会。


    但每一次,楚泽云身边的人都能帮他化险为夷。


    每个王爷、太子身边都有很多幕僚谋臣,政治斗争全看谁的综合实力更强。但是楚泽云身边的某一个人,却成了顺王心里的刺。


    当日永王谋逆,顺王事后调查,才发现原来暴露靖北侯的突破口竟在靖安侯身上。他设计靖安侯康复,给萧仪制造麻烦让她分身乏术,免得帮着楚泽云与他作对,却没想到低估了萧仪,反而让她发现了靖安侯的异样,顺藤摸瓜抓住了永王谋逆的证据。


    这一件事,直接成了他争位失败的导火索。


    顺王的不甘心成倍成倍增加,他本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却因为萧仪这个关键人物的存在,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认输。


    楚泽云成为太子的第一年,顺王仿佛孤注一掷般,毫不隐藏所有实力,想用一切力量将楚泽云打败。


    楚泽云约莫知道一点他的心理,谨慎提防的同时,只把他当成失败者最后的发泄。而老皇帝却被触及心病,他不疼爱顺王,从不在意这个儿子,如今却怕极了兄弟相残,怕楚泽云这个储君成为第二个太子。


    于是,顺王发疯却让病中的老皇帝下了决心,提前禅位了。


    楚泽云登基第一年,封了陈先生孙先生等人大小不同的官职,满足每个人的追求,唯独萧仪,接了靖安侯府的老夫人,住在煜王府旧邸,什么都没得到。


    那一年,老皇帝想让顺王死心,准备以太上皇的身份给顺王定亲,对象是一个五品武官的次女。这个家世和连玥儿相似,但当年,连玥儿是楚泽云怎么求都被皇帝嫌弃,如今,皇帝却主动选了这样一个人。


    赐婚圣旨没下,因为被楚泽云暂时拦下了。顺王却知道了消息,再想到如今宁可默默无闻住在煜王府却从不肯走到他身边的萧仪,心如死灰。


    他这一生,从来都在被放弃,从没有人因为偏心他,爱他,而为他做些什么。


    亲情,他早早没了生母,养母将他视为奴仆;父皇眼里始终没有他这个儿子,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其他兄弟,直到如今,他甚至可以为了楚泽云禅位,为楚泽云的江山给他定一个潦草的婚事。


    这些年,他拼尽全力展现的成绩,在偏心面前,什么都不是。


    爱情。他以为他和萧仪是相爱的,但一切的美好记忆好像都停留在了南方。自从回到京城,萧仪放弃他选择了楚泽云。从此,处处为楚泽云办事,为楚泽云着想,为了楚泽云,她从不对他心软。


    身边的人都警示他,萧仪很危险,对他了解太多,甚至怀疑她从始至终都是楚泽云派来的奸细。但他一直下不了手,心里有个侥幸,萧仪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想亲眼看看。


    他甚至想着,有一天萧仪失败了,发现楚泽云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就会心甘情愿回来。


    但最后的结果是,萧仪成了楚泽云登基的最大助力,哪怕楚泽云成功后把她放在旧邸什么都不给,她都不计较。


    以为自己给得太少、给不了,才让萧仪不肯靠近的顺王,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天,喝得大醉的顺王冲到煜王府找萧仪:“这就是你帮着他想得到的结果?这就是你们共同的志向?”


    萧仪对着这样一个醉鬼,还是这两年给他们使了无数绊子的敌人,什么都不想和他说:“我以前以为你也许能懂一些,如今却觉得,你根本不会懂,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酒精降低了人的防线,顺王第一次在她面前情绪全线崩溃:“我不懂,我是不懂!你要这样的结果,我不能给你吗?你为什么帮他!我就算失去了一切!始终护着你,从没在你身上下手,你呢?!你对我下刀的时候,犹豫过吗!”


    “萧仪!你有没有心!”


    顺王抓着她的手近乎嘶吼,神色愤恨不甘至极,却有眼泪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偏爱他?我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为了他,我就可以被你们随意抛弃践踏!”


    “楚泽墨!”萧仪知道他内心的软弱与创伤,听到这心软了几分,回手抓紧他的手臂,“输给我你就那么不甘心?你觉得输给我,是践踏了你吗?”


    顺王安静下来,红着眼睛望着她:“输给你?”


    萧仪点头:“是我,让他去争的。他本想做个闲散王爷,和玥儿夫妻逍遥一生。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女子,一生碌碌无为;不甘心天下女子都像我娘一样,一生系于男人,明珠暗投。所以我鼓动了他,让他去争,是我选他为主,和大家一起扶他上位。”


    顺王手一松。


    “为什么是他?”


    萧仪的眼神清亮至极:“因为只有他,会支持真实的萧仪。我不爱他,但他是我想要的君主。”


    此时,轮到她反问楚泽墨:“这才是我,这样的我,和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大相径庭?家养的兔子成了狼,你还喜欢吗?”


    顺王双手重重掉落,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仪。


    “所以南方的几个月,真的都是你算计好的?”


    “不是,是真心的。但儿女情长不是我的性格,就像你为了报复我们,也曾对我家人下手。”


    “我只是给你制造了一个麻烦!”顺王立刻反驳。


    萧仪同样回:“这些年我也没有置你于险境,危害你性命。”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棋差一招,输了我们。”


    顺王扯动嘴角,笑得空洞又嘲讽:“所以,你到底得到了什么?不要儿女情长,就得到这个空荡荡的王府吗?”


    萧仪给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时间未到。”


    说完又说:“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顺王反应有些迟钝起来,看着胸口的手好一会儿才说:“赌什么?”


    “赌,三年内我定会得到我想要的。我赢了,你——”抚在胸口的手抓紧了他的衣领,将人拉到眼前,“从此听我的。”


    顺王呼吸一窒,直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容颜:“我……赢了呢?”


    萧仪望着他的眼睛:“我再不反对你。”


    “好,赌。”


    楚泽云隔日就知道了这个赌约。


    “你是想稳住他,还是想借此把人绑回家?”他笑着问。


    顺王发疯太厉害,再这样下去,真怕他失去理智把萧仪女子身份提前暴露出来。现在时机未到,这件事不能提前发生,因此他们一直警惕着顺王那边的动作。


    谁知道,太上皇赐婚的打算直接把顺王弄破防了。


    萧仪想到顺王崩溃的原因,没有笑出来,自己的人自己心疼,相比较楚泽云,楚泽墨从小都没得到几分爱。机关算尽的皇位已经丢了,父亲还要随便处置他的婚事给弟弟铺路,他昨晚是彻底崩溃了。


    “自然是稳住他,至于赢不赢……”她嘴角弯起,“再说吧。”


    连玥儿牵着儿子走过来:“放心吧,我们不会让姐姐输的。姐姐可以在这段时间想一想,赢了以后,是让顺王这样……还是那样……”


    什么这样那样,语气暧昧得萧仪脸上一热:“玥儿!怎么当了皇后说话反而越发不正经了?”


    玥儿翻了白眼:“大概也是被逼的吧,心一烦,就想发疯——这么想想,我都能理解顺王了。”说着,将手里的花名册往楚泽云桌上一丢。


    “母妃给你圈的后宫秀女,你自己看吧。”


    楚泽云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连忙用袖子拂开:“看什么看,男女有别,还是得皇后看。玥儿,你是一国之母,可以给女孩们挑一挑相亲对象,帮她们找到相恋之人,成就美满姻缘。咱们上位先干这第一件事——打破盲婚哑嫁。”


    玥儿和萧仪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笑:“有些道理,那我再拿回去研究研究。姐姐,你在宫外方便,帮我弄一份适龄男子的名单。”


    萧仪应下:“办个赏花宴?”


    玥儿想了想,低头看向专心玩耍的儿子:“赏花宴太拘谨,办个游园会吧,如元宵赏灯一般,男女同游。”


    ……


    赌约过去一年多,到了楚泽云登基第三年,年初,太上皇驾崩。


    先帝的丧事历经几个月,再等到天子服丧的日子过去,时间已经进入年尾。


    又是一年腊八宴,皇帝宴请百官,同时也邀请了白衣布身的昔日幕僚肖先生。


    酒过三巡,楚泽云坐在龙椅上点了萧仪的名字,让她单独出列,说要封赏她。


    大家看着个子不高的肖先生步履从容走到空地上,心里并不惊讶,反而觉得这一天早该来了,这可是从龙之功,肖先生是当年最大的功臣之一。


    然而,皇帝的封赏圣旨却让所有人都疑惑了一下,面面相觑,以为圣旨写错了。


    错的还是最离谱的一处——封萧仪为异姓“女王爷”,封号“誉”。


    和皇帝当年的封号同音也就罢了,就当做是天大的荣宠,哪怕这份荣宠照理过于重了,但更关键的是,什么是女王爷?


    就在所有人以为写圣旨的某位官员出了大差错,开始猜测到底是哪个糊涂蛋时,上方的皇后温和出声:“由于誉王是第一位女王爷,本宫特意令宫中绣女为誉王改了王服朝冠,誉王看看是否合意。”


    满殿哗然。


    楚泽云拍了三下桌面才让这些人安静下来:“不用吵了,肖先生确实是女子身,不过英雄不问出处,这个亲王之位,是朕早就允诺的,是她应得的。今天腊八,谁也不许扫朕的兴,不然都叉出去。”


    喧闹的大殿,又死一般寂静。


    楚泽云对着内侍招手:“乐手舞者呢?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个腊八宴,比三年前谋反的中秋宴还让人难捱,百官还没走出宫殿,就有老臣在门口扑通跪下哭先帝了。


    楚泽云拉着玥儿跑得飞快,只远远听到一丝哭声,全当没听到。


    殿内,萧仪捧着王爷的朝服稳稳起身,转向顺王所坐的席位,走空了大半的宫殿,那里还坐着一个如石雕一般的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汇。


    萧仪露出一个从容自得的笑,对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伴着殿外的喧嚣和很远的距离,听不清。


    但口型清晰。


    她说:我赢了。


    第379章 痴情王爷男配:【终】


    封女子为异性王,在朝中引起的风波极其大,但是楚泽云从煜王走到帝位,这一路,萧仪在他的手下中,堪称第一人,大多数人都尊她为幕僚之首,跟着她办过事,甚至求她帮过忙。


    所以,风波虽大,却也有很多人沉默。


    朝上吵了好几天,楚泽云这个皇帝充耳不听,还没僵持出一个结果来,年关到了,朝廷封笔了。


    皇帝扔下一句“有事过完年再说”,毫不犹豫地过年去了,把那些持续反对的臣子们撂在那,抓心挠肺似的难受。


    大臣们难受,不肯罢休,聚集在御书房不肯走。


    楚泽云派内侍过来,问一句:“大楚要亡了吗?”


    臣子们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内侍送上第二句话:“大楚没亡,那就回家过年去。”


    皇帝的荒唐让顺王的王府人气攀升,这一年,顺王这个落败的王爷突然接到许多人家的拜帖,不少人登门拜访。


    在一群忧心忡忡的臣子之中,萧仪一身王服,来得高调又随意,仿佛进了多年老友的家。


    “顺王府这么热闹?”


    顺王默默无言,望着她意气风发地向自己走近。他确实说不出话,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什么语言能力都丧失了。


    萧仪走到他面前,搭上他的肩,俯身:“陛下封我为王,让这么多人又心存侥幸死灰复燃?顺王呢?怎么想?”


    顺王抬眉,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实话实说:“以前你们便步步周密,如今不过公开你的女子之身,有何差别。”


    他是有野心,但也看得懂局势,楚泽云帝位已然稳固,不是他想反就能立刻反的。


    萧仪眼里有了笑:“你以后,都要听我的了。”


    话到尾声,语调微微挑起,像带着钩子,在人心上勾了一下。


    顺王低头笑了一下,自嘲:“确实,我没想到你们谋划的是女子封王。”说完,又抬头,“然后呢?你还想做什么?入朝为官?”


    萧仪不答,搭着他肩膀的指尖在上面轻轻弹着:“过年了,你这里人来人往乱哄哄,去我的王府过年。”


    顺王张嘴要说什么,被她一句话堵住:“顺王爷要是不想言而无信,就得听我的。”


    什么话都没了。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贴身的随从,随从垮着脸抱着一个包袱,跟着萧仪出了顺王府。


    那些企图对顺王下注,想说服顺王带领他们给皇帝施加压力、逼迫皇帝让步的大臣们,出了正月都没见到顺王的影子。


    顺王入住誉王府第三天,楚泽云和连玥儿听说了消息。楚泽云送了许多年货和进贡的吃穿用度过去,附带一句话:辛苦了。


    亲自看守一条恶犬,以身饲虎,可不辛苦。


    萧仪听到这句“口谕”失笑,回头看到冷着脸检查这些御赐的男人,微微摇头,辛苦倒没有,她早没有哄人的耐心,更喜欢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她带走顺王,是为了断绝那些人的精神支柱和在他们兄弟之间的拱火。如此,过完年她们的计划才更好施展……如果能把顺王拉入她的阵营那就好上加好。


    虽然不知道顺王出于什么心理肯跟她走,但这个表现很令人欣慰。不管他是遵守赌约舍不得她,还是死了与皇帝作对的心,他们态度一致,不必多费口舌,这很让人满意。


    这个年,萧仪、缠绵病榻身体虚弱的侯府老夫人、顺王,三人在昔日煜王府,如今誉王府,过了一个崭新的年。


    除夕夜,萧仪给老人喂了饭,带着顺王在花厅吃锅子,吃得差不多时,喊上顺王去前院看爆竹烟花。看至一半,皇宫那个方向突然炸响,一大片璀璨的烟火升起,绽放在重重宫殿的上空。


    “皇上给玥儿放烟火了。”萧仪望着远处的花火,笑起来。


    顺王侧头看她,许久后说:“讲讲你和他们的故事?”


    他至今难以明白,是什么让萧仪与楚泽云如此信任彼此,比家人、夫妻还要坚定。


    萧仪说好,开始从出嫁讲起,那些恍如前世的经历,又一幕幕回到眼前……


    皇宫最后一炮烟火消散在黑夜的高空,萧仪的故事讲到了她通知楚泽云要南下。


    冬夜的寒风很冷,她吸了吸鼻子,搓了一下手臂。顺王垂下眼挪了挪身子,挡在了风口处:“进去再说。”


    两人回了屋,萧仪带着他围着火炉烤火,还往上面放了几个橘子花生:“以前过年,我和玥儿楚泽云也这样。”她看向顺王,“我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没有比他更好的兄长、丈夫,对我、对玥儿、对表妹……你问我为什么信他,大概就是这点点滴滴的人品,让我信任。”


    一只温热的橘子放进顺王的手心,他剥开往嘴里塞了一瓣,酸酸甜甜温热绵软,心里也好像淌进了果汁。


    输给楚泽云,是不是没那么冤?


    这个年,顺王过得特别平静,但不孤独。他和萧仪回不到从前,但他又不想走,哪怕猜到了她的目的。就这么住在誉王府,和她如朋友一般相处着,日复一日,正月竟然眨眼过了。


    过完年,第一次大朝会,大臣们从没这么激动勤快地上朝,楚泽云还没到,文武百官全到齐了,害得他迟疑了一下,问内侍:“朕迟到了?”


    内侍默默摇头,陛下您没有。


    楚泽云一下明白了,呵地笑了一声。


    大臣们当没看到,争先恐后地出来重提年前封王之事。对萧仪口诛笔伐。


    楚泽云掏掏耳朵:“这都多久前的事了,还提?新的一年,众位爱卿是没有新的政绩可做,打算翻旧账混日子了?”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把憋了一个正月的大臣们气蒙了。


    不是你说的过完年再说吗?怎么过完年就是“事情过去了”?


    顺王都佩服他,怪不得萧仪死心塌地跟着他,这人浑得不会被任何人威胁,也不会对任何外人妥协。


    大臣一个接着一个跪倒,楚泽云一个接着一个记名字,然后对他们分门别类。做完一切,懒得听他们陈词滥调,直接下圣旨发布新年第一道命令——建女学。


    誉王主办。


    女学的学生嘛——刚才顶撞他、反对他的那些大臣,家里的女儿至少挑一个送入学堂。


    萧仪面不改色落落大方上前接旨,接了旨意后,还抬头提了一个建议:“陛下可否让顺王随臣一起办这个差事。”


    楚泽云不做犹豫,摆手:“准。”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在报复昔日对手顺王,对他目露同情。


    顺王只盯着地面的金砖,面无表情地领了旨。他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有什么选择余地。


    这一领旨,未来十年,他和萧仪就绑定了,从此被绑上她的船,给她的女子从政之路做了十年的副手。


    一开始只是办女学,很多人对此掉以轻心。后来陪着她去微服私访、赈灾、查案,再后来,他们的女学生学有所成,混进科举一路考中进士,打了天下大量读书人的脸……


    他终于体会到了楚泽云护着萧仪的心情。他也护了那几个女学生。


    因为他看见她们挑灯夜读的辛苦,见证过她们辅佐萧仪的能力,也看过她们出身的艰苦与无力。他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萧仪,理解了她过去说过的那些话。


    再面对楚泽云,他心服口服。


    二十多岁时,他没有楚泽云那份不拘一格、一视同仁的魄力,所以他错过了萧仪,错过了天下。


    再回头望向萧仪,他心甘情愿履行赌约——一辈子都听她的话。


    顺王的臣服是楚泽云帝位最后一道铜墙的筑成。至此后,他虽广开言路,却无人对他任用女子、独娶一人等原则性决定擅自评论,“一言九鼎”达到了巅峰。


    一个帝王,在绝对的政绩之下,掌握着天下大权,做一些违背“规矩”的事情,无人置喙。


    而一个女子,拥有足够的能力服众,那些反对的人慢慢就会习惯她站在权力的地盘上,忘记她是个“后宅女人”。


    大楚的朝廷,就这么十年变革,成了一个男女都能为官前所未有开放的朝代。


    大楚此后几百年,论女子从政第一人,是老谋深算的异性王萧仪;论调控经济之手段巅峰,是陪伴君侧却点石成金的皇后连玥儿;论才华出众诗才横溢,是第一位女状元萧玉……


    论天下第一赘婿,是皇帝亲哥顺王。


    当然,这赘婿是后世评的。因为考古发现,顺王入的是女王爷誉王的合葬墓,而不是大楚的皇家墓陵。


    萧仪和顺王一生未成亲,共事数十年,同居数十年,外头有无数流言蜚语,但两人浑不在意,皇帝也纵容着,甚至帮忙惩治嚼舌根的。


    至于二人为何不成亲。


    他们讨论过。


    顺王想成亲举办仪式,正式确定二人关系,但萧仪问他:“你愿意嫁过来吗?”


    顺王面瘫脸,他一个王爷,嫁?太过羞耻了。


    萧仪就说:“让我嫁给你,我的心情也和你一般。你我如今之能力地位,一纸婚约可有可无,并不影响什么。”


    于是,互相体谅达成共识,同居一生,中途意外生下一女,取名萧玉。


    萧玉仗着王爷娘和王爷爹的权势,皇帝舅舅和皇后舅妈的撑腰,十六岁一力打破科举对男子的偏向、男子对前三甲的垄断,高中状元。


    出生高位者将偏见的墙打出了一个洞,这堵墙就再也挡不住其他人,从此,科举竞争越发残酷,男女同场比试寻常至极。


    楚泽云曾经引导萧仪向外飞,引导连玥儿走出去,但到后来,他成了一个惊叹的旁观者。看着萧仪凭借他送上的风,真的飞到了遥不可及的高空,看着玥儿展露他都不曾预料的经济天赋,管上了整个国家的国库。


    来这个世界的初衷完全被改变,可看着百花盛放的大楚,他最后闭眼都是笑着的。


    ————————


    这个故事,是两个女孩的化蝶,过程很长,终于走到了尾声~


    明天开始新的故事。


    第380章 竹马男配打不过天降:谢运川回到地府,和往常一样,见到了等他回来的原主楚泽云。楚……


    谢运川回到地府,和往常一样,见到了等他回来的原主楚泽云。


    楚泽云清醒得很早,但一直沉浸幻境过完了一生,直到寿终正寝不得不离开,他才回归现实。


    “我不知道怎么爱她。”他对谢运川苦笑,“我从不知道,还能这样。”


    谢运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的生长环境决定了你的局限性,我只是比你多见识更多的世界。”说着,笑问,“想去我去过的世界看看吗?”


    楚泽云精神一振:“可以吗?”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谢运川指了指门口,“去投胎,说不定就能去现代社会。”


    楚泽云如今十分信服他,他这么说,楚泽云就信,而且他执念也没了,并不抗拒离开。于是当即点头:“好,那楚某这便过去。”


    谢运川冲他挥挥手:“再见啊。”


    等人一走,身子没骨头似的往滚滚身上歪倒:“滚滚哦,你想我不?上辈子可真是太惊险刺激了,累死我了。”


    滚滚翻了一个白眼,别以为它没看到幻境什么情况,靠爹靠妻靠妹妹,简直是它带过的最懒惰的执行者。


    谢运川不知道这大熊猫还会腹诽他,亲昵地抱着它问:“下个世界有没有舒服一点的?比如现代,有钱,男俊女美,不用当牛马——”


    滚滚抬了抬右腿,没忍住,把他踹进了幻境。


    “我还没有休息够——”谢运川大叫。


    …………


    简晨,22岁,B大美术系在读大三学生。长相清俊,一身书卷气,他像清晨的朝露,初夏的阳光,少年时校门口的白衬衫学长,大多数女孩心中的初恋形象。


    他还集齐了小说清纯虐恋女主会有的所有元素。重病的妈,赌鬼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


    只不过,这个上学的妹妹不是亲妹妹,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秦棉。


    秦棉住在简晨对门,是一个重组家庭,亲爸爸娶了后妈,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人经济拮据。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上一个小学、初中、高中。简晨初中时,爸爸输钱欠债,债主带着打手上门威胁还钱,年少气盛的简晨差一点和对方打起来,但力量单薄,反而让妈妈为了保护他被对方殴打,是对门的秦棉听到动静报警,救了他们母子。


    长大后,秦棉爱好设计,高考那年,想考服装设计专业。但这个专业很消耗钱,尤其是前期报考要进行专业课培训,参加考试。


    她爸爸和后妈不愿意支付这笔额外的培训费,要求她随大流上普通大学普通专业,不花钱,考了几分就上几分的学校。


    简晨比秦棉大一岁,当时他爸不怎么赌了,妈妈勤快做活掌控钱财,家里还算平静,他接到秦棉迷茫之下打来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支持秦棉选择兴趣。


    他提议,平时培训费他来出,秦棉以后还他就行。另外放假后,他来教她美术,可以省下一笔钱。


    就这样,秦棉在艰苦的环境下,凭借着一股志气,真的考出了专业课高分,如愿进入服装大学学习设计。也来到了简晨大学所在的城市,从此两人在繁华的首都团聚。


    但是秦棉的不听话,让秦家夫妻十分恼怒,给了一笔钱供她上大学,也不管够不够她的学费生活费,就不肯再出一个子儿。


    秦家苛待女儿,不肯负担秦棉的大学,简晨负担。


    从此后,他三不五时接济秦棉,提前为她准备学费,在她生活费耗尽时带她去吃饭。这些钱,每次都说是先借她,但实际上她能还就还,还不上他也不在乎。


    ——这就是他上学的妹妹。


    大三那年,简晨的妈妈因为辛劳过度生病了,心脏病,经常要住院,而且再也不能劳累。原本该做手术的,家里有一笔不多的存款是他妈妈的救命钱,却被他那个好赌的爸,趁着老婆病倒时偷了出去,输得一干二净。


    输了钱,男人似乎终于知道心虚了,丢下老婆跑得一干二净,留下病床上的妻子和匆匆赶来的儿子。


    简晨用仅存的积蓄,将妈妈带到了首都,一边拼命赚钱,一边照顾妈妈和秦棉,等待给妈妈做手术的机会。


    他给人培训艺考,去街头画画像,给人做枪手画设计……不管什么工作,只要能做的他都做,收入确实还不错。虽然很累,但日子也是奔着好的方向而去。


    大三暑假那年,秦棉大二转大三。她知道简晨很辛苦,不愿意再接受他的照顾,想自己赚钱养自己,赚钱给陈阿姨看病,也找了打工的工作,努力赚钱。


    有一份工作在酒吧,听着不太好,但是是正规服务员,薪水很高。


    秦棉瞒着简晨去了。


    某天快下班时,酒吧几个顾客打架,秦棉在门口捡到了一个头破血流的年轻人,吓得立刻叫救护车把人送到了医院。


    不久开学,早就忘记这件事的秦棉在迎新会上遇见了送妹妹来报道的男人。


    一辆豪车直接开到他们报道的小摊前,黑衬衫黑墨镜的男人甩门从车上下来,脖颈间反射阳光的银项链晃了许多人的眼。


    他原本不耐烦地等着后座的妹妹下车打算走人,目光一扫,看到了亭亭玉立在小摊前的秦棉,脚步一顿,改为走到她面前,拉下了墨镜。


    “是你?”


    简晨身上的负担太重,太忙了,他会定期关心秦棉的生活,却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知道她每天的事情,知道傅翰时这个人时,已经是几个月后。


    当时马上中秋过节,他手里攒下的钱也眼看着足够妈妈做手术,身上负重轻了很多,就约了秦棉一起过节吃饭。


    两人约好了时间,简晨和以前一样,去秦棉的学校接她。


    他太忙,上一次见面已经快过去一个月,秦棉虽然被傅翰时缠得心烦,但依旧很记挂竹马哥哥,听说他来了,收起手机就往校外跑。


    “晨晨哥——”见到站在花坛边,即便无比疲惫依旧白衣素雅像月光一样的男人,秦棉半个学期的烦闷都消散了,开心地跑进了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久了吗?”


    简晨揉揉她的发顶:“慢点,没等很久。最近还好吗,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我是变漂亮了。”秦棉抱着他手臂撒娇,两人一起往地铁站走。


    简晨歪下头故作仔细端详,应了一声:“嗯,确实,越来越漂亮了。”


    秦棉脚步微停,脸颊悄悄红了,仰头想说什么,正好简晨也有话说:“棉棉,我妈的手术费我快凑齐了——”


    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他们身边马路传来,一尘不染线条流畅的豪车驶入他们眼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桀骜的脸。


    “秦棉,这就是你挂我电话的原因?”


    简晨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傅翰时只是一个追求漂亮小女生的富二代,因为秦棉不屑所以他追得起劲追得高调。但不管他做出多嚣张甚至匪夷所思的事,秦棉厌烦他,想逃离他,他们不会在一起的。


    然而傅翰时坚持了一年,秦棉……没坚持过一年。


    了解她的简晨渐渐看出来,秦棉渐渐把对着他时闪闪发光的眼神转移到了傅翰时身上,甚至最后连普通的目光也很难有空转向他。


    同时,她本身越来越优秀,像一块璞玉,渐渐焕发出光彩。


    而他,以为人生终于迎来彩虹,却不想急转而下,再度陷入生活的泥潭。


    十几年竹马敌不过天降,温柔的简晨默默退到了邻居哥哥的位置,只当一个普通的朋友,秦棉有事需要他时,他陪伴倾听,秦棉顾不上他时,他过着自己平淡如水的人生,从电视上、热搜里看她和傅翰时的动态和恩爱。


    那时,傅翰时依旧不喜欢他,但也不像大学时那样敌视他,于是他彻底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无名小卒,远房亲戚。


    “拿了小白花的人设,走男配的剧本。”睁开眼的谢运川默默感叹了一句,“太惨了。”


    此时,简晨已经大四了,三人校门口的初见正是上周的事情。


    当时,秦棉理都不理傅翰时,拉着简晨扭头就走了,进了地铁才告诉他前因后果。


    “早知道就不那么好心了,把他交给值班经理就是。”


    简晨却是第一次知道她去了酒吧兼职,生气地警告她,必须辞掉这个工作,太危险了。


    秦棉嘴里答应着,却没有真的辞职,她做习惯了,而且钱多,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最危险的就是那次打架,但和她们服务生也没关系。


    换了魂的简晨想到这,又捋了捋前世许多事,回忆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原主已经攒了差不多的手术费,只要最后一笔做枪手的稿费到账,就可以让妈妈做手术了。这个时间,正好他选择的那位专家挂号很难,医院住进去也要排队等床位,所以可以同步等着。


    照理说,原主最大的负担基本在他来之前就自己解决了。可坎坷的人生挡不住命运的戏弄。


    就在医院通知他下周可以安排住院时,最后一笔一万多的稿费黄了。


    买他稿子的人工作出现问题,被合作方解约,于是一气之下也违约了他这边的稿费。当时这笔单子的单价给得很高,甲方要求特别多、画的质量也精益求精,简晨被要求着改了一次又一次,冲着这笔不菲的劳务费任劳任怨,谁知道最后竹篮打水……


    最要命的是,他妈妈马上能轮上做手术了。


    前世,是秦棉帮了他。她知道陈阿姨做手术的事情,周末过来想帮忙,才听说出了意外他们不打算住院了。


    她出去了一天,晚上给简晨汇款两万。


    是问傅翰时借的。


    这也是前世的原主,几乎没有争取过秦棉,只能默默看着她将心转到傅翰时身上。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但这笔钱依旧出了意外。因为简晨那个赌鬼爸来了。


    也不知道他这一年多去哪里鬼混,回来装得老老实实,简晨要准备毕业分身乏术,他爸就陪在病床边说这次一定会照顾老婆,简晨想着自己交了医疗费已经身无分文,没钱能让他挥霍了,就随他去了。


    谁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够不是人了,还能突破禽兽的下限。


    他擅自以丈夫的身份给老婆办了出院手续,说不做手术了,然后取走了退回来的所有手术费,再次人间蒸发了。


    原主要不是有妈妈在,几乎能跳楼。


    简晨回忆到这一段,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力揪住心口才缓过一口气。


    太惨了。


    直到心头的剧烈抽搐散去,他的思绪才渐渐恢复正常思考。


    那个人渣是怎么找到他们母子的。


    大学那么大,简晨的家庭情况辅导员都不了解,一个从没来过首都的小县城人渣,怎么找到儿子老婆的?


    黑暗中,简晨的目光渐渐森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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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故事,嗯,小白花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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