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痴情王爷男配:连玥儿说的没错,可是萧仪却知道顺王和煜王是不一样的。顺王有……
连玥儿说的没错,可是萧仪却知道顺王和煜王是不一样的。
顺王有更大的野心,也更心狠,所以他不会为了一份感情,一个女人,像煜王那样倾尽一切、步步退让。
她侧头靠在玥儿的头上,和她头抵着头,轻声说:“其实我没奢望他和王爷一样,也知道他办不到。只是感情发生得不受控制,该断的时候,也不受控制地心痛难忍。”
玥儿问她:“一定要断了吗?”
萧仪扯起嘴角,眼泪却止不住地淌下来:“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我不能放弃现在的生活。他不会只做一个王爷,不会只要一个女人,那我走进他的后宅,不是重新把自己关进鸟笼吗?”
只有无欲无求的煜王才不会联姻、纳妾,顺王一旦娶了王妃,后面的联姻必然止不住。那她算什么?一个真爱?然后在后宅和那些联姻的女人争宠?
她为什么自甘下贱,好好的王妃不当,去当一个妾室?
顺王问她,她付出了什么?她为他放弃自由,放弃煜王妃这样轻松又尊贵的生活,已经是最大的牺牲。
当然,她没说,他不懂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承诺她的两个条件,第一条是爱人之间最基本的,第二条不过维持她原本的模样,他哪怕听到时表示理解并承诺为之努力,她都不会失望。
而他的反应是她在刁难他。
“像王爷那样,把我们当完整的人,让我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别的男人来说,真有那么难吗?”
连玥儿脑中闪过无数自己见过的男性,轻声说:“可能真的很难吧,毕竟……自古以来的规矩都是这样,王爷才是那个例外。”
萧仪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不能让这样的人多一些……”
连玥儿的手覆上来:“王爷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做,如果顺王真的不好,你可以抛了他再找一个好的,找十个八个都行,只要你开心。”
萧仪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切的笑容:“他这人真是……越来越离谱……”
连玥儿凑到她耳边:“姐姐,其实也不是那么离谱……到时候你找了美男子……邀请我来看看啊,我就看看。”
萧仪:“……”不,不是他一个离谱,你们夫妻都很好样的。
但是……心情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内城人多闷热,连玥儿孕期过了三个月,胎儿稳定,就是不耐暑。楚泽云见她在家热得难受,又见萧仪失恋低落,就说一起去郊外庄子避暑。
城外靠近山边,相对更加凉快,尤其这个皇庄就在河边,出游避暑、下水钓鱼都很舒适。
萧仪和连玥儿一起住了几天,轮到楚泽云休沐,三人一起提了木桶去河边钓鱼玩。
连玥儿翻出春天做的几个鹞子:“本打算今年踏青出来放鹞子,后来事情忙一直没来,正好姐姐前段时间病了,今天我们把鹞子放了,去去晦气。”
萧仪说:“这大热的天,一跑满身汗,你还大着肚子。”
楚泽云很少扫连玥儿的兴,见状接过那几个风筝:“我来,你们挑好自己喜欢的,我帮你们放了病气。”
连玥儿笑:“对,就让他放。”
萧仪摇摇头,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到了河边,楚泽云帮她们架好了鱼竿,果然就开始放鹞子,先放了连玥儿的,等到飞上天风力足够大了,就把线给连玥儿,让她玩一会儿。自己拿了萧仪那个打算去放。
“我自己来吧。”萧仪见他出了汗,走过来接过风筝,“自己放才好玩。”
楚泽云见她想玩,便松了手站在不远处帮她托起风筝:“你往前跑,我帮你助力。”
“好。”萧仪好多年没玩了,拿到风筝线一下子像回到了少女时期,和母亲一起在园子里放鹞子那会儿,笑着向前方跑去。
风筝在风中振动飞起,楚泽云见势头不错,走开回到连玥儿这边:“怎么样?还热吗?”
连玥儿摇摇头:“不热,你去拿剪子来,我们把这鹞子剪了。”
“不再玩会儿?”
“本就让姐姐玩的,她每天闷在家里,越闷心情越不好,这样跑一跑动一动,才畅快一些。我们呢,就把晦气放了就好。”她冲他眨眨眼,“你给我洗个葡萄,我要吃最酸的。”
楚泽云笑着勾了一下她鼻子:“好,等着。”
剪了风筝看着它在天边远去,楚泽云任劳任怨亲手在河边洗了葡萄伺候孕妇吃,吃到一半,连玥儿停下指着前方:“姐姐的鹞子是不是挂树上了。”
楚泽云回头去看,萧仪跑得远,现在只看到小小一个人影,但现在这个人影竟然自己在爬树。
“真是跑出去久了彻底野了,自己都能爬树了。”
连玥儿噗嗤笑出声,推他:“你快去帮忙,摔下来可怎么办。”
楚泽云放下葡萄跑过去,不敢冒然喊出声把人吓到了,跑近了才叫她:“萧仪!你本事越来越大了,自己爬上树了?”
萧仪刚爬上一人高的树杈,闻声笑着低头:“这有什么,我小时候就能爬,我的鹞子挂树上了。”
楚泽云冲她招手:“你下来,我去取。”
萧仪不想下:“没事,我都上来了……”
“玥儿看着呢,她现在可不经吓,赶紧下来。”楚泽云走近了一些,伸手给她。
萧仪望向远方想去看连玥儿,但这一看,却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两人隔着几棵树遥遥对视,她脚下一慌,踏空了。
“啊——”
楚泽云不知道她看见什么突然变了色,正要说话就见到她摔了下来,连忙伸手将人接住。
树叶随着振动纷纷落下,萧仪摔在了楚泽云怀里,他退了一步转了半圈才卸去力道,缓缓将人放下:“没事吧?怎么突然摔了?”
整个动作很干脆,并不流连拖泥带水,只是怕她受伤,放下她时小心了一些,同样是恋人,现在的连玥儿看了只担心他们会不会受伤,但顺王就不是了。
他看到她失足飞奔过来,看到楚泽云抱住她又硬生生停住脚步,脑中轰隆隆响,全都是楚泽云来到树下后他们熟稔亲密的语气和姿态。
萧仪对楚泽云摇摇头,站稳了身子回头去看,就看到刚才还在远处的人,现在跑到了几步远的位置,震惊地看着他们。
楚泽云跟着回身,心中“哦豁”一下,挑眉。
修罗场啊。
他蔫坏,还要装诧异:“哟,顺王爷怎么也在这?父皇不是让你去相看王妃了吗?”
顺王只盯着萧仪,不可置信地问:“箬箬?”
楚泽云也看向萧仪,不确定她现在什么态度,是想分手还是想继续等顺王?他当然是顺着她的态度作反应,不能帮倒忙。
萧仪垂下眼,她也是心乱如麻,完全没料到会在此时被他撞破自己的身份,一点准备都没有。
顺王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你认识煜王?你不是陈家旁支的媳妇吗?你和他什么关系?”
萧仪吃疼,挣扎:“你放手好好说话。”
顺王根本没法好好说话,他满脑子都是煜王亲昵责怪她爬树的样子,是他抱住她的样子:“你到底是谁!”
楚泽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楚泽墨,松手。”
顺王通红的眼睛瞪向楚泽云。
楚泽云出身行伍,天生神力,他挡不住他的力道,就像此刻他们三人的局势,他像个无能为力的闯入者。
萧仪终于获得了自由,捂着手躲到楚泽云身后,说:“事已至此,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连玥儿远远看到这边状况,扶着丫鬟往这里走,此时也走到了树下,看看自家人,再看看这个眼生的,还是小缘偷偷告诉她:“是顺王!”
连玥儿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妈呀。
“咳咳……王爷,咱们回去聊?”
楚泽云见连玥儿来了,松了顺王的手过去扶她:“你怎么来了?这里路不平,摔一跤怎么办?”
连玥儿看看他们这个局势:“我看姐姐摔了,又有……客人来,还以为出了事,就想来看看。”
说到这,她看向萧仪:“姐姐,你没事吧?”
萧仪勉强笑笑,走到她身边:“王爷说得对,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你,明知道出事了还过来,多危险?”
双身子?
顺王立刻确认这个人是煜王侧妃。既然是她是煜王侧妃,那被她称呼姐姐的……
顺王努力让自己往连氏娘家姐妹的方向想,可是箬箬姓柳不姓连……根本说不通。
他又想起楚泽云喊的那一声“萧仪”,是小,还是萧,萧……就是他的王妃萧氏。
这完全不可能,堂堂王妃怎么可能……
这一段萧仪放风筝的路,顺王走得快疯了,脑子天人交战,被自己想到的猜测弄疯的。
太离谱了。
离谱到他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
等走到他们休息的地方,顺王的脸已经阴沉无比。
因为他发现这里没有其他主子,来游玩的只有楚泽云他们三个。
楚泽云把连玥儿安置得远远的,妥当安稳后,连玥儿扶在他肩头对他耳语:“刚才我偷偷问了姐姐,她说要和他断了。”
楚泽云心下明白,拍拍她的手起身走到萧仪身边,看向脸黑得想杀人的顺王:“既然碰巧遇见,那就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五哥,顺王。这是我的王妃萧氏,还有我的侧妃连氏,我们今天是出来避暑游玩的,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顺王。”
“轰”的一声,顺王脑子都炸了。
“王妃?!”他死死盯着萧仪。
萧仪反而坦然了,仰头望着他:“是,我本名萧仪,小名箬箬,乃靖安侯嫡长女。”
“你疯了吗!”顺王低吼,表情简直要吃人。
楚泽云将萧仪挡在身后:“说话就说话,别吓唬人。”
顺王一掌打来:“你滚开!”
楚泽云伸手接住:“她是我的王妃,你让谁滚?”
萧仪走出来让他们住手:“都松手!楚泽墨,我和你谈。”
楚泽云听她的,她一说就松了手,顺王见状却眼睛刺痛,恨不得撕了这幅画面。
萧仪转身走到了河边树下,顺王一人跟了过去。
“萧仪……萧仪……你真是好样的……你是我的弟妹?啊?”只剩下两人,顺王心里的怨愤和荒唐难以抑制地倾泻出来,“那我是什么?我和我的弟妹——你们耍我耍得团团转,看戏看得是不是特别痛快!”
拳风迎面而来,萧仪紧紧闭上眼睛,拳肉撞击的声音却在后方响起。
他一拳打在了她耳后的树上。
顺王最恨他人的轻视玩弄,这是他从小的经历造成的逆鳞,但是他愤怒至此,也没有真的伤害她。
萧仪垂着眼睛选择说出实情:“我和煜王不是真夫妻。”
顺王脸上出现一瞬间的困惑,突然想起萧仪与他在南边那次意外,她是完璧之身。
心里的愤怒瞬间下降了五成。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我们是圣旨赐婚。我不喜欢他,他心有所属。他不想为了皇命辜负玥儿,我也不想当个提线木偶被迫同房。所以我们私下和离了。”
顺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和离?皇帝赐婚的皇子皇妃,还私下和离?
“听着很荒唐,你大概也不信,但确实我们各住各的。我帮他挡外面对玥儿的敌意,他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顺王立刻问:“什么东西?”
“自由。”萧仪望着他的眼睛说。
又是自由。她和他在一起要自由,和煜王和离说他给了自由。
萧仪绕开他走向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想出门就出门,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不会阻止我,反而会给我护卫让我过得更加开心。他把我当妹妹爱护,只要是我想的,他就支持。”
“妹妹?”
“是,我没有兄长,没有姐妹缘。在煜王府,成全了一段忠贞不一的感情后,获得了一个对我无有不应的兄长,和一个贴心知心的妹妹。”
她转身,看着无法接受这么多信息而脸上空白的顺王:“你那天不是质疑我吗?身心唯一的感情,煜王对玥儿有。做自己的自由,煜王也给了我们。”
顺王像抓住了什么线头,立刻说:“他不爱你,不把你当妻子,所以给你自由,你看他给连氏自由了吗?”
萧仪像看着一条缺水的鱼临死挣扎,好笑道:“当然给了。你没听说,京城被灾民冲击,是煜王侧妃连日在城外救济百姓?若是你,你肯让自己的王妃去做吗?煜王府无论内外,玥儿都能当家,你能放心让一个女人和你有相同地位吗?”
她扯了扯嘴角:“你问我为你付出了什么。我本来是飞出鸟笼的鸟,没有你,一生都能在外自由自在,可为了你,我曾心甘情愿想飞回去。而你承诺我的那些,侧妃?宠爱?荣华富贵?你看你给的,有比煜王给我的多吗?更别提煜王给玥儿的。”
顺王的心重重沉下,他终于明白了她之前那些话。
可是,“你就那么信他?这些不过承诺而已,一旦他反悔,你会倾覆得毫无反击之力。”
萧仪朗声笑起来:“那又如何?我已经自由一年多了,我玩遍了十八年都没玩遍的京城,我还去了南方,走过千里路,这一年比过去十几年都逍遥快活,见识的东西,比其他女子一辈子见得都多。我宁可顺心而为地过十年,也不愿困在后宅几十年。”
“哎,你追姑娘就追姑娘,不带这样背后踩我的啊!”楚泽云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顺王脸又黑了,气愤转身:“你荒不荒唐!她本是你的王妃!”
楚泽云靠着树吃着葡萄,吊儿郎当的:“那不然呢?我不荒唐,能把这么好的人便宜了你?”
萧仪无语瞪眼:“喂!”
楚泽云笑,又丢了一棵葡萄进嘴里:“对对对,咱妹妹看不上他,自大霸道心眼多,没事,甩了他,哥哥给你介绍上门女婿,一年换一个都行。”
顺王捏拳,脚步一动想上去揍他。
楚泽云伸手:“你打不过我,在喜欢的人面前被打更丢脸。”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来不是你们的阻碍,你如果真的喜欢她想要她,应该去想她想的是什么,为什么她想要这些。而不是把你以为的那套强加给她。”
吃掉最后一颗葡萄,他直起身子:“如果你能让她点头和你在一起,我会给她清白的身份,半个王府陪嫁,风风光光地把她嫁给你。但是你如果做不到,休想强迫她——哪怕你当了皇帝。我干的荒唐事你已经见识到了,我还能干更多你想不到的。”
说完,他又走了。
顺王眼神一沉,有浓墨渐渐聚集。
萧仪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我没什么亲人,除了祖母,他和玥儿是我最重要的人。”
顺王眼中的阴郁散去,浮上自嘲:“那我算什么?”
“另一种最重要的人。就算我们没有结果,我也希望你得偿所愿,一生顺遂。”
萧仪突然笑起来,就像曾经他们朝夕相处时那样:“楚泽墨,遇到你我不后悔,在你身上我体会到了玥儿和煜王那样的感情。我想,像我母亲、祖母,她们豆蔻年华是不是也曾经憧憬过这些,但现实让她们压抑了一辈子,守着一个男人一生却没有片刻情有独钟的欢愉。”
以前她觉得这些并不重要,但体会过后才知道,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而是她们本该拥有的经历,可以自己舍弃,但不能被迫剥夺。
“如果你的王妃不是个恶劣的人,对她好点吧,她何尝不是贵人手下被摆弄一生的棋子?”
第362章 痴情王爷男配:两人从树下出来时,顺王满面颓然迷茫,萧仪却一扫这些日子的沉郁,仿佛……
两人从树下出来时,顺王满面颓然迷茫,萧仪却一扫这些日子的沉郁,仿佛想开了。
楚泽云将洗好的水果放到桌上:“坐下吃点东西聊聊天。”
若是从前,顺王当然不会坐下,煜王带着家眷出门,他横插一杠子,和两个女眷面对面坐着,算怎么回事?
但是今天他顾不得想那些规矩、避嫌了,萧仪在这,他的心不想离开,于是忽略了那些“不该”,木着脸坐了下来。
至于聊聊天?
他们这样奇怪的组合,顺王根本想不出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楚泽云却非常自在,一点不受多了一个人的影响,仔细挑着最酸的葡萄,一颗一颗给连玥儿单独留出来。
萧仪好奇地从手边摘了一颗,一口咬下去立刻吐了:“嘶——这葡萄还没熟吧?”
顺王下意识将手中剥好的橘子塞入她口中。
一个动作,换来两人僵硬在原地。
顺王心中的规矩、羞耻度是正常当下人的程度,现在他当着楚泽云的面喂了萧仪一口橘子,脸瞬间热了起来,几乎不敢移动视线,不敢碰到任何人的目光。
萧仪则是先脸热,接着心中一酸,默默地咽下橘瓣,喉头发堵。
楚泽云扫他们一眼,仿佛什么都没看到,笑着回答萧仪前面的话:“挑了将要熟的提前摘下来,要是真的不熟,葡萄就会又酸又涩又硬,吃多了伤胃。”
说着将另外一串成熟的递到她面前的盘子上:“你们吃这个,这是甜的。”
他这样自然的态度让萧仪松弛下来,她也习惯了煜王府这样的气氛,不像顺王那样不自在、不适应,抬手摘了一颗放进口中,看向满足吃着酸葡萄的连玥儿:“怀孕后的口味变化竟然如此大?这么酸的东西你吃得面不改色。”
连玥儿无奈地抚着小腹叹气:“没办法,最近害喜得厉害,不吃酸的,我就容易吐酸水犯恶心,你们尝着酸,我吃下去正好开胃。”
最近萧仪心情不好,都没关注连玥儿的情况,如今才发现她怀孕不容易:“还有别的不适吗?我最近光顾着自己,反倒让你这个孕妇照顾我了。”
连玥儿举着葡萄看了一眼顺王,笑道:“有王爷照顾我呢,还有那么多下人。姐姐本就心情不好,还大病一场,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他们聊的话题实在太过家常,家常到顺王完全无法想象,煜王这样一个从小三不着四、急躁没耐心的脾气,会陪着女人聊这些有的没的。
直到听到连玥儿的话,稀奇旁听的顺王指尖一跳,她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从没说过。
萧仪觉得连玥儿说得夸张:“只是风寒而已,如今我好了,你有什么需要同我说,以后我来照顾你。”
楚泽云笑着打断她们的你好我好:“你忙自己的,只需让正院白日里关注一下玥儿,要是她有什么事就帮衬一下。到了晚上我会回来的。”
萧仪好奇:“可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了?是不是该准备小娃娃的衣裳了?”
连玥儿看一眼楚泽云:“听说太医院的孙御医能诊出男女胎像,我也好奇过,只是王爷拒绝了,不让娘娘给我诊脉。”
“为何?”萧仪问,顺王虽然不参与聊天,却也忍不住看过来。
顺王不是不羡慕楚泽云,他大了半岁,却连正经的妻子都没有,更别说孩子了。虽然他也知道,就算他生下儿子,也不可能得到楚泽云儿子那样的重视。
楚泽云身子往后一靠,和连玥儿并排坐着,掏出一把扇子给她扇风:“有什么好诊脉的,孙御医也有失误的时候。万一他说是女儿,父皇母妃肯定会冷淡下来,甚至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给我们添堵,我呢倒是高兴,可别高兴半天呱唧出来个带把的,我这心态怎么调整?”
“儿子也一样。到时候宫里期待不已,我们也处处准备男孩的东西,然后出来个郡主,好么,我家女儿没出生就在肚子里受了几个月被错认的委屈。怪谁好呢?”
他这个思路也是真的清奇,顺王听得想扶额,心道他想得还真多,比女人还多,却听到边上的两个女眷全都笑出了声。
连玥儿看着萧仪,一副“你懂了吧?”的神色:“我说不过他,娘娘也说不过他,只好听他的。”
萧仪又是摇头又是感慨:“你真喜欢女儿?女子生下来就要受苦,你岂不是心疼死。”
楚泽云立刻捂住连玥儿小腹,阻止她的话:“哎——可别对着我女儿说这话,听不得。”
顺王受不了,也是帮萧仪怼回去:“差不多得了。”
楚泽云翻个白眼:“你一个光棍懂什么。”
顺王胸口一闷,仿佛中了一箭。
楚泽云摇着折扇,看着他们两个:“我和玥儿的孩子,无论男女,那必然是不可能吃苦的。萧仪,你这思想不对,你不能因为女子过得艰难就不想生女,孩子若是知道了,心中多伤心?而且,只要你把孩子养得好,她就不会吃苦。”
萧仪赞同他的话,却觉得太过理想化:“若是你,倒是可能……换做别人,难。”
顺王不服凭什么就楚泽云一人能做到,他在她心中就如此千好万好?
“公主难道也不好吗?”
萧仪听了却是嗤笑:“本朝公主哪个不是嫁入世家,世家规矩多森严,年轻早逝的公主也不在少数。”她坐下后第一次正眼看向顺王,“你懂什么是对女子真正的好吗?”
顺王心中醋意翻滚:“他懂?”也不知指的是当下的问题,还是更多别的。
被拿来吵架的楚泽云,事不关己,给连玥儿喂了一颗葡萄,扇着扇子围观情侣吵架。
萧仪:“他绝不会说出公主过得好这种话。生女儿养女儿,不是父亲地位高了,她就顺遂美满了。丈夫,亦如是。”
顺王的目光射向一脸看戏的楚泽云:“那我请教煜王,什么样是过得好?”他看着伺候女人的楚泽云,是被男人这样伺候着就觉得好?还是被他放任不管,千里跋涉危险重重她反而觉得好?
他一心爱护,想为她遮风挡雨倒是错了?
楚泽云哼笑一声,张嘴吐出一句话:“你别总想当她爹,就好。”
连玥儿噗嗤一声,连忙抬起帕子捂住唇。
萧仪脸色古怪,却又觉得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嘴角也有了笑。
顺王脸青青白白,拳头又握紧了。他觉得自己为了萧仪坐在这里,却根本就是在被戏弄嘲弄。
连玥儿看出来气氛,不想再生矛盾,替楚泽云解释:“王爷的意思是,女子和男子一样,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丈夫是携手之人,不是不可忤逆的长辈。顺王爷对朋友……对兄弟如何,就该对姐姐如何,顺王爷……总不会想着去改变各位王爷的想法,让他们都听从您的指令吧?”
楚泽云笑:“那可说不准,他巴不得呢。”
连玥儿额了一声,她说到朋友,就想到对方是皇子,恐怕对朋友也是颐指气使,才换了兄弟,但忘了他们兄弟更凶残……
“好了,知道你们都想说通他。”萧仪打断了这个对话,“其实也没必要,他有他的考虑和要走的路,他不能改变我,我也不应该以自己的标准去改变他,这不公平。我们这样挺好的,楚泽墨。”
最后那句话,她望着顺王的眼睛,真心说的。
顺王回视她黑亮如星的眼眸,堵在胸口的不甘不服消散于一瞬,转而代之的是心痛。他终于真实意识到,他们的路,真的不在同一条。
他起身走了。
人彻底离开后,连玥儿望着萧仪,见她依旧神色淡然,不知道她是强撑还是真的看开了。
“顺王能爱上在外面行走的姐姐,不像是固执的人,也许潜移默化,他会改变的。”
萧仪的目光却转向了楚泽云:“比起改变他,我觉得不如改变王爷。”
楚泽云吓了一跳,立刻躲到连玥儿身边:“你想干什么?我对连玥儿的心绝对忠贞,矢志不渝!”
连玥儿的诧异还没冒出来就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拍拍他肩膀让他别闹,转头问萧仪:“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萧仪也笑,揶揄地看着楚泽云,半开玩笑地说:“我就是在想,如果王爷这样的人拥有更高的权力,女子会不会过得更轻松,是不是我也能走得更远?比如,像前朝的女官——”
楚泽云脸上的笑淡下来。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
萧仪托腮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嘴边,没咬下去,先回答他的问题:“就在刚才。我本来想假死脱身王府,这样我和你的关系就会彻底隐藏,未来发生什么都扯不上煜王府。可是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顺王此人……”
她默了默,才继续说:“心思太深,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给你带去麻烦。若到了那样一日,他想强迫我,我也是反抗不得,反而牵连你就不好了。”
她暗指的是,万一顺王成了最后的赢家,登上那个高位,到时候,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给他灌输尊重女人的思想了,他可能会直接动手。
到时候,楚泽云护她,必然受到牵连。不护她,她却不甘心。
“我就想,如果我们是掌握主动权的人就好了。”
三人一下子沉默下来,空气安静得只有河水流淌声。
楚泽云苦笑:“萧仪,你是给我找了一条最难的路,让我去披荆斩棘啊。”
萧仪说完也想到了,跟着苦笑起来:“是我说话不经大脑,想当然了。”
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当天夜里,连玥儿靠在楚泽云身上,却辗转难以入眠。
楚泽云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询问几声都说无事,正要起身点了蜡烛查看,突然听到她很小声地说:“你说,如果你当了皇帝……真的能让姐姐当女官吗?”
楚泽云才知道她这一晚上失眠,是在想什么。
“想了一晚上这事?”
“嗯。我只听说几百年前有女官。”连玥儿靠上他胸口,“如果全天下的女子都能如姐姐般自在……就好了。”
楚泽云抚着她的头发轻叹:“玥儿,你是给我一个多大的期许啊,就算我有了那个位子,穷尽一生可能都办不到三成。”
连玥儿忙说:“我就是梦中想想,我不是真的让你去做……我也知道,这不可能的。”
楚泽云没有出声,这个许诺,他没法不思考就出口,因为可能办不到。
“睡吧,先顾眼前,你身子最重要,时间还长着呢。”
连玥儿轻轻蹭着他胸膛:“好,我睡了。”
楚泽云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也闭上了眼睛。
第363章 痴情王爷男配:郊游之后,顺王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彻底与萧仪断了,专注于夺嫡之……
郊游之后,顺王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彻底与萧仪断了,专注于夺嫡之争,几个王爷之间的硝烟越发浓烈。
于是,太子就很惨,灾情的事情刚过,又被兄弟几个多次揭发罪状,几乎三天两头就犯错。皇帝当着众臣骂他都成了家常便饭。
这日,楚泽云在军营操练,突然接到皇帝的旨意宣他入宫。
他以为有什么急事,匆匆赶到御书房,却看到皇帝正悠闲地半靠着软枕,闭着眼睛听内侍念书。
“父皇,您突然召见我,不会就是让我来听书的吧?”
皇帝睁开眼,不高兴道:“十天半个月不进宫请安,朕叫你进宫一次,怎么,还不乐意?”
“不是……”楚泽云一屁股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我忙着练兵,还以为你有什么事马不停蹄赶过来,你没事也提前说一声,我慢慢走喘口气啊。”
皇帝听到他如此急切,心中一乐,对儿子有了媳妇忘了爹的怨气平复不少:“朕可什么都知道,你五个兄长哪个不争着来尽孝,你呢?眼里就你那个媳妇儿,有空就往王府钻,爹娘都抛在脑后。”
楚泽云不乐意了:“话不能这么说,我媳妇儿怀了我的孩子,我当然紧张啊,我第一次当爹呢!”
这么一想也是,二十来岁了,第一次当爹,确实上心。皇帝难免想到自己年轻那会儿,太子是他和皇后第一个孩子,那时候他也和老六一样,每日办事回府先去看一看王妃,胎儿一点点长大,他还能感受到孩子踢他的动作……
想到这些,再想到如今,皇帝的神色变得无限惆怅:“养儿不易啊——”
楚泽云又喝下一杯水,知道皇帝今天是怎么了:“又是哪个兄长把您给气到了?”
皇帝看他没心没肺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没好气:“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些人争得早就不顾兄弟情谊,你倒是万事不管,想过没有,朕一死,谁还能护着你?”
楚泽云眼一抬:“那您说怎么办?让我也加入打群架?”
皇帝卡壳,心下一想还真是,总不能再掺和一个。但心里还是不舒服,总觉得老六这日子过得太超然了,比他这个皇帝还爽。
“在你眼里,你这五位兄长是怎样的人?”皇帝想了想,问了楚泽云一个死亡问题。
楚泽云呵呵:“我可不敢说,说完出去就被他们五个一起揍。”
皇帝一眼看穿:“那就都不是好话了。”
楚泽云闭嘴,反正不说。
皇帝就换了一个方法问:“最近太子屡屡犯事,众臣对太子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朝中已经充满废太子之声,你如何看?”
楚泽云无奈:“您非要问我这么坑的问题吗?”
皇帝也学会了他的不要脸,点头:“嗯,必须答,这是圣旨。”
楚泽云看向他爹:“要不要废太子,父皇心中不是早就有了决定?”说到这,他语气软了一分,“为君者,任何决策都要摒弃私情,以大局为先,但君主也是人,儿子能体谅父皇心情。”
他伸手问内侍要书:“我来给父皇念书吧。”
皇帝定定看着这个最五大三粗的儿子,他年纪最小,后妃养大,曾经还离宫五年,不像太子从小就由他亲手教导,可谁知道最后只有这个儿子对他最亲,最懂父亲的心。
皇帝摆手:“不用了,陪朕下一局棋吧。”
楚泽云想念书,就是不想陪他聊下去,那些话题他都不好参与,但是也不知道皇帝今天犯什么轴,就是想和他聊。
下棋到一半,皇帝又问他:“若让你安排他们,你会怎么安排。”
楚泽云还没推脱,他就立刻说:“这是圣旨,好好答,连氏生产时朕亲自挑生辰礼送去。”
这次除了大棒还有甜枣,楚泽云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只好说:“太子曾经很合格,但局势所逼,他如今已被太子党裹挟,现在那些错处都是恶果,再往上走,恶果只会更大。”
太子性子变得任人唯亲,对太子党以外的人不分是非黑白一律打压,性格一旦形成,未来又是至高无上的人,很难改变。
“父皇想让大哥有个善果,要找个对他好的兄弟接任。”
皇帝缓缓点着头,后悔自己没有立刻发现太子的异样,如今为时已晚,就算想亡羊补牢,时间也不够了。
“老二呢?”
“二哥人缘很好,除了太子党谁也不得罪,我倒觉得他适合去礼部,无论宗室还是邦国外交,凭他的本事,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三哥才干不显,胜在老实厚道,去工部甚好,细心专注,绝不偷奸耍滑。”
皇帝笑出声:“竟有几分道理。老四呢?”这可是从小打架的死对头。
楚泽云撇嘴:“他啊,出身世家,引以为傲了一辈子,身边一群世家子弟招鸡斗狗,让他去刑部,那儿是二哥的地盘,往年世家大族犯事,查案困难重重,让他去,又有二哥的人监督,正好。”
皇帝握着一枚棋子点他:“真损,老四要是知道了,又得来打你。”
楚泽云笑笑,其实永王从小和他比,也是个好勇之人,去兵部或者去军队混几年更合适。但是军队是他的权力范围,楚泽云虽然说话公道,但不傻,不至于公道到将自己的权利范围送给敌人。
“还有老五,”楚泽云主动提了顺王,“他偏实干,低调严谨,去户部最好,两次救灾也能看出来,他这人就算贪,也不会过贪。”
皇帝听得满脸是笑,暗道果然如此。老六看着混不吝什么都不管,实际对所有兄弟了如指掌,而且恩怨分明,公私清晰,不会感情用事。
“你自己呢?”
“我?京畿大营啊,我混得挺好,您不满意?”
皇帝笑着落下一子,看着他:“满意,可一个个都去当臣子,谁来继承皇位?”
楚泽云想也不想说:“臣子当得安分了,不给你惹麻烦了,你就慢慢挑,挑最好那个呗。”
“有道理。”皇帝推开棋盘,“老了,眼睛盯久了就疼,不是说要给朕念书吗?正好还有一桌子奏折没看,你去拿来给朕念念。”
楚泽云耸肩,不戳破自己明明要赢了,起身去书案边,一手一摞奏折抱过来,学着皇帝的姿势靠着软枕开始念。
皇帝给他的奏折一半是请安折,都无聊得很。楚泽云先读,读完就忍不住吐槽。
“这人字写得这么小,不知道您老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吗?”
“这位拍马屁的功力真好,就是字太多读得我口干,劳烦赵公公再给我一壶水。”
“家里花开了都要告诉您,怪不得您老得这么快,当皇帝确实累。”
皇帝忍不住笑,第一次批请安折批得这么愉悦。
而这一批折子,大臣们收到的御批都是诸如:
“下次字写得大一些。”
“少拍马屁,字太多。”
“无话可写,允你不写,免得朕花时间看。”
楚泽云却高兴不起来,皇帝是轻松了,奏折是他读的,观点是他输出的,一半的时间皇帝都在闭眼听,而他读得嗓子都哑了,出宫的时候,已经宵禁了,外头一片漆黑。
楚泽云摸着喉咙心里骂骂咧咧回到王府,累了一天不想惊动下人大动干戈,悄悄开了侧门进去。
走到二门,也就是正院和侧院的交叉路口,他正要往侧院去,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跳进了正院。
楚泽云一皱眉,立刻脚下一转,拐向了萧仪的院子。
青松想要追过来,被他伸手一挡,对方接到他的暗示,熄灭了灯笼,放轻脚步快速跟上。
楚泽云根据自己发现的黑影方向,估摸出他大概会藏身的位置,挨个查找过去,最后在萧仪正屋外的金桂树阴影里抓到了贼子。
他出手如电,猛地向对方袭去,对方感受到身后劲风,一个转身避开攻击,与他正面相对。
“靠!”
楚泽云看着没有遮脸的人,骂了一声:“你变态啊!”
“谁在外面?”屋里正要吹灯睡下的萧仪听到动静,询问婢女。
“奴婢出去看看。”婢女应答。
楚泽云拉着人快速跑出院子,躲到了拱门外。
正屋,婢女开门查看又关门,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可能是野猫经过吧,什么都没有。”
楚泽云瞪一眼手底下的顺王,拽着他出去。
两人一路到了外院,这才放开拉拉扯扯,一把推开对方。
顺王理亏,冷着脸一言不发。
楚泽云则是理所当然的黑脸:“大半夜跑到她屋子外偷窥,你堂堂顺王,要不要脸?”
顺王的脸更冷了:“我没有!”
你猜楚泽云信不信?他只问:“第几次了?”
顺王撇开脸不答。
那就是不止一次了。
楚泽云呵呵一声,一拳揍了上去。
顺王挨了第一下,第二拳过来时,顿时和他打在了一起。这一打,谁都使出了全力,所处之地草屑飞溅,几米之内谁都不敢近身劝架。
直到顺王没了力气,嘴角带血地被楚泽云压在地上。
楚泽云骂他:“都要娶王妃了,还敢来偷窥,我们说的话你耳旁风也就算了,萧仪说了那么多你也一个字不听,告诉你,你这顿打一点都不冤!”
顺王喘着气:“你以为我愿意吗?你怎么不说自己,当初你要是能反抗,她会被困在这里吗?我早就能名正言顺娶她了!”
楚泽云哈地一声笑起来,拍拍他的脸:“是,我当初不能反抗,所以谁怪过你?没有!”
他直起身子,蔑视地看着顺王:“你以为,我不娶萧仪,你就有机会了?我不娶,她会被嫁给别的男人,会一辈子困在后宅做当家主母。你一辈子都不会看她一眼!
楚泽墨,你爱的这朵花,是我把她放到野外任其绽放,你才看得见。现在你却想把她搬回去,还一点代价都不肯付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顺王闭上眼,胸膛起伏,那些对楚泽云的怒色渐渐化为无力的悲愤。
“楚泽云,你从小肆意不守规矩,你帮我想想,怎么可以不娶妻。”
这是楚泽云第一次看到顺王求人,服软的语气,认命的神色,而不是垂着眼遮住所有表情不让人看见他卑微姿态下的不驯。
楚泽云松开他坐到一旁石头上:“为什么不娶?以你的本事,运作一下,联姻一门得力的亲家,对你在做的事大有助力。”
顺王依旧闭着眼瘫在地上,沉默很久才说:“……不敢,怕和她再无可能。”没有王妃的日子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不是一定要娶妻——这是他安慰自己的理由。
而萧仪不接受他有第二个女人,又让他对王妃好,只要娶了王妃,他就左右都是错,彻底走入死局。
他想得到她的身和心,全部,必须给自己争取时间。他不甘心不清不楚就被判死刑。
楚泽云惊讶地看着他:“你……这么认真?”
顺王闭着眼苦笑:“不然,谁愿意爬你王府的墙。”他在家,只要夜深人静,闭上眼就是她的音容笑貌。萧仪这样的女人,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从此看谁都寡淡无味。
楚泽云确实有很多“不入流”的办法,以前原主想不到,但是他能想,也愿意帮忙。他帮的也不是顺王,而是萧仪。不过现在是顺王在扫清障碍,萧仪就不必知道这一切了,除非顺王彻底合格。
“真不想娶的话,往你自己的八字上动手脚。”
“八字?”
“是啊,除了父皇,谁也不希望你娶妻,只要给个理由,多得是人帮你阻止婚约。”
一刻钟后,顺王一身淤青走出了煜王府。楚泽云则摸着身上的伤,急忙赶回侧院,连玥儿和孩子还等着他回去。
几日后,顺王的王妃人选到了合八字的流程,事情却在往日最平顺的关口出现了波折。
皇帝圈出来的人,八字和顺王不合,而且不只是对顺王不好,对全家都不好,尤其亲长。
皇帝只好又圈一个。
又不合,而且结果相似。
圈了三个,三个都这样,钦天监单独给顺王算了一卦,这才知道,顺王一年之内不易娶妻,不然娶谁都要家宅不宁。
除了皇帝忧心,其他人全都高兴极了。皇帝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这种无端卦象,丽妃就立刻献上了枕头风。
顺王的亲事彻底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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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分手后——
顺王:不甘心放弃,再争取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得到她
萧仪:想夺了顺王的皇位
第364章 痴情王爷男配:顺王的亲事告吹,楚泽云以为萧仪会有所动摇,但连玥儿去关心之后说:“……
顺王的亲事告吹,楚泽云以为萧仪会有所动摇,但连玥儿去关心之后说:“姐姐猜测他是为了不被丽妃控制婚事,所以搅黄赐婚。没有多想。”
楚泽云点点头,挺好的,少想一点总比恋爱脑上头强,男人做什么都以为是爱自己的举动。
比起对顺王婚事的关注,萧仪最近的心思更倾注在秋闱上。
三年一度的秋闱到来,京城聚集了大量读书人,无论酒楼客栈还是各处山寺凉亭,总能见到读书人结伴谈论文章,以文会友的场景。
萧仪每日穿了男装出去,她不参加文会,但找个适当的座位,旁听这些文人高谈阔论,一听就能听半日,经常日落后才回家。
楚泽云不干涉她,就是连玥儿天天看着她来去如风,心里羡慕得很,很想去看看那些文会是什么模样。
于是,楚泽云挑了一个天气好的休沐日,叫上萧仪:“哪里的文会有意思?带我和玥儿一起去凑凑热闹。”
萧仪想到连玥儿七个多月的孕肚,犹疑:“玥儿这么大肚子,你放心?”
楚泽云平时很上心怀孕的玥儿,照顾都是无微不至,体贴周到,这也是萧仪此时犹豫的原因。但对于出门这件事,他却是没那么紧张。
“出门走走有什么,而且我们就坐在一旁听一听学子言论,累不着。”楚泽云反过来说她,“孕妇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你天天出去撒欢,玥儿不闷都被你对比得闷了,赶紧带我们出去玩玩。”
萧仪好笑又无语:“合着是我的错了?”心里却是感叹不已,她头一回觉得生孩子可以是这么愉快又期待的过程。
萧仪考虑到连玥儿的身子重,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带他们去了京城最热闹的状元楼,位子是她长期包下的。
连玥儿听说能去旁听文会,早上睁开眼就开心不已,懒怠了几个月的人,重新琢磨起打扮,首饰换了好几次,问楚泽云哪个好看。
楚泽云陪她挑着发饰,被她感染着同样高兴起来,像小孩准备出游一样。
他从小喜武不喜文,最懒得听文人之乎者也,扯那些文绉绉的典故、引用。对于文会,他的兴趣不大,到了地方,他只照顾两个姑娘吃喝,偶尔才听一耳朵他们在谈论什么。
萧仪则不然,她不仅爱听,还熟悉了好几个出众的学子,对连玥儿一一介绍开口发言的人,以及这几天自己的观察总结。
楚泽云听着她的介绍,从名字到籍贯,再到之前的考试成绩,萧仪对这些人了如指掌,而且也对他们的文才和性格有所掌握。
听她的介绍,比听学子们比文拽诗有趣多了,楚泽云终于听了进去,也认识了几个才思敏捷、对政事观念不错的学生。
正听着,酒楼里又走进来三个人,两个白袍书生拽着中间那个灰袍的年轻人,灰袍这位显然不太情愿进门,神色有些勉强。
萧仪说:“中间那位叫钟书齐,隔壁温县人,家境贫寒但是才学过人。他不怎么参加这些文会,上次我看见他,是在华法寺,他和几个友人在林中交流文章,言之有物,务实有见地,是个难得的实干派。”
楚泽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能让你一眼就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看来此人前途不可限量。”
连玥儿也好奇地探身去瞧,叹了一声:“长得也俊朗,明年春闱,他不会成探花郎吧。”
萧仪笑起来:“倒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他今日恐怕有些麻烦了。”
“为何?”连玥儿社会经验少,没看出端倪。
楚泽云一听却明白了,这个钟书齐看穿着便知道经济条件很差,灰袍单薄似洗了很多次,隐隐泛白;全身上下一件配饰也无,发髻也只用一根木簪扎起。他走进这个京城最贵的状元楼,浑身不自在,被人带到文会之中,更是手脚僵硬,神色勉强。
“这位就是钟兄?我听林兄几次夸你才思敏捷,必然夺得这次秋闱解元,如今总算见到庐山真面目。”有人朗声招呼。
“解元?!”旁人惊呼,“竟然如此自信?”都是天之骄子,尤其这状元楼的文会,请的都是家世不错的才学之人,个个都有傲气,如今听到这话,几乎人人有了不服不满之心。
钟书齐急忙拱手推辞:“是林兄高看在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钟某连中举都不敢保证,哪敢自信高中解元。”
“诶,钟大哥,你这就谦虚了,你可是上次院试的案首,这次考中解元绝不在话下!”
“林兄,不要胡说……”
连玥儿听着点了点姓林的和钟书齐:“这个林学子在捧杀钟书齐?”
楚泽云:“看来是了,就是不知道钟书齐怎么得罪了朋友。”
那边的剧情已经发展到文会大半学子开始针对钟书齐,有那世家贵族出身的,更是直接讥讽钟书齐的家世出身。
有人侮辱钟书齐:“我看你还是赶紧走,一身穷酸气,进了状元楼让酒楼都臭不可闻。”
连玥儿率先不满,气得锤了一下桌面,冲着青松招手:“把这袋银子送去给那个……钟书齐!让他包下酒楼,钱我们王爷出!”
青松看看楚泽云,楚泽云笑着点头。
他知道连玥儿最厌恶别人拿家世说事,因为她曾经在这方面遭遇过相似的欺辱。他握住她紧握的拳头安慰:“已经帮他出头了,可别再气坏自己了。”
连玥儿嗯了一声,盯着文会那边,看他们反应。
钟书齐原本后背僵硬地承受着鄙薄,突然接到青松递过去的银子吓了一跳,再顺着青松的指点回头看向这边,一眼就看到了楚泽云。
“煜王?”他握着银袋子愣愣地问。
楚泽云握起茶杯,对着他遥遥举了一下。
文会在桌的人也全都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青松,又顺着他们看向角落里一男二女。
青松用不轻不重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各位学子在此以文会友,钱财家世本没什么干系,但王爷听你们竟攀比起来,就替钟秀才出了这笔钱,好让你们公平比文。”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红耳赤,有不服的也只能死死憋住,不敢在楚泽云面前撒野。
青松走后,再无人侮辱钟书齐,文会气氛冷了许久,后来渐渐被言归正传的交流打破冰封,众人又重新比试起来。
钟书齐这次没有推拒收敛,而是认认真真写了一篇文,并言辞锋利地加入了讨论之中。
楚泽云渐渐听入了神,明白萧仪赞誉他的缘由。钟书齐确实是个实干家,不像那些文人喜欢堆砌辞藻,他的文章和他的言谈一样,总喜欢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此人确实不错。”
连玥儿跟着点头:“我也听懂了,他对农事、土地令的看法,非常有道理。”
萧仪看着钟书齐的身影,说:“他出生乡村,对这些事肯定更熟悉。但他虽然出身低微却不遮盖眼见,是个人才。”
楚泽云笑:“那就看看他能走多远。”
连玥儿身子渐渐重了,参加文会这样的事也就那么一次,后面的日子一直窝在家里,秋意渐浓,孕妇万一受寒问题就大了,她自己也不敢再乱走。
但是她一直记得这个钟书齐,秋闱结束,她快九个月身孕,每日除了日常琐事就是打听外头放榜了没有,钟书齐考了第几名。
因为她念叨,楚泽云也关注起来,派了人盯着贡院的门口。
放榜日如期到来,京城又是好一番热闹,这天是工作日,楚泽云在大营,天黑了才回府,进门就看到连玥儿挺着大肚子着急过来:“你听说了吗?钟书齐没中举!”
楚泽云诧异:“名落孙山?”不中解元是可能的,但名落孙山绝不至于。
连玥儿握着他的手点头:“我听到消息就派人去查了,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什么?”楚泽云知道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了,扶着她坐下慢慢说。
“钟书齐考前两天,被人推进河中,出来后就发了高烧,他家境贫寒请医吃药都拮据,更没有书童照料,一直昏昏沉沉到开考第三天才醒来,彻底错过了秋闱!”
楚泽云皱眉:“不让他参加秋闱?谁会这么干,他不参加就能保证自己高中吗?”
连玥儿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只是我看他可怜,以你的名义让人给他送去一份盘缠,鼓励他下届再来。”
“他什么状态?”楚泽云问。
“听说略有些萎靡,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大约已经想开了,收到盘缠后十分感激,再三道谢说三年后一定高中报答你。”
楚泽云抚上她重新恢复笑意的脸:“你大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如今做了好事白送我功德?”
“夫妻一体,分什么你我嘛,而且王爷的名义更好用,侧妃身份总会惹来一些麻烦。”她微笑着靠进他怀里。
楚泽云扶着她沉重的身子,心里想起她和萧仪身份的事来。
连玥儿马上临盆,楚泽云越想越觉得此事该着手办了,找了一个机会,他单独和萧仪谈了谈。
“你想好未来走哪条路了吗?与我和离,还是假死离开?”
萧仪也明白他的迫切,玥儿侧妃的身份常常让她受到不该受的委屈,马上他们的孩子要出生,又要顶着庶子庶女的名头,身为丈夫和父亲,楚泽云当然着急。
而她萧仪,在这个王府能做的事也都做完了,本就该获得完全的自由了。
她垂头想了想,其实也没有想多久,因为他们其实很早之前就默默铺出了一条路,默契地一直演戏演到现在。
“假死吧,春雨前几天不小心淋雨又病倒了,大夫说她底子亏得太厉害,病一次就流失生机一次,就算是王府的好药养着,也撑不过半年了。”
当初她挑人的时候,就预料过今天这个可能,现在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她也觉得挺好的,给春雨最后一段舒适的人生,给“煜王妃”一个合理的归处,也让她重获新生,彻底斩断过去的羁绊和束缚。
虽然着急,但是楚泽云也不会逼迫人去死,半年一年的,他等一等没什么,只要知道了路是哪一条,他可以准备起来。
“那这段时间,就让春雨住在正屋吧,以后都请太医上门,该让宫里知道消息了。”
萧仪觉得可以:“我先住秋香院,趁着这段时间挑好住处准备搬家。新家那边,等我准备好了,你送我一批看家的护卫,以后我独居,这些人身手要好。”
“我知道,你的新身份我也会安排。”这些后期他准备好了都可以再商量,但不管怎样,他们就此达成了一致。
楚泽云走之前,萧仪突然叫住他,盯着他的眼睛问:“王爷……真不考虑那个位子吗?”
楚泽云指尖微蜷,笑了一下:“你想扶我上去?”
萧仪坚定道:“只要你想,我会竭尽所能。”
他听了依旧还是那副玩笑般的样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萧仪眼眸深处的期待渐渐淡去,看着他的身影走到门边光影处,一个低低的但清晰的声音传过来:“那你开始吧。”
如火苗重新复燃,萧仪眼睛亮起,瞬间抬头往前走了一步。
楚泽云没有再回应,阔步出门,离开了正院。
从正院离开后,楚泽云只和连玥儿说了萧仪打算假死的事,却没有提起夺嫡的决定。她马上要生产,这些事情还早着,他不想让连玥儿劳累心神。
虽然这事情他瞒下来了,但总有一些事发生得猝不及防。
拿了盘缠打算回乡的钟书齐突然闹了起来,他跑去大理寺击冤鼓,举报秋闱作弊。
派人去关照钟书齐的连玥儿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楚泽云和萧仪也都知道了。
萧仪是三人中时间最自由的,得到消息最快:“他前几天病愈,意外得知了这次秋闱的考题,发现题目和他之前做过的一套卷子一模一样,他还写下了答案和文章并被同科考生林福友讨去学习。而这次公布的解元考卷,上面的文章正是钟书齐所写,他说一模一样。”
“解元是谁?”
“崔家二房的幼子。”
楚泽云回忆了一下,能直接被说崔家的,那就只有景王姨母嫁过去的世家崔氏,景王姨母是崔氏如今的当家主母,那个是二房幼子,也就是夫家的侄子:“崔氏竟然敢科举舞弊,景王参与了吗?”
不用回答,楚泽云立刻想到,景王有没有参与不得而知,但是肯定有更高层的人参与了,不然没人能提前得到考卷。这些斗得乌眼鸡似的皇子,说不定身上都沾了点。
第365章 痴情王爷男配:钟书齐无权无势,跑到大理寺鸣冤鼓,却不知大理寺是景王的地盘,而他诉……
钟书齐无权无势,跑到大理寺鸣冤鼓,却不知大理寺是景王的地盘,而他诉状中所说的解元崔谋又是景王的亲戚。
他的诉状一递上去,大理寺卿第一反应不是科举舞弊的严重性,而是景王疑似沾上了麻烦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让他尽快应对。
而钟书齐本人,直接被看押起来,看似安置原告,实则控制人身自由。
萧仪建议楚泽云插手此事:“这是一个机会,武将之中,你的*无人能比,但文臣治国,陈家大舅舅虽然贵为尚书,你在文人之中却并无名声。人人都以为你是将军,将军能守国不能治国,该改变你的名声了。”
楚泽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这一世,他决定夺位是为了身边这两个女人,所以他并不打算自己多么拼命,而打算把更多的担子交给她们,尤其是萧仪。
嗯,说他想躺着赢也可以,吃软饭也行,他这次的路线,主打一个陪伴。
“你去调查线索,我去帮钟书齐捅破天。”凭借钟书齐一人,可能舞弊案最终只是一个诬告的结果,受害者反而会没了命。
连玥儿快到预产期,大半精力花在了沉重的身体上,剩下的关注点都在钟书齐的冤情里,一时之间没听出楚泽云和萧仪话里的意味,以为他们只是想帮钟书齐伸冤,见他们很快确定行动,便安心养胎等结果,不再多问。
景王想将舞弊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的死对头那么多,哪个能放过他?
楚泽云稍稍把消息往太子、永王、顺王那边递了递,太子第一个就咬了上去,永王、顺王接二连三暗中踩踏。
鸣冤鼓第三天,考生大理寺状告秋闱舞弊的案情就被人捅到了朝会之上,当着百官的面,向来周全公正的景王不得不如实陈述案子原委。
景王试图淡化钟书齐的才能,将他定为一个家境贫寒孤注一掷科举,却因为运气差没能进入考场而心神错乱、疑神疑鬼的书生形象,太子他们不认识钟书齐,不敢确定是真是假,只凭借着对景王的敌意,不允许他轻轻放过。
两方人马一时争执不下,景王一身正气倒是让许多文臣支持。毕竟科举舞弊是大事,牵涉极广,不是谁张口一说就盖棺定论了。
皇帝被吵得头疼,见状只好发话,让景王继续调查,话落,想起老六从前的话,脑中灵光一闪,指了永王:“永王协助大理寺调查。”
景王惊诧不已,大理寺从来都是他的管辖范围,父皇为什么让永王过来?不信任他刚才的说辞?
永王则高兴极了,他一去,景王休想做小动作。
朝会散去,皇帝心情很不爽,秋闱如果真的发生了舞弊,还是京城这片地界,那这些舞弊之人简直胆大包天到无视他这个君主的程度,他这个皇帝的*严重受到挑衅。
“老六呢,怎么大朝会又没来?去把他叫来!”
心情一不爽,就想到了吉祥物一样的六儿子。
楚泽云在大营,但是今天他没给自己安排什么事,而是在等。
等皇帝会不会宣召他。
如果皇帝散朝后召见他,那有些事他就更有把握了;如果皇帝不召见他,他手边有一本奏折,下午就凑上去给他亲爹请安。
皇帝身边的内侍来得比他预料得更早,一来就急着叫他走,还提醒他:“陛下心情不好,劳烦王爷多开解开解。”
楚泽云进了门就说:“父皇,您要不养个孙子在身边吧,不能一不高兴就喊我这个小儿子上门逗你开心啊,我还有一整个大营要管。”
皇帝没好气地把奏折丢到他头上:“你这个没出息的!陪陪老子看把你累的。”
楚泽云往他对面一趴,拿起一本奏折就帮他看起来:“说吧,又被哪个不孝子气到了?”
皇帝吹胡子瞪眼,偏偏就是被他说中了,将一堆请安折子往他面前一推,示意他处理了,自己端了茶杯喝茶:“还没听说?秋闱有学子闹事,说有人舞弊。”
楚泽云一本本翻阅折子,抽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条子好让皇帝查阅照批,嘴里说:“谁啊,告了哪一个?”
皇帝沉声说:“一个叫钟书齐的临县书生,告崔谋的解元考卷是抄了他考前所作的文章,证据全无,只凭一己之言,但太子咬死景王不放,吵了一整个朝会没个消停。”
楚泽云写字的手一顿,抬起眼皮看向皇帝:“谁?”
“崔家的小子,崔谋,和景王沾亲带故的。”皇帝以为他问的是被告。
楚泽云:“不是,原告,那个书生,叫什么名字?”
皇帝感觉有隐情了:“钟书齐,你认识?”
楚泽云把笔一放:“温县的钟书齐?家里很穷,才学不错的那个?”
皇帝本以为钟书齐只是普普通通一个秀才,结果楚泽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知道他,顿时觉得这事情不简单,看着楚泽云的目光也变了:“确实是温县人,家境贫寒,至于才学不错?你何处听说?”
楚泽云“哎”了一声,不批奏折了:“真是他!怪不得玥儿说最近找不到他了。”
皇帝:“……你……那个侧妃?”
楚泽云点头:“这不前段时间学子云集,我府里玥儿怀孕、王妃久病,我怕她们太闷了,就带她们去状元楼坐了坐,看看文会的热闹。当时钟书齐就在那,萧仪和玥儿都喜欢他的才学,玥儿见那些世家学子欺负他寒酸,还出手帮他包下状元楼撑腰……后来秋闱结束,两人天天催我去打听,看钟书齐是不是得了解元。”
他把认识钟书齐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最近没了他的消息,恍然:“合着是被大理寺关起来了?”
皇帝原本被景王解释后,也以为这个书生是考不了秋闱有些疯魔,太子则是抓住了景王的把柄就咬着不放,根本不顾事实。但现在听完楚泽云的话,却发现不对。
“钟书齐果然有解元之才?”
楚泽云的话是这样的:“反正一帮臭书生,叽叽歪歪说个半天我听得头大,但是他的文章,我听得津津有味而且确实言之有物。”
皇帝满脑子黑线:“你这一肚子草包——”
楚泽云竖起毛笔阻止亲爹的诋毁:“您听听他当日说的农事政策与土地令呢?”他把钟书齐当日的观点一一转述。
皇帝从不以为然到不由自主地徐徐点头,听到最后,没了话音。
楚泽云:“我还草包吗?”
皇帝盯着这个大智若愚的儿子,郁闷地吐出一口气:“就算不草包,也和你家王妃侧妃学点学识,文武百官各占一半,你总不能只和武将打交道。”
楚泽云不以为然:“我和大舅舅亲着呢,我是不耐烦那些酸儒。再说,我一个带兵的,和那些文臣本就不交往,何必费心思彼此不高兴?”
他这么一说,皇帝突然心中开阔起来,盯着老六脑中冒出一个主意,轻咳了一声:“老六啊……”
楚泽云伸出一只手:“您打住,这折子还要我看吗?不看我就走了,大营里事情还多着呢。”
皇帝的视线盯着他不放,楚泽云觉得后背发毛。
“您有事说事。”
皇帝笑了一下,挺慈祥的:“听说陈家二房那个小子,打算回边疆了?”
“您说陈锵吗?是啊,他在京城又没差事,给表妹送了嫁,又赔了祖母这么多日子,该回去了。”
皇帝温声说:“陈将军一家守卫边疆已经十年了,朝廷从不苛待有功之臣,边关不能没有陈将军,但是陈家的小子,该给他一个好前途。”
楚泽云点点头:“我也想让他回京,但是他和我一样,都习惯了带兵打仗,京城哪有什么好差事。”
皇帝看着他:“有啊,你的京畿大营。”
楚泽云:“……”沉默,又沉默,沉默很久后,问他爹,“您要把京畿大营给他?那我呢?您真的想把我留在宫里天天陪您聊天逗趣啊!”
皇帝把科举舞弊案的奏折放到他面前:“朕当然对你另有安排。你的王妃、侧妃都看重钟书齐,如今你得知他含冤受屈,不想为他翻案?”
“让我去查案?”楚泽云接过奏折。
皇帝点头:“暂时让陈锵代你的职,你来主查这次的科举舞弊案,先查有没有舞弊,若有,查出所有幕后元凶。你家侧妃马上临盆,这个差事方便你留在内城照顾妻儿,一举多得,如何?”
楚泽云似乎被说服了,但也为难:“大理寺都是老二的人,我光杆子将军,您封我天大的官也没用,我使唤不动人啊。”
皇帝这回不哄着他了:“少给朕哭穷,你想用人,还能一个都没有?朕不管你怎么查的,这件案子就交给你了,查得好,朕给你好处,查不好,拿你是问!”
楚泽云却也干脆,依旧那一股从小的虎猛之劲,啪地收起折子:“行,最后一个要求,您下个圣旨,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我好压住他们。”
皇帝答应了,挥挥手让他可以走了。
楚泽云拿着奏折大摇大摆地离开,还没回到大营,让陈锵代职京畿大营的圣旨就到了陈府,接着是彻查秋闱舞弊案的圣旨,定楚泽云为主审官,永王、大理寺协助。然后吏部尚书陈家大舅舅,被宣召入宫。
楚泽云和陈锵交接,陈锵问他怎么回事。
楚泽云只说:“京畿大营就交给你了,这是我的底气,你帮我守好它。”
陈锵眼神渐渐凝重:“你——”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的心境都很了解,所以他很快发现,楚泽云的志向变了。
楚泽云没有表态,只说:“形势逼人,尤其亲爹逼你,躲不掉啊。”
陈锵出神,很快收回发散的注意力郑重点头:“你放心,这里有我。”
离开京畿大营,楚泽云先去王府和萧仪见了一面,萧仪很意外他的步调能走得这么大:“是你争取了这个主审官吗?”
楚泽云说:“父皇自己给的。以后我去大理寺办公,你继续在外调查,府里的人手你都能调动,你就是我第一位谋士了。”
萧仪心中一烫,眸底似有火光燃起:“好!”
连玥儿虽然无法分心多想,但这么大的变动却也让她敏感起来,立刻串联起很多事:“父皇让你做主审官,又把京畿大营交给了陈家表兄,只是单纯想让你查案吗?”
楚泽云:“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现在是这么说的。”
现在当然这么说,但是一旦介入三王斗争,哪里能脱身呢?连玥儿焦急起来:“你怎么想呢?”
楚泽云见瞒不过,不想让她多思费了心神,只好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父皇最近的举动,我自己私下觉得,他在有意无意推我入朝局,无论他想把我当棋子,还是真心想选我,我已经避不开了。”
“既然避不开,只能迎头而上,所以,当初和你说好做一个逍遥王爷,我们一起畅游世间的约定,怕是要食言。”
连玥儿听到他准确的回复反倒放下心来:“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我就不担心。如果云郎做皇帝,那一定是一个好皇帝。”她笑起来,想起当初萧仪说过的话,甚至隐隐觉得这样也有好处。
楚泽云帮她撑着沉重的身子,摸了摸她的大肚子:“你呢,现在什么都不要操心,一切都还早,唯独这个肚子,马上要生了。”
连玥儿笑着要答应,刚张开口,“好”字变成了“哎呦——疼——”
楚泽云神色微变:“疼?哪里疼?!”
“肚子……肚子疼……”连玥儿紧张得抓住了他的手臂,“我……我好像……要生了……”
“来人!”楚泽云惊吓得大声唤人,“叫太医和稳婆!”
产房和稳婆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楚泽云抱着人送到产床上,脑中轰隆隆地响,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人他都注意不到,只看到连玥儿痛得变了形的脸。
这个年代的生产,会死人的,前世的玥儿就是因为孩子死的。
楚泽云真的很心慌。
“王爷,您快出去!侧妃娘娘马上要生了。”
楚泽云站到床头蹲下,紧紧握着连玥儿的手:“本王不走,你们做你们的。”
阵痛停歇,连玥儿看着趴在床边的人,无力地笑了一下:“王爷,男人不能在产房,您出去吧,我没事。”
楚泽云握着她的手贴在脸边:“我杀人砍头什么没做过,还怕产房的血腥吗?我就在这守着你,你不用管我,专心生产。”出去了也是在门口磨地砖,不如在这里守着她,有什么事他第一时间知道,彼此都安心。
连玥儿好笑,这么大一个人蹲在那怎么能不管,但是还没说什么,下一个阵痛又来袭,她“啊”的一声,真的管不了了。
天王老子来了,她也管不上了。
稳婆见状也不管了,她一个下人哪敢指派王爷,还是接生要紧。
萧仪从正院匆匆赶来,找了一圈没找到楚泽云,问青松:“你们王爷呢?”
青松指指屋内:“陪侧妃呢。”
萧仪:“……”惊愣无语之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这人——”
第366章 痴情王爷男配:前世的连玥儿心情郁郁,身体娇弱,几次怀胎又小产,身子骨非常弱,以至……
前世的连玥儿心情郁郁,身体娇弱,几次怀胎又小产,身子骨非常弱,以至于后期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这一世却不一样了。楚泽云鼓励她出门、支持她做事,她每天的运动量很足,心情开阔身子也好,怀孕期间更是精心调理,连风寒都没有。
头胎生产一般比较难,连玥儿痛了整整一夜,凌晨,初阳升起,第一道晨光射向屋脊时,产房里响起一阵婴啼。
“生了!”
屋内屋外一片惊喜欢呼。
楚泽云从没发现一夜有这么漫长,直到孩子的啼哭响起,他绷紧的神经陡然一松,看着精疲力尽狼狈不堪的玥儿,几乎想跟着孩子哭。
“玥儿。”他喊她。
连玥儿睁开眼皮,对他扯了扯嘴角,沙哑地问:“儿子还是女儿啊?”
楚泽云凑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我去看看。”
“恭喜王爷、恭喜娘娘,是个健康的小皇孙!”不等他站起身,稳婆已经检查了孩子,确定没问题后欢天喜地地报喜。
楚泽云便又蹲了回去:“是儿子。”
连玥儿点点头:“也好,挺好的。”
楚泽云听这个话,欢喜停了停,迟疑:“玥儿喜欢女儿吗?”生之前,他们一直都说儿女都一样,但谁都知道,心里肯定有偏颇的。
连玥儿疲惫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没有,儿女都喜欢,以前我确实没有多想,只是今晚……我心中确实有了很多念头……”因为局势处境,忍不住权衡生儿生女的利弊。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突然有点害怕,踏上这条路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都要这样权衡利弊?
楚泽云怕她产后多想,忙说:“孩子早在怀上的时候就定下了男女,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扭头去抱刚洗完的儿子,重新凑到她跟前:“玥儿,快看孩子……看他长得像谁?”
连玥儿亲眼看到儿子,心情一下好了很多,母爱涌上心头,那些莫名的想法化为云烟散去:“好小,你看像不像我?”
楚泽云借着微弱的光比照了一下两人:“额……好像谁都不像……他怎么一直嚎啊……”
连玥儿也不了解,只好指挥他:“给稳婆和奶娘看看。”
稳婆看得好笑,过来将孩子抱走:“刚出生的孩子是这样的,娘娘还要收拾一下,奴婢先送小主子去让太医检查。”
楚泽云松了手,让小缘跟过去照顾,自己留在连玥儿身边帮忙擦身换床,直到彻底安顿下来。
萧仪这时也进来了。
“玥儿还好吗?”
楚泽云看着扛不住睡过去的玥儿,点点头:“太累睡着了,你见过孩子了吗?”
萧仪探头看了一眼玥儿,见她睡得安稳便走得远了一些才说话,免得打扰她。
“见了,哭得中气十足,喜嬷嬷说,像王爷小时候,以后一准是个大将军。”
楚泽云笑起来:“是吗?我和玥儿刚才看了半天,看不出半点像我们的地方,就是嚎得大声。”
萧仪看他高兴的样子,好笑又感慨:“你留在产房的事我暂时禁了口,小皇孙出生的消息也通知宫里了。”
楚泽云对前一个事有些诧异:“禁口?不必了吧,产房人那么多,哪里禁得住?”
萧仪迟疑:“你本就因为钟情玥儿被人诟病,父皇母妃也有很多不满,若是再传出这个消息……”
楚泽云无所谓:“这都是小事,我足够强势,就没人能置喙我夫妻私事,我妻子生产,我站着还是坐着,在房内还是房外,谁管得着?只有我无能无权时,这些闺阁私事才会成为污点。”他看着萧仪,“现在的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萧仪眸光轻颤,嘴角一提笑了起来:“好,那我就不管了。”
楚泽云:“不过最近要劳烦你辛苦一些,舞弊案你多上点心,玥儿最近坐月子,我要看顾她,分身乏术。”
萧仪打趣:“我还以为你让我多照顾玥儿,竟然把案子全推给了我?”
楚泽云理所当然:“玥儿需要丈夫、需要孩子的爹,这事只有我可以。查案谁不能去?你的本事,我是确信的。”
顺王都认证,他能不放心?
萧仪叹为观止,却也打心里为玥儿高兴:“知道了,我去看看小侄子,又小又软,我刚才都不敢抱呢!”
楚泽云看了看熟睡的连玥儿,心动:“我也去!刚才天暗,都没看仔细。”
煜王得子的消息传到宫里,宫中几位贵人都大为高兴,最真心实意高兴的自然是皇帝和荣妃。皇帝信守诺言,当天就送来孩子的生辰礼,一块麒麟玉佩,送礼的是他身边的赵公公,递礼时,轻声告诉他:“这是陛下幼时佩戴过的。”
这块玉佩一看就是给小孩做的,确实不像新玉,楚泽云收起道了谢,但还是说了一句:“公公记得提醒父皇,别忘了给我儿子取名。”
赵公公笑得合不拢嘴:“皇上呀,早就在翻古籍辞典了!”
楚泽云一乐,兴冲冲地拉着赵公公讲自己的儿子有多可爱聪慧,把赵公公听得一愣一愣的,出了煜王府想起来,笑得直摇头。
刚出生的孩子,煜王已经畅想儿子未来状元之才了,第一次当爹,真是兴奋坏了。
皇帝听说他的傻样也笑得不行,想起自己当年,又是满怀感慨。
煜王得子的消息,因为皇帝的送礼而人尽皆知,不管有儿子还是没儿子,兄弟几个全都嫉妒起来,尤其是从来关系不好的永王。
他们此次还要一起办差。
永王正计划着怎么给煜王使绊子,抢功劳,却没想到,煜王自从得了儿子,就好像彻底把差事抛在脑后了,每日大半时间呆在王府,据说是陪两个卧床的妃子,还有养儿子。
说出来永王都要大笑一刻钟,正好他不想煜王瓜分功劳,立刻将人撇下,自己单独开始查案。
太子已经不成气候,景王越来越势大,又有老三帮衬,永王心狠手辣、心性狭隘,最忌惮这种人。
誓要借此机会,拉下景王。
于是,明面上积极调查科举舞弊案的人成了永王,很多人旁观后以为,楚泽云又和从前一样,不喜欢这些政事,消极不作为了。
楚泽云确实在家陪老婆带孩子,毕竟老婆生产,男人还有陪产假呢,他再忙也不差这几天。空闲的时间却不是真躺平,而是根据萧仪和自己手下搜集的信息,关注案情发展,暗中查找线索。
洗三那天,陈家舅舅们拖家带口过来参加宴会,大舅舅陈尚书单独与他聊了聊,告诉他:“陛下说你总不上朝,从今往后,由我教导你朝政之事。”
楚泽云:“……”意料之中,但要装作意外。
陈尚书看着这个云波不惊的外甥,问他:“你早就知道?陛下对你的安排完全变了,是你自己争取的吗?”
楚泽云摇头,没有说自己怎么想的,只说:“大舅舅,我都是遵君命罢了,但我再想做听话的儿子,也不能带着全家送死。”
陈尚书表情凝重地点头,似是承诺一般叮嘱他:“有事找尚书府,我和你二舅舅都能帮你。”
楚泽云笑开:“多谢二位舅舅。”
至此后,陈家的人脉开始渐渐为楚泽云所用。
这一切都发生在平静的湖水下,如暗流一般,不为人所知。连亲手送楚泽云一个吏部的皇帝,都只知道一半。
连玥儿养了七天,精神气终于回来了,她正在坐月子,也不知道楚泽云事业全貌,想到生产前说的事,心中下了决定。
楚泽云这几天生活很规律,陪老婆聊天、哄孩子喝奶睡觉,孩子醒了就抱过来一家三口乐一乐。
但这天,他抱着儿子走进内室,却看到本该躺着歇息的连玥儿坐起了身,床前好几个丫鬟,手里都抱着厚厚的账册。
“才不到十天,你就要操心干活了?”楚泽云连忙进门阻止。
连玥儿头发松松束在颈后,看到儿子来了,伸手接过抱进怀里:“宝宝,是不是想娘啦?”
小孩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前方吐泡泡。
楚泽云在她身边坐下,手护在她们娘俩身边,继续问:“搬出这么多账册做什么?”
连玥儿说:“钱啊。”
“什么钱?”
她停下逗弄儿子的动作,抬起头:“你要办大事,不需要银钱吗?我让他们整理一下今年的利润和库银,你先拿去用。”
说着,她将下属递上来的纸条交给楚泽云:“目前能动用的银子就这些,借着秋闱的光,咱们好几家铺子都客似云来。过段时间就是年底,开了年又有各种节日,是一年中挣钱最多的日子。到时候——要是钱不够了,你再与我说。”
楚泽云意外接过这张类似合并报表的古代产业利润报告,看着最后的活动资金,目瞪口呆。
他知道夺嫡烧钱,所以他的路线其实挺无耻的,打算靠亲爹躺上去。但现在……此刻……似乎……好像……他不差钱?
“玥儿,这好大的手笔,如此看来,我竟是你养着的?”
连玥儿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抬眉反问:“那你什么感受?觉得好吗?”
楚泽云低头寻到她唇,用力亲了一下,笑:“当然好,我家竟然有个财神爷!”
连玥儿忙捂住幼小儿子的眼睛,嗔怪他一眼,正经了说:“我没有姐姐那样的本事,但我保证为你守住后方,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论你的粮草还是后勤,我来护着。”
楚泽云抱住她们娘俩:“好——等你出了月子。现在什么都不用操心,交给我。”
连玥儿知道,把钱交给他后,她便不多管了,抱着儿子安稳躺下。
儿子出生快十天,皇帝给他的差事也过了十天,楚泽云按兵不动的样子,让皇帝都看不下去了,终于叫人进宫汇报案情。
“到底查得怎么样了?朕怎么听说,你天天呆在府中陪产妇孩子,像什么样子?”
楚泽云“欸”了一声,坚决不认渎职的指控:“您又是哪里道听途说的?我当然不会忘记身上的差事。”
皇帝冷哼:“你办了什么了?倒是说说看呢?永王东奔西跑的,怎么没见到你?”
楚泽云撇嘴:“我又不是他那个傻的,再说,您当初怎么说的,我主审,他协助,那他去查案,不也是我的安排,我的功劳?”
皇帝被他的不要脸震撼到了,躺着捡功劳还理直气壮:“你这是想等永王查出真相,占了他的功劳?”
楚泽云不满:“怎么能这么说?父皇,永王是不是我的助手?”
“是,但是——”
“是就好。您听我说啊,您看,他是我的助手,我也知道他一心想对付二哥,但他又看不惯我,您觉得,我作为主审官,这个案子里官最大的人,我是不是要调动他的积极性,让他主动去查案?”
他笑嘻嘻地指尖朝内,点了点自己:“我只有表现出这幅万事不管的态度,他才会用全力去调查,我看似漫不经心,实际——都是为了大局啊!”
皇帝:“……”听着是这个道理,但犹豫要不要信,焉知不是他偷懒的借口。
楚泽云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拿出一早带着的奏折,递给皇帝:“呐,您自己看吧,我虽然没怎么出门,可我的人能出去,这是我调查到的线索。”
这份线索来源各不相同。一部分来自他自己的人马,他们查到钟书齐考前落水的真凶,又通过真凶,锁定了一个嫌疑人。由于永王不认识钟书齐,所以对他的事情查得没那么仔细,暂时没发现此人。
另一部分来自萧仪。大部分是萧仪自己调查的,她了解的书生多,事情一出她就派人去找当日文会站在钟书齐身边的林秀才,期间还碰到了永王、景王两方人马。但她胜在外表无害,比永王府的人好说话,差点被灭口的林秀才最终选择跟着她逃跑,最终人落到了她手里。
小部分是萧仪从顺王那里得到的线索。
楚泽云问她:“是他主动给你的,还是你套话得来的?”
萧仪沉默了一下说:“拿到结果就行,计较这个没有意义。”
——综上,楚泽云这个陪产宅家十天的人,手里掌握的证据却比永王这个大张旗鼓的还要多。
皇帝越看越严肃,越看心情越复杂,既验证了老六的本事,又看到了所有线索隐隐指向之人,说不上该高兴、还是伤心。
他把奏折还回去:“继续如实调查,朕知道永王一定会添油加醋,你别学他,朕要一份完完实实的案卷,无论涉及多少官员,一个不漏,一个不冤。”
说到这,皇帝到底还是长叹一口气:“科举舞弊,历来都是震荡朝廷的大事,不能掺杂私心,知道吗?”
楚泽云收起奏本,不再漫不经心:“儿子知道。我不能保证查出百分百的真相,但能对您保证,绝不在此事上党同伐异、铲除异己。科举是国之本,选拔的是未来的朝臣,我会护住它的权威,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皇帝握住儿子宽阔年轻的肩膀,听得心潮澎湃:“好,朕等你的结果,好好干。”
楚泽云郑重点头,画风一转:“父皇,您给我儿子取好名字了吗?”
皇帝的满腔雄心一顿,卡壳半晌,偷偷把书册下的草稿往里塞了塞,斥责这个小子:“急什么?说好满月赐名,还有二十天,催什么催。”
楚泽云:“我们想取个小名叫着呢,不然天天‘儿子’‘宝宝’的,我喊不出口。”
皇帝脑中闪过五大三粗的儿子对着襁褓婴儿挤着嗓子喊“宝宝”,汗毛竖起,松了口:“打算取什么小名?朕先记下,免得与大名有冲。”
“长乐,乐乐,他是我与玥儿的长子,将来肩负王府,责任大负担重,我与玥儿希望他负重长大的同时,能长乐无忧,和以后的弟弟妹妹一样受我们爱护疼宠。”
皇帝听得心里突然塌了一角,想起太子。
第367章 痴情王爷男配:楚泽云早就看出,皇帝有废太子之心,之所以没做,大约只是为了制衡。……
楚泽云早就看出,皇帝有废太子之心,之所以没做,大约只是为了制衡。
如今的太子在皇帝手中,是靶子,吸引所有皇子的敌意,让他们将更多精力指向太子而不是更加严重的手足相残;也是磨刀石,磨出最适合继位的皇子,一旦人选出现,皇帝就会废太子重立。
皇帝是君主,也是父亲,他想把夺嫡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六个儿子,他选择放弃太子一个。
楚泽云对权力无心,平淡不争,掌握所有兄弟的性格,能将他们安排得各有去处,但他不做手足相残的事,再讨厌兄长也不会残害他。
皇帝对此极为欣慰,于是想把他拉进来,甚至培养他,希望选出一个能容下所有皇子的继承人。
可是世上哪有如此周全的事呢?
若是有,定然是有人在背后做出了足够的牺牲。
楚泽云拿着奏本走出皇宫,扯了扯嘴角,他不愿意做这种牺牲。
太子身为长子,从小背负储君的责任,失去了那么多天伦之乐,如今还要被亲父立成靶子,成为最惨的弃子,多可怜啊。
父皇还是多疼疼这个一手教养长大的儿子,放他出局,让其他儿子真正斗起来吧。
所有人斗得两败俱伤,以后的继位者,才能轻松接管这大楚的江山。
隔日,楚泽云这些皇子,包括许多大臣,都听说了皇帝单独召见太子的消息。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太子红着眼睛走出大殿。
很多人都猜测,皇帝是对太子心软了,包括太子自己也以为如此。于是,太子党针对景王的动作越发激烈,而其他人对太子的敌视也越发浓厚。
萧仪和连玥儿也担忧,问他有没有从皇帝那听到什么风声。
楚泽云却很是淡然,告诉她们:“父皇不会对储君心软,却会对儿子心存愧疚。越是这样,越不用担心。”
他问萧仪:“钟书齐身上的线索查得差不多了,但是考卷如何泄露,多少人参与此事,你查到了多少?”
萧仪让人去自己的书房取来一份名单:“这是我目前怀疑的人选,除了考题泄露这件事,我还发现,这次秋闱中举的人员——也有些蹊跷。”
她把誊抄来的中举名单放到桌上,推到楚泽云面前。
楚泽云接过来查看,连玥儿探头一起阅览,不等楚泽云说,她也发现了:“这上面的人名,都好生眼熟……当日状元楼文会的学子,居然此次大半中举?”
萧仪点头:“是啊,都是权贵之子。个个门第高贵,是不是太巧了一些?”
楚泽云沉吟:“这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并非景王所属势力,副考官翰林学士倒是景王好友,永王一直怀疑他向崔谋泄露考题……但景王还想保这么多权贵后代中举吗?”
他收起了名单:“明日大舅舅让我上门读书,我去问问这几人为官品性。”
这些高官的性格、官品,他们不常打交道的人只能看个表面,陈舅舅这位吏部尚书,才知道得更多。
而且,秋闱舞弊已成事实,查出结果以后,朝廷该怎么做?他也得先和大舅舅商量一下,再呈递建议的奏折。
陈家舅舅是吏部尚书,对于楚泽云递出来的名单,只看了一眼便心中了然。听完楚泽云查出的线索,他几乎没怎么思索,便指着主考官礼部侍郎的名字说:“这些举人个个出身权贵,大约是他的手笔。此人旁的恶事很少做,最擅长逢迎拍马。你看这些举子出身:御史大夫之子、世家子弟、王府表亲……个个都是他想巴结的人物。”
至于钟书齐被当做枪手这事,“这事却不好说了,副考官和景王关系甚密,谁都会怀疑到景王头上。但是景王的名声在文林,他做这件事,帮了一个关系不远不近的亲戚,一旦事发却自毁长城。”
楚泽云赞同大舅舅的话,昨夜他也想了很久,这件事处处指向景王,却越发让他觉得幕后还有真凶。
他突然笑了一下,指尖轻弹礼部侍郎的名字:“这次还多亏了这一位爱怕马屁的小人。若不是他,幕后之人的计划天衣无缝,但这位蠢事干得这么明显,倒是洗清了景王的嫌疑。”
陈家舅舅一听就明白了:“确实,景王如此圆滑,定然知道主考官品性,何须泄露考题这么麻烦,只需给主考官打个招呼,崔谋定能中举。”
楚泽云收起纸张:“也好,正好给父皇送去了枕头。就是这次又让老二逃脱,便宜了这个阴险狐狸。”
陈大舅舅看着这个皇子外甥:“你有什么打算和我大略说一说,我也好在皇上那帮你应对。”
楚泽云摊摊手:“没什么计划,就是估摸着父皇对太子心软,不想折磨他了。其余的事情,我都是公事公办,并不徇私,舅舅也如此应对父皇就是。”
他说得漫不经心,陈大舅舅确实悚然一惊,直起了身子:“你是说——”皇帝下决心废太子乐?!
他目光移到楚泽云收起的名单上,若是如此,此案一结,更板上钉钉了。
能陷害景王并把事情做得这么滴水不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
正因为要陷害景王,所以钟书齐只是落水却没有被灭口,所以钟书齐病愈不久就发现了考卷的蹊跷,所以他能安然跑到大理寺告状,还将消息传播开来。
虽然如今证据都指向景王,但是楚泽云却几乎断定,元凶就是太子。
从尚书府出来,楚泽云立刻叫了萧仪,让她去调查太子在秋闱舞弊案中的行迹。
“令牌给你,想调派人手找外院的青柏。”
萧仪接过了令牌,得知主考官是个溜须拍马、媚上逢迎之人,她也几乎确定景王不是元凶了。
不过,调查太子她可以用其他办法:“我有别的法子,不需要煜王府出面。”
楚泽云惊讶:“你自己也养人了?”
萧仪摆摆手:“我哪有玥儿的生财本事,这一年多,挥霍得比赚得多,养不起人——但是,我可以利用别人的刀。”
“谁的?”
“楚泽墨。”萧仪收了笑,低声说。
楚泽云眉梢高高挑起,牛啊,利用前男友的势力挖前男友的墙角。
萧仪见他这幅表情,立刻补充:“他本就在调查,就算自己查到了证据,还不是要借你的手捅出去?以他的情况,眼下蛰伏为上。”
景王永王都没塌,根本轮不上顺王。相反,顺王风头一大,二王先会灭了他。
楚泽云笑起来:“好啊,能借力当然好。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清醒又狠心,选定了路就走得无比坚决。
萧仪找上了顺王,约在新开的酒楼见面。
顺王几乎没什么犹豫就来了,见了面就贪婪地看着她的面庞,轻声问:“你找我?”
萧仪还是一身男装,没有什么叙旧的温情,开门见山:“秋闱舞弊的案子……我查到太子的痕迹,查不下去了。”
顺王皱眉,神色郁愤:“我知道他这几天一直陪着侧妃,而你到处奔波帮他查案,现在为了他,找上我?”
萧仪摇头,失笑一声:“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为了男人吗?”
不等顺王说什么,她就说:“我认识钟书齐,他是个贤才,是真正应该科举及第、未来为官做宰的读书人!可他现在锒铛入狱,连性命都保不住。”她盯着他的眼睛,“还有很多人,因为家境普通,被暗箱操作名落孙山,又要回去等三年才可能有一丝机会。”
顺王在她的目光下渐渐收起气愤,想起当初他们谈心说过的话。他问她为什么来南边,她说为了百姓,不希望无辜平民死在权贵的争斗之下。
“煜王不查吗?”他低声问。
萧仪说:“查,但是他一直在军营,没有你的人手多。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知道这件事我们目标一致,所以想和你合作。”
萧仪了解的顺王,不会自己做这种事,只会推波助澜把敌人彻底推入绝境。
所以现在,他们可以合作,把他们共同的目标曝光出来,一起消灭对手。
楚泽云找顺王合作,顺王不会轻松答应,可能还会挖坑给自己谋取利益,但是萧仪找上门,他愿意帮她查出真凶,满足她的心愿还科举一片清朗。
而且答应后,他们又会像在南边一样,经常见面、共事。
说完这件事,两人相对而坐,好久没有说话。
萧仪张口想要告辞,顺王突然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想办法取消赐婚了。”
萧仪抽出手疏离地笑笑:“我知道,这样也好,以后找一个你真心想娶的,后宅安宁,不必再提心吊胆。”
“你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顺王见她逃避,加重了语气,紧盯着她。
萧仪却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事随时迁,也许以后你就后悔了。”
“我怕我不做才会后悔。”
“那就等以后再看,现在说这些都早,不是吗?”她忽地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说。
顺王并不完全懂,但他有耐心等,煜王妃病重的消息人尽皆知,他已经猜到他们想做什么了。对此,他不仅不会拆穿,还会暗中相助,帮她彻底离开煜王府。
现在,的确还早,不急。
“好,那一起吃一顿饭,也不急着走吧?”他收起手,对她微微一笑。
萧仪迟疑了一下,坐下来不动了。
顺王露出笑意,立刻招手让侍从去点菜。
煜王府,楚泽云刚被儿子尿了一身,嘴里骂骂咧咧,脸上都是笑,站在连玥儿床边换衣裳,连玥儿指着边上的配饰帮他搭配。
“姐姐是不是今天去找顺王?”
“嗯,顺王这小子虎视眈眈,萧仪假死后,我还得找个办法把她留在府里,免得被他下手。”
连玥儿对他招招手,接过玉佩帮他系上:“留姐姐在府上做个幕僚,打上煜王府的印记,顺王就不好插手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聪明。”往她鼻子上一刮,“你是早就想好了?”
连玥儿皱起鼻子躲了躲,正了正系好的玉佩,确认没问题后松开了他:“姐姐上回说,她那一半家产都不带走了,交给我打理。我打理是没问题,但是她人出去了,东西在这里,总归不好。我就想着,如何把她留下。”
“当幕僚是个好办法,以后也能名正言顺,春雨最近越发虚弱,大概撑不过三个月,这三个月,长乐满月,秋闱舞弊案也会引发震荡,事情很多啊……”
连玥儿握住他的手:“多事之秋,长乐的满月宴我们就只请至亲吧,小孩该有的都要有,但不高调,一家人自己乐呵。”
“行,听你的,有事可吩咐我去做,你别累着。”
连玥儿笑着躺进他怀里:“你都快把我当成瓷器了,就差捧着供着,哪里会累?”
说着,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你等着,等我出了月子,给你一份大礼。”
楚泽云笑眯眯凑近:“什么大礼?”目光往她略显丰腴的身上瞄,被她一巴掌盖住眼。
“不是这个!正经事!”
第368章 痴情王爷男配:又过了七日,楚泽云将秋闱舞弊案的所有调查结果呈上御案。这七……
又过了七日,楚泽云将秋闱舞弊案的所有调查结果呈上御案。
这七日里,永王和太子往他手底下塞了不少东西,真真假假,五花八门,都想借助他这个“中立人”的手,递给皇帝自己想呈现的东西。
他们递,楚泽云收,收下后查清来源,单独记了一本奏折,私底下给了皇帝。
哥哥们想利用他,他这个弟弟手段那么嫩,可不得找亲爹商量商量?
皇帝先看到楚泽云的结案奏折。一场秋闱舞弊案,牵涉出主考官包庇权贵,阅卷作假;世家子弟买卖考题、残害学子;太子陷害景王,推波助澜;景王知而不报,私心凌驾律法之上。
而第二份奏折,除了前面早就展露的太子与景王之私心、野心,还有永王的狠毒和愚蠢。永王查案不及楚泽云,抓到蛛丝马迹便迫不及待地陷害太子和景王,虽然结果没错,但他办事的态度纯粹立场为先,全然不顾有没有证据。
这样一个人,比太子和景王还不堪为君,一旦得权,必然昏聩暴戾。
最后还有一个顺王。
皇帝脸上的暴怒在看到这个儿子时停了停。
“他帮你查案?”
楚泽云笑:“我收了一个幕僚,和他有私交。这不是……我手里没人嘛,幕僚就帮我找了这个帮手。”
皇帝心情顿时复杂,看着奏折神色明灭不定,最后化为高深莫测:“顺王……竟也有这样的本事了。”
“有点良心又有本事,这不挺好的?”楚泽云却仿佛万事不萦于心,“比又蠢又坏的强多了。”
就差点名永王,成功重燃了皇帝的怒火。
楚泽云的目标正是他。
舞弊案太子是首罪,为了栽赃景王买卖考题;景王是次罪,为了私利扣押钟书齐,让崔家打着他的旗号舞弊;但现在皇帝最厌恶的是永王。
因为聪明人犯罪,会让人觉得佳人误入歧途,而蠢人犯罪,只会让人觉得蠢就算了,还坏。
唯我独尊的君主欣赏聪明人,见不得自以为聪明的蠢儿子。
“这件差事,你办得很好。”皇帝脸色平静下来,收起两份折子放在一边,看着恭敬站在下方的老六,“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
楚泽云抬头:“要了就给?”
皇帝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眉头:“只要你不犯浑,都给。”
楚泽云张口便说:“秋闱重考一次。”
皇帝怔忡了一瞬,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楚泽云放大声音,拖长了音调:“儿子说——秋闱——重考一次!”
“秋闱是大事,若要重考,耗费人力物力更是非凡,你向来不关心这些,更是厌烦读书,这次怎么帮他们争取重考了?”
楚泽云露出无奈的表情,仿佛挺不满他爹对他的轻视:“我是讨厌念书,但我并没有轻视他们,相反,像钟书齐这样真才实学的人,我很敬重。
父皇,我是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复一日地苦练只为一朝战场杀敌立下战功有出头之地,能报效家国。我是不考科举,却也能想到,他们这些读书人和我练武一样,尤其寒门学子,定是付出一切等着鲤鱼跃龙门……朝堂争斗、权贵私欲自古有之,但一个清明的朝廷,应该尽力护住普通人免受倾轧,给他们活下来、往上走的机会。”
他目光清亮,正气凌然,纯朴真挚的理想像少年的志向一样天真又高远。
沉没在垂垂老矣的躯壳里,感受着越来越浓烈的权斗阴谋,皇帝就像一个马上要坠入深渊只想用最体面的方式离世的人,突然感受到迎面吹来一阵清凉的空气,沉重的身子轻了一轻。
皇帝每天都在见到表忠心的人、述说治国理想的人,他早就听腻了。但此时老六坚定如真理般说出口的话,却神奇地有了耳目一清的效果。
大约,是他以前从不说,从不认真,此刻难得郑重。
“容朕和几位大臣商议商议。”
说完,似想起什么,问他:“你和陈尚书说过吗?”
楚泽云说没有:“上次舅舅抓我上门读书,我正想请教他,结果听说了礼部侍郎是个溜须拍马的小人,发现景王舞弊之事另有蹊跷,我就赶紧查线索去了,忘了说。”
他眼前一亮:“父皇要和舅舅商量?”
皇帝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朕这就召见他们,你给朕打消提前串通的念头。”
楚泽云耸肩:“行吧,那随便你们咯,我也该回去了,最近没什么事,您就别喊我了啊。”
皇帝立刻叫住人:“站住!干什么去!就这么急着回家抱奶娃?出息呢?”
楚泽云塌下肩膀,无奈地回身,神色沉郁了许多:“父皇,儿臣真不是玩笑,王妃……身子不大好了,玥儿还在月子里,长乐满月宴在即,府里一团乱。”
皇帝心一沉:“萧氏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
楚泽云一脸忧伤难忍:“她那个身子,原来一直是外强中干。开春带她去文会,还以为她好多了,谁知道回去又躺下了,现在想出门走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长乐和他娘还好吧?”皇帝声音软下来,“孩子可还康健?”
“很好,玥儿坐月子呢,我怕她知道消息哭坏眼睛,还没告诉她。所以,王妃不能操办满月宴,玥儿在休养,我得回去主持啊。”
皇帝听完,倒是有些心疼儿子了:“府里还是要有个能掌事的女人,你一个大男人管着后宅,算怎么回事?”
楚泽云深怕他又老毛病发作:“玥儿能管,等她出了月子就行。您千万别往我府里放什么人啊,已经够乱了,还有个奶娃娃,万一对长乐不利呢?”
也是,就算要送人,也不是这当口,皇帝挥挥手:“行了,去吧,出宫前去给荣妃请个安,她念叨你好几回了。”
楚泽云感激地行了一个礼告退,听皇帝的话,去看了看他亲娘。
荣妃比皇帝亲热多了,一见到儿子就问孙子的状况,吃多少奶、睡多少时辰、长得像谁、最近有什么变化……
和对着皇帝的说辞一样,楚泽云原模原样地在荣妃面前也演了一场,通知她:王妃不行了,最近王府很乱很忙,朝廷风声紧张,您安分在后宫,别添乱。
王府乱,荣妃可能想插手,一听朝廷风声鹤唳,荣妃就不敢乱动了,只叮嘱:“有事找你舅舅。”
“儿子知道,母妃在宫里照顾好自己,儿子就后顾无忧了。”
荣妃立刻向儿子保证:“不用担心本宫。”
楚泽云笑起来,扶着亲娘的手臂:“等玥儿出了月子,我让她抱着儿子进宫给您瞧瞧,现在孩子小,怕吹风不好。”
“应该的,应该的,本宫不急。”荣妃满脸是笑,让宫女拿来一大包小孩穿的用的,“这些给长乐的,你带回去。”
这种时候,楚泽云能真切感受到荣妃作为一个母亲的爱。可惜他们的爱都掺杂了太多控制与压迫,他只能通过周旋、善意欺瞒去维持住母慈子孝的假象。
离开皇宫,调查科举舞弊案的楚泽云功成身退,回家奶娃。宫外的永王,在楚泽云进宫时,也得到了一份和楚泽云奏折相似的证据线索,是他的人从楚泽云身边偷来的。
永王看着这些详尽的线索笑得阴狠:“楚泽云这个蠢货,对父皇像狗一样忠心。太子都罪证确凿了,他却不公之于众,竟把证据偷偷交给父皇。凭父皇对太子的庇护,这些证据最后还是会被压下!从小就是这样,对上太子,我们这些皇子被算计的帐,一笔都报不了!”
皇帝召见太子,两人聊得眼睛通红这件事刚发生不久,从小被太子压一头的皇子们,很难脱离惯性的思维,都觉得楚泽云这么做是放了太子一马。
永王看不起楚泽云,暗自谋划;顺王身边的幕僚也正不甘心,他们辛辛苦苦查出来的结果,本可以给太子和景王狠狠一击。
顺王比永王冷静:“急什么,父皇上了年纪,很多事不是他想压下就能压得住了。”
次日,朝会。
皇帝听完所有臣子的陈奏,看着桌案上最后一本折子,目光沉凝,良久不言。
底下的臣子从耐心等待陛下发言,再到心底渐生好奇疑窦,殿内的空气随之躁动。
在皇帝抬手握住奏折时,永王上前迈了一步,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与六弟半月前接了秋闱舞弊案,虽然六弟不上心,但儿子一人也已查清所有真相,请父皇查阅。”
皇帝捏着奏本的手狠狠一用力,脸色更加难看了,盯着下方的老四,沉声道:“拿上来。”
永王的奏折是根据楚泽云提供的线索写的,当然,他会放大对自己有利的,修饰模棱两可处,力保置太子和景王于死地。
在他的奏折里,太子故意陷害景王,景王包庇亲戚崔家,煜王则万事不管,主审官不仅不查案,还几次耽误他办案。
没有楚泽云公允的奏折在前,皇帝先入为主,可能不会发现永王的小心思,但楚泽云的陈奏客观清晰、逻辑在线、证据周密,珠玉在前,永王的东西简直像编故事般不知所谓。
而永王还大声控诉着奏折上的内容,将太子景王参与舞弊案的罪行,公告天下。
太子和景王当然不会任凭指控,这种主观性太强的控告,其中必然漏洞极多,顿时,和从前一样,三方人马打成一团,互相攻讦。
皇帝气得胸口一阵绞痛,脸色煞白,好一会儿才在内侍的安抚下平缓下来,喝了一盏参茶提振精神,狠狠将永王的折子扔到他头上。
“赵栓,把这个,读给他们听!”他拿出楚泽云那份折子,也是他刚才差一步就打算主动发难太子的折子,谁知道他不过生出几分不忍,犹豫了片刻,永王这个蠢货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置兄长于死地。
“喏。”赵公公接过折子,站在百官之前,高声念起奏本上的内容。
大殿先是一静,接着寂静,然后是太子猛然出声打断,被皇帝严厉制止压下,再到景王全身僵硬,神色紧绷。
相似的内容,完全不一样的表述,更加详尽的证据和客观的案件描述,炒成一锅粥的三方,吵架的底气散了七七八八。
他们当然没有放弃,却短时间内找不到漏洞得以脱身。
景王反应却是最快的,他直接跪下来叩头认错:“臣有罪,事发时儿臣猜到了有人陷害,一时心慌便假公济私,隐瞒了案情。”
大理寺卿一看,立刻跪下:“是臣擅作主张!”
永王讥讽:“二哥好会做戏,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那个书生恐怕早死了吧!”
皇帝拿起毛笔砸到他头上:“你给朕闭嘴!看看煜王的调查,再看看你的,还有脸在这张嘴!”
太子见状,却以为皇帝是在回护景王,心中怨愤至极,原本脑子快速运转想着如何脱罪,此刻理智溃线,直接在朝堂之上怨怪起来:“若不是他们苦苦相逼,孤何至于此!父皇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大方,却对孤百般苛刻!”
皇帝心口一痛,尝到了喉间的腥甜,压了又压,这才沉沉开口:“好,以后朕不会再对你苛刻了。”
太子惊惶不定:“父皇?”
皇帝阴郁苍老的眼睛扫过底下神色不一的众人,低哑的声音如暮钟般厚重沉声:“传令,太子失德,不堪为储君,即日起,废除太子之位,封成王,幽居王府,无旨不得外出。”
太子颓然倒地,成王?成王败寇?
“父皇……”他突然激动起来,朝着皇帝跪行过去,痛哭流涕:“父皇,您不是说要补偿孤吗?金口玉言,您再给儿子一个机会!”
皇帝撇开头,看着剩下的人。
景王,包庇亲眷,降为郡王;永王,办事不力,罚俸两年,收回差事;礼部侍郎,一撸到底,贬谪西南;其余涉案人等,各有责罚。
朝会后,皇帝召集了几个肱骨大臣,商量重开秋闱之事,三日后,这个公告正式颁布。
连玥儿给钟书齐送去一些养伤的药材和银子,让他找个住处好好准备新的秋闱。钟书齐走到煜王府,在门口默默磕了三个头才离开。
连玥儿从管家那听说此事,看着要给娘家送去的请帖,突然对楚泽云说:“你说,若是钟书齐中举,我将瑶儿与他做媒如何?”
楚泽云惊讶:“你想将妹妹许配给他?”
连玥儿细细分析着:“钟书齐人品不错,性子耿直,家世不高又蒙恩于我,他才华实干都有,前途有望。瑶儿是个聪明人,有容貌有手段,和钟书齐成婚,一定能夫妻和谐。”
说着,看向楚泽云:“最主要的是——说不定未来,钟书齐能成为王爷助力。”
第369章 痴情王爷男配:重开秋闱之前,满月礼如期到来。这次宴会,王妃萧仪病重未能出……
重开秋闱之前,满月礼如期到来。
这次宴会,王妃萧仪病重未能出席,全程都是连玥儿出面宴客。好在客人都是自家亲戚,谁都知道王府的情况,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宴会上其乐融融。
开宴时,皇帝身边的赵内侍带着皇帝的贺礼和圣旨到了王府。
贺礼规格很高,几乎与当年太子生下嫡子的赏礼相等;圣旨则赐名,这一辈的孩子排兰字辈,皇帝给长乐取名“楚兰瑾”,封煜王世子。孙辈孩子不多,年纪都不大,皇帝从未亲自封过世子,这是第一个,而且这个孩子才满月,是庶出。
楚泽云没预料到皇帝会给这么大一个礼,但说意外,也不怎么意外。这是给他破案的赏赐,同时,王妃体弱,嫡子遥遥无期,皇帝封长乐做世子没什么心理阻碍,可能还想以此护住这个孩子。
对皇帝的心思猜测了一圈,楚泽云安然接过了圣旨与贺礼,携玥儿行礼谢恩。
从这一天起,煜王真正进入了所有人视线,让人正眼重视起来。
初冬,重新开考的秋闱终于真正结束,贡院前榜单贴出来,第一名解元正是钟书齐。
除了钟书齐,其他人也变化极大。上一次中举的许多权贵之子,此次全都没有上榜,个别人考中了,名次却从前茅变为末尾,不提证据如何,前后对比便已经说明一切。
本以为三年努力化为泡影的书生,看到自己这次榜上有名,个个都欢喜疯了,毕竟经历过失而复得的喜悦更为巨大。而以一腔孤勇揭发作弊的钟书齐,从此备受天下学子推崇。
此时,这些中举的书生全都留在了京城过冬,打算直接复习至明年春闱,参加会试。
连玥儿找人打听了钟书齐的婚配,确定他老家没有亲事、没有婚约,这才派人请了母亲和妹妹上门。
她没有直接做媒,而是告诉她们这个人选,让她们自己做决定。
连母不太满意钟书齐的家世:“他只是个举人,家境贫寒,父母不说一官半职,钱财都无。瑶儿可是王府侧妃的妹妹,天地之别。”
连玥儿哂笑:“瑶儿是五品小官之女。”
连瑶儿拉住不愉的母亲,看向姐姐:“他能揭发科举作弊,又能连中二元,确实是个有才学有本事的人,而且姐姐注意到了他,王爷应该也对他印象不错?”
连玥儿看着妹妹:“你是聪明的,但此人也是个正直磊落的人,你要是看中他,心思也要正,否则,我宁可他另配良人。”
连母听得不舒服:“玥儿,到底谁是你的亲人?”
连玥儿却只看着连瑶儿:“我的亲人当然是你们,所以才借着恩情给妹妹做媒。可他是于国于民有用的人,我可以做媒,却不能毁了他前途。妹妹要想清楚再给答复。”
连瑶儿一笑:“我想清楚了,请姐姐帮忙,让我见他一面。”
她起身走到连玥儿身边,福了一礼:“我希望他不是因恩情答应姐姐的做媒,而是因喜欢我诚心求娶才得偿所愿,就如当年王爷对姐姐那样。”
选中这个人,制造机会主动接近他,让他喜欢自己,如此未来成婚才不会生疏冷淡,互相试探。
连家姐妹某些方面是很像的,表面柔顺迎合规则、取悦男子,实则胆大不受拘束。
连玥儿明白妹妹说的意思,从前她自己做得,如今更觉得没什么,不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天气越来越冷,京城下起了大雪,废太子和科举舞弊案带来的动荡,在一片白茫茫大雪中,终于安静下来。
连玥儿说要去京郊赏梅,不仅全家都去,还叫了娘家妹妹弟弟,让萧仪约了钟书齐。
他们一家提前一天到温泉庄子,泡了温泉赏了花,第二天等客人上门。
这是事发后钟书齐第一次接到王府的帖子,既是自己的恩人又是王爷,他当然要应约。
提前一晚准备好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衫,并且将自己的仪容打理得整整洁洁一丝不苟,这才坐上了王府来接人的马车,一路忐忑来到了温泉庄子。
楚泽云带着萧仪、连玥儿一起见的他,介绍萧仪:“这位是我的幕僚,肖先生,这位是我的侧妃连氏,你唤夫人便是。”
钟书齐没想到王爷直接带着连侧妃来见他,顾忌礼数头都不敢抬,急忙见礼。
楚泽云笑了一下,让他不必拘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也没男女大防,玥儿爱梅花,想叫你们一起赏梅,所以冒昧请了你。当然,你们读书人规矩多,你要是不赞同我也不勉强,可以说出来,我另做安排。”
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如果是别的人,钟书齐可能会觉得不妥,但连侧妃是他的恩人,几次帮他,这次还请他来王府,他怎么可能忘恩负义,甚至感激煜王如此宽容,让他可以当面向恩人道谢。
“并不勉强,夫人对钟某的大恩大德,钟某没齿难忘。”说着,面朝着连玥儿深深行礼。
连玥儿忙伸手虚拦住他:“钟公子不必如此,帮你只是因为公理在此,并非施恩,所以你不必再提恩情,好好准备会试,报效朝廷便好。”
钟书齐却越发感动,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楚泽云带着他们去梅园赏梅,他牵着玥儿走在前面,萧仪陪着钟书齐落后一步,与他闲聊:“钟兄不必紧张,王爷和夫人很好说话,你就当与朋友出门赏梅。”说着,与他聊起诗词歌赋,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果然钟书齐渐渐放松,不再身板僵硬。
外面的雪渐渐大了,四人进了亭子喝茶闲聊,连玥儿看着雪中红梅一时兴起,想要折几支梅插瓶。
楚泽云不让她去:“外面雪大,你生产不久不能受冷,我去。”
连玥儿满脸嫌弃:“你?你是折枝吗?你是辣手砍树,可千万别。”
钟书齐愣了一下,忙低头忍下笑意,实在是这对夫妻的模样,太像他家中母亲嫌弃父亲。可他家是贫家,父母时常为了茶米油盐拌嘴,面前二位,其中一个可是皇子王爷。
萧仪接到连玥儿的眼神,笑着对钟书齐说:“我与钟兄去吧。”说着,用眼神暗示钟书齐答应。
钟书齐虽然不明,但感受过萧仪的善意,跟着附和。
两人走出亭子,萧仪才对他解释一句:“王爷和夫人感情好,咱们老大两个人,不能杵在那破坏他们气氛,所以叫钟兄出来了。”
钟书齐恍然,笑了一下:“雪中走走也挺好的。”
萧仪点头,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钟兄……我去净手,你先在这附近逛一逛,只要不走出梅园,都无碍的。”
“好。”钟书齐不疑有他,点头应下,接过萧仪递过来的伞,也不乱走,就独自站在树下赏梅。
等了有一会儿,侧后方传来脚踩雪地的咯吱声,他以为是肖先生回来了,转身:“肖先生……”
纷纷大雪落下,一个娉婷的身影穿过如絮的雪花闯入他的眼帘。
一袭狐白裘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裘下榴花红罗裙随着步履时隐时现,如这满园的雪中红梅。
来人似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抬起油伞——
落入钟书齐的眼中,如一副雪中仕女抱梅图的画卷缓缓在眼前展开,衣裙、怀中红梅、衬着红梅的如玉姝色……
女子看到他,如静止的画卷动了起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浅笑:“是王府的客人吗?”
钟书齐惊醒,连忙低眉不敢再看,握着伞的手一松,急急作揖道歉:“是,鄙人受邀赏梅,在此等肖先生,冲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画着兰花的油伞跌落树下,扬起一片雪花,纷纷大雪落了书生满身。
连瑶儿惊讶了一下,目光落到那把伞上,笑着低头:“无碍的,我正要回去。”
说着,对他轻轻屈膝,带着丫鬟抬步走了。
钟书齐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萧仪回来才彻底回神。
“怎么丢了伞,不冷吗?”萧仪忍笑,忙带着他回去。
楚泽云和连玥儿在亭子上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楚泽云见钟书齐失魂落魄,失笑:“看来你妹妹要出嫁了。”
连玥儿眼里也染了笑意:“她说要他春闱高中,才嫁。”
“若是他不中呢?”楚泽云问。
连玥儿勾唇,还没说话,钟书齐和萧仪回来了。
连玥儿打趣落了满身雪的两人:“说去折梅,怎么梅花没看见,带了一身雪花回来?”
萧仪笑得自在:“忘了,不过我看到夫人妹妹折了梅花回去。”
钟书齐却是耳朵都发红了,喏喏不敢言,编不出谎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听到萧仪的话更是脑子里乱糟糟的,才知道那是侧妃的妹妹……
连玥儿看他这模样可怜,也不愿戏弄人,径直说了:“这么巧?那钟公子是不是也在园子里遇见了我的妹妹?”
钟书齐急忙起身道歉:“钟某并非有意冲撞!”
连玥儿连忙让他安然:“王爷说啦,咱们没那些规矩,不碍事的。而且这事也巧,我今日请来钟公子,其实是想问问,公子在老家可有婚约或者可曾娶妻?”
第370章 痴情王爷男配:那一瞬间,钟书齐心跳如鼓,其中的忐忑与不敢想象几乎与重考揭榜那日的……
那一瞬间,钟书齐心跳如鼓,其中的忐忑与不敢想象几乎与重考揭榜那日的心情一般,甚至更加紧张。
“未……未曾婚配……”出口的话都差点咬了舌头。
萧仪喝茶掩下笑意,玥儿仗着他不敢直视自己,大大方方笑起来,应了一声:“如此——”却不往下说了。
钟书齐提着一口气,很想吐出来,又在她消失的语音里慢慢沉下去。
果然是他多想了,那是侧妃的妹妹,多少王公贵子不能婚配,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个农门书生呢?
这时,楚泽云又把沉下去的人往上捞了一把:“不如玥儿帮他相看相看。”
钟书齐的心又高高提起,竖着耳朵听侧妃的回应,只听到她轻笑一声,似要答应,却又话风一转:“我帮忙相看自然可以,可是王爷是不是多虑了?以钟公子之才华,春闱过后,必然多的是姑娘上门求娶,哪里还需要我?”
钟书齐立刻直起身子剖白内心:“钟某家境贫寒,身无长物,唯有自知之明。对于春闱,钟某不敢称胸有成竹,更不会攀龙附凤企图一步登天。钟某若是娶妻,只想娶一位琴瑟和鸣、心意相通之人,日后夫妻同心,携手并进,靠自己的本事封妻荫子。”
萧仪轻轻鼓掌:“钟公子说得好,娶妻娶贤——”
楚泽云抬手打断:“不对,娶妻当顺从心意,想要贤妻管家,何不养几个能干的管家娘子?妻子自然应该是陪在身边的人,你照顾她,她照应你。善妒、怯懦、才学不高……只要自己喜欢,怎么都行。”
钟书齐听得呆住,如此“娶妻论”,他简直闻所未闻。
萧仪与楚泽云一唱一和,此时唱起反调:“如此女子,怎能共进退呢?缺点这么多,日日相对,再喜欢也该淡了。”
连玥儿轻轻出声:“那当日娶她时,不曾想过吗?人都有长处短处,既然决定娶妻便是一辈子的承诺。”
萧仪看钟书齐:“钟兄觉得呢?你是不是也觉得王爷夫人太绝对了?”
钟书齐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以为是淋了雪的关系,心神动摇了一刻便专注于对答上,他小心回应:“肖先生说的是一种情况,可能日久见人心,起初喜欢,后来看见了更多缺陷,就……”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忙又说,“但确如夫人所说,既应下婚约,便是许下承诺,应当一生守诺。”
连玥儿给楚泽云一个眼神:看着呆,实际还是很机敏的。
楚泽云回了一个笑,嘴里说:“如夫人所说,人人都有缺陷,女子有,男子也有。你在忍妻子的缺点,她也在忍你。婚姻不就是彼此磨合,彼此为对方改变,哪有一发现问题就嫌弃的?也许你引导一下,她就愿意为你让步呢?”
钟书齐听着这些婚恋话题,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激动又不敢确信,怕以后失望更大,但不管怎么控制,脑中全都是那个浅笑的倩影。
而萧仪本是唱和的人,听到这却突然出了神,思绪飘到了远在天边的人身上。
楚泽云看着一个两个心都飞了,摇摇头,握住身边人的手,将暖茶塞到了她微凉的手中。
赏梅之后,一行人去了花厅吃饭,连玥儿这次没参加,单独去后院与瑶儿、弟弟同餐。
她来听瑶儿这边的回复。
姐妹之间再无资源竞争,甚至妹妹还要仰仗姐姐提携,瑶儿在玥儿面前彻底放开,直言:“是个简单的人,容貌端正又有才能,我愿意嫁。”
连玥儿猜得八九不离十,便问:“等春闱后,还是此刻去提?”
瑶儿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他这次能考中吗?”
连玥儿好笑道:“春闱是举国学子汇聚,我如何给你打包票?况且考场变数如此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连瑶儿不吭声了,一直到午膳结束,大约吃饭也在想,终于在膳后下定了决心:“你去提吧,既然决定了,不如趁早。”
趁早还能落一分雪中送炭的人情,非要等到春闱结束,这情分就淡了一成。
这些心思连玥儿当然全都看得清,只是她也挺好奇:“你就不怕他名落孙山?”她太知道瑶儿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连瑶儿眼神坚决了几分:“赌一次,况且……只是姐姐去提一嘴,三媒六聘什么都没有,真有什么意外,外人也不知道!”
哪有雪中初见的温柔羞涩。
楚泽云听到连玥儿的转述,只是笑了一下,对此的评价是:“你不用担心这个妹妹了,只要不过于高嫁,她在哪都能过得好。”
连玥儿赞同点头,当年她就是高嫁太过,入府后再有心性手段也当不过权势地位的压迫,好在身边人变得越来越好,避免了她的悲剧。
想到这,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也只有他,听到女子的算计、冷淡,不会觉得她工于心计、不贤忤逆,而是寻常视之。
傍晚,送钟书齐离开时,连玥儿笑着唤住了他:“钟公子,今日亭中问你可曾婚配,其实是有一份私心。只是刚才不曾确认,所以只问了你一句便不再提起。”
傍晚起风的雪天,钟书齐感觉全身的血液又滚烫起来,脸上热得发烫,人却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连玥儿忍下笑,告诉他:“我家中有个亲妹妹,比你小了一岁,就是白日在梅园你碰见的那位。家中母亲最近一直在为她相看婚事……我家孩子的亲事,都是本人点头才行,所以刚才不曾说完,现在可以来问问你,若是我予你们做媒……你可愿意?”
说完,又紧接着补充一句:“只是询问而已,不算正式,更没有强迫的意思,你若是不喜,直接拒绝就好,我们都不会介怀。”
钟书齐感动不已,哪里会觉得他们是在强迫自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刚在郊外得遇神女,转头神女就入了自家门,天降馅饼,砸得他晕晕乎乎。
晕乎中保持了一抹理智:“钟某怎会不愿,只是……钟某贫寒,实在配不上……”
这句话,几乎是几个字几个字挤出来的,硬生生用道德压住了内心的冲动。
连玥儿默了一下,似乎赞同了他的话,但片刻后还是说:“我也问过,她说‘金鳞岂是池中物’。”
钟书齐猛然抬头,望着连玥儿,就像透过她的眼睛望向上一个站在她对面说话的人。
“钟公子若依旧觉得不妥,其实也不急,春闱马上就到了,不如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这一次,钟书齐再不推辞,深深给她行了一个大礼:“是,请夫人……给钟某几个月,钟某一定再来!”
看着钟书齐脚步斗志昂扬地大步离开,连玥儿三人对视而笑。
萧仪叹:“你们好本事,这就将乘龙快婿套得死死的。”
连玥儿挽住楚泽云的手臂往回走:“他白得一位貌美天仙的夫人,最后依旧是他赚了。养女儿难呐!”
萧仪沉思:“所以女子就不该守着后宅度日,一入后宅,身心、时间、精力,都成为夫君所属。”
楚泽云打趣:“你可以娶夫,把顺王娶回来,让他为你办事,围着你转。”
萧仪瞪他一眼:“行啊,但凡你能把他送上门,我就能接。”
楚泽云哈哈笑,还真该应:“我记下了,找机会啊,找机会把人给你送去。”
数九隆冬过得极快,转眼又是过年。
这一年,太子被废,禁足王府;皇子们被降爵的降爵、罚俸的罚俸;大臣们换了好几拨人,曾经面熟的那些,因舞弊案或被罚被贬或家族子弟作弊被罚,颜面尽失。
年宴的气氛很低沉,除了某一家子。
今年煜王喜得贵子,还办了一件天大的差事,一跃成为皇帝眼前最受宠的皇子。
和那些凄凄惨惨的皇兄们形成鲜明对比。
连玥儿将儿子抱来了宫宴,荣妃难得见到孙子,欢喜得抱了全程,舍不得松手。
直到孩子累了,睡过去了,她才依依不舍分开,找了机会单独问连玥儿:“你老实说,王妃的身子怎么样了?”
说到王妃,连玥儿昔日梨花带雨的演技立刻重拾,满面忧伤地述说着姐姐的虚弱与煎熬,那份忧心,真是情真意切,荣妃看了也心里犯愁。
“过完年,本宫请御医再去一趟。”
连玥儿顿时高兴不已:“那真是太好了!”
“王府现在……都是你管着?”荣妃又盯着她看。
连玥儿坦然坐着,恭敬又温婉,点头应是。
荣妃就开始化身上课老师,开始各方面抽查她的“作业”情况。连玥儿却也今非昔比,荣妃问什么,她就能答什么,并且举一反三,事无巨细,心中像摆了一柜子账本似的一清二楚。
问到最后,变成了荣妃听她“上课”,彻底问不出话了。
连玥儿见状,拿出单独备下的年礼:“王爷心疼娘娘宫中冷清,特意寻了这些玩意儿让母妃解闷。”
都是宫外的小玩具、话本,让荣妃闲了没事就找宫女内侍玩耍,别找幺蛾子。
荣妃一听儿子送的,立刻欢喜收下。
然而温馨的家庭氛围只属于楚泽云这一家。
年宴上除了低沉的气氛,还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问景王求情,希望皇上恢复景王的王位。
楚泽云看着,景王的第一反应很真——诧异。似乎这些说情的人并不是他安排的,意外之后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神色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
景王身边的三皇子急得频频看二哥脸色。
楚泽云收起视线,落在了近处的四皇子、五皇子身上。老四永王一点都不嫉妒愤怒,反而把玩着酒杯,嘴角显而易见勾起。
楚泽云:真是三岁看到老,从小做坏事都不遮掩的。
顺王呢,面无表情地坐着,身上仿佛带着隐身宝器,大活人坐这,却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眼看着永王安排的人渐渐后继无力,顺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瞬后,皇帝开口说了一句:“都退下……”呼的,又有一批人站了出来,在大殿上长跪不起,请求皇帝结束对景王的惩罚。
景王进退不得,脸都青了。
皇帝则被气得快要撅过去,直接掀了面前的桌子,才压下一地此起彼伏的求情声。
这哪里是求情,这就是逼皇帝。
景王重重跪在了地上,不得不吃下这个闷亏。
皇帝如利刃一般的视线剐过这一串儿子,将景王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骂他不思悔改,企图用言官逼迫父君;骂他结党营私,怪不得太子说都是被兄弟逼的;骂他狡诈私心重,屡次陷害兄长,不堪为表率。
永王听得乐滋滋,恨不得说:很好听,多骂点。
这多出来的骂就立刻来了。皇帝扭头用更大的怒火斥责他,骂他心思歹毒,一次次陷害兄弟,这个亲王也不用当了,一起滚去当郡王。
永王:“???父皇!儿子不知道错在哪里!”
皇帝扔下来一只茶盏:“还不知道错!滚回王府禁足三月,给朕好好反省!”
最后,皇帝阴恻恻盯着跪在队伍末尾的两个儿子,目光最终落在顺王身上:“别让朕查出还有谁的手笔。”
楚泽云等老子骂够了,揉揉膝盖爬起身,他刚才台风尾都没扫到,心理没有半点压力。顺王则不同,那一通含沙射影的警告,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让他明显阴郁。
年宴不欢而散,前无古人的一次混乱。
出门时,几个皇子在门口撞见,永王满身戾气,将邪火发在了顺王身上,对着身边的人狠狠一脚踢过去,顺王仿佛不知情,走快了一步,永王没踢到人,摔了一个大马趴——
正好摔在了抱着儿子的楚泽云面前。
“哟,永郡王这么快就来给本王行礼啦?”
趴在地上膝盖痛得麻木的永王,咬牙切齿:“楚泽云,本王剁了你!”
楚泽云嗤笑一声,将嘲讽拉到满格,然后一只手往顺王肩膀一搭:“走,顺亲、王。”
一辈子都将顺王踩到脚下的永王:“混账!”气得几乎要满地打滚,恨不得现在就爬起来把顺王踩死。
顺王瞥一眼招惹了永王又转移仇恨甩锅给他的楚泽云,肩膀一动,避开他的手,径直走了。
楚泽云笑容满面地走到宫门口,又看到一件好事。
今晚皇帝掀桌骂人还有一位受害者——靖安侯。
他站在前列给景王求情,大约是永王的人,结果被皇帝愤怒砸下来的盘子开了脑袋,被人抬出宫了。
楚泽云一脸遗憾担忧地凑过去问了问情况,宫人见他这个女婿来问,就说了太医的诊断:“砸中的位置不太好,侯爷身子又有点……虚,一直未清醒。”
好啊,大好消息,他回去就告诉萧仪让她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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