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霸总世界的男配:“我昏迷了多久?”沈蔷走过来,握紧他的手坐在床边:“十天,……
“我昏迷了多久?”
沈蔷走过来,握紧他的手坐在床边:“十天,整整十天……你要是还不醒,我又要去找查尔医生了……”
曾渊回握,笑笑:“我脑子没伤吧,查尔医生也救不了。”
曾泉在床边的椅子坐下,不快:“还胡说!一点忌讳都没有!”
曾渊看着他爸一脸严肃但通红的眼眶:“我快死的时候,你叫我了吗?”
曾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不快他还是这么口无遮拦,眼底的不赞同越发多。
在他说什么之前,曾渊先说:“你舍不得我,就大声说出来。”
曾渊看向沈蔷,握着她的手放在脸侧,望着她:“我差点就走了,直到听见你喊我名字,哭得很伤心……”
沈蔷眼泪又掉下来:“真的?”
曾渊点点头,看向他爸:“爸,下次担心我,别憋着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要是没有蔷蔷,我就放心地走了。”
曾泉嘴角的肌肉微微抖动起来,许久后,抬起手缓缓地、慢慢地放到了他发顶:“好好的……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怎么能放心地走,你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这是曾泉第一这么温情地抚摸儿子的头,话落,一道泪就从努力屏着肌肉维持严肃的脸上掉落。
曾渊松开沈蔷,握住他爸的手腕:“不走,我要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的。”
曾泉点头,别开脸擦掉了眼泪。
曾渊看着父亲,十天时间,他好像瞬间变老了。回想起来到这里的种种,这个爸,虽然从不说一句软话,但对他这个儿子,可以说予取予求,毫无保留。
细细想来,他的人生配置其实一点都不比男主差。
有疼子如命的亲爸,整个家族都是他的后盾。傅京闻做事要维持体面、人设,要服众,要面对家族的群狼环伺,他却不用,随心所欲,全族资源都是他的。
有恶名在外,做事不用顾忌,随心所欲;傅京闻则要为形象处处克制,不敢行差踏错。
甚至事业上,双方合作也是他占主导权,傅京闻在他面前是新人。
前世也本该如此,但原主目光落在了陆柔身上,一切行事以陆柔的角度作出发点,于是主动变为被动,他好像处处比不上傅京闻,如一道黑影附在傅京闻的光芒之下。
其实,只要走出那个以陆柔为中心的世界,他的人生一点不比男主差。
也许,这就是原主执念消散的原因。
离开了画地而成的牢,看过世界之大,爱情、亲情、兄弟情、事业……什么都有了,过去的执着就不是执着了。
见完了女友和老爹,曾渊的目光看向阿盛林晓忠几个。
“你们查到什么?”十天昏迷,他虽然不在检察局,但他们这些下属也该查得差不多了。
阿盛走过来,看了看沈蔷,低声说:“还是白家和秦家的人。”
曾渊:“哪个?”
“白飞羽。”
白家唯一逃过刑责的人。
当初庭审,白飞羽不知道父母生意背后的勾当,没有参与秦家、白家的所有犯罪,无罪释放。
但她也一无所有了。
“白飞羽无罪释放后,日子过得很落魄,白长风那小子十分奸猾,庭审前见了她一次,挑起她的仇恨报复之心。”
“白家乡下农村的度假别墅,白长风在里头存放了炸yao。因为地方偏远,白家人几乎不去,法院查封时只当普通房子贴了条子。白飞羽见了白长风后,偷偷潜入别墅,拿走了炸弹。”
曾渊皱眉:“白长风怎么能见到人?谁准的探视?”
林晓忠说:“我们审完后,他一直被关在看守所。最近可能各部门太忙碌,有人钻了空子。”
话落,几个下属深深鞠躬道歉:“对不起老大……是我们的疏忽。”
曾渊摆摆手:“起来,论责任,我是主责。”查得不够干净,也没看住白长风这样的要犯。
一队的监禁室不多,这一个月,新抓的犯人一批批进来,所以审完的人都会被送回原处。白长风也被送过去了,但公职队伍里,总有那么一些薄弱的人,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事情不大,偶尔开个方便之门赚点钱,上一批被策反的还没判刑,新的一批又出现。
“你们回去,把白家的资产再全部筛查一遍,购买火药的流水也重新核对审查。”
林晓忠说:“已经在查了,只是这些东西都是黑市流通,账面的东西不一定全,大家找缺漏很难,暂时还没出结果。”
曾泉听着他们的对话,难得插嘴曾渊的工作:“我会下令,能在此事立功的,可按功劳大小,适当减刑。”
让内部人员自首当然是个好办法,曾渊又和他们讨论了一会儿,被沈蔷打断。
“好了,你才刚醒,这就开始工作了?”
曾渊对阿盛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快去查,自己闭上嘴闭上眼,乖乖配合的样子。
闭眼不久又突然睁开。
“等等。”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半路停下的下属:“白飞羽要报复的人不是我?为什么炸药在沈蔷车底下。”
阿盛几个下意识去看沈蔷。
沈蔷:“有什么奇怪的,她本来就和我不对付,也知道我们的关系,肯定是想一举两得呗。”
“是吗?”曾渊看着林晓忠。
林晓忠人实在,说谎一眼能看出。
林晓忠干笑:“是啊——”
曾渊盯着他,支起身子要坐起来。
“你别动啊……后背都是伤,伤口崩开怎么办!”沈蔷忙来扶他。
后面的创口确实很严重,这么大幅度一动,曾渊就疼得冒冷汗,但他只是脸白了白,神色严肃又平静,只看着林晓忠:“你把白飞羽的原话说一遍。”
林晓忠看向曾泉,这个顶级大领导。
曾泉按住儿子,紧紧盯着他的双眸。
曾渊回看过去,看到老头眼里翻滚的情绪如浓墨一般,让他心狠狠一缩。
曾泉沉声说:“这就是黑bang,没有道义没有人性。你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恨你入骨,一旦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就狠狠往你最柔软的地方捅,不但想让你死,还想让你死得痛苦诛心,让你侥幸活下来都不得安宁。”
撑在床上的手渐渐抓握成拳,蓝色床单皱成一团。
他看向满眼担心看着他的沈蔷,其实这个理由他有想过,但他不愿往这个方向想……他人就在这,想报仇随时可以来,他们却故意跳过他,去找沈蔷。
曾泉看着儿子:“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你以前总说不怕,现在……”
沈蔷握上他抓着床单的手:“现在也不怕!”
曾渊看着她,轻声说:“对不起。”
沈蔷摇头,哄着他:“那你听我的,躺下。”
曾渊慢慢躺回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画面碎片式地在脑海中穿插,怎么都理不出头绪。
后背烧伤的部位渗出了血水,沈蔷急忙喊护士过来。
阿盛他们走了,曾泉让沈蔷去问问医生,人醒来了,后续照顾要注意什么。
沈蔷知道他们父子有话说,点点头出去了。
曾渊趴在枕头上发呆,曾泉看着曾渊。
“沈蔷,这十天都没回家。”
曾渊侧头,眼睛依旧有些无神。
“沈巍担心她安危,想把她带回去,她不肯走,举着刀趴在窗台说要跳下去。”
曾渊终于回了神,震惊地看着他爸。
跳楼?
曾泉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沈家反悔了你们的婚事。沈巍就这么一个女儿,将心比心,女儿因为你差点没命,以后嫁给你也要随时被牵连报复,我是沈巍,我也不会同意。”
“你抢救那天,沈巍亲自带着五个保镖过来绑沈蔷,我想开口劝,哪里有立场?”曾泉仰起头,长叹了一声。“你妈的结局摆在那,如今沈蔷也被报复,沈巍宁可女儿伤心,也不想她朝不保夕……”
“沈蔷不肯走,拿着水果刀站在窗边闹自杀威胁沈巍,让沈巍选,是让她死,还是留在你身边可能有危险。”
沈巍是宠女儿,但真的动起真格,沈蔷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一定有用。
曾渊抓紧了枕头:“她没事吧?”
曾泉:“你……看看她的手腕。”
曾渊胸口胀得堵住了所有的气,很久都喘不上来,眼角渐渐湿润。
曾泉看着儿子,又仿佛是看着曾经的自己:“小渊,从今以后,你要小心、再小心,甚至可以……学一学……那个人……不要让自己追悔莫及。”
曾渊用力透出一口气,问眼前泄露满身无力的男人:“爸,你是不是后悔了。”
曾泉闭上眼。
悔。
看到她尸首的那刻,就悔了。
过刚易折,为什么折的不是他自己!
曾渊跟着闭上眼,感受着背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思绪渐渐混乱起来。
他看见了小时候,那段无尽黑暗的记忆。
狭小的房间,高大的男人女人,肮脏的手、加诸身体的抽打、狗窝一般的铁笼子、猪食不如的汤水馊饭……流血不止的伤口被按进水中,滚烫的烟头按在身上,他像狗一样爬向有光的阳台,却看到一个白影从上面掉下来。
每一次梦中都会出现的脸,他反射性喊:“妈——”
却看到那张脸变了,变成了——沈蔷的样子。
“蔷蔷!”
曾渊捂着胸口惊悚醒来,一头冷汗,心脏剧烈抽搐着。
曾父一身颓然地走了,回来的沈蔷靠在床边打瞌睡,听到他的喊声惊醒,忙查看他情况:“我在我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胸口疼吗?”
曾渊抬头看向她,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起长袖的袖子。
左手,薄薄的一层白纱布裹在手腕。
他看着她,喘着气问:“怎么回事?”
沈蔷收回手拉下袖子:“爆炸时划伤的嘛,你把我护得牢牢的,我就伤了这一个地方,是最幸运的了。”
曾渊支着身子,死死盯着她:“说实话。”
强笑的神色越来越不自然,沈蔷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我是装的,其实没用力割,我能那么傻吗?”
心底那座黑暗的城墙好像在崩溃,无数黑暗的情绪外泄、翻涌,席卷了他整个人,堵得他胸口像炸裂一样疼。
垂头喘息时,眼泪砸在枕巾上,很快隐没不见。
“不要自杀……”也不知道对谁说。
沈蔷抬头,这才发现他情绪那么激烈,连忙坐到床边抱住他:“我没有,我就是骗骗我爸,你不要当真。”
曾渊用力呼吸了一下,无力地靠在她肩头,冷汗浸湿了他额发,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狼狈。
靠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用力抓着她的手臂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玩笑也不可以。”
沈蔷看到了他的眼泪,心一颤:“你……做噩梦了?梦是假的,我没事,真的,我给你看伤口,就割破皮而已。”
曾渊:“万一呢?万一你手不稳,万一你没站稳呢?沈蔷,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自杀,听到没有!”
沈蔷被他吼得愣住,不敢说话。
看她似被吓到,他又后悔,收紧手抱紧了她,埋在她肩窝,重重呼吸着。
熟悉的属于她的香气慢慢随着空气吸入体内,让他逐渐安定。
“我梦到我妈了,掉下来的她……然后眼一花,她变成了你。”
沈蔷心口一疼,终于明白他怎么了,用力回抱他:“不会的,我答应你,再也不闹自杀了。”
曾渊嗯了一声,静静靠在她身上。
许久后,沈蔷轻声在他耳边说:“可是曾渊……我不后悔。那天……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就走了。你不是说了吗,听到我喊你你才回来的,如果我不反抗,不逼着我爸让我留下,我就失去你了。”
“那你也好好活着。”
“像曾伯父那样活着吗?我不要,我们甚至连宝宝都没有。”沈蔷靠在他头上,掉眼泪,“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曾渊闭上眼:“你知道白飞羽的动机。”
“那又怎么样?你办案的时候,会怕报复就不办了吗?”
“那是我的职责。”
“你是我的选择。”
沈蔷扶起他,捧着他的脸:“我选择你,就是选择你的一切,选择酒吧救我的曾渊,选择困境陪我的曾渊,选择不惧黑恶权势的曾渊,选择秉公执法的曾渊……我是成年人,你不要和我爸一样,把我当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选择,也能承担一切后果。”
“就算是你,也不能替我做主。”
曾渊望着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属于沈蔷的浓烈的一往无前的爱。
沈蔷倾身,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而且,你自己豁出命救我,怎么能双标,不让我选择你。”
曾渊:“我没说。”
“嗯?”沈蔷疑惑。
“我没说让你走。”曾渊扯动苍白的唇角,指尖抚上刚亲他的红唇,“我感觉自己陷入了轮回,明明遇到了你,好像走出了那片黑暗,天已经阳光灿烂了,那些肮脏的记忆终于沉下去了……可又被抓了回去,甚至把你也关了进去……”
“我怕自己的人生是我爸的重复,我们的孩子又成了我,而你……”曾渊停下不好的话,抚去她眼泪,“但即便如此,我脑中从没出现过让你走这个想法。”
沈蔷挂着泪笑出来:“就该这样!”
曾渊抵上她额头,合眼:“我自私,沈伯父有怒气也是应该,我会承担。以后我会更加谨慎,不让你再遭到威胁。”
“那我也自私,我要你像曾伯父爱伯母那样爱一辈子、念一辈子、守一辈子,无论我是生是死。”
曾渊握紧她的手:“不会,我们都能活得长长久久。”
第322章 霸总世界的男配:曾渊后背的伤主要是烧伤和铁片刺入伤,当时除了他,提前靠近车辆的保镖……
曾渊后背的伤主要是烧伤和铁片刺入伤,当时除了他,提前靠近车辆的保镖也受伤严重。
保镖们的治疗,沈家全权负责,曾渊这边,沈蔷一直陪着,寸步不离。
“真不打算回去上班吗?”曾渊醒了几日,身体舒服时处理检察局的公务,难受时躺着歇一歇,和沈蔷聊聊天,但沈蔷一天都没回公司。
“不回去。”沈蔷拉着脸,“回去又要被他绑架,我才不自投罗网。”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曾渊感觉自己像勾引纣王的妲己,让人家父女不和。
“理解什么?”沈蔷一说起这事又开始生气,“我不能理解!他躺在那的时候,你忙上忙下,帮了那么多忙,你被送去抢救危在旦夕,他一个眼神都不给,还要把我抓走!”
说到这,她忍不住掉眼泪:“我从没想过我爸是这样的人,嘴里说为我好,根本没考虑我的感受。他陌生得根本不像我心里的爸爸。”
沈蔷委屈地憋着嘴,躺到了他身边。没一会儿,靠进他怀里哭起来,越哭越伤心。
曾渊才发现,这件事原来不只是棒打鸳鸯的问题,对她来说,可能更多是父女之间的裂痕。
“我割下去的时候,真的很绝望,为什么在我最痛苦的时候,亲生父亲还要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渊,你知道吗?”她仰起头,哭得鼻子眼睛通红,“我现在特别理解曾伯父,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一辈子不能原谅他。”
曾渊只能安慰:“当时事发不久,他肯定害怕凶手一次下手失败,还有第二第三次,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他可以不顾一切。”
“但人也要讲道义,讲情义,讲诚信。我心中的爸爸一直是这样的人,那天他的样子,完全不是。夫妻也好,盟友也好,都要同甘共苦。我们怎么能光想沾你的光,却不肯共患难?”
她无助地缩进他怀里:“我觉得他好陌生。”
曾渊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吻着她的侧脸安抚着。
沈巍吓到她了。从小予取予求、形象高大伟岸的父亲,突然变成强势霸道的大家长,就好像从小建立的玻璃城堡打破了,突然看到另一面的父亲,从没见过的父亲。
“你只要想,他不守信,不讲情义,突破他从前所有原则宁可成为一个小人甚至被你怨恨,也要带走你,说明他很爱你。你的安全对他来说,高于一切。”
沈蔷却平静下来说:“不,他只是自以为对我好,如果把我换成他,他也会反抗父母的绑架,但是他现在成了父亲,他就来绑架我。真正的爱是曾伯父对你那样,尽全力护着你,让你在他的支持下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哪怕很危险,但这是你追求的人生。”
“我从小活在世家,和世家子弟交朋友,只有曾伯父做到了这样,以前我以为我爸也是,现在发现,他和那些大家长一样。”沈蔷在他胸前蹭干了眼泪,“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更清楚,我要的父爱不是这样的。”
曾渊静静听着,突然好像明白了。
也许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知道父亲疼爱自己,但真没想过沈蔷说的这一点。曾父的疼爱,是远远不同于所有世家大家长的,哪怕在寻常百姓家,都很难得。
“那你……真的不要爸爸了?你舍得?”曾渊不再劝说,心疼地看着她平静的脸。
沈蔷重新埋入他胸口:“反正最近不想看见他,一想起来就难过,你也不许提他,不许替他说好话,你说他的好话就是对我的背刺,是扎我心。”
曾渊抚着她的后颈:“不说,再也不说了,你这么喜欢我爸,我分你一半。”
沈蔷笑起来:“分我一半?那你成我哥啦?”
曾渊见她笑了,心情一松,跟着她开玩笑:“那你叫声哥哥。”
“哥哥?”沈蔷退出他怀里,挑眉看过来,真的喊了一声:“哥哥……”
然后亲上他的唇,“那……妹妹能这样对哥哥吗?”舌尖在他口中探了一圈,刚触碰到他的,立刻逃走,“能这样吗……”转向他下颚……
曾渊抓住她肩膀想反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身子一僵,匆忙分开。
沈蔷面红耳赤地匆忙下床,背着人抹了抹脸和唇,这才回身看过去——
还以为是曾伯父来了,结果看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
曾渊也很惊讶:“老头子?”
老头子没好气地杵了一下拐杖:“没大没小!”
曾渊:“……爷爷。”含糊了一声。
曾老爷子能听到这声爷爷已经满足了,甚至心中五味杂陈,没有追究他的含糊。
他走到门口很久了,正好听到孙子劝小姑娘的话,句句说到他心上。曾渊每说一句,他心里就应和一句:是啊,哪个父亲不是这样想,不是为了孩子好?
可是小姑娘反驳的话,一字一字打在他脸上,打得他生疼。
曾泉这些年是不是也这么想的?这么怨恨他的?
沈蔷没想到曾渊的爷爷,那位电视上的人物会突然过来,这么一说,仔细看他,确实是新闻里的模样。
“爷……爷爷……”被看到亲密场面,她尴尬不已,脸烧得更红了。
曾老爷子看看她,小姑娘面若春花,明亮艳丽,非常大气的长相,而且叫了他爷爷,他露出一个笑,应了一声。
曾渊怕沈蔷原地烧开了,支走她:“蔷蔷,你帮忙去倒杯水。”
沈蔷连连点头,赶紧跑出了房间。
曾渊失笑,重新看向老头子:“您怎么来了?”
曾老爷子板着脸坐下,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这才开口:“你们父子也是好本事,出了这么大的事,通知我一声都没有。”
曾渊躺回去:“我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曾老爷子不满起来,“好好的能下病危通知书?!好好的能接连抢救?!我当时就说了,隐在背后就好了,案子查了,你要的正义也有了,为什么还要冲出去?还挂我电话!”
拐杖被杵得笃笃响。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看曾泉这不孝子会不会悔恨终生!”
曾渊皱眉:“和爸有什么关系?你大老远来吵架的?”
“你——”老爷子说着说着就习惯性冒火,被孙子一怼又梗住,“爹俩全没良心!”
沈蔷恭敬地端水过来,听到这话,轻手轻脚递水的动作一下子变成“咚”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正在发火的老头被惊了一下,扭头去看,就看到刚才还害羞的姑娘,现在一脸不耐烦。
变脸可真快。
曾渊是听习惯了,懒得和老头子吵:“行了,回回就这几句话,我爸又不搭理你,我也不想听,您都这个岁数了,做个招人喜欢的老头不好吗?”
老头气得直捂胸口,身边的助理连忙喂他吃药。
“小少爷,曾老心脏不好,您少气他两句。”
沈蔷听了不高兴了:“您老年纪大,我家曾渊还重伤呢,您也别气他啊!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人,曾伯父都哄着,您故意来气他?”
曾渊原本无视老头子看着天花板,听到这话,抬眉侧头看过去,看到她护崽似的架势,一乐。
老头子被她梗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说:“小姑娘牙尖嘴利,我什么时候气他了。”
沈蔷觉得这老头可真讨厌,比她爸还讨厌,确实,专制的程度也的确比她爸深多了。
被专制压迫的一肚子火顿时冲着老头去了,尊老爱幼都抛在了脑后。
她走到曾渊身边,掀开被子去解他的衣裳。
曾渊连忙抓住他的手:“蔷蔷……”你被老头刺激也不至于这样吧……
沈蔷打开他,一把扯开他的病号服,露出整片疤痕交错的胸膛小腹:“你自己看!到底谁没良心!没有你,他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割破手指都一群人围着哄着。你以为伤好了,疤就没了吗?你年纪大,你亲自来探望,他就要感动不已地哄着你吗?”
曾渊看着发怒得眼睛晶亮的女孩,心脏像被一双温暖的羽翼裹住,不禁握住她的手。
沈蔷帮他重新穿好衣服,盖上被子,挡在身后:“老爷子,你要来探望就好好探望,要气人,现在就出去,你根本不懂他们父子经历的是什么,别来说那些轻描淡写的话。他现在叫你一声爷爷,就是他太有良心!”
曾老爷子被她说得一言不发,那些习惯了的上位者气势彻底消散。
进门前,其实他已经被沈蔷控诉沈父的话提醒了,本来想好好和孙子聊聊天,但惯性使然,一开口还是那副口气,爷孙俩顶着顶着,他又说出了心底的不满。
纵横着新旧伤疤的手臂绕上她的腰,将她拉着坐在了床边:“别气,我也没生气。”
曾老爷子升起一丝希冀,朝着他望去,触到的却是孙子冷淡的眸光:“我又不在意。”
老头的腰一塌,靠在椅背上。
“小渊……”
沈蔷觉得这老头至今不知道怎么爱自己的小辈,甚至不知道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自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多了,可能心里还怪曾伯父和曾渊不原谅他。
她起身按护士铃:“他要换药了,您出去坐会儿。”
老头不敢看孙子了,也想平静一下情绪免得再和孙子争执,难得喏喏点头:“好……”
护士推着药进门,沈蔷也打算出去。
曾渊握住她的手:“我真没生气,你也别气。”
沈蔷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小声说:“看到他就想到那天我爸的可恶样子,我迁怒了。”
曾渊笑起来:“你说的也没错,不过老头身子不大好,出去别气他了,不然碰瓷碰你身上。”
说亲爷爷碰瓷,沈蔷失笑,确定他真没放心上,安心下来。
走出房间,看到老头皱着眉坐在客厅沙发,身上总算没有那股气势凛人的强势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到老头跟前。
曾老爷子眼睛一花,看到突然出现的手机,定了定神才看清上面是什么,一瓶药的照片。上面的字太小,他老花眼看不清。
“这是什么?”
沈蔷在边上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相册的照片:“镇定情绪的药,曾渊和我同居后,我在床头柜发现的。”
“你知道他至今需要药物镇定吗?知道当年的事给他留下了什么吗?你知道曾伯父这十几年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你那个架势就讨厌,就像看到我爸在曾渊生死未卜时只想把我带走一样,如果曾渊死了,我可能真的会跳下去,让你们尝尝至亲死在眼前是什么痛苦!看你们还能不能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你就会理解’,我看你们多少年后能理解!”
曾老爷子颤抖着嘴唇,好一会儿说:“谈了没几年的恋爱,就比骨肉至亲还重要?”
“有的人,可有可无,分手就分手;有的人,就是骨肉至亲。”沈蔷呼出一口气,“但你们不会明白,因为你们只会以自我为中心,自己觉得这人、这事不重要,就觉得对儿女来说也不重要。”
“您要是想不明白,不要出现在曾伯父面前,他这些年过得很苦,看到您只会更痛苦。”
曾老爷子沉默下来,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后,护士推着小车出来:“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沈蔷先一步进了房间:“伤口好些了吗?”
曾渊半侧着身靠在靠枕上:“听护士说愈合不错,他走了?”
曾老爷子走进来:“恢复得好就好,我来之前,打听了好的烧伤科整形科大夫,身上已经那么多疤了,能不留疤就别留下,我让人过来看看。”
曾渊看看沈蔷,也行,他是不在乎,但是沈蔷估计看着难受:“行,正好以前那些疤都被烧没了。”
沈蔷嘟囔:“我宁可留着那些疤。”
曾渊拍拍她的手。
老头子这次再没抱怨,也没数落人,老实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凶手和案子调查情况,又问了问父子俩在云江的生活,然后落寞地走了。
他一走,曾渊松出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爷爷,无法亲近,又不好欺负颤巍巍的老人。
隔日曾父过来看他,曾渊提了一嘴,曾父惊讶后就是沉默,对此一句评价也没有。
曾渊就说:“蔷蔷把他训了一顿。”
曾父诧异地看过来。
曾渊确认地点头:“上次看她训人还是宴会上和不对付的千金吵架。”
曾父笑出声:“蔷蔷心直口快,他什么反应,别让蔷蔷吃亏。”
曾渊想了想:“好像被说得有些抬不起头,应该没生蔷蔷的气。”
那就好。
曾父放下心,根本不在意老头子什么心情。
曾渊看着他爸,突然说:“蔷蔷说,你是世家之中最好的父亲。”
曾父喝水的手一顿,神色微微不自然:“沈家怎么养的孩子,嘴甜又亲人,以后你们的孩子总算不用像你一样了。”
曾渊笑起来:“应该不是嘴甜,我仔细想想,也觉得确实是。”
“爸,我妈能遇到你,应该不后悔。能做你的儿子,我非常幸运。”
曾父眼眶一热,忙抬起头。
第323章 霸总世界的男配:【终】
曾老爷子在云江呆了三天,不知道是不是被沈蔷的话点醒了,之后两天再没说过令大家不愉快的话题。
不过威严了一辈子的人,也不可能变亲和。
他每回就坐在病房,看着沈蔷和曾渊聊天,再看医生巡房、护士换药,确认孙子真的没有大碍。
有他在,大家都觉得不自在,不自觉就小心严肃起来。就只有老头子自己不觉得,每日呆着心情还挺好。
第三天,他主动说:“我明天回梁京。”
曾渊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嘴里说:“好,您自己多注意身体。”
曾老爷子嗯了一声,看着嘴皮子极其厉害的姑娘:“等你们办喜酒的时候,我再来。”
曾渊看向沈蔷,本来他是打算和沈蔷谈婚论嫁了,但现在……
沈蔷抓住他的手,笑望着他对老头子说:“您就回去等着吧,等曾渊伤好了,我们就结婚办婚礼。”
老头子笑了一声,这么主动直爽的姑娘真是不常见,世家贵女都要端着架子以表矜贵,尤其在他们老一辈看来,小姑娘太上赶着了……但是,他看向孙子,配曾渊这个闷葫芦恰好。
曾渊却想到了沈父,想结婚,不能越过唯一的岳父大人,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沈蔷现在有心结,不想听到他,曾渊隐下心事不说,只应和着她。
老头子走后,曾泉才再度回来看望儿子,那三天,自从知道老头来了后,他再没出现过。
曾老爷子心中明白,但没有期待是假的,有时候坐在病房里,突然听到病房外的响动,他下意识往外看,看到只是护士保洁,又失落收回视线。
曾渊和沈蔷也知道老头在想什么,但谁都没有做这个和事佬,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不是能和稀泥的事。
第四天,曾老爷子要回梁京,出发乘机前,带着助理去了沈氏集团。
大家并不知道他的行程,只是庆幸空气冷凝机终于走了,沈蔷终于能占用曾渊半个病床了。
陪护挺累的,每天坐久了腰酸背痛,特护病房的病床很大,只有两人时,沈蔷都是躺在曾渊身边玩手机。
曾渊的伤势逐渐好转,爆炸案也渐渐查清有了结果,病房的探视禁令就解除了。
傅京闻和陆柔做了第一对探视的朋友。
“现在没事了吧?我们听到消息时,吓死了。”陆柔看着沈蔷,“出事后,你再也不参与我们的合作项目,我还以为外面的消息有误,你们两个都受伤了。”
沈蔷摆摆手:“曾渊把我护得牢牢的,我就蹭破了一点皮,但是和我爸决裂了,已经从公司退出了。”
傅京闻:“决裂?”
沈蔷点头,看着他,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傅京闻,我现在总算明白你的心情了,原来被父母棒打鸳鸯的感觉这么惨,你也是个小可怜啊。”
傅京闻:“……你爸不同意你和曾渊?”心里莫名有些安慰,谈恋爱还要披荆斩棘的也不只他们一对啊。
沈蔷拍拍手叉腰,无奈地摇头:“我都想去问问查尔医生,是不是当时给我爸手术的时候,哪里没动好,我爸这里……”她指指脑袋,撇嘴摇头。
傅京闻差点被口水呛到。
曾渊失笑,拉她坐下:“好了,吐槽了这么多天,还没消气?你看傅京闻,不也熬过来了?慢慢来。”
傅京闻指指他们两个,拉着陆柔在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算是知道了,你们两个,拿我们的伤疤自我安慰呢。”他看向女友,“你看,也就我是真的正直,曾渊满肚子坏水。”
陆柔推推他:“你就别看笑话了,蔷蔷他们心烦着。”
曾渊听着这话有意思,一手撑在脑后看过去:“怎么听着,傅三少说话酸里酸气的。”
傅京闻:“那你听错了。”
陆柔踢了男友一脚让曾渊:“别理他。”抬头问沈蔷,“那蔷蔷,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学长当时是从政掌握话语权,家里才没人强迫他。你直接从公司退出了……”
沈蔷无奈:“我不一样,我一回去,肯定会被我爸直接捆了关起来。所以我不回去。不就是公司吗?没有沈家还有曾家呢,我去管理曾家的产业。”
她说到这又得意起来:“曾伯父给了我几个铺子,都是文玩字画的生意,我这几天正在熟悉呢——说起来,白家败了,空出好大一片市场,陆柔,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做文化产业?”
陆柔看了一眼傅京闻,白家的市场确实挺诱人,她现在管理公司已经游刃有余,但是——
“你真不打算回沈家了?”
沈蔷冷哼:“回什么回,他不来给我认错,不改正他的毛病,我才不回去。”
“年纪不大气性倒大,自己家的集团说扔就扔,还想去人家家里搞文化产业。”
沈蔷的话刚说完,门口就有声音由远及近,大家看过去,只见沈巍带着助理大步进门。
他的双腿已经康复,迈步的气场恢复了当年财阀家主的威严,尤其此刻板着脸,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你来干什么!”沈蔷一看到他就紧张,立刻大叫起来躲到了曾渊身边,大喊保镖:“来人……来人!”
曾渊坐起身,环住她身子:“别怕,伯父不是来抓你的。”
只带了一个助理,不可能来抓人。
沈蔷只喊了那么几句就已经泪流满面,但还是倔强地瞪着她爸:“你给我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沈巍皱起眉,他确实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激动、这么排斥他——从未有过的态度。
想起那天见到的曾老,沈巍脸上的严肃散了,露出眼底的无奈心疼:“从小到大,我对你百依百顺,就拦了你一次,你亲爹都不要了?”
沈蔷:“我求过你,我都那么求你了,你都不肯放了我,是你先不要我的!”说完,委屈得扭头埋在曾渊肩上大哭起来。
曾渊哄着她,嘴角却微微勾起,她这几天说起沈父的逼迫总是红眼睛,也有大哭的时候,但只有此刻,哭得像个小孩似的,伤心之外,更多的是委屈,还多了几分孩子在父母面前的撒泼耍赖。
到底是沈父宠大的女儿,她此前一直憋着一股气,现在沈父低头,那股气自然没了。
曾渊看向沈父:“伯父,对不起,这件事根源在我,我保证,一定不会发生第二次。”
沈蔷直起身,一抹脸瞪着她爸:“有什么好保证的,沈家那么弱吗?连我都保护不了。以后我凭本事保护自己,不靠别人!哼!”
沈父好气又好笑:“我总算知道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了。”
谁知,这句话点爆了沈蔷的怒气,她气得一下站起来:“你还是不懂!什么叫往外拐,我不是你的东西,不归属沈家,我是个人,我有自己想走的路,你不支持就算了,还阻扰我,强迫我……在你眼里,”她哽咽起来,“在你眼里,我小事可以胡闹,大事根本不能做主。你甚至没想过和我商量!”
她抹掉眼泪:“可是你别忘了,你出事的时候,是我稳住了集团,是我治好了你的病,是我牵制了二叔,你护不了我一辈子,我也不用依靠你一辈子。”
沈巍怔然。
“爸爸……知道你长大了。”
沈蔷冷眼看着:“但你还是想控制我。”
沈巍看着醒来后陌生了许多的女儿,第一次彻彻底底、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女儿真的长大了,成熟了,主意大得他也左右不了了。
“蔷蔷……”他长叹一声,所有的气势消散不见,“你说得对,爸爸错了。”
听到父亲亲口说出自己错了,沈蔷的愤怒一下子又没了,愣怔地看着恢复从前的爸爸,眼前再度模糊起来。
沈巍看女儿这样,心里难受得很,主动走上前抱住她:“爸道歉,不该逼迫你。”他去看她的手腕,看到上面细细的白痕,真切后悔起来,“对不起,我们蔷蔷受委屈了。”
陆柔看着这对父女,侧身抹掉眼角的湿润。
她是羡慕沈蔷的,她骄纵肆意,艳丽明媚,随时像个散发能量的小太阳。她的能量正是来自这样一个父亲,从小宠她爱她,对她呵护备至,就算出现矛盾依旧会认错退让的父亲。
她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父爱,她的父母只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哪怕一秒钟的爱都吝啬。
傅京闻抚上她肩膀,关切看过来。
陆柔对他笑了笑,靠在他肩头。
沈父主动给台阶,还亲口道歉,沈蔷心里的难过彻底散了,再哄一哄,父女两个总算雨过天晴。
傅京闻和陆柔想把空间给他们一家人,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后,沈父和曾渊说:“曾老去找过我。”
曾渊和沈蔷对视一眼:“他找您是——”
沈巍看看两眼肿得核桃似的女儿:“自然是为了你们的事。”
沈蔷恍然,“哦”了一声:“所以你根本就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曾老爷子去劝你的!”
沈巍避开女儿的逼视,只看着曾渊:“你的本事、曾家的能力,我都不怀疑。之前我的做法确实不近人情,但你也要体谅我为父之心。同样的,也因为这片为父之心,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但希望你遵守诺言,记住蔷蔷今天为你做的一切,不要辜负她。”
曾渊郑重点头:“谢谢伯父,我绝不会辜负蔷蔷。”
沈父松下神色,再看向重新开心起来的女儿,跟着笑了起来:“你呀,知不知道也把我气得差点犯病?”
沈蔷嘟嘴:“你气什么?”
“有了男朋友不要爹,你说我气什么?”
沈蔷哎呀一声皱眉,又想给他掰扯,沈巍伸手拦下她,抚上她发顶:“现在爸知道了,你不是有了男人忘了爸,你是气爸爸不尊重你。”
沈蔷满意地锤手:“就是!”
沈巍笑,想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还好他有前车之鉴,及时明白了这个道理,不然身居高位孤家寡人,老了才醒悟,一切都晚了。
这天的夕阳特别美,橘色的光照进病房,把整个屋子都映得金灿灿的。
曾渊看着窗外,想着:天,彻底晴了。
半年后。
一场隆重的婚礼在云江的地标建筑紫金顶楼举行。
司法界的泰山北斗曾家,云江的财阀沈家,正式联姻,成就佳缘。
一个政坛世家,一个商界财阀,这一桩联姻,几乎吸引了所有名流世家到场。
男俊女美的新人,一个冷峻,一个明媚,站在一起气场交融浑然一体,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天作之合。
而看着新人与好友亲密交谈,有洞察力的人已经看见了下一代世家的格局。
傅京闻是来见当伴娘的女友,顺便向曾渊说一声恭喜。
曾渊心情好,问了一句:“你们呢?提上议程了吗?”
傅京闻看向陆柔,陆柔垂下脸笑。
“快了,肯定赶上你们的进度。”
曾渊笑了一声,谁能想到这辈子他的进度会比男女主还快。不过主角嘛,肯定要历经磨难轰轰烈烈,他和沈蔷还是平平稳稳,安然度日就好了。
今日婚礼办得很盛大,是曾父和沈父大力主张定下的。
沈父有钱,曾父有执念。
两个孩子想让父辈开心,就配合答应了。婚礼盛大,新人很累,但也有一些有趣的事充当调味剂。
比如沈蔷敬酒敬着敬着,敬到了宋家那一桌,看到了昔日黑历史——宋正明。
他身边的女伴换人了,不再是沈蔷那位假姐妹小白花,但看气质听言语,还是茶香四溢。
这位宋大才子,总算不再过度自信,以为沈蔷还对他有什么余情,对上她的目光就立刻闪躲避开。
再比如,来到傅家那一桌时,傅京闻那个掺和白家仕途尽毁的老四阴阳怪气,说起当年寿宴的事。
“当时陆小姐说要找曾大哥,难不成沈小姐和曾大哥的姻缘是我们三嫂牵线的?怪不得说闺蜜呢……”
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陆柔和曾渊曾有过什么,他们四人关系混乱。
曾渊笑了一声:“四少的格局小了点,你怎么就不觉得,是我促成了她们的姐妹情?”
沈蔷和陆柔相视一笑:“傅四少的脑仁也就上了床才能被激活,老公,你这话太委婉了,他听不懂。”
曾渊扫了一圈傅家的人:“哦,那直白说,陆柔对我有恩,比我亲妹妹还亲,我等着傅京闻喊我大舅子。”
傅京闻瞪眼:“曾渊,怎么就不能从沈蔷那边论,我做你姐夫。”他年纪可比曾渊大。
曾渊看向沈蔷:“你觉得呢?”
沈蔷抱歉地看向陆柔,挽住老公的手,坚定站在老公身边:“那当然是从曾家论,你是陆柔的哥,傅京闻的大舅子。”
傅京闻对沈蔷的“曾渊脑”无语,看向亲女友。
陆柔忍笑,不好意思地看着男朋友:“都是一家人……”
傅京闻:“……”坏消息,他的女友不是亲的。
傅霸总自我消化女友的暴击。
行吧,看在你们给陆柔撑腰的份上,妹夫就妹夫。
再度压下男主一头,曾渊满意。
至于搅屎棍傅四少?
没人记得。
婚礼上,曾老爷子也来了,威严地坐在首桌,生人勿近。
曾泉派人好好接待他,自己依旧没有靠近半步。
曾渊和沈蔷感念他说服沈父,给长辈敬茶时叫了一声爷爷收了红包,老爷子心满意足,高兴得眼眶泛红。
曾泉并不排斥儿子和老头子联系,毕竟老头子地位高,有他在上头,儿子才能更安稳。
盛大的婚礼落幕,曾渊和沈蔷搬进了沈蔷做主新买的大庄园。
还把各自的爸接了过来。
新的家,新的家庭成员,忘掉过去的痛苦与昏暗,一家四口、五口……走向全新的光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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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完结啦~撒花~
第324章 痴情王爷男配:谢运川回到地府时,曾渊还在。虽然幻境的情感已被洗去,里头的……
谢运川回到地府时,曾渊还在。
虽然幻境的情感已被洗去,里头的人对他来说遥远不可及,但谢运川和沉默站在那的曾渊对视一眼,还是看懂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他找了一圈,找到了仰躺在角落翘着一只腿吃竹子的滚滚。
“兄弟,问你个事儿。”他凑过去,“哪里能看到前世沈蔷的人生?”
滚滚砸吧着嘴,小眼睛勉强给他一个眼神,用空的那条腿,踢了踢,踢出那本他去之前看过的小说集。
书册被翻到了某一页。
谢运川拿起来细看,曾渊也连忙凑过来。
越看,越愤怒。
沈蔷居然是另一个故事里的女配!
男主是宋正明那个假清高的家伙。
在那个故事里,沈蔷先是对宋正明死缠烂打,在他身边霸占位置很多年,后来酒吧失身,被人弄得重伤住院,她嚣张愚蠢,不听劝告嚷嚷着要报仇,最后这件事闹得上流社会人尽皆知,沈蔷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宋正明兄妹和她割席,宋正明说对她很失望,想不到她这样不自爱。
接着沈巍出了车祸,沈蔷失去最大的靠山,受尽冷眼奚落,从凤凰落为山鸡。
曾渊拳头捏得要变形:“她遭受侵害要求追查罪犯有什么错?这些人不骂傅申南这个畜生,却再三伤害受害人!”
谢运川点头:“确实是沈蔷的性格,哪怕全世界反对,吃了的亏她就要讨回……这个做法挺勇敢的。只是你在另一本小说里呢,只把她当成了普通受害者。”
曾渊沉默,两眼渴求地看着后面的内容,想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发生转机。
转机确实有。
白长风出现了。
沈雄顺利掌控了沈氏集团,但拿不到沈巍留给沈蔷的股份。和谢运川那一世一样,白长风在宴会上英雄救美,护住了被众位千金奚落嘲讽,独自强撑的沈蔷。
一次、两次、三次。
沈蔷从利用白长风的势到真的落下一颗心。
这一段两人蜜月期,沈蔷充分做足了一个恶毒女配会做的事,欺负女主,嘲笑男主,对男女主和他们身边的人百般刁难,偏偏白长风总偏向她。
但临近结局时,沈蔷嫁给白长风,白长风露出了真面孔。
书里说的是,沈蔷嫁进白家却总是欺负白飞羽,白长风终于看清她面目,和她决裂,沈蔷成了被白长风关在乡下别墅的弃妇,自生自灭。
曾渊还没爆发,谢运川就骂了一声脏话,把书扔到了地上。
“什么垃圾剧情,白家这帮黑she会,不仅吃了绝户还成了正派角色!”
滚滚被这个大动静吓得一个激灵,“汪”了一声,起身就跑。
谢运川忙追过去:“滚大爷……别怕别怕……您继续吃。”一把抱住了滚滚,安抚地拍他背。
滚滚气得挠了他一爪子。
谢运川没感觉到疼,后知后觉发现,刚才自己竟然能追上这只有神通的大熊猫……
他的法术精进了?
曾渊捡起那本小说集走过来,重新交到谢运川手中:“你看结局,他们还是被男主发现罪行并举报了。而且……换个角度想想,这个故事反而说明,我们这一次的人生是最完美的,对我,对蔷蔷,对陆柔傅京闻,对整个云江……都是。多谢,我心愿已了。”
谢运川接过书本看着他:“那你……要走了吗?”
书中人物只能凝成一抹精魂,他要是走了,就是永永远远地消散在天地间了。
曾渊微微弯唇:“是,我马上要消散了,挺好的,对我来说,人生本就只有一世,有没有来生并无区别。”
他一直是冷静理智的人,不寄托来世,不追问前生,也不怕因果循环、轮回报应,他的一生,唯一的追求是真相与公正。
听到他这样说,谢运川也笑起来,确实,某种程度上说,他和曾渊一样的想法,所以他追求永生,只有永生,谢运川才一直在。
他庆幸自己在幻境里做得还不错,让曾渊离开前是心满意足的。
两人像兄弟一样,抱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肩。
谢运川拍着拍着,身前的精魂就渐渐淡了,最后淡得和地府的黑融为一体。
他维持着拥抱的动作,愣了好久,慢慢放下。
“滚大爷,来,咱再挑一个世界。”
这黑黢黢的地府,待着让鬼抑郁。
谢运川还是在小说集里挑执念的精魂,无他,小说世界虽然抓马甚至有点中二,但是做男二号真的很爽,人生配置太好了,就算没有主角的顶配气运,男配的气运也足够他潇洒一生。
这次的世界是谢运川自己挑的,因为他觉得这故事难度挺低,虽然他是男配,但好像……整个故事就没有男主。
这是一个大女主的故事。
女主叫萧仪,侯府嫡长女,十六岁受当今陛下赐婚,嫁给皇六子煜王,成为王妃。
萧仪从小受规训长大,仪态万方、端庄大气,无论是出席宫宴、妯娌交际,还是打理王府,她都做得周全妥善,少有恶评。
唯独和枕边人,互相敌视。
煜王是个上阵打仗的武王爷,虽然上过学,却不喜欢文人说话弯弯绕绕,而且大婚前,早已有了心上人。
萧仪嫁入王府后,粗犷大气的王府无论人际关系还是府邸诸事都不算复杂,府里就她一个王妃,不久后,再进来一个王爷的心头爱连侧妃。
小说围绕萧仪、煜王、连侧妃的三角恋展开,中间发生了各种坎坷曲折的事情。故事里,萧仪这个王妃不好当,要笼络丈夫、要对付侧室,要处理各方危机守住自己的家,最后,真爱来真爱去的夫君终于跟着小妾一起去了,她带着亲生的一儿一女,过上了潇洒自由的太妃生活。
煜王确实是个痴情种,失去心爱的侧妃英年早逝后,竟然还能执念凝成精魂,依旧心心念念他的爱人。
谢运川看完,觉得女主心地不坏,原主的执着也很简单,就是和侧妃白头到老嘛,只要他安分守着王府过日子,不掺和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肯定能做个长命百岁、逍遥自在的安乐王爷。
至于妻妾之争?对丈夫相看两相厌的女主巴不得他和侧妃锁死。
谢运川愉快地跳进了幻境。
依旧是深夜,古代的黑夜比现代更黑,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
他平缓了一下呼吸,闭眼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记忆和故事情节必然有很大的出入,现在才是煜王的第一视角,他真正经历过的人生。
煜王乃当今第六子,生母是皇帝早年身边的侧室,宫中老人荣妃。他从小身体健壮,天生力大,爱射箭骑马,爱打仗点兵。是所有皇子里,身手功夫最好的一位。
十五岁那年,煜王向皇帝申请前往边疆历练,被皇帝安排进了亲舅舅的军营,从一个小兵开始挣军功。
二十岁,边疆突发战事,已经从军五年的六皇子临危受命,解了我军主力被困之危,和舅舅一起守住了边线甚至活捉敌国将领,一战成名。
皇帝龙心大悦,召六皇子回京,封煜王,赏金银财宝无数,还把京畿守军交给了他。
煜王在军营多年,早已过了婚配的年纪,皇帝又和荣妃兴冲冲为儿子选妃。
但煜王在边疆,已有了心上人。
连氏,边城守备之女,边城民风开放,女子也能在街头走动,连玥儿某次出门玩耍,突遇流寇偷袭,被人撸上山。
当时的煜王是军营中层,接了上峰命令前去营救,赶到时正好遇到连玥儿为守清白正要自戕。
他一箭射死了伤害她的贼寇,将狼狈的人带回了城里。
从此,连玥儿就将他当成救命恩人,经常送饭送衣,送药看伤,细致地照顾了他两年。
连玥儿的姿容才情,放到京城就是一盘小菜,但是在边关,天天和一群男人待在一起,吃了三年硬苦头,突然有个人对你关怀备至,煜王的心就塌陷了。
人家说,从军三年,母猪赛天仙。
煜王和连玥儿的情况不至于如此,但也有相似。更准确的比方——
他想了想煜王的心境,大约是:他在边关就像被关在一个特定的环境,这个环境里还只有连玥儿一人陪着他,他们只有彼此,互相扶持,然后不管对方什么条件,很容易就对对方心动了。
但人一带回京城,京城的人们都很清醒地看着他,告诉他:“连玥儿不堪为王妃。”
荣妃答应儿子:“待你成婚后,许你纳连氏为侧,亲王侧妃,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够不到的高位了。”
皇帝更加直接,被儿子顶撞后,直接一纸诏书赐婚煜王与靖安侯嫡长女,金口玉言,不得反抗。
连玥儿被接到京城之初,还满心欢喜,结果来了被婢女告知,王爷已有未婚妻,她要等大婚过后,由王妃接入王府,做侧妃。
气得当夜就想上吊。
幸亏煜王知道她脾气,夜里赶去探望,及时把人救下。
大婚后的情形,就和小说里的情节基本无二了,不过一个是萧仪的角度,一个是煜王的角度。
在萧仪看来,煜王宠妾灭妻,两人就是狗男女,她都不稀罕搭理;在煜王看来,连玥儿无法习惯王府生活,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他们努力想回到当年在边关的日子,却一次次失败,最终落得天人永隔的悲剧。
连玥儿去世不久,他心灰意冷,身上又有旧伤,没多久就跟着去了。
别说,看完煜王的记忆,谢运川眼角都湿润了。一对相爱的男女,因为封建皇权、父权、礼制的压迫,造成梁祝式的悲剧。
他叹了一口气,又琢磨起自己现在是到了哪个节点?
习惯了一来幻境就是一个人,他从没想过自己身边可能还睡着别人。一声叹息,惊醒了身侧的人,谢运川还没回忆起现在什么节点,一条柔弱无骨的手臂滑上了他胸口,探入衣襟。
“云郎,怎么了?”
谢运川一个激灵。
“冷了吗?”耳边的低语比那条手臂还要柔,轻飘飘地裹着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被贴了上来,像一团温热的棉花覆上胸口……
谢运川意识恍惚了一下,立刻掐了一把大腿,赶紧将人推了下去。
“云郎!”女子惊呼,不可置信。
谢运川坐起身,后背冒出的汗被风一吹,冷得人彻底清醒了。
能叫他云郎的人,只有一个——连玥儿。
“玥儿……”他迟疑地叫了一声,装作才清醒的样子。
“云郎,你怎么了?”连玥儿见他语气一如既往,跟着坐起身。
谢运川:“我刚做梦了,以为在梦里,你先睡,我缓一缓。”
连玥儿松了一口气,扶着他手臂:“什么梦让你这么大反应……你不会……”她试探地靠近,“你是不是把我当姐姐了。”
姐姐?
谢运川脑子换算了一下才确定,这个“姐姐”是说王妃萧仪。
他含糊应了一声。心说,谁都没当,谁来我都受不了这么刺激的。
谁知道连玥儿一听,反而更不罢休了,立刻拽住了他的袖子,小声委屈地控诉:“你说只有我一人唤你云郎,果然是骗我的,你们昨夜,是不是也是……也是……”
说着,啜泣起来。
谢运川头都大了。
昨夜?什么昨夜?
“你与我说清楚,你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谢运川拉下她拽着自己的手,真心不理解:“你何苦呢?”听夫君讲他和大房昨夜干了什么,他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局外人,都觉得这不是健康心态。
他们吵架,你听丈夫数落另一个女人,会有什么成就感吗?
他们履行夫妻义务,那你不就是自虐?
后来那么早就早逝,不知道是不是如此纠结、多思多虑造成的。
连玥儿却被他这句话更虐到了,一个翻身捂在枕头上哭起来。
谢运川连忙屏气凝神,尽力排除她对自己的干扰,试着用最快的速度想起如今是什么节点,发生了什么。
还好,煜王的人生不长,记忆也很简单,这一番回忆不算久,很快他就弄清楚了自己在什么时点。
新婚一个月,一切都才在起点的时候。
昨夜,是十五。按照规矩,以及煜王和王妃的约定,每月初一十五,他必须去正院歇息。
萧仪看重规矩和脸面,如果煜王连这点都不肯做,她就告到宫里去。
事实上,婚后第一个“初一”,她确实在询问煜王无果后,去荣妃那里告了小状。
这也导致煜王越发厌恶她。
在煜王眼里,青春年少的萧仪和人到中年古板强势的皇帝荣妃没什么两样,手里都牵着锁链,锁链的一头在他的脖子上。
前世,没有安全感的连玥儿确实会询问他们独处的细节,而为了安慰爱人,煜王也会大概说一说他和萧仪的“不合”,让她安心。
就像饮鸩止渴一样,连玥儿不停问,煜王不停说,初一十五才能安然度过。
如今换了谢运川芯子,还没彻底融合情感的煜王,听着身侧的哭声,却觉得原主做得太不妥了。
不,是想到原主在两房妻妾之间的“奔波”,他都想替自己撞墙死一死。
初一十五,原主是和萧仪圆房的。
书里只说圆房,但没说这圆房怎么来的。
煜王的视角里,虽然两人都恶心又僵硬,但萧仪从荣妃身边带来一位嬷嬷,职责就是传说古代特有的在主人房事时伺候的下人。
他们不圆房,荣妃就会知道,荣妃知道后,连玥儿就会被叫进宫里学规矩,一学一个月,谁也见不到。
当然,这些事大婚一月还没发生,所以连玥儿还在控诉他负心,等到荣妃使出手段后,连玥儿就只剩下委屈,不会再误解煜王背叛。
——两人成战友了。
煜王又细细回忆,用力拍上了脑门。
晚了,就是这一次十五他没碰萧仪,廿五那天,萧仪进宫一趟,回来就带了那个嬷嬷……
他十指虚空不停抓握着,尴尬得能手脚并用挖出一整座地下煜王府。
艹,我要回去。
什么简单任务,当会所头牌的时候都没这么卖身的!
————————
男主:以为去当王爷,实际当了嘎嘎还要被免费围观。
第325章 痴情王爷男配:现在,谢运川已经接收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了煜王楚泽云。而他要……
现在,谢运川已经接收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了煜王楚泽云。
而他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身侧的恋人正怀疑他和王妃有了亲密之举,此刻趴在枕头上痛哭。
楚泽云:“……”怎么办怎么办?
他紧急搜索原主的记忆,寻找安慰连玥儿的技巧,一个转身抱了上去。
“好了,别哭了,我都说没有,什么都没发生,你不要乱想。”
连玥儿抖开他的手,还是呜呜哭。
楚泽云:“你要怎么才能信我?”
“我是想信你,但当初我信了你,来到京城却被告知你已订婚;后来我又信你,你昨夜却与她同了房,你要我怎么信你?”
连玥儿控诉道。
楚泽云百口莫辩,确实,站在连玥儿的角度,他一直在失信。
嘴巴下意识要脱口而出:我和她什么都没做。
理智挡住了原主的惯性。
说这个没用,空口的承诺和保证,就算是实话,她其实也是怀疑的。否则不会因为他一个梦就哭成这样。
他想了想,松开她,单独躺在床上,冷静地说:“玥儿,我们该谈谈。”
连玥儿的哭声弱了,没有动。
他望着头顶的漆黑,沉声说:“你我都知道,我们如今的境遇,阻碍在宫里。不是我负心不肯守承诺,是我抗不过皇权和父母之命。”
他叹了一声:“你可以认为我无能,也可以怪我当初许下承诺时自大不负责任,你若是对我失望不满,不愿和我再在一处,我也理解。”
连玥儿立刻转身过来:“玥儿何时有这个意思!云郎……还是云郎不喜欢我了?”说着又要哭泣。
楚泽云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不是,只是和你分析一下我们如今的处境。你如果还愿意和我相守,做我的侧妃,那我说一说我们要面对什么。”
连玥儿抓着胸前的被子,低声:“您说。”
楚泽云收回手枕回脑下:“王妃是父皇赐婚的,是母妃亲选的,赐婚前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彼此只是被圣旨凑在了一起,何来感情?你以后不用多疑。”
“我和你本在一个战壕,你若是对我百般怀疑,我又要应付父皇母妃,又要回头兼顾你,就像战场上腹背受敌,非常艰难疲惫。”
连玥儿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再哭泣,也不再控诉。
“如今你和王妃的分位已经定了,父皇又在气头上,肯定不会改变主意。其实你换个角度想,王妃在那挡着也有好处,只要王府安稳,宫里就会满意,我们趁此机会携手并进,潜移默化改变他们对你的印象,先让他们接受你,再慢慢图其他。”
他觉得萧仪也是无辜的,这个朝代没有变态的礼教,并不乏和离改嫁的贵女,只要皇帝老头松口,他可以公开自己的错处,助萧仪再婚。
侯府嫡女,名门世家,萧仪一举一动都符合这个时代儿媳的要求,有才有德,并不愁嫁。
否则,只要他一日不死,萧仪就一日不得自由,日子过得别提多糟心。
“其他……”连玥儿听进去了。
楚泽云琢磨着怎么合理化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和她亲密。
才来,真没法立刻接吻上床啊……
难不成真来当头牌啊。
“你说什么?”想完,才想起她刚才模糊说了什么。
连玥儿摇头,语调已经恢复了好心情:“没什么!我都听云郎的!”
楚泽云嗯了一声,继续说:“我仔细想过之前种种,父皇母妃如此动怒,大约是我之前的方式不对,直接与他们争执,反驳他们的主意,他们不觉得是儿子有错,只把罪怪在了你头上。”
连玥儿听了,枕上他胸口,虽然委屈但还是说:“没关系,只要云郎爱护我,我就不委屈。”
楚泽云:“我知道你委屈,你不用强撑。”明明语气那么委屈,哎。
“真的,玥儿不委屈,云郎喜欢我我死都值了,这点委屈我甘之如饴……”
楚泽云:“……”可是,你现在委屈得快哭了……
他紧急搜索几辈子记忆影片,想找找看哪一世遇到过这样娇柔的女孩吗?怎么安慰啊救命!
没有。
没有。
没有
……
没找到……
好吧,那凭本事安慰吧。
等等,刚才说到哪儿了?
委屈、不委屈?
还有呢?
哦想起来了,煜王这该死的恋爱脑,真不好用。
“云郎?你睡着了吗?”他久久不说话,连玥儿等他回应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轻轻推了推他。
“没。”他忙应声,捡起了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话题,偷偷拍了拍胸口,还好,他还是有理智的,不像煜王,再委屈下去,两人又要滚床单了,什么话都丢到爪哇国了。
“我还没说完——我刚才的意思是,既然直接抗争不行,我想着,不如曲线救国。我们就暂且安静下来,做出顺从长辈的模样,让他们相信我确实听劝改正了,如此,才能正眼看你,再慢慢看到你的优点。”
扒在他胸口的手一紧,划到了他的皮肤。
楚泽云握住那只手,既是安慰也是拉远了一些。
“对不起云郎,我无心的!”连玥儿回神,连忙道歉,听他说无事,这才迟疑试探地问,“云郎……你说的顺从,是何种顺从呢?你要住到姐姐的院里去吗?”
楚泽云弹了一下她脑门:“才说完让你不要多疑。不去,王府这么大,前院收拾一个院子而已,我自己住。”
连玥儿松了一口气,捂着额头笑起来:“玥儿再不敢了,玥儿都听您的。”
总算雨过天晴。
楚泽云笑了一下,如释重负,虽然不习惯胸口趴着人,但还是揽住了她:“那就说好了,睡吧。”
“嗯!”
第二天,军营的生物钟让楚泽云早早就醒来了,连玥儿睡在他身侧。
他悄悄掀起被子下床,和往常一样,走到外间才叫了随从过来伺候穿衣。
煜王如今的差事就是管着京畿守军,相当于掌管着整个京城的安全问题。
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很大一份责任,更是很多人觊觎的香饽饽。
昨夜捋清了和连玥儿的未来方向,今天,他要捋一捋自己的皇子之路。
看看煜王的排行就知道,皇帝的儿子不少,他是老六,上头还有五个哥哥。最大的那位便是太子,是所有人的长兄,余下二、三、四、五皇子都已经封王,在朝中帮皇帝和太子办事。
大多都是闲差,不继承大统的皇子,当个闲散王爷是所有皇子的宿命。
所以,有的人不认命。
按照前世原主的记忆,这些皇兄们都不是什么好相与、没野心的人,兄弟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有的关系不错,有的斗得你死我活。
原主也曾有过野心,因为饱尝被压迫之苦,就想走到再无人逼他的高处。
但最终爱人消逝,野心无酬,郁郁而终。
皇家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他这个京畿守军统领就不好做了。
一不小心,不是太子怀疑他就是失去皇帝的信任,再不小心点,皇城内出点什么事,他就算是亲儿子也逃不掉“谋反”的指控。
而他本人,这辈子要不要追逐那把龙椅呢?
“王爷,不用早膳吗?”
楚泽云想着心事出门去,被身后的随从叫住,这才想起来他以往会在侧妃院里用完早膳再走。
“不了,去大营吃。”顿了顿,怕多思多想的连玥儿又不安伤怀,补充了一句,“给侧妃备着,凉了就重做,不用特意叫她起来。”
几个侧院的丫头都低头轻笑,随从青松也笑着应了一声,追上来:“王爷对连侧妃真是体贴!”
青松和楚泽云一起从军边关,对连玥儿无比熟悉,早就认她为女主人,言语间如一家主仆。
楚泽云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多说。
此时天刚亮不久,楚泽云赶到大营正好是士兵出早操的时候,他让青松取来几个馒头快速啃了,站上高台查看训练情况。
此时到场的只有几个营长,副将、参军等军官并不参加早操,与以往的煜王一样,要再过半个时辰才上值。
楚泽云一出现,营长们吓了一跳,连忙抱拳下跪行礼。
“参见将军!”
楚泽云随意挥手让他们起来:“你们练你们的,我只来看看。”
大家不知道他要看什么,绷紧了神经,加倍用力地训练,一时间,操场上喊声如雷。
原主是战场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是有真材实料的人。只是他回京后,五年后变得陌生的京城直冲冲撞向他的人生,把他撞得七零八落,混乱一片。
从请求赐婚到遭遇反对,再到赐婚萧仪、连玥儿进京、大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攘外先安内,他家事一团乱麻,军营里的事情也只能勉强维持按部就班,很难再花多余的心思。
现在的楚泽云看着满场操练的士兵,却是开始琢磨这份“事业”。
爱人很重要,但感情的事本就该理得简单些,纠缠成一团乱麻还影响人生其他大事时,就是达到了警戒线,该警告自己跳出这个圈了。
楚泽云在军营观察了一天,早上旁观出操、白日巡营一圈,到了晚上,除了值营的将领,其他军官可以回府邸休息,他还是留了下来。
他让青松回去送信:“你回去和……王妃和连侧妃说,本王这几日住在军营,不回王府了。”
青松惊讶:“您不回去了?”
楚泽云看着他:“有问题吗?过去五年我一直住在军营,如今就不能住了?你住不了你回去,明日再过来。”
青松吓得连忙跪下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王爷婚后一直回王府,奴才以为……”
楚泽云抬手让他起来:“行了,赶紧去报信,别让家里人等。”
青松忙应是。
派随从回去后,楚泽云出去和值营的副将常建一起吃晚饭。
常建看到煜王也是惊了一下,听说他今晚留下也不敢问为什么,只喏喏让出主位请他入座。
楚泽云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把人按回原位:“军营之中没有王爷,叫我统领就好。”
他豪爽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夹起粗糙的炒菜叶就巴拉一大口,咽下后才聊起来:“常将军在京畿大营六年了?”
常建看他吃饭的样子,和所有粗野的将领没什么不同,心中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同样举起筷子慢慢吃起来,听到他问话,斟酌地说:“是,原是考了武试成了一名小军官,后来渐渐晋升……”
楚泽云笑了一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比我从军还多了一年,我当年去边关,还是个小兵呢!”
常建听说过,其实挺好奇的,见他没什么架子,就试探地迎合话题,询问:“听说边关苦寒……”
第326章 痴情王爷男配:军营之中,实力说话,楚泽云在边关的杀敌军功,放在京畿大营都是让人赞……
军营之中,实力说话,楚泽云在边关的杀敌军功,放在京畿大营都是让人赞叹的。
他有心与人结交,说话随和爽快,聊起军营生活,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一顿饭结束,常建聊得兴起,两人又倒了茶水继续说笑,一直聊到夜深。
天色不早,楚泽云要回去歇息,常建笑着送他出去,还说:“过两天王爷就要陪新妇满月回门了吧,等王爷满月回来,末将请王爷吃饭,叫上参将他们一起。”
楚泽云一愣,原主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不记得。
他没表现出来,笑着应好,抱拳离开了常建的营帐。
回到自己的帐子更衣洗漱,楚泽云看到进进出出打水的青松,想起来问:“回去报信,府里怎么样,还好吧?”
青松笑着放下水盆复命:“侧妃娘娘没有生气,听说您不回府她还和小的说,您的打算她都懂,请您安心办事不用挂念她,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楚泽云心里一宽,连玥儿情绪太容易起伏,自从来到京城,她性格就越来越小性不安,一点小事就哭泣怀疑,一句话就上心多疑,前世短短几年的婚后生活,原主一直忙着安抚恋人情绪,到后来甚至有些机械麻木了。
楚泽云能理解一个古代女孩被恋人悔婚后再也无法交付信任的心态变化,但轮到自己去遭受这种怀疑,老实说,挺不容易的。
如今连玥儿能沉稳一点,再好不过。
他又想起满月回门的事,试探问了一句:“王妃呢,说什么了吗?”
青松本来以为回完话了,打算出去了,听到这愣了一下:“王妃?”
楚泽云不明:“你没和王妃说本王不回府的消息?”
青松更惊讶,脸上明晃晃写着:“要给王妃说吗?”
楚泽云提了一口气,咬牙:“我吩咐你的时候,怎么说的?和王妃、连侧妃带信!”
青松惊慌起来:“奴才……奴才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出门……不是从来只和侧妃娘娘说吗?”
最后一句,越来越小声。
楚泽云捂住胸口,感觉被自己的随从射了一箭。
是,以前原主从不把王妃当回事,王妃嫁进来,仿佛正院种了一批树而已,一个活人都没有。他要干什么事,从来不会告知正院,王府府内的大小事务,全是荣妃送来的管事嬷嬷交接给萧仪的,他连现场都没去。
但是,现在人换了,看法不一样了。
从良心上说,楚泽云觉得原主做得很过分。
赐婚是两个人一起被赐的,对女人来说,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堪比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萧仪名门淑女,豆蔻年华,大约也曾期待过夫君,但现实是,还没成婚,未婚夫的情人就给了她难堪,原主这个未婚夫还视她无物,偏帮情人。
想到这,楚泽云脑中就浮上一段记忆。
那是大婚前,连玥儿进京后的事。
原主好不容易哄好了连玥儿,许下只她一人的承诺,连玥儿终于恢复了心情,请他带自己去京城走走。
他们去了京郊的法华寺。那天,寺中正好有女眷上香,连玥儿独自进内殿拜佛,原主等在门外,等着等着,突然听到殿内喧哗起来,隐隐有连玥儿的哭声传来。
原主告罪一声冲进去,却看到连玥儿跪倒在地,好几个女子围着她,有丫鬟有小姐,皆对连玥儿怒目而视。
原主匆匆进门扶起连玥儿,询问发生了什么。
连玥儿擦了眼泪,哽咽说:“我……我在殿中拜佛,请求佛祖保佑云郎对我一心一意,不再负我……突然被她们叫住,她们说……这位小姐才是云郎御赐的未婚妻……”说着,埋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情人和未婚妻在佛殿相遇,这场景确实很尴尬。
记忆里,萧仪冷着脸站在原主面前,问他:“此女所言俱是真的?”
原主气恨她们欺负连玥儿,心中的尴尬不好意思全都散了,放话:“我心中的妻子只有玥儿一人,你既然自称御赐的未婚妻,那就守着圣旨过去吧!”
事后,原主向连玥儿仔细询问殿中经过,得知萧仪带着婢女不仅辱骂贬低连玥儿,还差点打她,顿时觉得萧仪动辄伤人,表里不一,心中对婚事的不情愿化为了厌恶。
如今楚泽云一个人安静回想这些记忆,对连玥儿的偏袒淡了很多,观念就客观起来。
如果是他,在成婚前遇到未婚妻的男友,得知他们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爱,他的反应……不会比萧仪好多少。
那些话骂得难听,但书里却没写。楚泽云不确定是剧情写得不全面偏向女主,还是连玥儿添油加醋——沈蔷的前车之鉴在那,他是不敢完全信小说剧情的。
但有一点很明确,萧仪厌恶连玥儿,同时她也厌恶楚泽云,不分轻重,一视同仁。
所以他冷静想想,谁都没错,都是被压迫的人,何必受害者内斗呢。他也没什么好怪王妃的,她有她的立场和委屈,做不了恩爱夫妻,先互相尊重吧。
况且,良心是其一,其二——
他不敢得罪萧仪……
廿五马上就到,萧仪要是被他惹怒,和前世一样去宫里请来一尊大佛……
他真的要去卖身吗?
什么王妃侧妃,在现在的他看来,自己就是一个被嫖的……那两位都是大佛,惹不起。
想到萧仪可能又给他记了一笔,楚泽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青松:“出去洗洗耳朵,再擅作主张,让你去养猪!”
青松张大了嘴“啊?”了一声,对上他的怒目立刻闭嘴缩起脖子:“奴才知道了!奴才再也不敢揣测主子心意!”
楚泽云躺上床,又仔细想了想书里的剧情和原主的记忆。
书里是萧仪的角度,记忆是原主和连玥儿的角度,同样一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他晃晃脑袋,真是清官能断家务事。
算了,断不了他就不断了。
凭良心做事吧。
翻了一个身,睡了。
第二天,楚泽云还是早早起来去了操场看大家出操,然后继续前一天的巡营观察。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和常建熟了很多,又找上他搭伙吃饭,不着痕迹打听新婚满月的事情。
常建一个武夫,没有那些细腻心思,以为王爷新婚上岳家门紧张,就笑呵呵地把自己年轻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如何准备礼品、如何陪娘子上门。
楚泽云暗暗记下,隔日就告了一个假,回城。
这天是他和萧仪成婚满一月,按照他从常建这里听来的习俗,本朝婚嫁满一月后,新婚夫妻要一起回娘家住满月。
娘家条件好,彼此感情好的,可以住满一个月。夫家事情多,或者娘家不方便的,少则一晚,多则几日。
楚泽云打马回城,想到常建说的几样男方必备习俗礼,绕了一段路,去东市采买来,这才赶往王府。
谁知到了门口还没下马,正好看到门口小厮安上门槛准备关门。
“王妃回侯府了?”他坐在马上,问正要关门的小厮。
小厮们一惊,拉开门缝一看,急忙打开大门:“拜见王爷!今日是新妇满月回门日,王妃的马车刚出去不久。”
楚泽云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去追。
青松自从被训了一次后,再也不敢乱说话,心里不明白也老实跟着。只留下看着他们远去的小厮们暗自揣测。
楚泽云追出去的时候很自信,追了一段路发现不太好。
原主五年没回京,回到京城又一堆麻烦事,他对京城的路已经陌生了……
静安侯府在哪来着?哪条路能骑马驾马车来着?
转头看向小厮青松。
青松也一脸茫然:“王爷,小的和您一样……刚从边关回来。”
楚泽云无语望天,只好按照记忆慢慢找,经过行人道路,还不得不下了马步行穿过……
如此,等到他们主仆终于到了靖安侯府,萧仪早就进门了。
楚泽云只好厚着脸皮,凭借谁也不敢质问的王爷身份,状若寻常地进了侯府大门。
带路的小厮急匆匆想去通报,楚泽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感觉自己有点狼狈:“不用,让王妃好好与家人叙叙旧,本王去了她反而不自在。”
他就慢慢走过去,吹吹风,散散热气,镇定从容地进门去。
侯府小厮信了他的话,满脸惊讶感叹,还很机灵地带他走了一条景色很好的路,让王爷见见侯府的园林。
后背的汗在寒风中渐渐收了,楚泽云也走到了花厅,小厮说萧仪正在里面拜见家中长辈、姐妹。
楚泽云点点头,走上台阶。
“新婚第二日就让侧室进府,姐姐何必再强撑面子,看来王爷当日说的话都是真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语气讥诮。
“我就算守着圣旨过日子,也有圣旨可以守,是煜王王妃,姨娘不配坐在这。”这是萧仪。
“混账!你以为嫁了人翅膀就硬了吗?”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大约就是靖安侯了。
“侯爷……您看看大小姐,我喝不起她的茶,我还是走吧。”这个声音老了一些,大概是那位姨娘了?
楚泽云停下脚步,一个厉色阻止了侯府小厮的通传。
靖安侯不满的声音响起:“你就坐这!你是长辈,我看看她还敢怎么忤逆犯上!”
萧仪平静但毫不退让的声音响起:“不知父亲依据哪条律法哪条家规,说一个妾室姨娘是我这个嫡长女王妃的长辈。”
“你这个不孝女!”话落就是清脆的一个响声。
楚泽云一惊,急忙挥开帘子大步进去。
屋里坐的都是侯府一家,靖安侯的妾室、儿女,尤其好几个未出阁的女儿都在一旁。
楚泽云突然进门,惊吓了许多女眷,一个个纷纷掩面转身。
楚泽云没理会,一把拉过萧仪,果然看到她脸上好大一个红肿的掌印。
这是楚泽云第一次见到萧仪,十六岁的姑娘,小小一个女孩子,脸上还带着少女的稚气甚至婴儿肥,成年男人毫不留劲的巴掌印在脸上,嘴角破了皮,磕出一丝血。
狼狈又可怜。
他看向靖安侯:“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靖安侯满脸诧异,听到他的质问才回神匆忙行礼:“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楚泽云挥开他的行礼:“本王以为你们父女重逢有很多话说,特意慢慢过来,没想到你们父女叙旧的方式如此特别。侯爷倒真不见外,直接帮本王教训王妃了?”
“这……”靖安侯语滞,脑中急转却找不到理由。
“王爷恕罪,侯爷是被王妃言语刺激,一时心急失了手。”和靖安侯并坐在主座的妇人急忙下跪求情。
这妇人看似求情,实则当着王爷的面把责任推给了他的王妃。大约她心中认定煜王不喜萧仪,否则凭这句话,她就足够触怒贵人,对当前情势简直是火上浇油。
楚泽云“噢”了一声,看向她:“侯夫人?”
萧仪鄙夷地纠正:“我娘四年前就去世了,她只是侯府妾室。”
楚泽云看向主位,继续装作不知:“扶正了?”
萧仪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侧室扶正?哪个名门世家丢得起这个脸。”
楚泽云看向她,清晰地看见她眼里对这个场面浓浓的厌恶,甚至很自觉地相信,自己也在她的厌恶之中。
父亲、丈夫都是如此宠妾灭妻,所以萧仪大婚当日就冷心冷肺,对煜王不抱任何期待。
正想着萧仪小小年纪就断情绝爱的缘由,靖安侯却突然满脸感怀地看过来,对他说:“王爷有所不知……”
老侯爷给他讲了一个自己和表妹两心相知却被嫡母拆散,另配闺秀的故事。
“老夫自问对夫人尽心尽力,如今,夫人去世四载,老夫只想和表妹好好过完余生,不求王妃认可,但也不该对半个长辈如此侮辱不敬。”
萧仪被他的无耻气得眼睛通红,嘴唇也颤抖起来,想说什么,余光瞥到同出一辙的楚泽云,突然就泄了气,眼眶盈上一层水雾。
强咬着唇才平复下去。
楚泽云很尴尬。
这老头子什么意思,影射他呢?
有点恶心。
别说他恶心了,心底那股情绪都暴躁恶心起来。
感觉到那个情绪的不满,楚泽云却突然平静下来想笑了。原来原主看到别人的真爱是这个感受,而不是同病相怜互相理解?
楚泽云真的笑了出来,挤开靖安侯坐上了主位,笑看着他:“侯爷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依您的意思,侧室也可以坐主位,受所有孩子一杯茶,喊一声娘,是不是?”
靖安侯想到那个王府侧妃,一声“是”说不出口。
如果“是”,这场联姻对他靖安侯府还有什么用?萧仪在王府就彻底是个隐形人了。
“王爷,老臣自知不妥,所以也只是今日特殊,且夫人仙逝多年后……”
楚泽云嗯的一声:“那就是说,只要正室去世了,侧室就能形同正室了?”他兴致勃勃,似乎找到了研究的方向。
萧仪吓得后退一步,靖安侯也像掉了舌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室寂静。
“当然不可能!”一个苍老坚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众人向外望去,只看到一个满头银发,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被两个丫鬟扶着,迈进门来。
她大约身子不太好,行走不便,但气势极强,盖住了在场所有侯府人员。
“祖母!”萧仪呜咽一声,跑上去扶住了她。
老夫人看到孙女脸上的伤痕,震惊又心疼:“箬箬,这是……这是谁打的?”一双利眼射向上座的两个男人。
楚泽云忙起身过来,半路还指了指靖安侯:“侯爷打的……老夫人您上座。”
萧仪对他迫不及待澄清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忍着与他一起扶祖母坐下,还没直起身,老夫人的拐杖就敲到了靖安侯的腿骨上。
“混账东西!女儿家金贵,我一根手指都不舍得碰,你竟敢如此动手!况且,箬箬如今是王妃,你这是以下犯上!”
靖安侯满脸憋屈与不满,却不敢表现,只闷声不吭。
老夫人心疼地搂住孙女,又看向楚泽云。
“王爷,你刚才的话,老身给你答复。”她看向跪在地上穿金戴银的柳姨娘,“妾,永远是妾,纵然主母不在,也会有新的女主人,可以是续弦,可以是长媳,却绝不可能是妾室扶正!”
她目光转向楚泽云,苍老的双眸闪着精光与犀利:“老身当年为何一定要给侯爷定名门闺秀?因为这侯府的女主人,要管家理事,要照顾人情往来,要进宫见贵人,要教养儿女……但凡柳姨娘能担当起一丝一毫,老身何必做这个坏人?”
她颤巍巍的手指向跪在地上软趴趴的柳姨娘:“王爷您自己看,这样的女子,哪怕侯府富贵供养了二十年,能做一家主母吗?”
楚泽云看向柳姨娘,心中暗叹。
这位老夫人好手段。
先敲打他侧室永远不可能扶正,接着借靖安侯的事情告诉他,不是你喜欢谁谁就能做正室,正妻要有能力有手段有体面,否则就如这位柳姨娘,人到中年,依旧上不得台面。
换成原主,心中再不服也会哑口无言。而如今的他,却也不得不说一句,可能荣妃和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他淡淡地一笑:“老夫人说的是。”
柳姨娘上不得台面,连玥儿不一定,老太太的话他赞同,老太太的影射,他不置可否。但这是在侯府,萧仪因他的冷落之举被父亲姨娘欺辱,他应该站在她这边。
第327章 痴情王爷男配:萧仪诧异地看向煜王,祖母言辞中多有影射,按照她的了解,心肝儿被人如……
萧仪诧异地看向煜王,祖母言辞中多有影射,按照她的了解,心肝儿被人如此贬低,煜王早该动怒。
他却不仅没有,还附和了。
老夫人听着却满意,心中也安定了几分,拍拍孙女的手,给她一个眼色:煜王并非无可救药,你要自己把握机会。
萧仪垂眼,她并没有老夫人这么乐观。
更偏向于煜王今天吃错了药,或者另有图谋。
“祖母,您身子不好,孙女扶您回去歇着吧。”萧仪不想再让这些无谓的事影响自己和祖母,低声哄劝老夫人。
楚泽云看了看她,又看向这位老太太,确实,老人家气色极差,想来原本应该静养,所以没有出现在花厅。
“本王与王妃陪老夫人回去吧,正好让王妃与您叙叙旧,这里呆着也无趣。”
萧仪第一次对这个王爷生出一丝满意,觉得他说的话是正经人话。
靖安侯想要挽留煜王,被楚泽云伸手挡开。
两人一人一边扶着老夫人起身离开,两侧的姑娘丫头纷纷行礼恭送。楚泽云扫过她们,看到了几张眼熟的面孔,心中思量起来。
扶着老人回到院子,老夫人看着他俩,扶着额头说头晕,让身边的老奴扶着她进去歇一歇,把夫妻两个单独留在了外间。
楚泽云看得明白,倒也不介意。应付陌生的客套劳累心神,他的性格是典型的武将性格,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久了就觉得麻烦得很。
此时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他直接大刀阔马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萧仪看着他,挑了一个最远的位子,安静端坐。
楚泽云喝饱了水,看向不出一声的人,没忍住:“你就没话说?”
萧仪看过来,姿态是恭敬的,话却是:“王爷希望我说什么?”
楚泽云哼了一声,确实,今天他给她撑场面本就是做丈夫应当的,算不上什么恩惠,所以她也不会有感谢之意。俗话说你好我好有来有往,他们关系冷淡至此,又何须客套。
不过楚泽云也看出来了,萧仪确实性子刚烈,不是绵软好性的人。
“刚才我在花厅,看到几个眼熟的人,都是那日在法华寺见过的。”
说到法华寺,萧仪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语气也差了一些:“萧家女眷一起出门拜佛,有什么稀奇?还是王爷想起旧仇,想替柳侧妃出气了?”
楚泽云双手抱胸靠上椅背:“那几人和你关系不大好吧,本王进花厅前,听到你妹妹都在嘲讽你,所以当日在佛殿,你是被她们讥笑后恼羞成怒,打了玥儿?”
萧仪顿时讥笑出声:“倘若一些言辞激将就能让我失态,我岂不是枉费祖母、母亲的教导。王爷在边关呆久了,可能见多了动辄摔打的男女,京城的贵女做不了这等失仪粗鲁姿态。”
嘲讽他武夫粗鲁?
楚泽云不和她计较口舌,只顺着自己的意图引话。
他沉着脸抚着杯口,目光紧盯着她:“你想说,你没有辱骂欺负玥儿?”
萧仪看向他的目光冷淡至极:“世上男子无不三妻四妾,王爷不过是婚前有个私相授受的女人,我从小便见,为何要失态?反倒是王爷,又听谁说,我辱骂了侧妃甚至殴打她?”
楚泽云突然站起身。
他是个成年男人,身材高大,又有战场下来的凌然之气,这一突然的动作,萧仪虽然不喜他,却也下意识畏惧,身子顿时紧绷。
楚泽云却越过她,走到了老夫人进去的房外。
他问老夫人要了两个嬷嬷。
“王爷这是?”老夫人靠在榻上,隔着屏风问这个想出一出是一出的王爷。
楚泽云似笑非笑看着跟过来的萧仪:“帮王妃洗清冤屈。”
萧仪看着他下令让祖母的嬷嬷分别去两位庶妹屋中传唤婢女,顿时明白他什么打算,只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想让与她不和的妹妹婢女供述当时情形。
她摔了袖子径直走到祖母身边:“爱查就去查。”
老夫人抚着孙女红肿的面颊,心疼地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萧仪眼睛一红,靠进祖母怀中:“无事,您就看他折腾吧,反正折腾到最后,吃亏的不是我们。”
楚泽云听着里间的动静,勾唇,越过屏风走了进来。
“你进来干什么?”萧仪立刻直起身子,皱眉。
老夫人扶住孙女,暗暗用力阻止她如此不敬的态度:“无碍,你们都是小辈,王爷请坐。”
楚泽云走到书案边坐下,慢慢研墨:“毕竟待会儿要审的是侯府婢女,本王不宜出面,待会儿我来写,请老夫人派个识字的代我去审。”
老夫人深深地盯着他,沉声说:“好。”
侯府二小姐、三小姐身边的婢女先后被带到门外,楚泽云让她们挨个进来,一个进来时,另一个去隔壁等候,不得偷听。
然后,隔间内,楚泽云写问题,老夫人、萧仪旁观审问,隔间外,老夫人的嬷嬷以老夫人的名义,开始审问当日佛殿内发生了什么。
两个庶女都和萧仪不和,他们的大丫头自然不会替萧仪说话,甚至会暗暗把脏水全都泼到萧仪身上。
“是大小姐看到那位侧妃心生妒忌而辱骂于她,与我们小姐无关呐!二小姐与那位姑娘无冤无仇,怎么会欺辱她呢?老夫人明鉴!”
萧仪握着帕子,冷着脸坐在那,一动不动。
楚泽云看她一眼,继续写问题。
不久,外间响起嬷嬷的声音:“三小姐的花音还没问话,你想清楚了再说,若是她说出你没说的事实,把你全家都提脚卖了!”
那婢女倒吸了一口气。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想好了,就将当日佛殿情形,详详细细说一遍。”
萧仪看向楚泽云,这人手段厉害,一句话就让昔日要好的两人自相残杀。
审问这种小事,楚泽云简直是灵魂里就熟练的活,人活得长就这点好,本事只会累积,不会消失。
不到半个时辰,当日佛殿的情形就被楚泽云审问出来,几乎还原。
萧仪坦然地坐在那,看着沉默不言的男人。
她说过,吃亏的不会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却一定有他。
楚泽云看着桌上的笔墨,静坐了一会儿。
连玥儿说谎了。
当日佛殿内,她祈求佛祖的话让萧家姐妹听到后,率先发难的人是侯府二小姐。也就是刚才在花厅嘲讽萧仪那位。
她主动走到连玥儿身边,看似询问连玥儿怎么回事,实则借此羞辱萧仪所嫁非人。
连玥儿在她的询问下,一五一十说了很多两人定情之事,甚至得知眼前人是萧仪后,主动跪求萧仪让步,将煜王还给她。
可以想象,那个情境下,被羞辱的人不只是连玥儿,还有萧仪。
而二小姐和三小姐则围着这二人,明着辱骂连玥儿,暗里嘲笑萧仪,还在煜王冲进殿内后,悄然隐身,片叶不沾身。
萧仪当时只说了几句话。
第一句,确认连玥儿身份。
第二句,拒绝连玥儿请求。
第三句,反怼庶妹与尔无关。
但煜王冲进来后,只觉得萧仪带着姐妹欺辱连玥儿,留下一句“守着圣旨过去吧”,抱着情人愤怒离开。
萧仪是佛殿事件里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楚泽云抬眼看向老夫人榻边的萧仪。
她垂着脸,看似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勾,有一抹不着痕迹的讥讽,大约讥讽的就是他。
楚泽云起身,径直走到外间。
老夫人拉住孙女的手,给她使眼色。
萧仪反手握住,扶她躺下:“祖母,您安心养身体,孙女心中有数。”
“哎——你这脾气,和你娘一模一样啊!”
楚泽云脚步一顿,走到了门口:“青松。”
青松忙过来听命:“王爷?”
楚泽云:“你给宫里递个消息,就说靖安侯府的庶女年纪小,做事不得体,请母妃赐下闺训戒书,让她们好生研读,矫正习性。”
“是。”
这两个庶女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哪来的年纪小?这个岁数还被宫里的娘娘赐戒书,明摆着就是说她们没有教养。
萧仪觉得挺满意,借力打力,她乐得看戏。
正想着,楚泽云又去而复返,来到了她面前。
楚泽云亲手倒了一杯茶,端着走到萧仪跟前,双手奉上:“那日佛殿中,本王未查清事实便冤枉王妃,让王妃因此受屈,这是本王的错,本王向王妃道歉。”
萧仪难得惊住,看着眼前的茶盏久久回不过神来。
还是老夫人推了她,又帮着说话:“王爷,夫妻之间本就没有隔夜仇,误会说清就好了。”
楚泽云还是往前递了递:“是非对错本就分明,岂会因血脉亲情、夫妻关系而含糊。此事本王错了,也不强迫王妃谅解,这杯茶,只是道歉。”
萧仪指尖颤了一下,慢慢抬手,握住了茶盏。
“你当真这么想?”
楚泽云直起身:“想什么就说什么,王妃不是说本王粗鲁吗?本王没那些弯弯绕。”
萧仪弯唇,喝下了茶水:“看在王爷帮我教训庶妹的份上,这个道歉我收下了。”
楚泽云挥挥手:“小事而已。”
室内气氛逐渐轻松。
荣妃在宫中收到消息,听说儿子陪着王妃回门满月,还要帮王妃出气教训庶妹,心中顿时一乐,送戒书的速度快得不得了,当天下午,两本戒书就大张旗鼓地送到了靖安侯府。
那两位小姐如何惊惶气愤,靖安侯如何焦头烂额且不提,老夫人这边,人老成精的老太太看到了小夫妻破冰的希望,当即让人收拾好萧仪出嫁前的院子,让他们回去休息。
萧仪带着楚泽云回到自己的小院,看到本就清简的房屋被搬得空空荡荡,无语又可笑。
她的奶娘和丫鬟气得脸色通红,出了门就骂开了。
楚泽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骂声:“你是嫡女,府中这样苛待你?”
萧仪不太在意的样子:“我娘在时自然不会,我娘去世后,祖母年级太大没有精力,昔日猴子就以为能翻身做大王,不趾高气昂怎么发泄昔日卑贱之气?”
她不想说那些人,反而看向楚泽云:“王爷打算在这里住几日?”
楚泽云一呆,想起还有这件事,斟酌着说:“按照习俗,今夜就住在侯府,明日我还是要回大营。”
萧仪应了一声。
楚泽云不知道这在京城贵族之间算不算得体,主动询问:“你觉得合适吗?本王久不在京城,不太了解这些习俗……”
你可别觉得我怠慢你,给我进宫去请个大佛回家。
萧仪:“王爷不了解这些习俗?那怎么知道回门要带什么礼品?”
楚泽云挠了挠头:“这是我问副将得知的,满月这事也是,副将不说,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王妃可以告诉我一声,你不说,若我也没听说,今日岂不是又要被她们欺负?”
因为有前面那些事,萧仪听到这话难得没有露出明显的讥讽,只是平静述说事实:“王爷做事从不将我放在眼中,连您留宿军营不回府的消息,也要我从侧院打听了才知道,才能吩咐下人宵禁下钥不用给您留门……我怎知今日王爷会愿意陪我回来?”
楚泽云咳了一声,想解释青松办事不力,想想又觉得无益,她的指控都有理有据,楚泽云只能认下。
“王府的内务,母妃既然交给了你,以后我会配合你。”
萧仪将信将疑,不知道他今日态度突然大变,到底是因为什么。
楚泽云躲开她怀疑的目光。这个他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不想你进宫请一个房事督导嬷嬷回府,或者说,我良心发现,觉得之前对你太不好了?
天色渐深,楚泽云和萧仪与靖安侯一起用了晚膳。经过白日几件事,靖安侯的态度再不敢轻慢,一顿饭吃得十分安生。
用完饭,两人又回到小院,下人已经铺好了床铺,笑吟吟看着他们。
一群人期盼的目光让他压力极大,楚泽云转身出去:“本王出去消消食。”
“王爷……”萧仪的婢女在身后喊他。
楚泽云叹了一口气,心中琢磨着,今晚要不要和萧仪谈一谈。
外面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也打了许多腹稿,楚泽云回到了小院,刚进门,还没和萧仪说上话,就有侯府的人通报,说煜王府来人了。
青松去见了人,神色着急地回来禀告:“王爷,是连侧妃,她晚膳后突然腹痛,至今已经痛了快一个时辰,听说王爷和王妃在侯府,便来找您……”
楚泽云皱眉:“怎么会突然腹痛,请大夫了吗?”
“王爷一直在军营,来侯府的事,侧妃怎么知道的?”萧仪听到动静走出来,又说,“我临走时,留了许嬷嬷当家,她是母妃身边的人,此前一直管理王府,侧妃没有找她吗?”
青松为难地看着王爷:“王爷……这……许是大夫也看不好?您要回去看看吗?”
楚泽云觉得,这个情景也太似曾相识了。还有,听说连玥儿知道他在侯府,他内心第一反应就是精神紧绷,觉得她会闹。
说明原主潜意识也觉得这是连玥儿在闹,不是真的生病。
但他也不能赌,如果她真的病了,他留在这里对她不管不顾,恐怕更让她寒心痛苦。
萧仪看着他犹豫,转身回了屋。
青松望着他家王爷。
楚泽云思考许久,吩咐道:“青松,你拿着我的对牌,去太医院请太医给侧妃诊脉。如果她确实病了,让她好好喝药休息,我明日回去看她;如果她……只是伤心我今日陪王妃回门,你就与她说:此前我与她说好的,应当信我。”
“你——去看清楚了,侧妃到底是不是急病得厉害。快去快回,本王等你消息。”
青松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整个侯府都在观察这里的动静,听说煜王没走,又都缩了回去。
萧仪坐在室内,听着贴身婢女小声传着外头发生的事,听完却没多少喜气。
楚泽云进屋后,她冷眼看着他挂心的样子,直说:“既然放心不下,怎么不走?”
楚泽云看她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顺顺烦躁的心,喝完才没好气说:“我此时走了,靖安侯府的人怎么笑话你?”
萧仪一默:“你为我留下?”
楚泽云翻了个白眼,直接在榻上躺下:“不然呢?这个侯府哪里值得本王住?”
萧仪又是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放心吧,我猜侧妃不会有事,只是不满你陪我回门而已。”
“本王知道。”
萧仪诧异,诧异以后就是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她做什么,煜王都不会怪她,只会心疼。
“王爷既然这么爱重侧妃,何必娶妻。若说圣旨,爱一个人连父母都不敢违抗,这算情比金坚吗?倒是在正妻面前,好像正妻是最大的拦路石,非要展示展示自己的真情不渝。”
楚泽云躺在那很久没出声。
第328章 痴情王爷男配:“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从小,我想要什么,父皇、母后、母妃从不会阻止……
“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从小,我想要什么,父皇、母后、母妃从不会阻止。”
许久后,安静的室内响起楚泽云低沉平静的声音。
“3岁年宴,我的位子看不清宴会上的歌舞,指着父皇母后的位置说想坐那儿看,父皇听说,就将我抱了过去,从此后,每逢宫宴,我都能坐在父皇下首吃饭,直到8岁。”
“7岁,我崇拜舅舅战功彪炳,日日逃课去马场上玩耍,父皇看到我涂满墨汁的书本,给我请来了三位将军做我的武师傅。”
“10岁,宫里的马匹不够精良,每每练习,我还没累它们先跑不动了,我找父皇求千里马,父皇虽然嫌我闹腾,两个月后,还是在胡邦觐见时提起了马匹之事。从此,我有了第一匹亲自驯服的良驹。”
“13岁,我闹着出宫从军,这是父皇母妃第一次强烈反对我,他们不同意,我就一直提、一直坚持,2年后,他们犟不过我,父皇把我送到了边关舅舅部下。”
萧仪静静听着,心里生出浓浓的羡慕:“王爷果然是天潢贵胄备受圣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天之骄子,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她虽然从小在母亲的庇佑下长大,可是学着最严的规矩,受着最繁重的教育,女子该学的东西她都要学,不管喜不喜欢,甚至因为不喜欢而偷懒片刻,被母亲发现还会被她责打。
与煜王相比,她的人生被层层捆绑,他却做任何事都肆意妄为,所以到了现在,他也可以肆意宠爱侧室,无视正妻……
“曾经我也这么以为。”在她自叹的时候,楚泽云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看过去。
楚泽云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所以在边关,我和玥儿相识相恋后,我从没想过父皇母妃会反对我求娶玥儿。我以为只要我喜欢她,前方就没有阻碍。所以我许了她妻子名分,许了她一生一世,承诺下未来……”
“进京后,现实给了我一棒,父皇和母妃都不满玥儿,我越争取,他们越不满。甚至父皇不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下圣旨赐婚。”
他叹了一口气:“你刚才说得对,也不对。对你父亲来说,也许他当年反抗了老夫人,也能争取到柳姨娘,可我是真的不行,我的父母——真的会杀了玥儿。”
萧仪交握的双手一紧。
“我只是得到赐婚圣旨的闺阁女子,从不知道你们这些事。”凭什么要我为你们的纠葛承担一生的代价?
“是。”楚泽云侧头看过来,“所以我说你刚才说得也对,被强迫定亲,责任在强迫者,正妻也是被强迫的人,身为男子,确实不该将你们当成拦路虎、绊脚石,苛待迁怒。”
他自嘲一声:“其实该皇家对你致歉,某种意义上,皇家对你骗了婚,让你蒙在鼓里嫁给了我这么一个心有所属、不肯另娶的人。”
萧仪的身子渐渐松下来,双手握着帕子却越来越紧,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他已经说得如此直白,她也该听明白了。
过去的敌意可以消散,他也能是非分明地正视她了,可是他心有所属,不会和她做夫妻,他们之间,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盈在眼眶的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萧仪强忍着哽咽质问:“说这么多也不过撇清责任罢了。你是无辜的,你的连侧妃也是无辜的,那我这个正妻,听完这些是不是应该良善大度一些,从此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如若我不呢?”
“是不是我就是不识相、不可理喻、妄图破坏你们真情的绊脚石了?!”
屋中烛影摇晃,楚泽云看不清她半隐在床帘阴影里的脸,但也听到了她声线的不稳,能感受到她的不平与愤懑。
他转回头,轻声问她:“王妃,你有设想过,倘若给你母亲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能有亲自选择夫君的权力,她会不会继续选择靖安侯,嫁入侯府?”
“不会!”萧仪想也不想说。
“为什么?”
“我母亲书香门第,德才兼备,随便嫁一个品行端正的男子,都能将家业管理得井井有条,相夫教子一生美满,为何要再选这样一个宠妾灭妻忘恩负义的衣冠禽兽!”
百般委屈,子嗣单薄,无人撑腰,让男人后宅顺心顺意了十几年落不到一声好,年纪轻轻就因为心思郁结、操劳过度而去世。
这样的婚后生活,谁会留恋?只恨来世永不相见。
“那本王给你一次再度选择的机会呢?”
室内一静。
萧仪缓缓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榻上人。
她听到的?
楚泽云看过来,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都说女儿像母亲,但你母亲生前太委屈,你想不想跳出她的轮回,过自己独有的、真正想要的人生?”
萧仪的心狂跳起来。
这句话,对她充满了吸引力,无谓逻辑、可能性,单纯就这句话。
楚泽云知道。
萧仪的性格冷静、不屈,表面像一条温和轻缓的小溪流,实则内里急流激荡,全都是离经叛道的波涛。
“当时刚回京,本王太过想当然,冲动激怒了父皇和母妃才惹下如今局面。如果日后本王解决了这个问题,将你认作义妹,让你亲自选夫,王府送你出嫁……你可愿意亲手再选一次人生?”
萧仪听得满心荒唐,想反唇相讥却莫名张不开口。
很久后她才说:“你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荣妃娘娘?”
楚泽云淡淡地说:“你去告诉了又能怎样?我的不满宫里都知道,但他们不在乎啊。婚事上,我就是他们手里的木头人,他们让我怎么摆我就怎么摆,他们让我和哪个睡觉我就要和哪个睡觉。最差可能就是给我灌药和你同房,或者再送几个女人进府。”
他嘲讽地笑着:“这件事里,我最多就是随他们摆布的木偶,受不了了就不回来住,甚至去边关三年五载。受害更大的是你们,无论是你,还是又多出来的新人。”
楚泽云的话直白又犀利,泛着淡淡的凉气。似乎对宫里的强迫已经心灰意冷,还有种看穿现实的冰凉与赤luo。
一字一句,划开了所有人都盖起来的锦绣大被,露出里面不忍目睹的真相。
这种冷,萧仪太熟悉了。
因为这就是自懂事来,她心口的温度。
她明明那么厌恶和父亲一样宠妾灭妻的丈夫,可此刻,她竟然有一种和他处在同一片冰天雪地、身上无衣的凄凉。
各自沉思中,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动静。
是青松。
“王爷,小的回来了。”
楚泽云起身出去:“怎么样?太医怎么说,侧妃身子如何?”
青松躬身行礼:“王爷安心,太医说,连侧妃大概是晚膳吃了冰凉之物又逢体弱之时,所以才腹痛难忍,他开了食补和药方,先用食补,若还是不行再服药,并无大碍。”
楚泽云安下心,又问:“连侧妃可有说什么?”
青松抬眼看看他:“侧妃问王爷您……真的来侯府了?为什么不回去……小的就把您的话告诉了侧妃。侧妃娘娘听完便理解王爷了,还说她信您,让您放心,她没事了。”
楚泽云心里一抽一抽的,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青松下去。
“跑了一晚上,你去歇息吧。”
“谢王爷。”
楚泽云重新回到内间,萧仪已经脱了外衣躺下,背对着外面没有动静。他隔着帘帐看了一眼,放轻了手脚,在榻上睡下了。
睡前,对着虚空说了一句:“今晚说的话,本王都是诚心实意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二日,楚泽云起得比以往更早一些,出城去大营之前,先回了一趟王府。
天不亮,侧院只有洒扫下人在干活,楚泽云推门进屋,惊醒了连玥儿的贴身丫头。
她惊喜行礼:“王爷!”
楚泽云对她比了个“嘘”,进屋看了看还在睡的连玥儿,出来问:“你家主子昨晚怎么样?”
“疼了大半宿,还……抹了半宿眼泪,后半夜才睡着了……”
楚泽云嗯了一声:“等她醒了,你就与她说,本王两天后休假过来陪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是!”丫头高兴得答应,试探问,“王爷特意来看主子?可有用过早膳?”
楚泽云点头:“不用了,去军营吃,让你家主子少思虑,多爱护身子,没事多走动走动。”
“奴婢谨记。”
楚泽云吩咐完,外面天色亮了很多,他又赶紧出发赶去大营。
青松追着他的马匹:“王爷起这么早还绕了如此远路,见了侧妃又不舍打扰,这不是白费力气?”
楚泽云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今天早上他不来这一趟,后面军营有事又几天不回府,连玥儿一定会怀疑值爆表。到时候,他可能只有卖身才能哄好了,而且不知道得卖几次……
端水专家真不是人干的活,真佩服那些花花公子是怎么哄得所有女人都满意的,他感觉来了几天,命已经没了一半。
营中确实有事,他这些天每天陪着士兵出操,和下属军官交流感情,刚在众人心中建立出具体的形象,也刚了解整个大营的情况,还要继续维持。
另外,感情的事虽然要处理,但还不至于连班都不上了。
所以,有事休假了再办,正好那天时间也赶上了。
回来这两天,他留在营中和几个副将参将都聊了一遍,心中大概有了一点想法,熬夜写出一份训练兵力的条子,一直写到休假前一夜。
写完已经是深夜,直接在军帐睡了,第二日休假,骑马回了王府。
进门去侧院前,走到岔路口,他吩咐青松:“去和王妃说一声,今日本王休假,带侧妃出门,日落回来。”
青松低头应下,赶去正院。
楚泽云则直接来到了连玥儿这里。
“王爷——”连玥儿在屋内也是翘首以盼,他才踏进院子的门,屋里就有一抹身影跑出来,堪堪停在他面前,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楚泽云笑了一下,牵住她的手往里走:“外面风大,这几天本就怕冷,前儿又病过,还跑出来。”
连玥儿垂下头:“你还知道……”
“可别没良心啊,我天没亮就赶来看你了。但当天夜里习俗如此,我不能回来。”
连玥儿听到这话,心里一刺,倒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他的手。
楚泽云反握住,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看着她:“今天是你的满月,你家在边关不能回去,但我记得,所以休假了一日想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连玥儿眼睛重新亮起。
楚泽云轻叹了一声,对她笑笑:“去收拾收拾,我们去温泉庄子,那边暖和养身。”
第329章 痴情王爷男配:京郊的温泉庄子是楚泽云封王时皇帝赐下的庄子之一,之前他一直没空过来……
京郊的温泉庄子是楚泽云封王时皇帝赐下的庄子之一,之前他一直没空过来,今日和连玥儿一起,都是头一次。
去的路上,他陪她坐了马车,一路闲聊。
“听说庄子挺大,有一座围猎的山,下午看看有没有空,我去猎几只野货回府加餐。”
出了王府,连玥儿心情开朗很多,听到这也有了兴致:“要是有活的兔子,再给我逮一个好不好?”
楚泽云不假思索地说“好啊”。说完才想起来,原主以前也给她抓过兔子。
边关没什么山水,要么是黄沙,要么是深山。他们当兵的也会偶尔组织打猎,前年夏天,原主带着一支队伍进山,带下山的猎物中有一只长得极好的野兔,还活蹦乱跳的,原主单单留下了它,找机会送给了连玥儿。
连玥儿喜欢极了,抱着兔子又是洗澡又是喂食,连原主与她说话她都耳旁风似的,原主泛酸,背着连玥儿教训兔子识相点,却被连玥儿听见了。
后来取名,一只雪白的兔子,她偏要叫它“青枣”,原主不解,问:“它哪里像青枣?”
连玥儿打趣看着他:“像着呢!我一看到青枣,嘴里就泛酸,你看到它,心里泛酸。”
原主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像是真的生了气:“好啊,你拿这个畜生戏弄我!”
连玥儿顿时老实,抱着兔子,一主一宠都红着眼睛看着他:“没有……我不说了……我换别的名。”
原主装起来的那点恼怒全没了,揪着兔子耳朵哼哼唧唧:“换什么换,你的兔子我不管。”
连玥儿重新展颜,偷偷靠过来:“换,换成红枣,甜甜的。”
当时,原主的心像兔子毛一样软,心里想着,主宠果然相似,都软软甜甜的。
从那后,每回他休假她过来看望,怀里总抱着红枣,来了四五次,大约两个月左右,兔子不见了。
原主问了一声,她说家中妹妹喜欢红枣,求了快一个月,她就留给妹妹玩了。
楚泽云想起这事,就问:“后来红枣怎么样了?”
连玥儿笑了一下:“在妹妹那呢,她喜欢就留给她养了。”
楚泽云看着她,连玥儿总给他一种违和感,明明说话很大方包容,但神色却又能看出她的勉强与黯然,于是你看着她说这样的话,几乎不用多想就能明白,她大度的言语都只是违心之论,心里并不是不委屈。
以前原主从没多想,就觉得是爱人在默默忍让。
而他,想起前世那些影像里的人,上一辈子这种人都被沈蔷讨厌……于是有些好奇,连玥儿是故意以退为进,像那些人一样软刀子杀人,还是天生这样的脾气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玥儿,你把我们的红枣给妹妹养,是真心送出去的吗?”
“我起初是不肯,还送了许多首饰玩意儿给妹妹赔礼,但她还是喜欢红枣,为了红枣茶饭不思,天天跑我的房间……我是长姐,理应照顾妹妹。”她委屈地说着,说完回视过来,眼中露出忐忑,“云郎,你是不是不高兴我把红枣给妹妹?”
楚泽云摇头:“不是我不高兴,是我看你明明不舍得红枣,如今说起也依旧委屈,当时为什么不直言?”
“我……”连玥儿一窒,觉得他这块大木头今日真是直得最后一窍也不通,她委屈,她能怎么办,当日暗示他兔子被妹妹留下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来问她委不委屈。
楚泽云看到她垂下头,两只手紧握着帕子懊恼地扯着,但视线上移看她的姿态与侧脸,却是委屈得低着头难过的样子……
有趣。
他移开落在她手上的视线,看着窗外的路途说她:“你要是当时直说,我就派人去府上把兔子讨来了。”
连玥儿是真的被他堵到了,气得胸口疼,多年的修养让她说话依旧轻轻柔柔委委屈屈的:“我身为长姐,怎么能和妹妹抢东西,还让您上门去讨要?虽然红枣我很喜欢……但伤了姊妹和气,让母亲烦心,就是我不懂事了。”
楚泽云笑了一下,撑着脑袋看着她:“那你就是真心把红枣让给她了。既然如此,本王便放心了。”
连玥儿:“……”
放心你全家!
她背过身去,一眼都不想看他,真的要被他气哭了。
楚泽云盯着她后脑勺半晌,看到她抹起了眼睛。
等到她默默掉了许久眼泪,他才像刚发现似的,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一看,满脸诧异:“你怎么哭了?沙子吹进眼睛了?”
满脸单纯的惊讶,眼里都透着清澈。
连玥儿:“……”
“是,没事了……”她咽下那口气,抹了眼泪,轻柔地说。
楚泽云挑眉,确实,这“气量”挺大的。
气了连玥儿一路,一行人总算到了庄子。管家带着仆从等在门口,他扶着连玥儿下马车这当口,跪了一地。
“起来吧。各处都收拾好了吗?带本王与侧妃去转转。”
庄子是皇庄,管家都是内廷府派来的人,虽然楚泽云从没来过,但各处都打理得十分整洁妥当,游览的路线也都提前设计,考虑了女眷的脚程。
每当连玥儿和丫鬟们走得有些疲惫,就会有歇脚的亭子或阁楼,能让他们坐下喝喝茶聊聊天,再看看外面的雪景。
看着看着,此前的懊恼都消散了,那些烦心事也暂时抛在了脑后,连玥儿脸上露出了欢欣的笑容,眼睛也有了光彩。
“云郎,这就是梅花吗?我从前只在诗中读到,今天第一次见呢!”她看着梅园的冬梅雀跃,小声请求,“我能折几枝回去插瓶吗?”
“娘娘喜欢自然可以,小的派人去折。”
“我想自己去……”她眼巴巴看着楚泽云。
楚泽云想到她这几天的身体,没答应:“你身子还没好,受了寒小心又腹痛。”
连玥儿的笑容收了一些,乖乖点头:“我没事……不过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生病添麻烦了……让下人去折吧,都一样的。”
楚泽云捂脸,吐出一口气用力解下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得了,想去就去吧。”
连玥儿没料到他的反应,看他好像不高兴了,更不动了:“云郎……”
楚泽云不理,把人裹好了推着出去:“心里想去就直说,下次你再这么说,我就当真话听,让你自己郁闷去!”
“我……”连玥儿脸色微变,身子也僵硬了,站在梅花树下想看他,又不敢看。
楚泽云不管她,随手折了一把梅花塞过去:“呐,够吗?”
连玥儿看着乱糟糟一大把花,好好的梅花树都被他薅得像个斑秃,脸僵硬至极,勉强挤出笑容,做出笑盈盈的样子伸手来接:“真好——”
“看”字没出来,人被整个扛了起来,坐在了他结实的臂弯上,那些惨遭毒手的梅花枝近在手边。
“别违心夸了,你自己折,要哪一棵你说,我送你过去。”
连玥儿低头去看,看到了他无奈的表情,只是无奈,没有不快和嫌弃,她心里一松,伸手折了一枝漂亮的梅枝放在鼻尖轻嗅,笑开来:“真的好香~”
楚泽云仰头看着她的笑,心道,真笑和假笑果然不同。
他抱着她来回走在梅园,折了七八枝梅花,连玥儿便说“好了”,落了地轻轻捏着他手臂给他按摩:“谢谢夫君!”
楚泽云看过去,对上她仰慕的眼神,笑了一下。
人的喜欢,是无法控制不泄露的。连玥儿真心喜爱梅花,尤其亲手折的那几枝,回到屋里她摆弄了好半天。而后来依旧被她夸了好几遍楚泽云薅的那一捆,去吃午膳时还放在桌边,没轮上她的“宠幸”。
大约要等到下午他去打猎,她有空了才会想起来怎么“重视”吧。
管家原本安排的是下午泡温泉,但楚泽云知道连玥儿在月事期间,直接拒绝了。只让她住进有地暖的屋子午休,自己则带人上了山,去抓兔子。
去之前,连玥儿让他等等,回屋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副皮毛做的手套。
“前段时间闲着没事,把您送我的皮毛裁了做衣裳,大衣还没做好,这是用边角料做的手套,您试试会不会妨碍拉弓。”
连玥儿的手艺很好,以前在边关,自从认识她后,原主冬天都过得很舒服,不影响手指灵活的手套、保暖的帽子、大衣……她每年都会亲手做了送来。
“不是给你做过冬衣裳的吗?”
“我天天呆在屋里,哪需要这么厚的皮草?”她垂下眼,“而且……虽然我嫁妆没有贵女们那么多,但好皮子有几张,缺了衣裳……我会自己做的。”
楚泽云摸着手套,听着她有些自艾的话,没回应什么,只说:“缺什么就和我说。”
连玥儿笑开,帮他整理外衣:“好,我知道。”
楚泽云去了半个下午,本就不是专门打猎,也就在外围绕了一圈,遇到什么就抓什么,唯独挑了一只白兔子,费心捉了活的。
只是带去连玥儿房里的,却是一只灰不拉几的大肥兔。
连玥儿当时已经午睡醒了,正念叨他什么时候回来,看到人影进了门,高兴地迎出来……
被兜头对上一只脏兮兮、灰扑扑、又肥又壮的大兔子。
“今天看到好几只兔子,有一只雪白的小兔崽和红枣还挺像,不过我想着你已经养过白的了,就给你留了这只。”
连玥儿害怕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只大灰兔子有力的蹬腿能一脚蹬到她脸上。
“那……白兔子呢?”
“青松送去厨房了,待会儿给你做烤兔吃。”
连玥儿咬唇:“小兔崽还那么小……不如一起养了吧。”
楚泽云却说:“小兔子肉才嫩,你再等等,这会儿估计快杀好了,兔崽子熟得快,很快就能送来。”
连玥儿不自觉抓住了袖子。
楚泽云继续递大灰兔:“你不喜欢吗?”
连玥儿僵硬地说:“云郎,我……想红枣了。”
楚泽云将兔子放进她怀里,语气高兴:“这正好,以后它也叫红枣。”
连玥儿没忍住,红了眼睛推出去:“我不要!”
楚泽云诧异地看着她。
连玥儿手一僵,索性就闹起脾气来:“我不要它,我就要红枣!”
楚泽云莫名:“你自己把红枣送妹妹的,我上哪儿再变一只红枣出来?这兔子不好吗?”
他这话一说,连玥儿眼泪就扑朔朔掉下来,摔了袖子捂着脸哭跑进了里间。
她的贴身丫头忙跪下:“王爷息怒,红枣不是小姐送给二小姐的,是二小姐闹得太厉害,夫人从小姐房中抱走的!小姐只是习惯了不说心中委屈,但红枣对她不一样,她从未那样精心养过宠物。”
楚泽云听了不但没体谅,还提高声音不满:“那她怎么不对本王直说?她自己说的,真心送给妹妹的,本王又不是她的蛔虫,怎么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第330章 痴情王爷男配:屋里的抽泣声一停,然后更大了。楚泽云却不像以前那样百炼钢化……
屋里的抽泣声一停,然后更大了。
楚泽云却不像以前那样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指着跪在地上的丫头:“你看看,胡说八道把你小姐惹得更伤心了!”
丫头:“奴婢?”王爷,您……您……没事吧???
楚泽云不耐烦地摔了袖子,一边出门一边喊青松。
“青松,把这兔子也送厨房去,既然侧妃不喜欢不领情,那就和那只白的一起宰了烤兔肉!”
“啊?”青松努力抓住乱蹦的兔子死死抱住,惊诧地看着他家王爷,真宰啊?
楚泽云冷哼一声:“我使唤不动你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送去!”青松撒腿就跑。
楚泽云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冷着脸径直走了。
屋里,连玥儿被他堵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更是不停掉,又是委屈又是憋屈。
丫头小缘心疼地进来劝说:“小姐,您别伤心,王爷可能是没懂您的意思,您看他专门捉了兔子来,就是想哄您高兴的呀。”
连玥儿还是哭:“他要是有心,怎么会把白兔送去烤肉……红枣是我们一起养的,它没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要把一样的小白兔杀了,给我送这么一个又大又蠢的灰兔子!”
小缘也觉得王爷真是比石头还硬,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但是不能火上浇油,只好找好的角度劝说:“可能……可能王爷是怕你看见一样的兔子难过呢?”
她劝着自家主子:“小姐,这里不比边关,以前你们吵架,过几天王爷会来哄您,现在……府里还有一位呢,您和王爷置气,不是便宜了别人吗?”
连玥儿一听,那些委屈心痛都转为实打实的,眼泪掉得更多了。
“他哪里是不会体贴人,他帮别人出气的时候多厉害,说什么权宜之计……真的只是做戏吗……”
小缘急得团团转:“小姐……王爷越是这样,您越不能和他置气啊……兔子,咱真的不要了?”
连玥儿想起了马上要变成烤肉的兔子,忙直起身擦眼泪:“小缘,你去厨房……看看小白兔还活着吗?”只是说着说着,想到万一白兔因为他们争吵死了,又后悔地想哭。
早知道先保兔子了,谁知道他一根筋到一句人话都听不懂。
小缘忙跑出去,跑到一半,连玥儿追出来:“那只大的,也一起带回来。”
小缘:“大的?”
“就是他提过来的,又丑又壮的灰兔子……”
小缘失笑,提着裙子就跑出去:“奴婢知道了!”
楚泽云带着青松坐在假山上的凉亭,看着小缘急匆匆跑去厨房,很久以后,又提着一个笼子,一脸高兴地回来。
青松在他边上看不懂:“王爷,您明明就是特意捉了白兔送侧妃的,怎么还故意骗她和她吵架呢……”
您是犯那什么吗?喜欢被侧妃甩脸子?
楚泽云看着小缘的背影,问青松:“你觉得侧妃怎么样?”
青松看着他家王爷腰间的手套:“那当然好啊,在边关时,连姑娘凉了送衣热了送冰,得了什么好的一定要给您送一份。您干什么她都说好,虽然自己柔柔弱弱的,但一点都不像那些大小姐似的娇气,就算受了委屈从来不和您说,连舅老爷都夸连姑娘好。”
楚泽云问:“她受了委屈从来不说,你怎么知道她受了委屈?”
青松张口结舌,想了半天,挠头:“看出来的……呗……”
“那你看出来她什么时候真的高兴,什么时候哄本王高兴吗?”
青松惊讶:“啊?王爷……什么意思啊……您是觉得侧妃……对您的好是装的?”
楚泽云给他一个眼刀:“本王没说。”
可你这话,不是这个意思吗?
青松觉得最近王爷怎么怪怪的,难道是因为法华寺的事?
毕竟人都是偏向于第一印象以及长期相处的熟人,连玥儿两样都占了,青松宽慰王爷的话里难免也替她说几句好话:“王爷……侧妃事事以您为先,不可能装的吧?就算是装的,她是您的侧妃,做了什么争宠的事,也是为了您的垂青,您又被她体贴伺候着,您这不是……反正不亏嘛……”
何必生气自虐呢?
“是,本王不亏。”楚泽云看着通向小院的脚印,“那她呢?”真的不委屈,不憋屈,不难受吗?
“能和您在一起,得到您的喜爱,侧妃肯定甘之如饴啊。”
楚泽云起身下假山,听到这话看他一眼:“你倒是很懂。”
青松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吓了一跳,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追下山解释:“王爷,小的不懂,小的怎么会懂侧妃呢……小的就是以己度人,能追随王爷,那是小的三生有幸啊!”
楚泽云呵了一声,真觉得侧妃和随从一个心理,那才是不正常。
天色渐渐暗下来,日头早就落了山。
连玥儿给两只兔子洗了澡,又喂了一顿,眼看该到回去的时辰了,却没人来通知她们,有些奇怪。
小缘出去打探,看到有车马提着猎物出府去,急匆匆跑回来告诉连玥儿。
连玥儿心头一凉:“他真那么生气,要把我丢在这吗?”
“小姐,我们怎么办?”
连玥儿看了一眼桌上啃菜叶的兔子,一把抱起往外跑去,跑到院子门口,撞上了一堵肉墙。
追出来的丫鬟们纷纷行礼:“拜见王爷。”
连玥儿眼睛一亮,又垂下头去:“王爷……”
楚泽云看着她的头顶,以及怀里那只挣扎的兔子:“急匆匆跑去哪?”
“我……”她停顿了一下,摸着兔子毛低声说,“去找你……”说着,轻轻地把兔子递到了他手上,仰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我把它们带回来了,你,你别生我的气了。”
楚泽云接过兔子放在眼前查看:“所以,你只抱着它急匆匆跑出来,其实是喜欢这只白兔,是吗?”
连玥儿用百试百灵的示弱之法,想让他心软忘记刚才的不快,她甚至连自己被堵得心口发痛的委屈都咽下不提了,只想跳过下午的争吵修复关系……
结果他一点没接收到她的求和,关注的点直戳她心中痛处。
既然下午的委婉都失效,他也看穿了她心思,再拐弯抹角反而显得假意,她软软承认了:“都喜欢,但是它像红枣……”
楚泽云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进门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把手里的白兔塞了回去。
连玥儿心往下一坠,急忙抓住他的衣角,眼眶发热:“云郎你别走,我是喜欢白兔但是我也喜欢你送的,我把灰兔也带回——”
她说得又急又快,声音几乎和怀里的兔子一样,绵软得好欺负极了,让人升起大大的保护欲。
话还没说完,肩头一重。
楚泽云解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了。
她意外看过来。
楚泽云勾唇:“我何时说要走了?”
“你……”连玥儿看他笑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泽云把人裹紧了,揽着她往回走:“总算说了实话,你就是喜欢这只白兔,却不肯和我直说。”
两人走回屋,那只健壮的大灰兔还在桌上窸窸窣窣地啃萝卜呢,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没人记得它。
楚泽云看向连玥儿。
连玥儿尴尬极了。
楚泽云笑笑,让所有人下去,只留下两只兔子继续在桌上吃东西,自己拉着连玥儿坐到了榻上。
他抬起她总是半垂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玥儿,我是个粗人,只听得懂表面的话,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以后你想什么就直接说,不说我肯定不知道,到时你心里有了委屈,只会一个人难受。”
连玥儿回望着他,心中犹疑不定。
他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个。
楚泽云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大概率听不进去。
他没寄希望于说一次就让她改掉那些“茶里茶气”“拐弯抹角”的言行,人的性格形成一定有它的成长环境,萧仪的成长环境让她对男人没有期待、性格刚硬、事事优秀又独立自强;那么连玥儿的成长环境,可能就是需要示弱、需要以退为进达成目的。
丫头小缘说连家二小姐抢走了连玥儿的兔子,而连玥儿今天的表现显而易见是真心喜爱白兔,以至于连一心要讨好的他都差点得罪了。
所以连家的氛围可能需要连玥儿这样争宠?
现在他这个丈夫、王爷成了她要争取的对象。
也许从她到了京城得知自己只能是一个侧妃开始,她就开始布局、开始争。
萧仪厌恶她情有可原,但他是既得利益者,不仅无立场厌恶,想起来甚至替原主自惭。
“对了,今晚不回去了,你这几天月事不爽利,住在这暖和。我有空了过来看你也方便,下回休沐,再带你一起回王府。”
连玥儿当然不喜欢王府,听到这暗暗高兴,一时嘴快,习惯性说:“姐姐会不会不高兴……”
“那你明天就回去?”楚泽云嘴也一样快,又快又毒。
连玥儿一梗,声音低下来:“王爷觉得我该回去,那我就回去。”
楚泽云啧了一声,掐住她的腮帮子让她抬头看着自己:“本王听不懂你的意思,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直接告诉本王,想留下,还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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