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面首男配:元珉离开后,皇帝对昌阳说:“既然元珉喜欢你,你继续帮朕看顾他。至于……


    元珉离开后,皇帝对昌阳说:“既然元珉喜欢你,你继续帮朕看顾他。至于元琮——”


    昌阳不等他说完便接道:“女儿也会让刑部官员看顾四弟。”


    皇帝玩笑道:“你不是不喜他吗?”


    昌阳认真道:“是不喜,但毕竟是我的四弟,我就这两个弟弟,再讨厌也是手足血亲,不能让他闯祸。”


    皇帝顿时心宽极了,赞许点头:“你确实是长大了。”


    “是您总把我当小孩,我家文哥儿都快要启蒙了,我不小了。”昌阳走到父皇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娇。


    这一挽,才清晰发现,皇帝的手臂瘦了很多。从前结实有力的臂膀如今细细的,像竹竿,硬邦邦的都是骨头。


    她心酸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收拢情绪,说起计划中的事:“元珉一人上课总说无趣,既然父皇有心让他学习政务,不如允他出入御书房,由我带着他。”


    皇帝一听,觉得甚有道理,亲眼看、亲耳听,总比上课更深刻。


    最近的皇帝,总觉得时不我待,对很多事情都有一份莫名的急切,尤其两个儿子的培养上。一着急,就想尽快达成心中期望,无关的细节难免不再在意。


    比如,元珉进了御书房,元琮的心理变化、百官的想法。


    昌阳一边利用父皇的这份心理,一边觉得有些心酸。因为皇帝的视力下降得非常快,几乎不能独立阅读奏折了。


    每日,昌阳上午带着元珉一起初步筛选奏折,教元珉一些浅显的事务。下午,她带着筛选后的重要奏本送到皇帝御案上,一本一本地读给皇帝听。


    皇帝听完,问她的意见,再给出自己的意见,大多都让昌阳代笔御批,偶尔眼神好的时候,自己动笔。


    昌阳渐渐学会了皇帝的字体,可以模仿他的笔迹留下朱批,连大臣都难辨真假。


    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多官员开始猜测,皇帝选中的皇子不是年长的元琮,而是元珉。


    元琮越来越躁郁,哪怕施伯亦这个宰相之子陪在他身边,安稳他的焦虑,也没法真正让他沉稳下来。


    而元珉这个风波中心的人呢?


    他渐渐和昌阳熟稔,对昌阳有了亲近之心,然后开始提出自己的想法——他想学武,不喜欢上学。


    昌阳和施琅商量了一下,两人意见一致:让他学,最好将他的热情都引导至武学军事上。


    昌阳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和皇帝说了此事:“戚家五表哥正好从南边回来了,父皇若是同意,我让五表哥给元珉当武师傅?”


    戚家子弟当元珉的师傅,皇帝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他当场便同意了。


    旨意下达,元珉高兴得抱着昌阳的手臂连连说:“皇姐真好!”


    施琅则开始派人出去散播一些小话。


    戚家子弟成了五皇子的师傅,昌阳公主又与五皇子交好,陛下是不是心中已有决断,想把最强大的军队送给小儿子,为传位做铺垫?


    一边文臣一边武将,现在两个皇子好像势均力敌。


    不对,五皇子现在就在御书房,由皇帝手把手教导呢!


    流言逐渐猛烈,丽妃按下儿子的急躁,自己主动求见皇帝,想试探一番。


    皇帝不见。


    他自从眼睛看不清后,只与戚贵妃呆在一起,再未踏足后宫,上朝也维持着一切如常的假象,以免引起朝政动荡。


    丽妃求见,不是他不待见她,是无论谁来都不会见。


    但丽妃不知道,她是第一个突破贵妃提醒,擅自求见皇帝的妃子,也就成了唯一一个被拒绝的妃子。


    回去之后,母子二人更加焦躁不安了。


    这日,昌阳一如往常,坐在御书房给皇帝念奏折,两人说起夏日将至,南方雨水增多,空有大雨洪涝。


    皇帝给昌阳说着他治国以来,遇到的几次洪涝与救灾,从官员调度、任命,到物资救助、灾后回迁,以及每一年,朝廷为避免洪灾所做的治水之策……一个个事件,一次次经验,清晰明了地记在他心里,娓娓道来。


    昌阳听得入了神,如从前的每一次,认真记下笔记,一边敬佩父亲一边鞭策自己。


    这时,殿外突然嘈杂起来。


    刘忠出去查探情况,没一会儿便急急奔进来:“陛下,五皇子练武重伤了!”


    皇帝猛地站起身,又猝然倒下。


    “父皇——”昌阳冲过去牢牢接住皇帝,看到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急唤:“刘公公,快叫张御医!”


    这一天下午,整个皇宫都好像乱了,历史也在这一天,急速地往一条从未有过的路径驶去。


    昌阳派人去找戚贵妃,请她去查看元珉的伤势,调查重伤原因,自己留在皇帝身边,紧紧盯着张盛,等待诊治结果。


    张盛把脉时间前所未有的久,走出内室时,脸板得紧紧的,什么表情都看不出。


    “父皇如何?”


    “一时着急,气血冲脑引发了旧病。”


    “什么时候能醒来?”昌阳知道他不会说得太直白,索性直接问结果。


    “臣……想与太医院同僚再会诊一番……”


    垂在腿边的手缓缓捏紧,昌阳绷着脸说:“除了给元珉诊治的太医,把其他人全都叫来!”


    太医们纷纷进入内室查看皇帝病情时,戚贵妃派人给昌阳通了消息。


    元珉练武的假兵器被人换了真刀枪,练武时武器掌控不准,伤到了大腿,血流不止。


    练武的人都知道,人的身体有几处要格外小心,练武使兵器都要小心避开,大腿看似肌肉结实,被砍中关键部位,如同割喉一样,片刻就会失血而亡。


    听完这个消息,昌阳的脸色冷得吓人,刘忠眼一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皇帝。


    “请母妃盯着元珉的治疗,莫让小人再下阴手。练武场那边全都封死,不许人进出,相关人等全都拿下。刘公公,劳烦派人召见丞相、大理寺卿。”


    施峥如和宗明世还不知道宫里的情况,进宫时满面疑惑,见到昌阳后,神色渐渐严肃,几十年为官的精明全都回笼。


    “元珉遭人毒手,绝不是普通的宫闱之争,请宗大人主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真凶……无论凶手是谁。”


    “施丞相,父皇醒来的时间还未知,今日宫中的事情却瞒不住百官,朝野人心之安定关乎北齐安稳,此事,交给你了。”


    施峥如责无旁贷,领命称是。


    这一天,施琅和儿子没有等到昌阳回家,等来了宫中发生大意外的消息。施琅一边哄儿子入睡,一边派人打听昌阳的安排,听到最后,轻轻勾唇,安然抱着儿子睡了。


    元珉失血过多,昏睡了好几日,皇帝醒得比元珉更早一些。


    他醒来想起的第一件事是:“元珉……”


    昌阳仿佛就等在他身边,接话:“元珉伤了腿,失血太多还要调理,御医说,好生将养,能养回来的。”


    “伤了腿?”


    “是,有人换了他习武的兵器,伤了左腿经脉。”


    皇帝一下抓住昌阳的手:“很严重?”


    “正在养伤呢,经脉的事,宫中圣手多,再慢慢治。”昌阳没有隐瞒,一边劝一边说出了全部实情。


    皇帝听得自然愤怒,他就这么两个儿子!好不容易养住了!现在却被废了一个?


    “谁动的手?”


    昌阳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出事那天,我封了整个练武场,让宗明世去查了。原本今日想去问问进展,正好您醒了,不如我叫他来此汇报吧。”


    “把他叫来。”皇帝对昌阳的安排点头,又对凶手痛恶至极,恨不得立刻知道是谁。


    宗明世来得不算慢,进门的面色十分凝重。


    这个案子接得很棘手,但他知道,昌阳公主选择他,正是因为他“公正不阿”的脾气人尽皆知。所以明知道自己掺和进了皇权斗争,但接了差事,他还是认真查了。


    查到今日,证据有了,凶手也捉拿到了,至于幕后之人……


    宗明世只把自己查到的东西递上去,请皇上圣裁。


    昌阳接了,为皇帝一一朗读。


    凶手是练武场的管事,兵器是昌阳从前练武留下的兵器,有真有假。管事说当日布置武场的时候,他心思恍惚失手拿错了。但宗明世还是查到了他最近的大小日常,周遭变故,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


    每一桩都指向四皇子的舅家——魏家。


    皇帝从皇子到太子再到皇帝,什么不懂呢?


    他愤怒地把宫女递过来的水杯砸在了地上。


    “畜生不如!”


    昌阳挥手,让宫女收拾残片,伸手握住皇帝青筋暴起的手背:“父皇,您刚醒,不可动怒。任凭谁,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皇帝的怒气一滞,捏紧了昌阳覆在手心的指尖,用力捏了很久,这才缓缓平复心情:“宗卿,你下去吧,这几日劳累你了。”


    等人走了,他对昌阳说:“将那个畜生召回宫,不必来见我,禁足思月殿,元珉何时康复,他就何时出来!”


    昌阳给他抚胸消气,应下:“是,这就去办。您消气……”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父皇,这次醒来,您的眼睛……还好吗?”


    皇帝突然沉默,很久后,颓唐地握住女儿的手臂,发出一声无限空廖的长叹:“犀儿……父皇陪不了你们多久了,可你这几个兄弟,哪个能当起这个家啊——”


    昌阳垂眼,抱紧了他的身子:“父皇,您放心,他们当不起,我来当。我一定让兄妹几个都好好的,也让北齐好好的,不,要让北齐更加繁华昌盛。”


    皇帝听到女儿这样志气的话,老泪纵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若是……若是父皇真的醒不过来,你帮父皇多看顾……哪怕顾不上你的兄弟,也要保住北齐的康盛。”


    “女儿谨记。”


    皇帝确实觉得自己等不到儿子成才了。昌阳离开后,他叫来刘忠,听着贴身太监说起自己倒下后昌阳的种种安排与举措,越听,心中越宽慰,对儿子的失望渐渐被女儿的成熟沉稳治愈。


    人的期望总是不断被现实降低的。儿子多的时候,自然要求继承人必须事事完美。儿子少了,就只求有一个合格的太子。儿子都不行了,有个担得起大事的女儿,也算这个父皇没有白做。


    皇帝养病期间,开始将政务交给昌阳单独处理,隔几日,再听一次汇总报告。


    这事,他不再瞒着丞相等心腹大臣。


    施峥如这样反对昌阳的人,此刻也反对不出来了。


    昌阳不做,没有人能做了。他们总不能逼着皇帝龙体未愈强撑起身,去御书房批改奏折吧?


    不过施峥如试着调查这一连串事故背后有没有昌阳的推动——什么都没查到。


    一直对昌阳防备极深的人,渐渐和缓了态度。


    施琅和施峥如接触最多,昌阳问他:“你觉得,施峥如这个老狐狸,是真的信服我了吗?”


    施琅回忆前世今生的施峥如,摇头:“我倒觉得,如你所说他是个老狐狸,狐狸从不固执古板,只看形势所需。与其说他是相信你没有野心,不如说他认了眼前局势。再和你作对,对施家、对大局、对北齐都不好。”


    昌阳听完,决定试一试施峥如的态度。


    试了三次,三次都得到了施峥如正向的反馈,再没有被反驳针对。


    她便大胆了一些,趁某日气氛正好,只有私下二人,便问:“丞相从前对我总是百般防备抵触,近日怎么突然和善如吾家长辈?我年纪轻,不知该放心还是忐忑。”


    施峥如那双狐狸眼睛看向昌阳,诚恳道:“国事为重,况且公主以德服人,是老臣从前偏见太深。”


    昌阳眼睛微微睁大又掩下,对他行了一礼:“国事为重……如此,甚好。丞相肚里果然能撑船。”


    二人互相对视,有些隔阂无形消失。


    元珉渐渐清醒,元琮被关日久,丽妃和福柔都开始着急儿子/弟弟,试探着向皇帝求情。


    皇帝却得到了御医最终的诊断,元珉经脉受伤太深,日后恐怕会瘸腿。


    那日正好福柔撞到了枪口上,她来探望父皇,才进门却被皇帝冷声质问:“元珉受伤,你去探望了几次?”


    福柔去过,直接被茗妃赶出宫门,她哪里是不愿意去,根本就进不去。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皇帝下了逐客令:“你们姐弟,眼里都只有一个弟弟一个姐姐,好得很,以后就你们姐弟作伴去吧!你心疼元琮,可以一起去思月殿。”


    福柔退出门,看见等在门口的昌阳,昌阳看着她,对身边的宫人吩咐:“以后福柔公主、丽妃求见,一概帮陛下挡了。”


    “昌阳你——”


    昌阳不等她说完,撇开眼,径直越过她进了门。


    福柔流着泪去见丽妃,还没说出自己的经历,皇帝处置魏家的旨意下来了——抄家、流放,谋害皇子的主谋,斩首示众。


    不巧,这个联通武场管事的主谋,正是前驸马魏正阳,丽妃的亲侄子。


    丽妃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


    醒来第一件事,是怨怼地看着福柔:“让你去求情,你对皇上说了什么!”


    福柔又委屈又伤心,哭得气都快没了,直到回到公主府,看到丈夫和女儿,心里才亮堂了几分,感觉活过来了。


    施伯亦扶着摇摇欲坠的妻子,想到父亲对自己说的话,眼中难掩复杂。


    施峥如告诉长子:“你虽然尚了福柔公主,但身后还有施家,施家只尽忠为国,不参与皇子争斗。前些日子,你已经越界,日后当谨言慎行。”


    果然,哭完的福柔还记着母妃的嘱咐,拉着他的袖子求他:“能否让公公帮忙劝一劝父皇?”


    施伯亦缓缓摇头:“爹不会掺和这些,即便找了他,他也只会回你:按律办事。”


    福柔眼里的光暗淡下去:“若是今日,求你的是昌阳呢?”


    施伯亦变了脸色:“何必假设,你可以自己看。你看她如今还会求我父亲吗?父亲都要对她客气三分!”


    福柔呆怔在原地,夫妻二人僵硬地分坐两端,一夜冰冷。


    早就忘记这二人的昌阳,正见完皇帝准备回家夫郎儿子热炕头去。突然听到皇帝说:“犀儿,你与那个施琅,如今可好?”


    昌阳笑着说:“好,他将文哥儿养得可聪明伶俐了,父皇哪日有空,可让文哥儿进宫陪陪你。”


    皇帝脸上难得有了笑,笑吟吟地说:“你可选定了他?若是朕给你们赐婚,你情愿吗?”


    昌阳笑容顿了顿,脑中转过很多念头,嘴里答得很快:“自然愿意,可是他的身份……”她想着,是今时不同往日,父皇不再忌讳她和施家的关联,准备让施琅回到施家,给他们赐婚了吗?


    “公主驸马本就不局限身份,只要人品贵重,你又喜欢,便足矣。”


    昌阳收了笑,声音却依旧轻快:“真的吗?若是父皇真的能赐婚,施琅一定高兴坏了!”


    皇帝想到那个年轻人,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顿时笑出了声。


    “皇上要给你我赐婚?”施琅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揣摩皇帝的意图。


    昌阳也没有那么高兴,皱着眉思考所有的可能。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呢?


    施郎拿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划了一道墨迹,将白纸分为左右两边,左边写好的角度,右边写坏的角度。


    “我的身份低微,皇上赐婚,以后就算是新帝,也不能废我这个先帝指定的驸马。如此,不管你辅佐皇帝地位多高,夫家很弱,没有势力。”


    “如果我摄政,还怕你没有权势?我可以允你入朝为官。”


    “朝臣很难同意。”


    昌阳点头:“父皇在防我?”


    施琅又写:“也可能是皇上看出你与我的感情,想弥补当日对你婚事的亏欠,在他走之前,把我们的关系定下——我的身份,没有陛下赐婚,以后恐难走上明面。”


    昌阳默了默:“他也可以让你回施家,如此施家是我的夫家,戚家是我的舅家……但未来的新帝,压力就会很大。”


    施琅:“确实,防备你势力过大日后党林争斗,朝廷陷入内耗。但也可能是为你留下退路,以免你被新帝防备忌惮。”


    昌阳突然面色一松,拿过纸张揉成一团:“罢了,不去管父皇到底什么心思,他对我不算最好,但也确实真心关怀,如此就好。其余的,我自己来。”说着,她矮身抚上施琅的脸颊,“父皇赐婚,能给你最大的体面,是一件好事。”


    施琅握住她的手:“我等公主给我更大的体面。”


    昌阳微笑,低头与他额间相贴。


    “快了。”


    魏家抄家,昔日驸马菜市口斩首,昌阳再度被人们议论纷纷时,皇帝下了赐婚旨意。


    昌阳公主要再次成婚了。


    大婚的吉日交给钦天监选定,等待结婚的昌阳依旧如常进宫出宫,处理朝政诸事。


    元珉至今起不来身,皇帝做完这些事,身体状况也急剧下降,很快,大家都忘了昌阳大婚的事情,都关注着这对父子状况。


    昌阳让戚贵妃给戚家新上任的家主,也就是戚贵妃的亲大哥、昌阳的舅舅写信,信中内容不得而知。自己则联络这些年朝中交好的大臣、勋贵。


    某日,皇帝再度昏迷数日醒来,睁着无神的双眼叫昌阳的名字。


    昌阳从外间疾步来到床前:“父皇?”


    “犀儿,准备纸笔。”


    昌阳手一抖,应好,起身准备笔墨。


    “朕说,你写,一字不可差。”


    昌阳握笔的手用力得发白,声音也不可控制地紧绷:“是。”


    “凡帝王自有天命……朕在位三十六年,殚精竭虑,朝乾夕惕……致四海一心,苍生休养……今寿终亦愉悦至也。皇……五子……”


    昌阳的手停在纸上。


    缓缓落笔。


    皇帝继续说着:“受朕教诲,纯善友爱……自朕后,望内外股肱大臣、护国公主,仍如朕在位之时……”


    “父皇,这护国公主?”昌阳打断问。


    “朕会下旨,封你为护国公主,位比亲王,以后文哥儿可以承爵亲王位。”


    昌阳应声,继续写:“望内外股肱大臣,仍如朕在位之时……”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笔落。


    皇帝抬起手,指引昌阳拿出藏在密格中的玉玺:“用……印吧。”


    昌阳双手举着玉玺,看着满满一篇的传位诏书,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用力按下。


    皇帝听到了声音,对她说:“这封诏书,你封漆收好,等到朕过世后,联络戚家、施家,当着百官的面启封宣读。若有不服叛乱者——格杀勿论。”


    昌阳的手微微颤抖着,封上了诏书,一声“是”也应得尾音轻颤。


    皇帝不怪,招手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安慰:“人固有一死,父皇走后,你肩上担子重,还要照顾贵妃,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昌阳的心,说不出什么情绪,眼泪蜂拥而至,低头趴在皇帝胸口,哭得不可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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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面首男配:昌阳拿着封好的遗诏走出大殿,两眼红肿,指尖冰凉。一抬头,对……


    昌阳拿着封好的遗诏走出大殿,两眼红肿,指尖冰凉。


    一抬头,对上与父皇从小相伴的内监总管刘忠的眼睛。


    “公主……”刘忠看着她,目光忍不住落到她手中的卷轴上。


    昌阳的手微微抖着,闭上眼脑中飞快闪过各种思绪。


    父皇让她收着这份遗诏,等到他过世后再拿出来。但是,若真这样做,百官届时会不会质疑她,天下人又会如何揣测她?


    不过片刻,昌阳便狠心下定了决心,她合着眼,轻声对刘忠说:“刘公公,你去帮我传召外祖父与施丞相。”


    戚老将军不久前解甲归田,戚家的家主之位给了长子,自己回到京都做荣养的老家翁。但将职不再,*犹存,要维护遗诏的*,文臣武将非这二人莫属。


    施峥如和戚老将军几乎同时到达宫中,面对昌阳红肿的眼睛,纷纷揣测会是什么大事。


    昌阳举起手,将手中的卷轴举在二人眼前:“方才,父皇写下了遗诏。”


    施峥如和戚老将军都眼睛微微睁大,目光注视在这份明黄诏书上。


    昌阳告诉他们:“遗诏是父皇亲手交给我的,上面封了漆印。他说,等到他大行之后才能启封,当着百官的面宣读。”


    施峥如立刻问:“陛下还说了什么?”


    昌阳顿了顿,轻声说:“父皇本是让我单独收着,不可告知任何人。但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妥,无论遗诏内容是什么,总有人不服我。万一因此引起皇室操戈,朝局动荡,对北齐不利。”


    施峥如立刻想到,昌阳是怕四皇子一系怀疑她。作为皇帝近臣,以他对帝心之揣测,五皇子更可能继位。虽然五皇子伤了腿,身体也虚弱,在很多人眼里并不是妥当人选。但皇帝更怕骨肉相残。


    戚老将军却担心外孙女忤逆了皇帝的意思:“你想让我和施相一同保管?陛下知道吗?”


    昌阳说:“关于保管遗诏的事,我想了一个办法。”她仰起头,看向正殿上方的牌匾,想起施琅曾给她讲过的传奇小说里,家主密定继承人的情节。


    “我想将遗诏,再度由我们三人封存,一人留下一道独一无二的印记,然后放上‘励精图治’的牌匾后。这里,无人能来,就算来了,也伪造不了我们三人所有的标记。等到父皇真的……我们三人再来这里,取下遗诏,验证真伪,再行启封。”


    施峥如和戚老将军仰头看着高高悬在横梁上的牌匾,缓缓点头。确实,放在这里,谁也换不了。


    “至于父皇那……我想劳烦二位大人,待会儿与我一同进去向父皇说明详情。刚才我心中慌乱,自作主张先把二位召进宫了……”


    戚老将军连忙安慰:“莫怕,老夫去与陛下说,公主所虑已然周全,没什么问题。”


    昌阳微微点头,心情却依旧沉重。


    她提高声音唤来刘忠,让他找来一个匣子,正好放下遗诏。


    昌阳放进诏书,锁上铁锁,在缝隙间封上蜡封,盖了一个自己的私印。


    “这个印,从今日起我会贴身携带,绝不离身。”


    施峥如点头,接过油蜡,在匣子上滴了一个三角形状的,也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他还无声留意了私印与缝隙的位置,却没说出口。


    戚老将军同样动作。


    最后,三人关起门来,挪了御案到牌匾下,由年轻的昌阳踩着案上的高凳,将匣子放入牌匾后。


    “好了,我们去见父皇吧。”


    施峥如隔几日便会见一次皇帝,汇报朝中大事、昌阳的作为。每次皇帝都坐在帘帐后,人很虚弱,听完他的汇报便疲惫不已。


    他不知道皇帝彻底看不见了,只以为他病重导致眼神不好,需要有人诵读奏折,由昌阳代笔批阅。这事只有昌阳和张盛知道。


    昌阳领着两位重臣走进内殿,如往常一样,掀开帘帐在皇帝床边坐下,施、戚二人则停在离龙床三步远的帘帐外。


    皇帝刚废尽脑力写完那么长一篇总结一生、嘱咐后代的遗诏,精气几乎消耗殆尽,昌阳走后他便躺着忍受因疲惫而泛起的剧烈头痛,直到昌阳轻声唤他,他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昌阳,怎么了?”


    昌阳注意到他表情,忙帮他按揉额角:“父皇,您又头疼了?”


    皇帝叹了一声:“太久没用脑力了,刚才写诏书……想起过去很多事……写完就发作了……”


    昌阳心头跳了一下,庆幸皇帝无心插柳帮了她,又怕他说出更多,连忙说:“父皇,施相和外祖父来了。”


    皇帝侧了侧耳朵:“来了?什么事?”


    施峥如何戚老将军一起行礼:“老臣拜见陛下。”


    昌阳解释:“女儿刚才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一人留着遗诏不妥……”她把自己的考虑说了一遍,又说了他们刚才做的事,“您看,这样是否更妥当一些。施相和外祖父是朝野内外都信重的老臣,有他们一起见证,到时候必不会有问题。”


    正听着,皇帝又感到一波头疼袭来,这是他这些日子的常态了。也许大限将至,病入膏肓,每次头疼发作的间隙已经短得不足一刻钟,身强体健的人被折磨得骨瘦如柴。


    “你想得很周全,是朕疏忽了……”皇帝无心再说话,努力思考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便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昌阳,取药来,朕头疼。”


    “好——”昌阳连忙起身走出来,见到帘帐外的二人脚步一顿,示意他们跟自己出来。


    “父皇这些日子头疼愈演愈烈,几乎离不开镇疼的汤药,可是张大人也说,这种汤药吃多了对人体极不好,终日昏沉只是小事,还会逐渐无效……父皇已经瘦得比我还轻了。”


    戚老将军握住昌阳的肩膀:“孩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施峥如也说:“如今诏书已定,公主放宽心陪伴陛下,朝事上,臣等定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昌阳点点头,对两人行了一礼:“劳烦二位了。”


    送走了最关键的两人,昌阳吩咐下人去煮药,回头看向那块“励精图治”的牌匾,心,落下了一半。


    夜晚,昌阳赶在宵禁前回到公主府,平静地探望了早已入睡的儿子,与施琅回到睡卧,突然紧紧抓住了施琅的手。


    施琅疑惑看着她。


    昌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父皇写下诏书了。”


    施琅的手一紧,缓了缓,低声盯着她的眼睛问:“写、下了?”


    昌阳极缓极缓地点了一下,几乎是用气声说:“我找了施峥如何外祖父,一起封在了正殿牌匾后。”


    施琅立刻想到了自己给她讲过的故事,那个借鉴了雍正密诏立储的传奇小说。


    “有这二位作证,问题不大了。施峥如想反对你,先要想一想,怎么解释自己亲手封存的遗诏会是假的。”施琅想到这,忍不住夸昌阳,“紧急关头能想到拉他入局,公主——”


    他竖起大拇指。


    昌阳却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全身发软:“今日……步步危险,我真怕见父皇时,他说出遗诏是我写的真相,那我就完了……”


    施琅抚着她的后背:“虽然步步冒险,但也是步步算计过的。你知道皇上虚弱,说不了多久的话,才带他们进去的不是吗?险则险,成算很大。做大事,不惧风险。”


    昌阳在他的宽慰下,逐渐平稳了心跳,信心重新回来。是的,她不是盲目做的,自然有一定把握才兵行险招。


    她从施琅身上下来,力气重新回来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带文哥儿进宫好好陪陪父皇。”


    施琅问:“可要我同去?”


    昌阳想了想,点头:“你也去,父皇已经认可你了,去了对你更好。人家说,伺候过已故公婆的女子不可休,你照顾父皇,日后谁也不能指摘你。”


    施琅好笑,行礼:“多谢娘子为我打算。”


    昌阳扶起他,认真道:“夫妻同心。”


    次日,昌阳进宫不久,果然接到了皇帝的召见,他带着文哥儿入宫,在宫门口还遇见了福柔和女儿。


    施琅与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一路无言走到了皇帝居住的正殿外。


    昌阳已经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只有刘忠留在这里伺候皇帝,看到他们来,刘忠只让施琅带着两个孩子进去。


    福柔也想去看皇帝,请求:“刘公公,我好久没见到父皇了,实在担忧他的龙体,你让我看一看父皇吧,一眼也好。”


    皇帝现在的模样,不愿意任何人看见,福柔想见是不能的,但刘忠还是帮她去询问了一遍,最后只得到隔着层层帘帐说话的允许。


    福柔问皇帝:“父皇,您身子最近如何?”


    皇帝说:“还行……福柔,你性子柔顺,施伯亦则为人清正,不会负你。你们夫妻日后相扶相持,定能和和美美……你若是听朕的话,以后再不要……尤其是不要拉着施伯亦,参与政事。你……不懂,还会伤及自身……”


    福柔落下泪来,父皇这么说,公公这么说,丈夫也这么说,但母妃又寄希望于她,福柔心中彷徨,难以抑制地落下泪来:“女儿……知道了……”


    “走吧,朕说话多了,累。”


    福柔只好走了,走之前,忍不住去看要留下的女儿。


    此时,很少见到表妹的文哥儿正好奇地牵着这个姐姐的手,问东问西。


    施琅眼中带笑看着,注意到福柔的动作,抬头:“公主放心,我会照看小郡主的,定然完璧归赵。”


    文哥儿牵着小姐姐挺起胸膛:“我也会保护妹妹!”


    施琅的笑意一下子转为无奈,纠正:“文哥儿,说了多少遍了,这是你的表姐。”


    “我知道,可是我更高,我觉得她是妹妹。”


    福柔的女儿小名“蘅儿”,和父母一样文秀,听到这话也细声细气纠正:“我年长,我是姐姐,不是长得高就更大。”


    福柔看着两个小孩,心头松了松,对施琅福了福,勉强放下心,回去了。


    施琅领着小孩走进内室,一进门就闻到了屋里浓郁的药味。两个孩子也是,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施琅轻声说:“皇祖父病了,喝药久了连屋里也有了苦药味,你们多陪祖父说说话,让他开心一些。”


    文哥儿爹娘都很虎,养出来的性子也虎,一听这话,正义感就上来了,大步往前走,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帘帐,扒到了皇帝床前:“皇祖父?”


    他个子矮,看不见皇帝,使劲踮脚往上窜。


    刘忠吓死了,叠声用气音喊着小祖宗,连忙追进去,又小心去看皇帝:“陛下,是两位公主的孩儿进宫了。昌阳公主说,您这里太闷了,让孩子多来陪陪您,多些童趣,舒缓心情。”


    皇帝缓缓睁眼,伸手试探着往床边咚咚咚的方向摸:“这是哪个?”


    “是文骅世子。”


    皇帝立刻笑了:“猜到了,像他娘。”


    “皇祖父!”文哥儿压着声音但又急切喊着。


    施琅牵着蘅儿行礼:“小婿施琅,拜见陛下。”


    帘内静了静,皇帝的声音才低低传出来:“施琅?也来了?”


    施琅答:“公主忧心陛下,又忙着前朝的事,分身难顾日日焦虑,小婿便想替公主分忧,带着文哥儿来陪陛下说说话。大姐家的蘅儿也来了,是个玉雪聪明又文秀安静的小姑娘。”


    皇帝听着心里舒服,嗯了一声,唤蘅儿:“蘅儿在哪?过来与外祖父说说话。”


    蘅儿提着小裙子小步走进去,规矩行了礼这才喊:“外祖父……”


    刘忠在旁解说:“小郡主给您行礼呢,哎呦,比福柔公主小时候还好看。”


    皇帝嘴角勾起:“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福柔和昌阳,三岁性格跟到老,生出的孩子都和他们娘一个性子。”


    刘忠难得见到皇帝如此放松,对施琅使了一个眼色,一起陪皇帝逗趣闲聊。


    聊了不到一刻钟,哪怕心情再好,皇帝的头疼还是发作了。


    他怕吓到孩子,立刻让施琅带着他们下去。


    施琅领着孩子在外间等了一会儿,皇帝平静下来后,却让他们回去了。


    第二日,施琅还是听昌阳的话带着儿子进了宫,但是皇帝没召见蘅儿。


    这次,父子两个一起坐在帘帐内,施琅安静地给刘忠打下手,文哥儿坐在高高的床沿和皇帝闲聊,聊的话题跟飞似的,天马行空根本没有逻辑。


    皇帝很少说话,只安静听着童言童语,偶尔回应几句。直到文哥儿说累了,出去喝水,他才突然对施琅说:“知道为什么不让蘅儿进宫吗?”


    施琅给刘忠递水的手一顿,走回来:“陛下怕蘅儿看见太多,回去告知福柔公主?”


    皇帝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施琅琢磨了一下,主动承诺:“小婿明白,一定好好教导文哥儿,出了这道门,不提陛下任何事。”


    他们能成为例外,不是皇帝偏爱,是因为昌阳是知情人。


    皇帝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明显带着满意。


    圣心难测,皇帝为了隐瞒自己真实病情做出的举动,落在外头众人眼中却多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福柔看着被“退回来”的女儿,心里是满满的无力,觉得父皇真偏爱昌阳,连下一辈里都偏爱昌阳的孩子。


    朝臣大多如是想,因此有很多人对昌阳更加热情,主动投靠。


    这份热情,在皇帝下旨封昌阳为护国公主,位比亲王时,达到了顶峰。两个皇子无人分封,昌阳却有了实权和“亲王”爵位。


    昌阳公主府,门庭若市。


    夏去秋来,御花园的荷塘,荷花凋残,一片颓败,这个皇宫的九五之尊也在荷花的残落里渐渐流失最后的生命力,只剩下最后一口生气。


    这天,失明许久的皇帝突然觉得自己眼前有了明光,他让刘忠去叫戚贵妃。


    戚贵妃已经放下了宫务,陪在隔壁半个月了,听到传唤,疾步进入内殿。


    皇帝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喊她小名:“七娘……朕要走了。”


    戚贵妃红了眼眶:“你能走去哪?”


    “这次真的要走了……”皇帝笑笑,“这些年……朕……负你,下辈子,做一对平头夫妻,就我们两个……”


    戚贵妃一把抹了眼泪,嗔骂:“你比我早走,怎么和我一起投胎?想要下辈子,就等我一起走。”


    “去下边等你,这次真的……君无戏言。”


    “你戏言还少吗?”


    皇帝虚弱地笑着,脸上满含歉意,又带着不舍:“对不起……我……想……想封你为后……又怕……新帝对你不好……就想……不如……让你跟着昌阳去过……七娘……往后……好好地……”话未尽,戚贵妃手中的枯瘦手掌颓然而落。


    戚贵妃举着空空的手,两颊的泪无声滴落。


    “刘忠,召诸位皇子皇女、宗室、文武重臣……进宫。”


    刘忠哽咽着五体投地:“是——”


    昌阳来得最快,她就在不远处的御书房。


    母女二人一碰面,一个眼神对视,昌阳立刻回身吩咐:“传信戚家,即刻整顿卫军,镇守京都二品以上官员府邸。母妃,你的戍卫队,一半封闭后宫各殿,一半来长明宫驻守。”最后,她掏出皇帝不久前给她的御林军的令牌。


    “传令御林军,守住各道宫门,任何人等,无我诏令,不得出入!”


    半个时辰后,皇室宗亲、文武大臣以及被关的元琮、腿伤未愈的元珉、带着孩子的福柔夫妻、施琅,全都赶到了长明宫正殿。


    一路行来,他们看到擦身而过、严查出入的卫军,只当皇帝驾崩,全城包括皇宫都戒严了。


    戚贵妃先让皇子皇女和德高望重的宗亲,进了内室见皇帝最后一面。


    昌阳四兄妹,无不哭着奔到龙床前,伏地痛哭。


    哭完,御医张盛对皇帝最后的检查也结束了,正式宣布皇帝驾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和皇帝见面的戚贵妃身上。


    皇上驾崩了,立新君的遗言有没有?


    戚贵妃红着眼睛冷着脸,说:“皇帝什么都没说。”


    元珉第一个不服,猛地站起身质疑戚贵妃,他质问是先帝什么都没说,还是所说不如贵妃心意,隐而不说?


    昌阳抱着儿子低低哭着,心里却清醒得很,只让这个混账继续发疯,疯得越彻底,下面她打回去才更有力、更翻不了身。


    也能看看,周遭诸人的心思。


    元珉所言,当然有人追随,昌阳垂着眼一一记下人名,戚贵妃则被围攻得面色难看,几乎难以维持贵妃尊严。


    这时,频繁看向昌阳,等着她出声的施峥如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列制止:“先帝,有留下遗旨。”


    此话一出,全场一静。


    戚贵妃冷笑一声:“本宫说的全是实话,陛下弥留,只与我交代私事,并无他言!”说完,黑着脸,甩袖坐到了一边,满面怒火。


    刚才已经可谓是逼问贵妃的众人,无不面色尴尬。


    施峥如看向昌阳:“昌阳公主……”


    昌阳抹了眼泪,缓缓直起身子抬头,目光扫过这些逼迫母亲的人,冷声:“先帝尸骨未寒,众位如此迫不及待,果真是一心为国啊……我铭心记下各位了。”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去看目光灼灼的两个弟弟,视线落到高高在上的牌匾尚:“几个月前,父皇趁着自己还有余力,思绪尚清醒,便准备好了遗旨交给了我和施相、戚老将军。我们将它放在这‘励精图治’的牌匾后。”


    所有人几乎同步抬头,紧紧盯着那块再熟悉不过的牌匾。


    谁都想不到,最重要的那件东西,在这里放了几个月!


    昌阳低头摸着儿子的发顶:“后来,父皇身子越来越不好,我让两个孙辈进宫陪他,他从能教孩子朗诵诗歌,到后来三字经也念不动……”


    众人恍然,原来是小世子小郡主进宫前的事?


    那时候皇帝确实身子还没严重恶化,丞相等重臣,隔几日会见一次陛下。


    昌阳重新抬头看向牌匾:“现在,派个人去取遗旨吧,那是个木匣子,我和两位大人都做了印记,须轻拿轻放,免得毁掉印记再难对证。”


    她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在或躲避或跃跃欲试的目光里,视线落在了施伯亦身上。


    她瞟向满脸急切的元珉,笑了一声:“既然元珉着急,那就让他的亲姐夫,丞相的长子,上去取吧。”


    施伯亦诧异看过来。


    施峥如看她,又看儿子,垂眼片刻便抬眸对儿子说:“也可,你小心登高,莫要摔了。”


    施伯亦见父亲这么说,直到无陷阱,便答应了。


    几个太监快速搬来梯子架上去,施伯亦扶着梯子在众人面前一步步往上,快与牌匾平齐时,果然看到了一个细长的木匣。


    昌阳问:“有吗?”


    施伯亦点头:“有。”说着,将它小心拿下,郑重举在手中,单手扶着梯子往下走,让这个木匣全程都在众人目光里,自己未多沾手。


    木匣到手,昌阳、施峥如、戚老将军走到前方,在皇叔庆王爷的见证下,一一给元珉、元琮核验三个印记完好无损,这才打开了它。


    牢牢封存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依旧上封的卷轴。


    昌阳再度在众人目光灼灼下,打开了漆封。


    但是她没有打开卷轴,而是交给了施峥如:“施相来读吧,免得又有人觉得我从中做了什么。”


    施峥如说:“不至如此。”最终还是接过,缓缓拉开这封他也才第一次见的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凡帝王自有天命……”


    全场静寂,只有皇帝的遗言在殿中缓缓展开,他从自己做帝王开始回忆,细数自己的成长、功绩、过错,提到了这一生辅佐自己的能臣大将,说起亲近的皇亲长辈……许多与皇帝相处多年的王爷臣子,在皇帝的遗言里真切落泪。


    施峥如看着皇帝熟悉的笔迹,读着读着,也难掩泪意,直到他读到:“皇次女昌阳……受朕教诲,纯善有爱……”


    众人只当皇帝舍不得最疼爱的女儿。


    施峥如缓缓瞪大了眼睛,是真真切切地瞪得铜铃一般大:“望内外股肱之臣,仍如朕在位之时辅佐皇女昌阳,成……一代、令主……”


    施峥如豁然看向跪在前排的昌阳,而昌阳也猛然直起身,死死盯着他。


    “施相!你读错了吧!”元琮激动得大声提醒。


    施峥如低头,仔细看着上面的文字,没有涂改,没有花眼,确确实实是昌阳二字!


    昌阳的神色变得严肃又凝重,她跪直了身子,对施峥如说:“让庆王叔一同看,上面到底写的是谁。”


    施峥如额角冒出汗珠,这是他二十年都不曾有过的冷汗,甚至带着点惶然,将圣旨分给了庆王一半,与他同看。


    庆王探头看去,面色僵硬,不敢说。


    元琮大叫:“王叔!上面到底写的是谁!”


    昌阳也变得咄咄逼人:“王叔,上面写什么,你就念什么,这是父皇的遗、旨!”


    “遗旨”二字,她加重了语音。


    庆王使劲抹着冷汗,扔火球似的把遗旨扔回给施峥如:“是,是昌阳公主,确实写着皇次女昌阳。”


    “不可能!”元琮豁然站起身,想去抢夺施峥如手中的卷轴。


    昌阳厉声:“给我把他按下!听完父皇遗诏!”


    “昌阳——你矫诏谋逆——”元琮猝不及防地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力太监狠狠按在地上,嘴里仍不甘心。


    昌阳:“堵嘴。”


    元琮的嘴立刻被堵上了。


    满殿的哗然就像元琮的嘴一样,突然静止。


    昌阳盯着施峥如,语气强硬:“施相,读完父皇遗诏。”


    施峥如也觉得手中之物如烫手山芋了,他脑中疯狂转动,思索这件事前因后果,昌阳到底在哪里动了手脚,嘴却不得不继续朗读诏书。


    诏书虽然还有三分之一,但众人早就无心细听,最后“咸使闻之”四字一落。大殿静得落针可闻,又紧张得仿佛随时会爆发什么。


    直挺挺跪着的昌阳,眼里涌出无数泪珠,缓缓俯下身,对着内殿行礼叩拜痛哭:“父皇——”


    施琅拍了拍儿子,文哥儿跟着母亲叩拜哭道:“皇祖父呜呜呜——”


    一声皇祖父,好像敲开了所有人被堵塞的脑子。


    难道……陛下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将外孙计入皇孙之序,以皇孙养之,临终前只将小世子留在身边数月……


    元琮剧烈挣扎,他不信,他这个皇子好好在这里,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上位!


    元珉呆呆地看着亲近的皇姐,他做过梦,四哥被罚,父皇身体不行了,是不是他虽然伤了腿但还是能登上这个从没想过的位子了?


    但他抱的希望确实不多,在他不成熟的目光里,四哥伸手是施家,他无权无势根本斗不过。但他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皇姐。


    皇姐啊……怎么会是皇姐呢?


    从未有皇女继承大位的先例啊!


    元珉的心声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施峥如拿着遗旨,对上面的字迹看了又看,看了看有……猝然心惊。


    “啪”的一声,他猛地收起卷轴,目光盯住了正在哭先帝的昌阳身上。


    但想起自己这一路早就被裹挟,手指颤抖,什么质问都说不出来。


    戚老将军在一片困惑里接到了女儿投射过来的目光,他迟疑了很久,在女儿想要自己站起身时,大步跨了出去。


    “我老头还是那句话,先帝选谁我认谁!”他扭身,对着昌阳单膝跪下,“戚荣拜见新帝!”


    “外祖父!”昌阳连忙从地上起身,急切地扶住戚老将军,“您还是我的外祖父啊!”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戚家忠君报国,誓死守卫天子、捍卫国土,凡有犯者,凭君调遣,必诛之!”


    这是给新帝表忠心,也是震慑所有人。


    戚家,站在昌阳这边,要护她登基。


    施峥如瞪着他:“戚老将军!”


    戚老将军被昌阳扶着起身,对上施峥如:“这圣旨,是当日你我见过陛下亲手封好的,施小子,你不会连自己也怀疑吧?你看看,上面的玉玺是不是先帝的?”


    昌阳出声:“我至今不知道玉玺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角落缩着脑袋的刘忠。


    刘忠慢慢抬头,对上昌阳有如实质的视线。玉玺,他知道在哪。当时先帝说,等昌阳公布遗诏后,让他把玉玺取出来交给新帝。


    这话听着,应该不是昌阳为帝。若公主是男子,可能还有误会,但她是皇女,怎么可能呢……


    刘忠不敢看昌阳,躲开目光对上施相的探寻视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是这一下,他动了。


    他默默转身,走进了内殿,许久后,捧着一个明黄绸布包着的东西走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了……昌阳面前。


    双膝一弯,跪在了昌阳面前:“先帝交代,遗诏公布,奴才便取出玉玺交给新帝。”


    元琮张嘴想说话,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他转头,看到是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的庆王叔。


    庆王对他摇摇头。


    施峥如问了元琮想问的话:“先帝说,交给昌阳公主?”


    刘忠低着头:“先帝说,遗诏公布就交给新帝。”


    “你如何知道遗诏上写的就是昌阳公主!”有人在人群中质问。


    刘忠:“奴才不知,奴才只看到这一封遗诏,先帝也说准备了遗诏,奴才按先帝交代行事。”


    昌阳深吸一口气,抹掉所有眼泪,抬手接过了玉玺,高高举起面向众人:“蒙受先帝信任,交托如此重任,我也意外且惊,但,我昌阳绝不是怕事、不敢担当之人!尔等震惊不敢信,我谅解。然遗诏白纸黑字、更有玉玺在此,若有谁再忤逆先帝遗令,胡乱栽赃攀扯,那就别怪朕!按律办事了!”


    施琅突然提高声音,对着昌阳叩首:“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施琅开头,戚家一系的大臣紧跟而上,声势渐起。


    殿外,卫队将士听到动静,整顿甲胄,齐齐跪拜,高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士齐声之气势,如雷震耳,也惊醒了所有犹豫的人。他们终于想起,自己进宫时,为什么有一队队士兵朝着自己府邸街道奔去、为什么整个长明宫会被团团围住……


    是稳定局面,还是昌阳公主早防备了一手?


    昌阳目光落在施峥如身上,她问:“施相,你我共事近一年了,你对朕还有不满?”


    施峥如紧紧握着手中明黄卷轴,面色极其难看,转头看向被压在地上堵着嘴的四皇子、已经俯首称臣的五皇子,心中颓然长叹,缓缓屈膝:“臣——拜见皇上。”


    施峥如一跪,剩下观望的所有人都跪向了昌阳:“臣等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想把登上皇位的这趴一次性写完,写得手酸又熬夜了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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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面首男配:【终】


    施琅跪在地上,听到施峥如的臣服,心里对他的种种不满散去了大半,甚至生出几分别样的钦佩。


    这一局,昌阳确实设计了他。施峥如此刻也明白了。


    但不管他前期对昌阳多么防备、有多少偏见,在这个皇子无能年弱,皇位无人可继的局面里,他迅速抛弃了根深蒂固的观念,态度发生了最大角度的转变——只因他判断形势后,发现昌阳继位才能保证北齐安定。


    施峥如无论对子、对己、对皇室都一样的态度:江山为重,国家为上。


    施琅对他的不满自然就淡了,反而佩服这种冷静理智到近乎冷酷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金砖地面,听到昌阳走上台阶,稳稳的声音传来:“众卿,平身。”


    新帝确立,第一件事就是给皇帝治丧。


    丧仪上,茗妃母子无权无势不敢与昌阳贵妃争锋相对,哪怕心中有再多想法,情势所迫,不得不低头。


    丽妃母子却不是。


    丽妃第一天进入灵堂,便冷着面孔质问戚贵妃,皇帝去世情景到底为何。不等戚贵妃应对,她就扑到皇帝灵柩上痛哭,一边哭一边指桑骂槐,影射昌阳夺走了元琮帝位。


    此事无须昌阳出手,戚贵妃直接命人将她拖走了,后来给她报了病,把人看守在寝宫,不许她再出来。


    元琮借此想要大闹,昌阳冷声说:“父皇曾说过,元珉的腿伤一日不好,你不得出思月殿一日。此时允你出来,是希望你送父皇最后一程,全了父皇养育你之恩情,你若不甘愿,回思月殿去!”


    元琮当然不会就此平静,他表面不再说什么,背地里却想纠集党派反对女帝。


    没有了施峥如和施伯亦,这帮人纠集得不容易,勉强在皇帝出殡前,形成了一股势力,在朝廷外无数反对的文人声援中,在昌阳这个新帝举行出殡大礼时,出列阻止,不许她以继承人的身份行此礼。


    昌阳只扫去一个眼神,横空冒出的御林军便将所有人等拿下,参与的官员全都摘掉乌纱帽,削去功名。


    元琮在激烈冲突中伤了半边脸,不等医治就被关进了思月殿。


    丽妃想冲过去救儿子,被身边的侍女大力控制。福柔想要为弟弟求情,为施伯亦拉住手:“你想想蘅儿。”


    福柔对上女儿仓皇的视线,脚上再无半丝力气。


    昌阳平叛的速度与狠辣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别看她女流之辈,登上皇位,她就是帝王,帝王之威非一般人能承受。


    先帝对儿子尚有温情,昌阳对兄弟,估计巴不得找机会处死了。元琮才十岁出头,第一次体会到皇权更替的巨变,也明白了那日庆王叔为什么捂他的嘴。


    当元琮被拖下去后,元珉出列,端正行礼:“时辰已到,恭请陛下行礼。”


    眼看最后一位皇子也表态臣服了,众臣纷纷下跪。


    昌阳的帝位,在大行皇帝出殡后,彻底稳了。


    皇帝丧仪结束,昌阳直接住进了皇宫,施琅留在公主府打包行李,准备搬进宫中。


    各个库房都收拾得差不多时,宫中突然来旨,传旨的是跟在女帝身边的女官宁儿,带着一串人马,浩浩荡荡到了公主府。


    宁儿笑吟吟地看着施琅:“施公子,陛下有旨——”


    施琅若有所感,掀起衣摆跪下。


    这是昌阳为帝之后第一道圣旨,也是自古以来第一道封皇夫的圣旨。


    南越的身份,面首的经历,施家私生子的传闻……说起施琅,外界对他的印象各种各样,但在这道圣旨后,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同的感受——命真好啊!


    命不好的,自然是那位前驸马了。如今也不知道投胎到哪家了。


    施琅接了旨,脸上满是笑意,却不惊讶,只笑吟吟问宁儿:“阿犀在宫中可好,你们可还适应?”


    宁儿露出进门后第一份疲惫之色:“宫中事务繁多,新旧更替有太多事要做。太后娘娘之前强忍悲伤,如今丧仪一过,便有些撑不住了。皇上让奴婢带话,中宫已备,施公子何时入昭阳?”


    边说,边笑了起来。


    施琅想到昌阳催促他去陪她的样子,同样眉眼含笑,却不答先问:“皇上为我备了昭阳殿,自己就寝何处?”


    宁儿挑眉:“陛下在昭阳殿住三日了。除了刚才那句话,陛下还交代了一句,”她清清嗓子,学着昌阳的语气,“施琅,你再磨叽,儿子送进来,自己住冷宫去!”


    施琅失笑,转身往回走:“去,现在就去。”


    他走了几步跑起来,跑进院里一把扛起正玩泥巴的儿子:“儿砸——走!找你娘去喽——”


    “呀——爹——我的超级无敌大城墙——”


    “去御花园玩!”


    昌阳在御书房批丧仪期间积攒下来的奏折,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站在门口的光中。


    一个喊:“娘!”


    一个喊:“娘子!”


    昌阳笔一顿,笑了,放下手中奏折起身:“你们总算知道来了?”


    走近了一看,发现儿子满手泥巴,施琅的月白外衫上几个黑手印……


    “你们滚泥坑去了?”她笑容顿在脸上,后退了一步。


    文哥儿感受不到他娘的退却,一个猛扑,两手泥巴扑到了他娘亲的龙袍上:“娘——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呀!”


    施琅笑眯眯地走近:“臭小子在玩泥巴,我一听你想死我们了,扛着他就来了。”他伸开手臂,“娘子,为夫也想死你了。”


    昌阳脑中仿佛出现了那个场景又好笑又暖心,嘴里说着“谁想你了”,身体却诚实地窝进了他怀中。


    文哥儿被挤在父母的腿中间,仰头看不见,走开舍不得,不管了,一把抱住爹娘的腿,傻乐。


    “丧期过后,我们正式行大婚礼,你可有想邀请的亲友?”昌阳把让礼部拟出来的大婚仪式递给施琅看。


    施琅当然有:“离家多年,再未回去,听说外祖父外祖母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了,若是他们吃得消,我想把他们都接来京都养老。”


    “可。”昌阳同意,“宫中有御医,看病抓药比民间强许多。你现在就写家信,再派几个人去接,等他们到了京都,大婚之期应该近了。”


    说到派人,昌阳把一块黑色的玉石质地的令符递给了施琅。


    施琅没见过这东西。


    “历代皇后掌管的宿卫,经母妃训练扩张,如今正好五百人整,专护卫后宫,听皇后调遣。以后交给你了。”


    施琅闻言接过,握在手心。第一天就把五百人的队伍给他,这是昌阳的信任。


    除了移交皇后的权力,昌阳又和他商量起别的事情。比如元珉的分封、王府选址;元琮的处罚;丽妃如何安置以及后宫诸位太妃怎么养老。


    虽然地位发生了改变,但两人相处,依旧一如从前。


    一切商量完毕,昌阳突然问:“如今,你可还想要回到施家?”


    施琅反问:“你想让我回去吗?你需要我回去,我就回。”


    他说的话,昌阳信,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你自己的想法呢?若只问你心中所想,你想不想回?”


    施琅摇头:“来北齐找生父是真,但见过他后,所有对生父的期待都消失了。若是可以,我甚至想从母姓,不想与他再有瓜葛。”


    昌阳点头:“那就不认了。”


    此后,她再没提起这件事,仿佛当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先帝丧期过去的第一年,女帝与皇夫的大婚就拉开了序幕。施琅接来了外祖父母和舅家,大婚仪式仿照最高规格的帝后大婚举行,举国欢庆。


    大婚过后下半年,官员三年一次考评开始,部分外官回京述职,昌阳坐在金銮殿,见到了在外任职六年,回京等待吏部考核并调任的樊辉。


    昔日公主府后院熟人,如今一君一臣。


    樊辉恍恍惚惚,想起施琅当初劝他的话:“你厌恶官场阿谀不公,但若是在公主手底下做事呢?”


    考中为官后的很长时间,他都在暗暗腹诽施琅的诡计多端,明显是争风吃醋想把他们赶走,却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哄骗人。


    现在,他突然有种实质般的感悟——施琅……没骗他?


    老实的樊辉心中升起许多悔意,觉得自己误会了施公子人品。


    隔日,施琅召见他,约他叙旧,皇上不在,只他们二人。樊辉态度出奇地好,甚至有几分亲切,直到施琅说:“樊大人至今未婚吗?可要我帮你牵线保媒,请陛下为你赐婚?”


    樊辉:我谢谢你。果然没误会。


    樊辉这样的年轻官员回京述职的很多,他们年纪轻、心怀理想、品行过关,在京城呆了一段时间,又经陛下御批,被调任到各地赴任。离开时,对女帝的忐忑已经散去大半。


    女帝的帝位随着她一次次英明的施政而渐渐稳固。帝位牢固后,空荡荡只有一个皇夫的后宫又被一些小人盯上了。


    昌阳拿着厚厚一叠劝她开枝散叶的奏折来找施琅:“这种折子越来越多,你看怎么办?”


    施郎一本一本打开看,看完看向昌阳的肚子。


    昌阳捂住小腹:“你看什么?”


    施琅拿着奏本上下晃动,似在琢磨:“女子与男子不同,你想要开枝散叶,只能一个接一个生,与后宫进多少男人好像没多大关系?各位大人肯定是催我努力一些,让陛下早日有喜讯啊。”


    昌阳吓得转身要跑:“不生!有本事你自己怀孕!”


    施琅伸长了手臂拦腰将人挡下,手一用力,昌阳便整个人腾空被横抱进怀中。


    “陛下跑这么快,是想见哪位新人去?”


    “什么新人,我去御书房。”


    “哦,看来这位新人是朝中新秀?”


    “胡说八道,朕与朝廷命官何来私情!”


    “没有私情,陛下为何整日流连御书房,不常回昭阳殿?”


    “施琅,再胡搅蛮缠我打你板子……”


    “你看看,果然是厌烦了旧人,都要打我板子了。”


    昌阳瘫在他怀里,服输了:“你想怎么样?”


    “明日文哥儿生辰,你我休假一日,陪文哥儿玩一天。”


    昌阳意外:“就这?”


    施琅垂首吻在她唇上:“我的私心,想与你完完整整相伴一日,不谈国事家事。”


    昌阳眉目一松,挽住他的脖颈抬起头回吻:“施琅……”


    轻轻的呢喃溢在彼此唇间:“其实我也累了……”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合着眼听着彼此的呼吸。


    权力越多,地位越高,自由很多,但也很累。很多事看似谈笑风生着过去了,心中的疲惫却不是真的风过无痕。


    但好在,他们身后还有彼此。


    第二天,文哥儿睁开眼就看到了笑吟吟坐在床边等他起床的爹娘。


    “今日是我们文哥儿生辰,爹娘送你去上学,下了学再来接你,陪你吃长寿面,可好?”他爹站在床头问。


    “娘亲手为你做。”他娘说。


    文哥儿激动得瞌睡全没了,抱着被子猛地起身:“真的?!”


    皇帝和皇夫为了陪伴长子生辰,亲自接他上下学的消息传出皇宫,想做裙下之臣的某些人犹豫了几分,怀疑是不是皇帝拒绝后宫放出的信号?


    彻底打消这些人念头的是,皇帝真的怀孕了。


    这是昌阳和施琅不曾料到的意外,昌阳不想生孩子,太痛苦了,生产更仿佛去了半条命。但文哥儿生辰那日,许是太过松散,两人一时没节制,避孕没做到位。


    施琅也有些怕,在这个年代,照理说,昌阳这个年纪很难有孕了,同龄人有的已经做祖母。


    满朝文武也都心惊胆战。陛下生育,前所未有,他们实在没有史书可以借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啊!


    昌阳是第一个镇定下来的人。苦恼了几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上朝上朝,该发火发火,谁也不敢在此时顶着她干。


    施琅见状,慢慢压下担忧,开始和太医院的妇科圣手讨论孕妇保养等医理知识。


    某一日,昌阳度过了孕吐期,身子舒服了很多,她和施琅携手散步,走到了昭阳殿对面的宫墙边,夕阳照在皇宫的红墙黛瓦上,一片金碧辉煌。


    “施琅,走到今日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施琅:“什么道理?”


    “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一成不变的计划,坦然应对就是。世事难测,唯自强不息。”


    施琅与她十指相扣,笑言:“陛下自强,我搭陛下的顺风舟。”


    昌阳满腔感慨顿时消失,伸手打他:“没有一点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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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谢运川回到痴男部,打眼瞧见的就是等他的施琅。他已经清醒了,走之前想……


    谢运川回到痴男部,打眼瞧见的就是等他的施琅。他已经清醒了,走之前想向谢运川道个谢。


    在施琅执着的无尽日月里,他一直以为公主始终挚爱着施伯亦。他被施峥如的话蛊惑,如外人般怀疑她爱而不得的怨恨,却没有真正走近她内心,了解她的骄傲与痛苦。


    谢运川在幻境改变了很多事,连公主都被他引导得不像从前那个沉浸在落寞中的公主,施琅看得叹为观止,但最触动内心的,还是谢运川对公主的那份“耐心”。耐心了解她的心情,耐心陪着她走出阴霾,耐心助她强大……


    曾经年少的他没有。


    他问谢运川:“我还能找到她吗?”


    谢运川不知道,他去问滚滚:“能吗?”


    滚滚抬头,用熊爪子指了指门外。


    谢运川没看懂,施琅就更迷惑了。


    谢运川看着门外很久,再看心碎自责的施琅,想着好人做到底:“走,我陪你去看看。”


    他们走过带着幽幽冥火的小道,一路走到了恍如结界的门口,脚一迈,门外的情景就变了。


    小路的尽头出现了奈川,上面架着一座小桥,桥边是一勺接着一勺,面无表情舀汤的孟婆。


    谢运川挠了挠脑袋:“奇怪,那位颜大人呢?怎么直接到奈何桥了。”


    他的疑惑还没消散,身边的施琅却冲了出去。


    “公主——”


    谢运川探头,只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扑进了飘过去的施琅怀中。


    昌阳公主?


    他好奇心顿起,连忙跟过去察看。


    与施琅相会的确实是昌阳公主,她的模样还是谢运川脑中已化为影片的记忆里年轻时候的模样。


    看到谢运川,她却是一点都不熟,但猜出了几分:“这是帮你重生一世的大人?”


    施琅嗯嗯点头:“多亏了这位大人……”


    昌阳紧接着他的话:“是,多亏大人相助,解了我与这傻子的执念。”


    被说傻子,施琅只痴笑地看着昌阳,手紧紧牵着她的,眼睛都不离开一瞬。


    谢运川好笑地摇摇头,奇怪:“公主竟然也一直在等他吗?”


    这也是施琅想问的,从生到死,他从没奢望过公主会等他,更别提爱上他。


    昌阳笑起来,仰头看向身边的人:“是,我在情女部,执着的那个人——正是他。”


    施琅顿时激动又感动,于是也越发愧疚:“对不起……我如果不怀疑你,不相信外人的挑唆……”


    昌阳却打断了他的愧疚:“你相信了他们的挑唆,却依旧放不下我,对我的感情不减半分,甚至冲进火场与我共死。正因为这些,我才去了情女部,想与你续缘啊。”


    谢运川看着这对有情人都感动了,转头看看四周,又不确定了。不是,虽然说又见面了,但下辈子真能续缘吗?


    “也不是不行。”突然,颜华的声音传了过来。


    漆黑的地府突然亮堂,谢运川朝着光源看去,看到了他家那位带着满身金光的顶头上司。


    “谢运川,你回去做事吧,此处交由我便可。”


    谢运川行了一个礼领命,他确实不懂这些,也没能力帮忙,只不过走之前确认了一遍:“真的能让他们续缘?”


    颜华对他微笑点头:“你给他们一些功德,会更方便些。”


    谢运川在她的指引下,看着自己对比上司可谓是“微弱”的金光,恍悟,原来这是能送人的功德?


    他立刻宝贝上了:“送人了影响我寿命不?”


    “你已是鬼差,何来寿命?”


    “也……也是哦?那我要这功德好像也没大用处?”他立刻挥了挥手,“那就给你们吧,多给些多给些。”


    赶苍蝇似的。


    但这缕缕金光确实朝着那二人飘去,得到惠赠的二人更是感激得大礼相拜。


    谢运川摆摆手不让他们道谢,回头往来时的路走,走了一半突然回头:“颜大人!你可千万别把他们续缘成兄妹啊!恋人成兄妹,人生大车祸啊!”


    颜华脸上的微笑快要维持不住。


    有些话呢,不能乱说,尤其是对着有神通的上司。


    谢运川就怀疑,那位看着很好脾气的大人似乎在报复自己了。


    他被大人的萌宠滚滚,踢进了一个现代幻境。


    嗯,一个因恋人成兄妹的乌龙,纠缠了二十年的三角恋故事。


    他要替代的人,是这个三角恋里从始至终的备胎:段思齐。


    段思齐是东华市某企业的二代独生子,在小说里,算是富二代男配吧。他爱的人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一直与他并列被视为金童玉女的世交千金杨子今。


    段思齐和杨子今从小一个学校,在情窦初开的中学,两人由于十几年的交情,行为举止亲密自然,成为唯一一对官方认定、隐形公开的情侣。


    直到高二那年,班里来了一个叫姜贤的转学生,是个高高大大,运动极佳,阳光健壮的开朗大男孩。


    段思齐不知道杨子今是何时与姜贤熟悉的,等到他发现时,杨子今已经不再与他一起上下学,而是被姜贤拉着坐他的自行车,两人迎着风,从校外的林荫道大笑着穿梭驶过。


    周围的同学都以为杨子今喜欢上了转学生,段思齐被甩了。


    段思齐懵懵懂懂,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青梅竹马的杨子今,想追回她,却发现自己晚了。但是他没有放弃,早熟的段思齐很快想到,中学的爱情并不长久,他只需要陪伴在子今身边,等她初恋热情消退,与姜贤分手便好。


    如段思齐所想,这两人确实分手了,甚至没等到毕业。


    那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冬天,杨子今生日。段思齐一如往常准备了送她的礼物,却因为她说要和姜贤一起过而始终没机会送出去。


    当夜幕降临,细数着每一个小时的一天就要过去时,段思齐接到了子今的电话,她哆哆嗦嗦又带着哭腔,请求他去接她。


    原来,那天姜贤一天都没出现。子今在约定的地方等了整整一天,打遍了他周围人所有的电话,谁都找不到他。


    直到半夜了,有一位与他住得近的同学帮她上门去找,邻居告知他:“昨天走了,好像是搬家了。”


    那一天后,姜贤再也没在学校出现,班主任只说“转学了”。


    这个帅气阳光的少年,就好像成了他们的一个梦,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像突然来一样,突然就走了。


    段思齐陪伴着杨子今度过了突如其来的失恋,和她一起上了大学,渐渐在她忘掉那段被伤害被丢下的感情后,向她告白了。


    杨子今答应了。


    他们和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在学校恋爱,工作后谈婚论嫁。


    恋爱的第六年,毕业的第四年,两人要结婚了。彼时,段思齐正在自家公司历练,准备婚后渐渐继承家业。杨子今去了一家珠宝公司,凭借自己的专业在知名品牌下任职设计师。


    段思齐见到姜贤是在高中同学聚会上。毕业八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全员到齐的重聚,姜贤能来,除了组织的班长,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大家问姜贤去哪了?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姜贤和杨子今全程没有一个眼神对视,段思齐却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僵硬。


    “出国了,家里遇到了一些急事,来不及告别就匆匆走了。”他举杯,“我给大家道个迟来的歉。”


    大家又问:“现在回国了?”


    “对,回来了……因为工作派遣回来的。”


    “是嘛?现在在哪高就啊?”


    这是姜贤第一次看向段思齐和杨子今的方向,段思齐甚至注意到了未婚妻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在他的狐疑中,他听到姜贤不高不低的声音:“DH珠宝集团。”


    了解杨子今近况的人,齐齐看向了她。


    段思齐终于明白了未婚妻这晚一次次异样,不是再遇初恋的尴尬,是他们……早就见过了!


    这之后,一切的发展都变得纠缠不清又混乱难熬起来。


    段思齐和杨子今的婚事准备依旧在一步步继续,可是杨子今越来越心不在焉,试婚纱、拍婚纱照她不是放鸽子就是迟到,问理由就说是工作原因,但段思齐事后简单查了一下便知道,虽然在公司,但当时都是她和姜贤在一起,因为这或那的缘故,误了时间。


    最让他生气又不知道该气谁的一次——这两人坐电梯遇到故障,被困了三个多小时。


    婚期一天天临近,段思齐却感觉越来越抓不住杨子今,她甚至问他:“婚期……可以延迟吗?我觉得……我好像没准备好……我很怕……”


    段思齐当然不愿意,他有预感,只要延迟,就永远不会有婚期了。


    但抓不住的流沙抓得再紧也会从指缝中流走。


    在杨子今和段思齐婚礼那天,说好会来参加婚礼的姜贤出了车祸,车祸不算太大,人短暂失去意识并有较大创伤需立刻送医。警察拨通了电话里的紧急联系人。


    杨子今听到警察打过来的电话,顾不得一切,推开化妆师递过来的婚纱,跑了出去。


    婚礼黄了。


    段思齐善后半日才挤出时间赶去医院,满腔怒火想要指责临阵脱逃的杨子今,面对的却是她哭红肿的双眼。


    她说:“姜贤说,我不能给他输血,他是我哥哥……他是我亲哥哥……”


    怎么可能?


    段思齐不可置信,呆呆地坐在了病床边,突然想到,当年姜贤离开,难道是知道了这个真相?


    姜贤的身世震碎了三个人,段思齐明明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情敌和爱人再也不会有机会。可是他看着明白一切后寸步不离陪在姜贤身边的子今,有一种直觉不断冲击他的大脑,又被不愿承认现实的他压下。


    姜贤醒后,不得不说出了当年的前因后果。他是在老房子看到了他妈妈烧东西留下的半张照片,问过后才知道那是他生父。而这个照片,与子今给他看过的全家照里的杨父一模一样。


    他拿出了那半张烧毁的照片,确实,段思齐和杨子今都认得,就是年轻时的杨父。而姜贤的母亲,他们从没见过,甚至没听过这个人。


    三人都沉默了。


    杨子今隔着护士去拿药时,姜贤对段思齐道歉,希望段思齐能和杨子今继续成婚,好好爱她,而他自己。


    “我会走,再不回来了……我只是……太想念了……没有忍住回来看一看……我不该来的……”


    虽然姜贤很痛苦,但段思齐确实没放弃,他很努力地想维持这段恋情,甚至后来第一个发现“兄妹”只是乌龙时,他都没有说出真相,反而误导了他们,坐实了兄妹关系。


    他看着杨子今和姜贤为相爱不能爱而痛苦撕扯,直到姜贤真的走了,杨子今答应继续成婚。但她整个人却彻底变了,像一朵花没了光泽,像魂魄跟着姜贤走了,再也不会幸福地笑了。


    十年的疲惫全都涌上段思齐的心头,他灌醉了自己,趁着自己失去理性的时候,给杨子今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了她真相。


    酒醒,杨子今已经走了,但段思齐再没见过他们,是他主动不愿见。


    因为他一直没有放下。


    看完全部记忆,谢运川叹气。多揪心的偶像剧桥段,刻骨铭心了十年的初恋,离得再远都会重聚的爱人——就是想不起去做一个亲子鉴定。


    唯一想起这件事,去验证的人又偏偏是三角恋里多余的那个。


    难怪段思齐还是不甘心,这对小情侣的“单纯”,给了他多大的侥幸心理啊,一辈子都在想,“但凡我提早发现姜贤回国”“但凡当初不让子今去那家公司工作”“但凡及时赶走姜贤……”


    ————————


    新故事纠结好久,终于定啦~这次目标是争取写得短小精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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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5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谢运川到来的时间是在姜贤回国的前夕。就如他对原主心理的揣测……


    谢运川到来的时间是在姜贤回国的前夕。


    就如他对原主心理的揣测,段思齐有很多遗憾,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长大后,自己已经和子今谈婚论嫁了,还被姜贤抢走了爱人。


    他来的这天夜里,大雨下了一夜,醒来时,外面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换了人的段思齐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雨滴声躺了小半个小时。


    家里的阿姨来敲门:“思齐,你起了吗?不是说今天要和子今小姐去定婚戒吗?”


    段思齐眨了眨眼睛,坐起身:“来了。”


    段思齐住在段家的大宅子,一栋独立别墅外带一大片草坪花园,家里就他们一家三口,以及雇佣来负责园林、卫生等工作的员工。叫他起床的孙阿姨从小带他,相当于半个亲人,所以段思齐睡了懒觉,也只有她上来催促。


    “帮你装好了包子,路上吃吧。昨晚是太开心了吗?第一次和子今小姐约会迟到哦。”孙阿姨看到他下楼,急匆匆地提着一袋食物跑过来,顺便帮他看了看服装搭配,竖起大拇指:“真帅。”


    段思齐被这个小老太太逗得笑出声,接过食物:“多谢孙姨,我先走了啊。”


    段思齐上了自己的车,一边啃包子一边往杨家驶去,到了杨家果然看到杨子今等了许久的样子,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沙发,时不时看时间。


    “子今。”他喊了一声。


    杨子今立刻转身,露出笑来:“你来啦!家里有事耽误了吗?”


    和杨子今的约会,段思齐从来不会迟到,甚至每一次都会提早很久,哪怕在楼下等她半小时都不觉得厌烦。这是第一次,他迟到了。


    杨子今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很担心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段思齐确实坦荡地笑笑,实话实说:“昨夜雨声太大了,吵得不能入睡。早上就睡过了头……你等久了吧?”


    杨子今依旧没有生气,她的脾气从来都是这么温柔宽和,很少有怪责别人的时候。听到段思齐的话,她还跟着笑起来:“没有很久,那我们走吧?”


    段思齐载着她去他们公司旗下的珠宝品牌店,两人站在专柜前挑了许久。


    杨子今一直微笑着,试戴着柜姐推荐的每一款钻戒,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格外的兴趣。


    段思齐知道,她心目中这样的场合,身边的人应该是姜贤,心境不一样,再美丽的钻戒都失去了光彩。


    他握了握放在他臂环里的手,温声说:“如果都觉得不甚满意,不如你自己设计一个?不要考虑任何因素,就凭着你内心想象的婚礼,给自己设计一个独一无二的钻戒。”


    杨子今愣愣地看向他:“自己设计?”


    段思齐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对,为自己设计一款,梦中的婚礼钻戒。”


    杨子今略有心动,却也纠结:“我怕来不及。”


    段思齐牵着她走出去:“来得及,你慢慢想,不用考虑这些。”


    这一天,钻戒最终没有买下,他们只吃了饭,一起看了一场电影,然后段思齐送杨子今回了家。第二天就是周一,两人要各自上班了。


    回到家孙姨立刻探头出来,关心他们买戒指的情况。段思齐对她笑笑,却没说细节。


    原主希望他来到这个时点,赶在姜贤出现前,和杨子今结婚、获得她的真心。可是现在的段思齐却不认为这是有用的。


    恋人未满时,她会爱上天降的同学;谈婚论嫁时,她会不由自主偏向回归的初恋;婚礼上,她会扔下所有人奔向另一个男人……所以就算结婚了又如何?


    她还是会心不由己、情不自禁地出轨。


    至于获得她的真心……段思齐认为原主已经做到极致了。和以前的任务对象不同,这个原主已经把所有的真心、耐心、奉献都给了深爱的杨子今,段思齐觉得自己都做不到如此忘我无私。


    所以,从没抓住的关系、注定得不到的真心,既然得不到,不如就算了吧。


    原主在手机里细致地记下了后续关于婚事的所有安排。比如一周后,他们要去挑选婚纱;半个月后要一起挑选伴手礼、喜糖;一个月后拍摄婚纱照,以及蜜月地址选择、婚礼流程商讨……


    段思齐坐在卧室床上,一段一段地删除了原主精心写下的所有行程。


    下周六,他们要去婚纱店,但是杨子今会因为赶着提交项目设计而在公司加班,下下周本应该一起挑晚宴的伴手礼,那天,杨子今被委派去接机国外总公司派来的新总监,接到了一个被刻意掩埋心底八年的人。


    忘记了和男友的约定。


    段思齐记得每一个被杨子今放鸽子的情景,因为被抛下的原主对每一次记忆深刻,深得现在的他不用细想就能如数家珍。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是这么一件一件地数着。


    试婚纱被鸽了。


    说好一起挑伴手礼,最后她在微信那头,挑了一张他发过去的照片算是完成了任务。


    婚纱照的日期被推后一周。


    她给他道歉,语气充满了愧疚,并承诺下次一定不爽约了,但现在工作真的脱不了身。


    段思齐笑着说“没事”,当摄影工作室打来电话时,他却取消了订单。


    婚纱摄影的工作室很惊讶:“真的要取消吗?我们可以再约一个彼此有空的时间……”


    段思齐温声但坚定:“是的,不是对你们工作室不满意,是我们不拍照了。违约部分就按照我们的合同赔偿吧,非常抱歉。”


    杨子今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确实对男友充满了歉意,提前把5号那天的事全安排好了,虽然临时项目有问题,上司又让她回去了一趟,但她还是坚定地简单处理后离开了公司,足够她准时赶到婚纱店。


    下楼坐电梯,门一打开,里头只有一人,是姜贤。


    杨子今赶时间,又想避开他,犹豫很久还是想赶时间去见段思齐,一狠心走了进去。


    这一迈步,她又鸽了段思齐。


    电梯在21层时突然全黑并失控下坠,一片漆黑里,身边冷淡保持距离的姜贤第一时间冲过来,紧紧护住了她。


    他们被困在电梯里三个多小时。


    段思齐在婚纱店等了一个多小时,在店员们频频看过来的目光里,打了多个电话都没被接通,但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有些冷淡,却不曾皱眉一次。


    “她可能遇到了一些事,先取消我们的预约吧。下次确定了,我再与你们商榷。”


    店员拿不准他的意思:“是取消这次的预约……是吗?”


    段思齐摇头:“我们定下的婚纱,可以给开放给其他客人了,不要耽误你们的生意。”


    就是取消订单的意思了……


    整个婚纱店的店员谁都不敢吱声。这位新郎连续来了两次都等不到新娘出现,如今直接取消婚纱定制,显然是暴风雨来临……婚事吹了她们也不是没见过。


    段思齐却不像她们以为的那样怒火中烧,他很平静,回到车内搜了导航,一路来到了DH公司的写字楼。


    走进写字楼大厅就看到了好几个制服人员,保安、警察、消防都有……


    段思齐走上前,询问电梯被困人员是谁,听到杨子今的名字后,立刻说:“我是她男友,她现在被困在哪一层?”


    有人指了十六层:“消防正在施救,你可以上去安慰电梯内的人员,帮他们冷静下来,但不要激动打扰救援。”


    段思齐一副精英模样,不像是遇事撒泼耍赖的人,所以人家才这么说。段思齐也确实理解,点点头,迈开长腿便往十六楼冲去。


    连冲十六楼,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看到围在电梯门边的人们,急切地扒拉着往里挤:“我是被困人的男友,让我看看她!”


    施救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他,又看向被打开一半的电梯门。此时的电梯正卡在两层楼的中间,从这边洞口望下去,顺着他们照射的光源,能看到一对紧拥的男女。


    刚才,所有人都以为里头是一对情侣。


    不过也有可能认错了人。消防员们顾不得这点八卦,让段思齐退开一些,继续施救。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正准备一个一个把人拉上来。


    姜贤让杨子今先上去。


    杨子今的情绪有些崩溃,吓得不敢动,一动,整个电梯就晃,她已经全身发软使不出任何力气了。同时,她更怕自己走了,电梯再度失去平衡,姜贤会出事。


    她窝在原地,不敢伸手。


    段思齐蹲在消防身后,看到姜贤紧紧抱了杨子今一下,最后唇抵在了她额间:“没事的,别怕,就像以前我教你爬树那样,相信我。”


    所有人都在鼓励被吓坏了的女生,上面的消防保安,下面的姜贤。


    只有段思齐,安安静静在那看着。


    杨子今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一边哭一边在姜贤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她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女生体重轻,但毕竟成年人,她刚被外面的人拉着爬出洞口,失衡的电梯再度发出巨响,狠狠往下坠了一下。


    “姜贤——”杨子今崩溃地趴在原地大叫。


    短暂几秒后,底下传来姜贤稳稳的声音:“我没事,你别哭。”


    段思齐缓缓站起身,看着哭得忘记了周围一切的杨子今,退到了人群身后。


    他像一个陌生的看客,让原主从他的眼睛,第一次看见那次爽约的电梯事件里,杨子今和姜贤经历了什么,是什么样的状态。


    二十多分钟后,姜贤终于也被救了上来。


    他一得救,杨子今就扑到了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痛哭。而他一直抚着她的背,安慰她,给她拭泪。像一对大难逃生、携手患难后的挚爱情侣。


    段思齐笑了一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走了。


    当天晚上,段家父母正好一起回家吃饭,看到早就坐在餐厅的儿子,惊讶:“今天不是说去试婚纱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年轻人嘛,每次约会都得流连到半夜,恨不得总黏在一起。


    段思齐只说:“爸妈,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和你们商量一个事情。”


    饭后。


    “解除婚约?!”段家父母有预感是大事,却没想到是这样离谱的大事。


    段父第一时间反对:“请帖都发出去了,亲戚好友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你要解除婚约?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段思齐疲惫地靠进沙发,用双指捏了捏眉间:“我也不想,这段婚姻是我盼了十几年的梦,我恨不得立刻领证办酒。”


    父母二人忧心地看着儿子,段母更细腻,能看出儿子的不对劲:“思齐,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子今吵架了吗?”


    段思齐双手捂着脸颊搓了搓,一副强打起精神的样子,把这些天杨子今的爽约一一说了出来,最后说到了今天的事,他掏出手机给他们看。


    “我一直知道她对初恋用情很深,但我和她恋爱了六年,我以为那个男人已经是过去了,今天我才发现,不是。我这个六年男友,站在他们面前倒像个外人。”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取消婚约不是儿戏,不是你们感情遇到一点小问题就说不办就不办了。”最后,段父沉着脸说。


    段思齐认可,确实,箭在弦上,发或不发,都会成为圈内的谈资,甚至网上都会八卦。


    “但是,我不取消,子今也会取消的。到那时,婚事进展更深,我们更被动。”


    段母却不敢相信:“你从小和子今长大,眼里只有她一个女孩,你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成全她和那个男人吗?”


    段思齐苦笑一声:“妈,不是我的,留不住。”


    看儿子这样愁苦疲惫,当妈的难免心疼起来,对杨子今的印象一落千丈:“你只要不后悔,取消也不是不行,总比以后做一对怨偶强。”


    她一松口,就想起很多结婚的弊端:“她心不定,结了婚也会有外心,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儿子一表人才,多金帅气,还愁找不到更好的吗?”


    段父:“道理是这样……”也开始动摇了。


    段思齐知道差不多了,便拍拍腿站起身:“取消婚约的事,我先和子今谈吧,她本来就对结婚有些逃避,答应退婚不难。”


    段父点头,同时警告儿子:“此事错的是她,你不能在这件事上怜香惜玉退让再三,老段家的名声可不能背锅。”他还是很清楚儿子对杨子今的偏爱,真的怀疑这儿子会胳膊肘往外拐。


    段思齐勾唇:“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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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一直到第二天,杨子今终于想起了与男友的约定,打开手机发现向来联络频……


    一直到第二天,杨子今终于想起了与男友的约定,打开手机发现向来联络频繁的人一天一夜都没发来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顿时心虚又内疚。


    段思齐上班时收到了她的信息:“对不起,昨天遇到了一些意外,没能赶去婚纱店。”


    段思齐回复说:“没关系,我暂时把预约取消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男友的态度一如从前的包容好脾气,杨子今并没有多想,甚至在他的温和里确定他没有生气后,找不到新的话题了。


    以前的段思齐不知道,以为六年恋爱长跑,自己与子今的爱情早就自然得无须言语,并没有注意到女友面对自己时的“无言”。但现在的段思齐却能清醒对比杨子今在两段爱情里的不同,清晰知道,这种“默契无言”不是感情深厚,而是感情不够、无话可谈。


    他主动说:“今天加班吗?晚上吃个饭?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杨子今立刻答应了:“今天一定不加班!”


    熟悉她的段思齐,脑中几乎同时浮现她愧疚又抱歉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反应过来,又叹了一口气。


    傍晚,段思齐提前下班去DH集团接杨子今,车子停在写字楼对面的路边。杨子今接了他的电话便匆匆下楼,却不巧又遇到了姜贤。


    两人一起走出旋转大门。


    昨晚,惊吓过后姜贤又恢复了冷漠,面对杨子今的疑问什么都不答,冷淡拒绝她的靠近,甚至直接走了。


    今日再碰面,尴尬萦绕在二人之间,杨子今不想说话,姜贤欲言又止。


    直到段思齐的声音响起。


    “子今!这里——”


    杨子今“哎”了一声,急忙小跑过去,强忍着不去理会边上的人。


    段思齐给她开门,嘴里随口说:“你边上的是新同事吗?好像没见过。”


    “啊……”杨子今僵硬地坐在副驾驶上,直到段思齐回到车内才恢复正常,“对,总部新派来的总监。”


    段思齐没有纠缠这个话题,启动车子给她介绍起今晚的餐厅。


    杨子今直到坐在环境幽静的餐厅里,点完了菜,才想起段思齐早上说的话:“你说有事和我谈……是什么事?”


    段思齐沉吟了一下:“不如……先吃饭吧。”


    女人的敏锐让杨子今明白这件事不是什么太好的事,她反而立刻想知道了:“你说吧,边等边聊。”


    段思齐想了想,对上她的目光:“我昨天去你们公司了。”


    “哐当”一声,杨子今握在手里的叉子砸在骨碟上又掉下桌面,眼神闪烁不敢与他相对,慌忙低头去捡。


    段思齐握住她的手腕:“我来。”


    他捡起了叉子,让服务生去换一套新的,再看向仍旧心慌的人。


    沉默逐渐蔓延。


    杨子今双手捏在一起,努力平复了很久,这才平静心情解释:“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也不知道新来的总监是他……昨天我们碰巧乘同一趟电梯,电梯失控坠落……”


    段思齐温声安慰:“我知道。”


    杨子今红着眼睛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们不会有什么。”


    很信任也很安定人心的话,落在杨子今心头,松了一口气却又泛起自己也不懂的失落。


    “但我也看见了……”


    说到这,段思齐垂着眼睛停下了。


    杨子今忍不住追问:“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的心还在他身上。”


    两人的心脏第一次那么同频,急剧收缩了一下。


    一个是刺痛,一个是心底的宝箱突然被挖出的惊慌。


    这时,服务员过来了,上了两道菜。


    段思齐看着他们摆盘,等到人走后,声音又恢复了自然,甚至可以微笑:“没关系,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幸好,我们还没结婚。”


    杨子今小心翼翼地问:“思齐哥,你什么意思……”


    段思齐说:“婚礼,是很多女孩梦想的仪式。就像我自己,虽然过程繁琐劳累了一些,但我爱你,所以每一个步骤,我都充满了向往,乐此不疲。但我发现你不是的,这场婚礼,对你来说好像是一个负担,它阻扰你的工作,打乱你的节奏,你无法为它妥协,又不得不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疲惫应约。”


    “所以,我把所有的预约都取消了。”


    杨子今握紧了双手,却没有说话。


    段思齐说的都是事实。所以虽然取消婚礼很不合适,但段思齐主动说取消,杨子今心底真实的反应不是生气,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内心真实的感觉,但她的理智也告诉她,段思齐这样做,就不是简单的取消预约,而是他们的关系变得岌岌可危了。


    “思齐哥……我和姜贤真的没有什么,他才来了半个月,我和他没说几句话。”


    段思齐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到了她面前:“我不是吃醋,也不是指责你们。我不知道你们两人有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内心,但昨天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杨子今看着屏幕里紧紧拥抱的姜贤和自己,这个角度正对着姜贤,他眼底的紧张、心疼、在乎清晰可见,而她紧紧抱着他,那种力度与紧贴,不是普通路人生死后的拥抱,其中亲密难以狡辩。


    是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昨天她和姜贤是这样的状态。


    她留下的印象,只有事后姜贤对她的冷淡甚至嘲讽。


    “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恋爱六年,你和姜贤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但昨天我站在那,发现自己始终在你们的世界之外,我只是一个外人。”


    段思齐自嘲地笑了一下,关掉了手机。


    杨子今愣愣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机被抽走后,她还是盯着那块桌布,仿佛出了神。


    “子今,我们的婚事暂停吧,我们的关系也解除了。现在姜贤回来,你们都有余情,那就彻底整理好心底的感情,再谈以后。”


    杨子今垂下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思齐哥对不起……”


    段思齐说:“整理后,你若是和姜贤重归于好,我也接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段思齐的体谅与放手让杨子今的愧疚不断膨胀,她内疚至极却又清楚知道自己的心确如段思齐所说——忘不了姜贤。


    “我会整理好的,我和他早就结束了。”她保证。


    段思齐笑笑:“没关系,我和你也结束了。以后的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真心爱的人,而不是为了责任与道德勉强自己。”


    杨子今哭得说不出话。


    段思齐伸手,摸了摸她垂着的头:“吃饭吧,饭前说这些,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与我共进这最后一餐?”


    杨子今忙擦了眼泪,拿起筷子:“不是最后一餐,你永远都是我的思齐哥,下次我请你吃饭。”


    段思齐笑笑没说话,给她夹了她最爱吃的鱼肉。


    虽然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杨子今这一顿却吃得食不知味,面上还要努力维持稳定的情绪,仿佛没什么大事发生。


    饭后,段思齐送她回家,下车时,果然不像从前那样亲她。以前杨子今不习惯这种随时会有的亲密,现在彻底没了,她又意识到两人彻底没关系了。


    段思齐在她下车前说:“婚事取消,段家这边我来处理,你们家……得由你来说了。”


    杨子今点头:“我知道,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尽量不影响父母的交情。”


    杨子今的人品,段思齐是信得过的,不再多叮嘱什么,等她下了车,便开车走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车子驶离的声音,这又是第一次体验,杨子今真切意识到这段感情终止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段思齐回到家,碰见了明显在等他的母亲。


    “你去和子今摊牌了?”


    段思齐点头:“杨家那边她会处理,我们家的亲友就劳烦你和爸了。”


    段母听了很不是滋味:“她就那么干脆地同意了?你们好歹谈了六年……”


    段思齐拍拍母上大人的肩膀:“妈,你明明也希望取消婚事,她同意不好吗?”


    段母被他这段歪理说得,郁闷道:“我是替你不值!别说你从小对她的心思,就说谈恋爱,都6年了!马上要结婚的人,说分手,她真就轻松分手了?你就不难受?”


    段思齐收起了笑脸,露出心底的失落:“我难受,她也难受。她哭了很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无情……”


    段母忙问:“那怎么还是分了?”


    段思齐苦笑:“妈——我和她有感情,但不是她念念不忘的爱情,舍不得有什么用?分开会觉得难过,但在一起,她会更难过。”


    他叮嘱母亲:“我们约好了,我们的婚事取消,但不影响我们两家的交情。她会和父母说清楚,你呢……也不要去指责子今和杨家。咱是体面人,体面分手。说得越多人家越八卦,流言就越离谱,你也不希望你儿子被人用各种目光看待、被各种揣测吧?”


    段母语滞,好一会儿后气闷道:“我傻吗?我到处去宣传儿子被人踹了?年轻人办婚礼办得分手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说的!”说着,推开儿子站起身,整了整裙摆,一手点在儿子脑门上,“被你这个没用的气死!”


    气哼哼走了。


    段思齐看着母亲的背影上楼,直到客厅只剩下他一人,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做了彻底违背原主意志的事,而这个原主是个执念极强的人,所以从分手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在剧烈抽痛着,那种痛,是只要脑子一空,眼泪就要疯狂涌出来的痛。


    段思齐把自己关在房间,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段家和杨家同步向之前发了请帖的亲友道歉,宣布婚礼取消。


    段家和杨家结亲,本地商圈都是知情的,如今取消了婚约,当然也快速传遍了圈子。


    很多人打听缘由,八卦背后故事,但两家商量好了,只说原定的日子取消,婚事暂缓,却不说发生了什么,问就是“孩子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


    两家没有撕破脸,所有合作也在继续,并不像闹掰的样子,于是,很多狗血八卦的剧情都被围观者自动删除,只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不结婚了?


    这场婚事变化以最小的影响结束了。


    两天后,段思齐克服了心底的痛苦,剃掉杂乱丛生的胡须,穿上西装领带,一如往常出现在早上上班人的餐厅里。


    段父喝着牛奶,瞟见儿子身影,眉眼一松:“销假了?”


    “嗯,我是打工人,再不去上班,我们领导真的要发怒了。”


    段父笑了一声:“再呆一年,这个项目做得好,就让你来顶楼给我做助理。”


    “别,我可听说了,你那些助理都是超人,我宁可呆楼下打杂。”


    段父哼了一声:“不想来也得来。”


    ……


    恢复正常生活的段思齐再没联系过杨子今,也不知道她和姜贤的故事会不会因为他的退出而发生改变。


    此时,“兄妹”的秘密依旧深埋在姜贤心底,无人知晓。所以两人因为控制不住的心动而不断走近,又一次次被他单方面抗拒推开。


    大约在互虐吧。段思齐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想。


    但他是来帮助原主的,不是来拯救这对恋人的,一开始就退出三角恋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如此过了大约一个月,段思齐的生日快到了。


    从中学到大学,曾经要好的同学、朋友纷纷送来祝福,有的人在异地,提前寄来礼物。


    孙姨帮他收了满满一箱,在生日那天一起给他:“我待会儿送你屋去,回头记得拆。”


    段思齐说好。


    孙姨又说:“今年有一个孩子送来的礼物挺贵的,看来他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你怎么知道贵了?”段思齐不惊讶孙姨口中说的“孩子”。


    初一那年,学校和贫困地区的某小学结对扶助,他们班每个同学都和对方小学的学生做过笔友,为他们捐过钱和物。


    杨子今从小善良心软,她和结对的孩子通信一段时间后,觉得对方太辛苦了,不仅一边上学一边干活,还随时可能因没钱而辍学打工。于是她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省吃俭用攒起来,每个月给对方寄过去。


    段思齐见她越过越拮据,细问才知道缘由。他做事更直接,把捐助的意愿告诉了父母,希望他们去和学校对接,资助那个学校所有上不起学的孩子。


    段父同意了,由于这是儿子的善心,所以以儿子名义成立了助学金账户,开始了段家企业的助学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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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从初一到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段思齐收到过很多信件。有再度求助的,有……


    从初一到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段思齐收到过很多信件。有再度求助的,有寄送成绩单的,有中断学业学校寄来通知函的,有每年逢他生日就送信送礼物的,也有取得成就前来报喜的。


    送礼物的学生,每年都有十来个,大多是亲手写的贺卡、祝福的信件、手工小礼物。


    段思齐有一个小房间专门放这些东西,一年又一年,八成的寄件人会随着他们学业结束而换成新人,剩下的两成,一直没有断。


    孙姨笑呵呵地说:“今年的礼物是品牌邮寄的,上面印着大大的logo呢!”


    段思齐跟着笑起来:“那确实,应该是毕业工作,赚钱了。”往年也不乏这样的学生,赚了第一笔钱就给他买礼物,感激他们家的资助,也是这段资助关系里完美的句号。


    出门的时候,杨子今的消息发了过来:“思齐哥,生日快乐。”


    段思齐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打下两个字:谢谢。


    收起手机上班。


    段父说的新项目确实是段思齐这段时间的工作重心,尤其干脆利落地了结感情事后,他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花在了项目上,进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听说了的段父心里突然有些高兴,安慰自己:男人嘛,事业更重要。取消婚约能让儿子斗志昂扬,也算因祸得福。


    于是,这段风波留在段家人心中的最后一片阴云,彻底烟消云散了。


    天气越来越热,毕业季随之而来。公司不断有新员工入职,曾经的班级群也活跃了起来。


    班里几个特别外向的老同学和班长一起,准备组织一次同学会,纪念曾经的高三3班毕业八年。


    班长是个女生,先向杨子今确认了是否参加,问到段思齐的时候,话语带着几分商量:“子今说一定会到,你来吗?”


    两人取消婚约的消息同学们都知道了,毕竟其中有些人原本要参加他们的婚宴,甚至要去做伴郎。


    段思齐可去可不去,但考虑到,若是不去,全员到齐的场合就他不在,他们的关系会被揣测更多,不如大大方方走在人前。


    于是,他语调轻松地回了一句:“当然来,我会准时到的。”


    同学会定在半个月后的周日,相比于很多人精心打扮希望更精致得体地出现在昔日同窗面前,段思齐完全没想到这点。


    他睡了一个懒觉,洗了一个头,随便找了一间短袖休闲裤就出门了。


    午饭地点在本市知名的大酒店包厢,段思齐在销售部的时候,经常陪着上司来这里应酬,段家的家宴也基本在这里举行,所以进门的时候,他有种回公司上班的感觉,一点都不陌生、不拘束。


    直到推开包厢门,看到里头坐着的各位男士女士。


    西装革履的、精心打了发胶的、小礼裙帅套装的、发型精致妆容完美的……


    段思齐后知后觉想起来,哦,对,这么多年没见,大家肯定要好好收拾一下再聚老同学,不像他,恋爱脑后遗症,起床第一反应是:反正已分手,不用维持帅气形象了。


    他薅了一把发尾还微潮的头发,尴尬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因为有人进门暂时安静的包厢突然加倍热闹起来。


    “团支书来了!”


    “现在是段总了,现实版回家继承家业啊!”


    段思齐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地推脱:“还在被我爹操练打工呢,不至于不至于。”


    说着话,被人招呼去坐主位附近的空座,大家完全没注意到他仿佛去公园遛弯的着装,还有人调侃。


    “段思齐,你吃了什么返老还童药啊,怎么看着和高中时差不多啊!”


    段思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想:大概是我穿得年轻?


    再一抬头,就看到杨子今和他隔了四个位置,正好相对,一抬眼就能见到。


    他的目光好像被杨子今感觉到了,她停下与领桌的交谈看过来,发现是他,一顿。


    段思齐面色不变,在一众人或明或暗的关注里,自然招呼:“子今你也到了?看来我是最晚一个。”


    杨子今微笑:“其实我和你差不多,刚坐下。”


    气氛自然得如多年老友。


    班长看看他们,又看向大家,轻咳一声:“其实还有一位。”


    全班人都在这里了,还有谁?


    大家正疑惑着,包厢的门又开了,进来一个黑色衬衫的男人,哪怕他正面朝向大家说了一声“Hi”,很多人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是姜贤啊,你们认不出来了?”班长好笑地说。


    “姜贤!”


    “真的啊!真是姜贤!”


    姜贤对大家点头打招呼,气质和同学们印象中的阳光开朗运动男孩完全不一样了,从以前阳光灿烂的体育生变成了冷调精英男。


    “大家好。”姜贤入座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在杨子今和段思齐这个方向的对面。


    老同学聚会,虽然因为太久没见,大家都全副武装如参加重要应酬,但真的坐下来说起从前,年少时的感觉重新回来,起初还端着的人,没多久全放开了。


    段思齐在班里有几位好友,有的一起上了大学,有的好几年没见,他和几个兄弟一起叙旧,然后互相说着近况。


    正聊着,突然环境渐渐安静,大家都看着姜贤。


    有人重复了一句:“我们问姜贤呢,当时怎么突然转学了。”


    姜贤手捏在玻璃酒杯的细高脚上,轻轻在桌上转着,见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带上三分歉意笑着解释:“是家里出了一些变故,连夜走的,等到平静后,时间过了很久,又马上要高考……再没机会回来。”


    “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又有人问。


    姜贤目光落在对面的身影上,停顿了几秒,说:“看工作安排吧,这次因为工作派遣才有机会回国。”


    “是嘛?你现在什么工作,在哪高就啊?”


    “……珠宝公司。”


    段思齐发现,这次姜贤没有说出公司名字,也就没有当即引起所有人的惊讶与好奇。


    他喝了一口饮料,觉得姜贤这个变化有点意思。


    但是八卦是人的天性,还是有人联想到了在座的姜贤前女友:“真巧,子今也在珠宝公司,你们同行啊。”


    姜贤微笑,没有搭话。


    这时,突然有个女声冒出来:“子今,你不会早就见过姜贤了吧?”


    齐刷刷的目光落到杨子今身上,然后又转向段思齐。


    段思齐笑着夹菜,语气挺随意,说出的话却不算软:“别看我啊,我没见过,你们脑补的那些,更是全都没有。”


    这已经快点明了,就算有心八卦也不至于这么没眼色。


    段思齐和杨子今的好友更是立刻帮腔,转移话题提起当年学校里的其他早恋八卦。


    段思齐专心吃饭,好好品尝了一下这个酒店的经典招牌。


    别说,他家老段爱在这里摆家宴,除了有档次,还因为这里的大菜确实做得好吃。他一边耳朵竖起听当年小情侣们如今都什么后况,一边上一道菜就吃一道。


    五星级的服务员素质越来越高,仿佛知道全桌就他一个吃货似的,新菜上了,转盘总能先转到他面前。干活也勤快,总能及时收走他的骨碟,摆上和其他人一样空荡荡的新碟子,消灭他吃得多的证据。


    第三次来收骨碟时,段思齐不好意思地道了个谢。


    劳累了劳累了。


    边上坐着的是半途换座位过来的好友陈南山,全程看见了他的举动,撞撞他手臂,小声说:“你这富二代,天天上这吃饭,还没吃厌?童禾他们找你说话,你三句终结话题,心情不好啊?”


    段思齐说没有:“本来上学就不熟,尬聊不就三句话终结?你聊你的去,别拖我下水,我早饭没吃,饿着呢。”


    “先生,我们酒店有免费的养生汤,适合空腹的客人,如果有需要,可以为各位添加。”


    两人一起看向让人宾至如归的服务员,小姑娘一脸真诚地看着段思齐,仿佛脸上写着“非常乐意为您服务”,让人不提要求还不好意思了。


    段思齐笑了一下:“好,给我们都上一份吧,多谢。”


    等服务员走了,好友感叹:“果然贵有贵的道理,五星服务就是好。上次我陪客户吃饭,还是品牌店呢,喝得胃痛想喝杯温水,喊了半天服务员都找不见人影。”


    段思齐看过去:“还在拉投资?有难处可以和我说,别太拼了。”


    “已经拉到了。”陈南山心中感动,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让你帮了一次,再帮第二第三次吧。”


    原主手里余钱多,关系好的朋友若是有急需用钱的,他一般都会帮。尤其是创业缺资金的,他给得很大方。


    “不是说算我投资吗?好项目,投得越多赚越多,我不亏。”他笑。


    陈南山也笑起来:“快了,很快就能赚钱了。”


    服务员端来了养生汤,一人面前放一盅。陈南山笑吟吟地接过勺子,眼里难得出现志得意满:“我一直记着呢,说好的,等我赚了钱,我要送你一辆玛莎拉蒂。”


    段思齐回忆了一下,这是陈南山来借钱,原主大方相助后,感动不已的陈南山许下的承诺。当时原主刚好要买新车,手头有这么一笔钱,全给了朋友。


    想到这,他举起酒杯:“好啊,不用着急,我等你。”


    这是朋友给出的最大信任与认可,陈南山满面笑容地与他碰杯。


    一场同学会,“取消的婚礼”“重归的初恋”让满场八卦气息疯跑,但也有浓郁的友情。


    段思齐和几位好友聊得很开心,也与几位“失联”的高中球友重新加了微信。


    聚会结束,有人直接回家,有人相约去下一场,这次就不是全班一起行动了。段思齐和关系好的几个约好下次再聚,不打算再续场。


    走到酒店门口时,杨子今和姜贤前后脚出来,身边各自有几个人。杨子今身边有关系好的女生很正常,姜贤就不一样了,身边也是几个女同学,和他并排走着,说说笑笑。


    段思齐观察了一下姜贤,金丝眼镜、一身黑,气息泛冷但又成熟沉稳,就好像校园时期阳光少年深受女生喜欢一样,到了这个年纪,昔日女同学变了审美,正好又喜欢上他这款了。


    “思齐哥,你回家吗?”杨子今看见他,主动打招呼。


    段思齐:“嗯,你们去哪儿玩?”


    “不去了,我晚上回家聚餐。”杨子今晃晃手机,“我打车。”


    “哦……”段思齐看着她,余光看到了缓缓停下脚步的姜贤以及投射过来的许多视线。


    “要载你一程吗?”他可不管姜贤会不会酸,只想正常化两人的互动,表明彼此的关系是和平分手依旧做朋友,大家不要再乱猜。


    杨子今也想到了,笑着说好,与朋友说了拜拜,跟着他走了。


    这个互动很有效果,看呆了不少老同学。“分手还是朋友”这个说法,他们信了,甚至还能嗑一口“会不会破镜重圆啊?”


    破镜重圆的议论,只扎了一个人的心。


    单独到了车上的段思齐和杨子今气氛却有些干。杨子今想说些什么,找不到话题,从前费这心思的人不是她,如今更不熟练;段思齐则本身不想说什么。


    于是,两人几乎一路沉默到了杨家。


    “谢谢思齐哥。”杨子今解开安全带。


    段思齐笑了一笑,转头看过去:“顺路而已,不用道谢。况且……我也有目的……”


    杨子今惊得抬眼。


    段思齐:“不想让同学议论我们分手的原因,八卦我们三人的关系。送你回家,正好证明我们关系依旧,只是不适合结婚就分了。”


    话出口,他清晰看见杨子今眼中的惊吓退去了,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和姜贤呢?怎么样了?”他趁机打听了一下。


    说到姜贤,杨子今就苦笑:“我确实很少接触他,今天他说的转学理由,我们都能理解啊,可我上次问他,他却不肯回答我。反正现在……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关系。”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段思齐感觉是否正确,他听到了一点“赌气”。


    “慢慢来吧。”他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杨子今扯了扯嘴角:“嗯……”开门下车:“我先回去了。”


    “再见。”


    “再见……谢谢思齐哥。”


    段思齐摆摆手,等她转身时,开车走了。


    这之后,段思齐和几个老同学,尤其是原本没联系的昔日球友又联络起来,他们相约去球馆打球,或者找个池塘钓鱼睡觉,一群或搞学术或做生意或创业的老朋友,关系越来越好。


    其中有一个叫钟杰凯的,老婆也是他们同学,和杨子今关系不错,大概夫妻两个互通有无,共享八卦,知道不少杨子今和姜贤的状况。


    大约两三个月后某一次打完球,钟杰凯就突然问段思齐:“思齐,你真和杨子今断了?”


    段思齐仰头擦汗,随口应:“嗯,又有什么流言蜚语了?”


    “那倒没有……”


    “没有流言,那有什么?”段思齐犀利挑出他的话外之意。


    钟杰凯啊啊哦哦语焉不详。


    段思齐把擦满了汗的毛巾扔到他头上:“各位,这种吊胃口、话说一半的人,怎么处理?”


    其他几人落井下石:“打一顿就老实了。”


    钟凯杰看着逼近的几个人高马大,立刻站起身:“我说……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呢!别心急啊!”


    段思齐抱手看着这货表演倒打一耙。


    钟凯杰嘿嘿讨好地笑:“我也是听我老婆说的,我老婆是猜的,所以不保真啊!”


    “杨子今和姜贤好像有旧情复燃的迹象,就差姜贤点头了。”


    不知情的陈南山几个无法理解:“姜贤点头?杨子今倒追?”杨子今从来都是被追的那个。


    钟凯杰:“是啊,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在别扭什么,反正忽冷忽热的,几次伤杨大小姐的心。”


    大家去看段思齐。


    段思齐放下手提起自己的包:“看我干什么,我和你们一样吃瓜。”


    陈南山抓起包赶紧追他:“兄弟,你真的走出失恋了?”


    “嗯。”


    钟凯杰几个追上来,听到这话气氛顿时活跃:“就是,咱思齐就算不是段家少爷,高低都能靠脸吃饭,还怕找不到真爱?”


    段思齐送他们白眼:“我谢谢你们啊——”


    几个男人说说笑笑走到篮球馆门口,遇见隔壁球馆有工作人员出来,正面碰上。


    段思齐和其他人都面无异色地让了让道,让女生先过,只有陈南山“诶”了一声。


    大家看向他。


    陈南山搭话从面前经过提了一筐网球的女生:“美女,你换工作啦?”


    几个大男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八卦。


    “南山,认识?”


    那个女生停在原地,个子娇娇小小的,仿佛陷在左右满是汗味的人墙里。


    “先生,我不认识您。”她抬头看向陈南山,后背紧绷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陈南山立刻去找段思齐:“思齐你来看,是不是同学会那天给你送养生汤的服务员?”


    他笑着对女生说:“我看人一眼能记住,从没认错过。你之前不是在豪生酒店吗?”


    段思齐听到那句“先生”就想起来了,与陈南山相似,这个身体对声音很敏感,不看脸也能凭说话声分辨是谁。


    “嗯,记得。”他应声,但还是盯着陈南山,“所以你把人叫住是……感谢她当时的服务?”


    ————————


    晚点还有一胖章,补上前两天没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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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8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陈南山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帮人围着人姑娘有多大的歧义,忙说:“没有没有……


    陈南山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帮人围着人姑娘有多大的歧义,忙说:“没有没有,我就是看到熟人惊讶了一下,你忙,你忙……”


    女生肩膀放松下来,低着头回答:“我是兼职,酒店和球馆都有……我走了……”埋着头急匆匆穿过了他们。


    听到她说兼职,满面玩笑的几人收了收表情,转身继续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聊:“这边不少勤工俭学的学生,她应该也是。你看她力气多大,人小小的,扛着一筐球都不吃力,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陈南山还是觉得挺有缘的:“居然两次碰见她。”


    “怎么,有想法?”有人调侃。


    段思齐说:“是她做得好,南山记住了。”


    陈南山搭上他的肩膀:“还是思齐懂我,你们都心思龌龊!我跟你们说,上班啊,可别小看老板,工作做得好,老板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几个打工的顿时一阵“呸”,大骂“资本家”“PUA”。


    全心工作,闲暇打打球聊聊天,段思齐提前完成了手里的项目,获得老爹一顿猛夸。


    老段想调小段到身边做助理。


    小段同志申请休假。


    挺巧的,这个时间正好是原定的结婚日期。


    段父本不愿放儿子长假,后来发现婚期快到,又听儿子说要去贵州的深山老林,以为儿子心里还是有坎,想逃避,心一软,同意了。


    于是,段思齐收拾收拾行李,直接飞往山川雄伟的贵州。


    之所以想去那,和之前的生日礼物有点关系,和他爹解读“逃避进深山老林”没太大关系。


    原主的情绪确实还在郁郁,如果持续如此,他怕这一世就算过得很好,原主也不会满意,还是会执着那个人、偏执那段情。


    所以压抑了几个月,他想让心底的情绪释放一下。


    选择去贵州,却是因为上次收到的生日礼物。他们家资助的很多孩子都在贵州,收到孩子们的信时,不少人会描述自己的生活,总结下来基本都是艰苦、落后、发展缓慢……


    但这次,他看到了一封特别的贺卡。那个学生邀请他去贵州玩,说家乡越来越好了,很美,有很多游客进了寨子,如果有机会,希望“思齐哥哥”也能去看一看他们的家乡,尝一尝他们民族的美食。


    段思齐被他描绘的山川风景民俗趣事打动,又想到那里有很多他资助的学生,便决定去看一看。


    工作忙又累,段思齐懒得做攻略,找了一个口碑不错的地陪,把行程全都交给对方安排,他自己只要带个人就行。


    飞机是下午2点多落地的,来旅游的人不少,段思齐跟着人群往外走,借着身高优势很快看到了接机的地陪。


    “欢迎来自A市的段思齐先生”大大的牌子被举在上方,盖住了举牌人的脸,只能看到这是一位穿特色苗衣的女士,很符合他预定时看见的“带旅客深入体验原始苗寨生活”宣传。


    段思齐走过去,站到了牌子前:“你好,我是段思齐。”


    “你好!段先生……”牌子快速被放下,露出带着花色头帕、皮肤麦色、笑容灿烂的一张脸。


    只是两人看到彼此时,都愣了一下。


    段思齐听出了这个声音,女生则认出了他。


    段思齐挑眉:“‘苗笙’就是你?这么巧?”


    女生则说:“我以为是重名……”


    段思齐:“你知道我?”


    “知道一点,就那两次……我没想到这次的客人真的是您……”


    段思齐好奇:“你的工作很跳跃?服务员、球童、地陪……而且怎么从A市来了贵州?手册上的照片也没认出来。”


    女生请他先去车上,一边不好意思地给他解释:“地陪手册上的介绍都是真的,就是照片p过了……p得白了一点、脸小一点、眼睛大一点……宣传照嘛……我是本地苗寨的人,因为在A市读书,所以上学期间在A市打工。地陪是我前几年放假回家接的兼职,今年提前回家,就又做起来了。”


    “A市上学,哪个大学?大几了?”看见地陪算是“熟人”,段思齐放松了一些,但频繁遇见一个人的巧合,也让他多问了几句。


    苗笙说:“我在读研,今年就毕业了,本硕都在A大。”


    段思齐脑中灵光一闪,突然看向她。


    苗笙开着车,没注意到后座人的动作,还在为他介绍:“您放心,我做地陪好几年了,带了许多游客去我们的寨子,那边开发不多,都是原始村寨,村民很淳朴。”


    段思齐指尖轻轻敲着腿,他想起来上次生日寄来礼物的那个资助生。那个寄件人就叫苗笙,山里孩子,是他家开始助学的第一批对象,也是至今为止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


    她读书时,每年会寄来成绩单,高考成绩出来,说考上了全国前十的A大,段父高兴得仿佛儿子考上了名校,专门开了一桌宴席庆祝,又单独奖励孩子一台笔记本电脑。


    苗笙上了大学后,不再领取助学金,但依旧每年过年、段思齐生日都会寄来礼物——因为助学金成立的日期就是段思齐生日,所以每个孩子都知道自己的资助来自一个叫“思齐”的哥哥,也全都亲切地喊他“思齐哥哥”,哪怕素未谋面。


    今年苗笙送了他一个奢侈品品牌的钢笔,也写了祝福的贺卡和信,邀请他来家乡玩。


    段思齐坐回座椅,掏出手机让他爸助理帮忙查这个苗笙的资料。


    车子驶出城市进入国道,那份资料送过来了。


    “贵州省……自治州……千江镇西山村,”他拿着手机念苗笙的信息,“毕业于明坡县高中……”


    车子逐渐降速,停在了路边。


    苗笙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好久以后才敢回头。


    “段……段先生……”


    段思齐打量她,看她满脸慌乱不打自招的样子,不像城府很深早有算计,但这半年多的巧合还是太多:“你就是这个‘苗笙’是吧,我家资助的学生。你也认出我了。”


    苗笙双手搅在一起,像个上课被老师抓包睡觉的学生,心虚又愧疚。


    “我……我确实认出您了,不是故意不说的……是……是之前两次没说……现在突然说……好像很奇怪……我想找机会再说……”


    段思齐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看着她,气势很强,压得本就心虚惭愧的女生越发势弱。


    他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还是早就知道我了?”顿了顿,缓缓问,“酒店、球馆,真的是巧合?”


    这次的地陪是他亲自挑的,这点他不怀疑,但是邀请的信是她写的,这个村寨的地陪不多,她是其中一个,还是唯一一个寨子里的土著。还是可疑。


    他的问题在这个气场下很像审问,苗笙很慌乱,知道自己被误会成心思不正的人,面红耳赤,急得眼睛湿润。


    “酒店是我今年找的新工作,当时那个包厢交给我们负责,我上菜时听到客人叫您段思齐,想到了资助我们的‘思齐哥哥’,忍不住就多注意多关照了些……我……我后来是有打听过,也知道您就是段家的思齐哥哥……但您再也没来酒店,我就以为错过了。”


    “球馆呢?”段思齐问。


    他理解被资助的孩子不愿展露被资助的经历,但是他去哪都能遇到她,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苗笙连忙掏出手机,翻出她兼职的聊天记录:“您看,我这三年都在球馆兼职,一直都在……我也没想到那天那群人里……您也在。”


    “被南山叫住,你不是心虚?”


    “球馆有时候会有客人找我们搭讪……你们人又多……我有点怕,后来发现您在,我才放心了。”


    段思齐沉吟了一下,评估着她说的话,嘴里说:“你不了解我,因为我在就放松警惕,太没戒备心。”


    告诫的话,落在苗笙耳中却是好意,她松了一口气,露出笑来:“我平时很有警戒心的,但遇见您,虽然从没真正认识过,心里还是觉得像见到了熟人,不那么防备了。”


    她高兴地启动车子:“您相信我,我信里写的都没有骗人,我们寨子已经修好了路,也有游客进去玩,对久居城市、压力很大的人来说,像世外桃源一样。”


    说到这,她看向后视镜:“您要去镇小学看看吗?是段家和县里合资建的,与城里小学一样漂亮。”


    段思齐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期待与欢喜。可能她真的很想让他来家乡看看。


    “段家会资助你们直到工作,你兼职这么多体力工作,为什么不继续领助学金?”


    苗笙说:“我也有做家教,或者帮导师干活领工资,我们导师对我们挺好的。就是……不是要毕业了吗?到时候要找工作、租房子,也要还助学贷款,A市的开销这么大,我得趁着现在有空,多存点钱……就又找了酒店的兼职。”


    段思齐前后想了想:“是买那只钢笔花了太多?”


    苗笙脸上爬上尴尬:“不是……那是我用自己的项目奖金买的……和存款没关系。”


    段思齐想说,礼物力所能及就可以,一张贺卡一封信就行,甚至什么都不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但还是说:“钢笔很好,谢谢。”


    果然,苗笙听了高兴地笑:“那就好。我不太懂,是上网搜的……”


    “你也说了,你毕业后压力会很大,下次不用给我买礼物了,写封信就行。”


    苗笙的笑容收了收,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我会量力而行的。”


    贵州山多,他们要去的苗寨更是大山中的村落。苗笙虽然是个小姑娘,但开车非常熟练,还稳。


    车子行走在弯弯绕绕的山道上,段思齐看山看得眼晕,时不时暗叹山路险峻,她却很娴熟淡定,稳得段思齐渐渐睡去。


    醒来已经到了地方,车子下了公路驶入山村土道,很是颠簸。


    见他被颠醒了,苗笙道歉:“村里原本没通车路的,为了方便游客出入才填了一条大路,就是不太好开……”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从车窗外看出去,能看到苗寨一个个吊脚楼,吊脚楼后面是丛丛大山,山间飘着晚霞。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他妈。


    “思齐,听你爸说,你去资助的寨子了?地陪还是我们资助的学生?”


    段思齐看了一眼前座,嗯了一声。


    段母有些担心:“这么远这么偏的地方,你小心点啊,有什么事及时联系。那个叫苗笙的,你看着怎么样?我记得她当时成绩不错的。”


    她最近诈骗案例看太多了,怕儿子被所谓的“熟人”骗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让老段助理去查苗笙的资料。


    段思齐说:“还行,我刚到村子,回头给你发照片,放心。”


    段母听说他到了,安稳了一半,但还是说:“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啊。”


    段思齐知道父母的担忧,一笑:“好。”


    车子开进村子停在了一个吊脚楼前,苗笙下车帮他拿行李:“这个就是村子里的民宿,最近没别的旅客,您可以随意挑房间。”


    段思齐的行李是一个背包一个大箱子,苗笙娇小,大箱子快到她腰高。他急忙过去帮忙,却被她拒绝。


    “没事没事,我拿得动!”然后双手一个用力,当真将箱子提了起来,稳稳放到了地上。大力的本人仰头对段思齐笑。


    段思齐无言,抬手按下后车盖。


    “走吧,去看看民宿。这边有人做饭的,是村里的阿蒙,有客人了她才过来,没客人时,她就在家。不过一般情况下,也不会顿顿都在这里吃。”


    段思齐便问:“这里有什么特色餐馆?”


    苗笙笑:“没有,不是成批的游客,开餐馆怎么赚钱呀。至于为什么不在这边吃饭,回头您就知道了。”


    段思齐点点头,跟着她上了吊脚楼,一边走一边仰头看。


    这个吊脚楼很大,飞檐翘角,三面走廊,全都是木质结构。最底下一层零星放了一些杂物,他们正往上走的理论上的“一楼”则是开阔的几个堂屋。


    “我们村民一般在底层养猪、养鸡鸭。这边原本设计了纳凉的藤椅,后来用得少就变成堆放杂物了。一楼是客厅和餐厅,卧室在二楼。”


    木质楼梯走上去吱吱呀呀,段思齐想自己拿行李上楼,再度被苗笙拒绝。她帮他把行李搬上楼,又指了几个房间让他选。


    段思齐看了一圈,挑了开窗能看到半个村子的那间。


    “昨天就让人来收拾房间了,卫生应该没问题,就是被褥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惯,还有我回家去拿一些杀虫药,在角落里多放一些。”


    段思齐听到杀虫药,想到传说中苗家的各种蛊虫……


    “虫很多?”


    “这季节确实逐渐增多……不过放心,二楼挺安全的。您……怕虫子吗?”


    段思齐:“不怕。”


    苗笙点点头:“那没问题的。不早了,我去拿杀虫药,顺便叫阿蒙来做饭,您先休息会儿。”


    段思齐应声,又想到这一路所见,村子的原始出乎他的意料,和之前他想来游玩的初衷有点偏离,终于想起问行程:“你把后面安排的行程发我一份,我看看。”


    “好,我路上发您,您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段思齐听到她踩着木楼梯下楼的声音,没多久手机果然收到了一张图。


    苗笙做的行程出乎意料的丰富,没想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子还有扎染、非遗参观处,也能开车去有名的千户苗寨游玩,当天可以来回,也可以住一夜返程。另外还有爬山看日出、参加苗家“四月八”等等。


    行程图简洁明了,重点突出,还有美工设计,一点都不“潦草”。


    他看着挺满意,就发了一条:“加上你说的镇小学吧,我去看看。”


    “好!”苗笙几乎秒回。


    段思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隐约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孩童声,大人的呼唤声,还有邻居家炒菜冒出来的香辣味儿。


    他拿出自己的相机,把民宿逛了一遍,站在一个俯瞰的角度,拍下了炊烟袅袅的苗寨村落。


    镜头移动,慢慢捕捉到不远处的小道上,一个苗家姑娘正提着裙子小跑,头上的花色帕子随风飘起又落下,偶尔有几个反方向的苗族小孩与她交错穿过,小孩不知叫她什么,她忙笑着回应,扭头又跑。


    段思齐放下相机,看到跑到了楼下的苗笙。


    “段先生!”苗笙仰头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绕到楼梯口跑上来:“杀虫药拿来了,阿蒙做好饭了,我让她把饭菜端来,您单独吃自在点。今天先尝尝我们当地家常菜,明天可以点菜,您告诉我,我和阿蒙说,让她按菜单做。”


    段思齐说好,跟她一起回了屋,看着她撒药。


    他发现苗笙撒药很有针对性,不是随处撒,而且随着药粉越撒越多,真的有老大的虫子从木柜底下钻出来。


    段思齐快速跳上床。


    苗笙眼疾手快地一脚踩死了虫子,扭头一看,发现本就高的人现在更高了,脑袋都顶到天花板了。


    两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


    苗笙:“段先生……您怕虫子,是吗?”


    段思齐:“……不是。”


    “那您可以下来了。”


    段思齐看了一眼周围的柜子底和床底:“还会有虫子钻出来吗?”说完,忙解释,“我对未知的东西不放心,而且卧室要睡觉,它们会不会爬上床?”


    不是他胆子小,他小时候去露营,也是很勇敢的,但是野外遇到虫子很正常,睡觉的地方爬虫子,衣柜里冒出虫子……他确实有点受不了。


    苗笙看着他充满谨慎的表情,错愕之后忍笑:“不会的,我们都是这么住的,刚才是意外,要真有这么多虫子,我也会被吓死。”


    段思齐将信将疑。


    苗笙想了想:“我家里有蚊帐,我去拿来帮您安上,好吗?”


    这个好。


    “您先吃饭,我也要回家做饭了,吃完饭就把蚊帐拿过来。”


    段思齐想起她的资料: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奶奶。


    “你奶奶可好?”


    苗笙叹了一口气:“前段时间摔了一跤,村长说不能走路了。我赶回来送去医院一检查——骨折。还好我只差毕业论文没写完,就提前回来照顾奶奶,顺便赚点外快。”


    听她这么说,她在A市打工一半又回老家做地陪这事说得通了。


    “我去看看奶奶?”他问。


    “您累了一天,先吃饭休息吧,我家……下次再请您去家里吃饭……”苗笙一脸不好意思。


    段思齐听了就不再说什么,正好楼下来了别人,是苗笙说的那位送饭菜的阿蒙。


    段思齐与苗笙一起下楼,苗笙给他们介绍。


    她口中的阿蒙是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妇女,穿着苗家传统服饰,戴着几片银头饰。不过苗笙说她才五十出头,曾经去城里打过工,会说基本的普通话。


    “你也可以叫阿蒙,就像……叫阿姨、伯母一样。”


    这位阿蒙端来三菜一汤,酸酸辣辣的都有,闻着香味就让人饿了。


    苗笙赶着回去,先一步走了。


    “妹仔奶奶摔坏腿了,她要赶去给奶奶做饭……您快坐下吃饭,本来想请您回家做客的,妹仔说你们城里人怕尴尬,下回熟悉了再来!”


    中年妇女虽然很努力用普通话,但一句里还是会夹着听不懂的土话,好在意思都能理解。


    段思齐确实不习惯刚来就去人家家里吃饭,对苗笙暗暗道谢:“没事,我自己吃挺好的,您吃了吗?”


    “没呢,趁热给客人先送来,那我也走啦!酒菜要是不够,来家里拿!”


    段思齐坐到桌边一看,果然专门放了一坛酒,他不喝酒,只是好奇地拔了塞子闻闻酒香。


    苗笙在他饭后没多久又来了,怀里抱着蚊帐。


    她上楼帮他安装,又说起:“一个人住会不会有点太安静了?不过后天就有新游客来了。”


    “也是你的客户?”段思齐问。


    “当然不是,民宿老板是我们村的,他最近出门不在,我帮他看店,入住的旅客都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才知道的。”


    苗笙很仔细,帮他把床被全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挂上蚊帐扎紧了各个缝隙:“好了,这下有安全感了吧!”


    段思齐看在眼里,点头:“谢谢。”


    “那明天我们按照行程安排,早上9点半,我来接你去体验非遗?”


    “好。你出门一天,奶奶怎么办?”


    “请了邻居帮忙送饭,没问题的。”


    段思齐送走苗笙后,钻进蚊帐躺了下来。


    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清晰听见犬吠、虫鸣。


    他想着今天一天的经历,想着遇到苗笙的巧合,又想到苗笙干活的利落和力气,自言自语:“应该是真的。”


    陌生的环境很难入睡,他点开手机翻了翻微信,看到哥几个问他去哪了。


    他回复:“来贵州玩了。”


    还没睡的夜猫子们纷纷回复,钟凯杰冒泡问他们:“你们听说姜贤出车祸了吗?我们要不要去探望啊?”


    陈南山:“很严重?”


    “不太了解,好像住院了。”


    “咱也不熟,去了更尴尬,要是没什么大问题,要不还是当不知道?”


    这几人都和段思齐关系好,自然与姜贤不亲近,只有钟凯杰,因为老婆的关系两边都亲近,所以他最纠结。


    段思齐没有这份为难,反正他人不在A市,更不可能去关心姜贤。只是看到这个消息还挺意外,没有婚礼,姜贤还是出车祸了,那么——


    杨子今知道他们是“兄妹”了?


    第269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段思齐不希望此刻再介入那段感情。如果杨子今或者姜贤跑来告诉……


    段思齐不希望此刻再介入那段感情。


    如果杨子今或者姜贤跑来告诉他,他们是兄妹,他会再度陷入前世原主的抉择:提醒、还是是不提醒他们去做DNA检测。


    提醒他们,是刀刃对准了自己;不提醒,则刀刃对准了他们。


    前世原主的痛苦,焉知不是来源于此?


    想明白这些,段思齐关了手机,对朋友们说大山里信号不好,对家里则约定了每日定时的通话联络。


    其余时间,他把自己彻底隔绝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山村。


    第二天9点多,苗笙准时来找他,做饭的阿蒙也早早在厨房忙活。


    段思齐醒得很早,前所未有的早睡早起,起床第一件事是打开木窗,山间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段先生,早啊!”苗笙在下面喂鸡,听到动静冲他招手。


    她还是苗家女的打扮,看上去没有半点名校高材生的气息。


    段思齐趴在窗口稀奇地看着埋头啄食毛发油亮的鸡,好奇:“哪来的?”


    苗笙说:“我家里抱来的,我们这里来了贵客都要杀鸡款待,阿酿腿不好不能做饭,就让我抱来叫阿蒙杀了给你吃。”


    “阿酿……你奶奶?”


    苗笙恍悟似的“哦”了一声:“对,我说习惯了,是我奶奶。这是她平时养的鸡。”


    段思齐盯着那只油光水滑的鸡点头:“养得真好。”


    “可好吃了!正宗土鸡!”


    段思齐笑了一声,撸撸头发回屋,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然后下了楼。


    上楼帮忙盛饭的苗笙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楼梯下来的白T顺毛段思齐,一怔。


    段思齐看了看自己:“怎么了?”


    苗笙忙收回视线:“您看着像我们学校新入学的学弟,比我还小……那天在酒店也是,我怀疑年纪不对,向好几个同事打听后,才敢八分确认应该是您。”


    段思齐没想到是这样,又看了看自己,顺着开玩笑:“是吗?那挺好,说明我老得慢。”


    苗笙跟着笑起来,把早餐放上桌,自己进了厨房。


    段思齐叫住人:“你吃了吗?”


    “吃了!”她头也不回。


    段思齐对苗笙逐渐满意,觉得这姑娘热情但有边界,虽然两人算是熟人,但仍恪守地陪的分寸。


    吃了饭他们就去体验这个苗村的非遗。


    和段思齐以为的专业化非遗馆不同,苗笙带他去的地方,是村民的家。


    只不过这些村民都有很强的手艺,有人会织锦,有人会打银首饰,还有人院子里堆满了染缸,几个当地人围在边上,说说笑笑染布。


    不像是商业化的体验馆,更像是走进了他们的生活。


    村里打银饰最好的人,苗笙汉译后称他“宝叔”,是一个手臂健壮、肌肉有力的中年男人。


    段思齐跟着苗笙进门,刚听她介绍没多久,就遇到了本地村民过来打银首饰。


    他们的交谈对段思齐来说就像外语一样叽里呱啦,苗笙帮她翻译:“是这位阿蒙的女儿要出嫁了,请宝叔帮女儿打一整套银饰。”


    正说着,他们就看到这位妇人拿出了一大包银子,段思齐现实里真没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的银子。


    “我们苗家的女孩儿,父母从出生起就给她攒银子、打银饰,作为以后出嫁的嫁妆,这位阿蒙很疼女儿。”


    苗笙一边解释,一边用苗语和他们交谈,大约也是夸了类似的话,那位妇人笑得开心极了。


    段思齐听着挺有意思的,自己在宝叔的“工作间”走动,观赏他已经完工、办完工的各类配饰、凤冠。


    看了一圈,他问:“没有银子,能付钱让宝叔帮忙打首饰吗?”


    “可以啊,你想要什么首饰,给什么年纪的人?我和宝叔说。”


    段思齐当然是送给自己老妈的:“打一整套,适合我妈那个年纪的,六十来岁女性。”


    苗笙帮他去交流,说完,那位宝叔就笑着对段思齐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然后拍拍胸口,竖起大拇指。


    段思齐看向苗笙。


    苗笙笑:“宝叔说让您放心,他的手艺是方圆几个苗寨最好的!他一定在您回去前,打出一整套漂亮又独特的银饰,保证让您的母亲满意。”


    段思齐虽然听不懂,但能看见宝叔淳朴的脸上显露出对自己手艺的自傲。


    他便又真心夸了几句,把憨厚的汉子夸得心花怒放。


    宝叔送走客人后拉着同样想走的苗笙段思齐热情留客,怎么说都要他们留下吃饭。


    苗笙让段思齐决定,只笑着说:“我们苗家人好客,你接下来的日子,走到哪都会遇到和你聊得好酒想请你吃饭的村民。”


    段思齐想到了她昨天的话:“所以你说,我不会经常在民宿吃饭?”


    苗笙哈哈笑:“对!就是这个意思。”


    宝叔拉着他的手往屋里拽,不会说普通话的汉子硬是挤出几个字:“家里吃,吃饭,喝酒……”


    盛情难却,段思齐只好去了,走到一半听到苗笙问:“段先生你会喝酒吗?”


    他回头看过去:“不太会,怎么……”


    苗笙认真告诫他:“那你待会儿一定要说自己不喝酒。”


    段思齐糊里糊涂,直到和宝叔、苗笙,还有几个饭点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说笑笑氛围极好的土著们围坐在一起,有男人问他“喝酒吗?”


    段思齐谨记提醒:“不会喝。”


    “没关系,喝一点,一点点不会醉。”几个穿着传统服饰露着膀子的男人哄闹着给他倒酒,说的话听不懂,但神奇地能理解什么意思。


    段思齐没抵抗住这份热情,想着自己喝几两还行,接过了……


    炒菜、炖鸡、酸汤鱼……各类特色菜摆了满满一桌,段思齐却来不及吃上几口,面对一群奔放开朗的汉子,稀里糊涂灌下去不知道多少酒,直到他觉得晕了。


    苗笙看得惊呆,起初还以为他刚才说不能喝是虚词,后来越看越不对,连忙挤开这群糙汉扶住段思齐,提高声音:“各位阿能阿拿,不能喝了,他不会喝,已经醉了……”


    段思齐松了一口气,有一秒钟,冒出被女英雄解救的感动,然后……


    然后……


    醒来就在民宿了。


    床对面的窗口一半开着,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山,美得不像真的,而是一幅画挂在对面的墙上。


    酒后的脑袋还有些晕晕乎乎,段思齐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是梦还是现实。


    就这么躺了半个小时,他终于清醒了。


    头有点疼,还饥肠辘辘。


    他下床开门,往楼下走了一半听到有人朝着楼梯往上奔来。


    是苗笙。


    两人汇聚在楼梯中央。


    “您醒了?!有没有不舒服?肚子饿吗?”


    段思齐撑着脑袋嗯了一声:“有点头疼,饿了,有吃的吗?”


    苗笙忙扭头往下跑,颇陡又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她走得如履平地仿佛能跑:“有,我煮了汤,缓解酒劲的,还有做了鸡稀饭。”


    鸡稀饭?


    段思齐慢吞吞往下走,看着她一样样从厨房端出来,先喝了味道一般的汤,又舀了一口粥。


    鲜。


    他闷头吃了半碗,这才混过来酒后的难受,也想起问醉酒后发生了什么。


    “我喝醉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苗笙好笑地说:“我把你扛回来的啊,半路遇上阿蒙搭了一把手。原来你真的不会喝酒,那还这么虎,叔伯们递过来的酒碗你都敢接。我看你那个架势,还以为你说不会喝是谦虚呢!”


    段思齐尴尬得想挠头。


    至于酒量这事嘛,本来确实是谦虚,毕竟不爱喝酒但也应酬过,多少能喝一些。但谁能想到,这一群土著能这么猛?


    现在,就当他是实话实说吧。


    怕了怕了。


    来到苗寨的第一天,就在段思齐的醉酒中过去了,虽然喝得有些头疼,但喝完鸡稀饭坐在廊下看月亮爬上山坡,段思齐心情非常满足。


    第二天只能调整行程先继续第一天的安排。


    段思齐做了一件扎染的短袖,买了一匹颜色艳丽很有特色的织锦。


    织锦放在行李箱带去给老妈,短袖隔天他就穿上了,正好多了一套换洗衣服。


    在这里的日子,他过得极其随意,不打理发型,不穿精致的西装衬衫,每天一个大裤衩大T恤,走遍整个村子。


    民宿的新旅客确实如苗笙所说入住了,是两个女生,打扮文艺,特意来这样的原始村落感受苗家文化。


    不过段思齐正好和他们错开,她们到的第二天,苗笙带他去了千户苗寨,一早出发,日落才归。


    千户苗寨之后,他们又早起去看日出,天没亮就出发了。


    爬山的时候,苗笙在前面带路,段思齐跟着她的脚印走。苗笙很细心,总会及时提醒哪里有树根、哪里有小坑、哪里的石块松动不要太借力……


    段思齐体能是很不错的,但小小的苗笙一点都不比他差,野外经验更是丰富无比。


    到了山顶,他夸了一句,她才指了某个方向对他说:“因为我从小爬山,小学时,村里还没修路,我们都是起早摸黑翻过这座山再朝着这个方向走,翻山越岭去学校。”


    段思齐顺着她的指引远眺,只看到绵延起伏的山峦,不知道路在何方,学校又在哪里?


    苗笙扭头对他笑:“现在不用了,路修好了,村里的小孩想念书有补助有资助,就是放假回家路程长点。”


    每日在村里跑来跑去,段思齐黑了,苗笙也黑了,微弱晨光里最显眼的是她笑容灿烂的大白牙。


    段思齐笑了一下:“学校有宿舍吗?”


    “有。所以你看村里都只有小孩子,年纪大点的都在学校呢!”


    段思齐一想,确实是,不仅如此,年轻人也不多,基本都是中老年人。


    “他们父母呢?”


    “去打工了,县城、省城、或者更大的一线城市……过年才回来。对了,我们这里过年有坡会,可热闹了,有机会你可以再来玩。还有13年一次的牯藏节……”


    段思齐看着她对家乡的盛会如数家珍,每一个节日都被她说得好玩极了,忍不住说:“你很爱这里,是吗?”


    苗笙声音一顿,重重嗯声:“以前不觉得,直到上了大学,半年甚至一年才回家一次,就算坐在破屋子里,闻着熟悉的菜香,听着熟悉的乡音,和小姐妹一起过节跳舞,觉得真是太开心了。”


    说到这里,昏暗中,苗笙转向他,轻声说:“以前觉得村里穷,比不上大城市。后来旅游开发了,非遗项目一个个下来,村里也修缮了马路、破屋,引进了资源,很多城里人都夸这里美……我就想,也许可以让您过来看一看。”


    “看看您和家人给我们带来的改变,也让我们回馈一下曾经的相助。送您礼物也是这个想法,我想,普通东西您用不上,就力所能及买一些合适的,能真正地回馈您。”


    段思齐听着她诚恳的叙述,微微笑起来:“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很了不起,还没进入社会就已经能回报曾经帮助你的人。我们很多人,可能三四十岁了……都还在索取。”


    苗笙一直记得第一天车上段思齐的反应,不太愉快的语气、不太赞同的态度,甚至对她有些疑虑。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的态度渐渐缓和,于是她想趁机说出心里话,为自己解释一下。


    话说出来,段思齐也给了正向反馈,苗笙的心一下子轻松了。


    “太阳要出来了。”她抿唇转回身,看向东方,隐隐看到了逐渐亮起的金色,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段思齐双手插兜也看着那个方向,不拍照不摄影,就这么用肉眼看着初阳升起,金光破开黑暗洒在他们身上。


    他侧头去看苗笙,看到一身苗衣戴着头帕的她迎着光芒,侧脸染上光晕,像一幅展览会上震撼人心的摄影作品。


    段思齐脑中跳出“生命力”三个字。


    这好像是段思齐第一次清晰看到这个词的具象化,有力、昂扬、向上。在耀眼的阳光下,在这样的力量中,那些靡靡的、郁郁的东西……突然变轻了,变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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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 兄妹恋人的男配:上山时天一片漆黑,人又困又累,见了日出再下山,就一身轻松,心情极好……


    上山时天一片漆黑,人又困又累,见了日出再下山,就一身轻松,心情极好了。


    段思齐又提起去探望苗笙奶奶的事。


    来了这么久,又已知老人家受伤在家,他理该去看看的。


    这次苗笙没推脱,她前几天连夜收拾了家里,以防段思齐要来。所以现在能坦然待客了。


    他们下山绕了一条小路去了苗笙家。


    也是一个吊脚楼,但出乎段思齐意料的是,小楼居然很大,和民宿比都不算小。


    苗笙给他解释:“我爷爷、爸妈在的时候,家里条件不错的。后来出了事故,花光了所有存款也没能救下一人,家里就彻底败了,只剩下这个房子。”


    段思齐知道这件事,这一家三口人是下山出意外去世的,如苗笙所说,当年村里没有公路,村民进出都要爬山,有时候天气恶劣,就会发生意外。


    说起这件事有些沉重,好在苗笙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太多低沉,说完更是恢复情绪,一边跑上楼一边喊“阿酿——”


    屋里传来老人的应和声。


    段思齐跟在苗笙身后进屋,看到了坐在堂屋木椅上的老人,左腿打着石膏,手里拿着拐杖,穿着黑色的苗衣,头发梳得简洁干净,盘在脑后。


    看到他,老婆婆眼里立刻有了笑,与苗笙说着段思齐听不懂的话。


    苗笙应了几句,这位婆婆就冲着段思齐招手。


    段思齐走上前,问好:“婆婆你好,我叫段思齐。”


    “段先生……谢……谢谢……”婆婆拉着他,含糊着挤出一句汉话。


    段先生这三个字出现在老太太口中有些违和,而且她能说汉语也很让人惊讶,这里的老人几乎都不会。


    段思齐去看苗笙,苗笙笑着说:“是我教阿酿的,她问我‘谢谢你’怎么说,我就教了一句。阿酿啊,以前一人坐着闲得发慌,最近可忙了,这句话学了好些天呢!”


    段思齐微笑起来,顺势坐在了老婆婆身边,慢慢说:“不用谢,苗笙很争气。”


    说着对苗笙比了比大拇指。


    苗笙不好意思地笑,老婆婆却是高兴极了,连连点头,跟着比大拇指。


    比完,她又对苗笙说了一连串的苗语。


    苗笙问段思齐:“阿酿想留您在家吃饭,您看……要回民宿还是在这吃点?”


    段思齐看看老人,婆婆虽然不会说汉话,但眼神都是留客的眼神,拉着他的手都紧了几分。


    他就笑:“就在这吃吧,随便什么都行,你们吃什么,给我留一碗就好。”


    苗笙笑开,“哎”了一声:“那我去做饭,您在这坐一会儿。”


    “好。”他笑应。


    苗笙走了,少了翻译的人,屋里安静了一些。段思齐打量着这个宽大的堂屋,同样的开敞大客厅,内部的新旧完全不能与民宿相比。


    这个吊脚楼暗沉沉的,木板都泛着老旧的气息,苗家的经济状况可见一斑。


    正打量着,婆婆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回头,看到老人扭着身子从后面的篮子里掏着什么。


    他刚想帮忙,动作矫健的婆婆已经把东西拿出来了,藏青布料,展开一抖,是一套男装的苗家传统服饰。


    衣服是对襟盘扣,婆婆笑呵呵地往他身上比,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衣服上粗布染色发酵的味道,就像他之前在染坊闻到的气味一样。


    “婆婆,这是……给我的?”段思齐看懂了,但又有点不太确信。


    他来这里的事情,老人家早就知道了?还是这几天赶出来的?她还骨折不能行动呢。


    婆婆把衣服比在他身上,对他嗯嗯点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脸上都是笑。


    段思齐接过,比手画脚地问:“您自己做的吗?”


    婆婆还是笑呵呵地点头。


    他也不确定,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老人家解开扣子往他身上披,想让他试一试。段思齐犹豫着照做了。


    衣服大小还挺合适的,稍微宽松一点穿着正好方便活动,粗布的质感和苗族独特的传统剪裁让衣服独具特色,他穿上身没照镜子,低头看看就觉得自己像半个当地人了。


    婆婆帮他扣扣子,笑着点头,竖大拇指。


    苗笙做好了早饭端进堂屋,看见段思齐的着装脚步一顿,很快眼里就染上笑意:“阿酿你这么快就做好啦!”


    又对段思齐解释:“听说您来村里,阿酿就想送您一些礼物,前些日子念叨着做衣裳,没想到这么快都做好了!”


    她忙放下盘子走过来:“您穿着怎么样?合身吗?有没有不习惯?衣服是纯手工织布染色剪裁的,绝对天然无公害!”


    段思齐听了越发不好意思:“这礼物太珍贵了。我穿着很好,但不能无功受禄……”


    苗笙看看奶奶,老太太对她做着手势,一个劲催她快让客人收下衣服,逗得很。


    她笑开:“您收下吧。阿酿最喜欢给全家做衣裳了,我从小到大的传统衣服,都是阿酿做的。上次她裁布时还说,好多年没做过男装了……她喜欢做,您收下她会更加开心。”


    段思齐一听,再不推脱,重新坐下面对着老太太,真诚道谢:“谢谢婆婆!”


    这句话老人听懂了,知道他接受了自己做的衣服,顿时笑得满脸菊花盛开,一个劲对着段思齐比大拇指。


    苗笙:“奶奶说您穿着特俊~”


    “是吗?”段思齐扯扯袖子,夸老太太,“婆婆您真有眼光!”


    原本陌生的隔代人,突然距离就拉近了,屋里的气氛十分欢快。


    吃饭时,苗笙说:“待会儿吃完饭您可以回去补个觉,下午再去镇上。”


    “去参观镇小学吗?”他问。


    “对,我联系了校长,他很欢迎您过去看看。然后我们可以在镇上采买点东西回来,晚上也来我家吃饭怎么样?我还没招待过您呢。”


    段思齐看看手里的饭:“这还不算?”还有那只肥美的鸡呢。


    苗笙说:“当然不算,我们招待客人,一定要有好酒好菜——”想到他的酒量,转了个弯,“不喝酒,但菜一定要正经做。”


    段思齐在这里待了几日,已经了解当地人的好客,话说到这他不再推辞,大方应下。


    饭后回去,苗笙不再陪同。段思齐一路溜达,消食的同时欣赏着沿路的乡野风景。


    走到民宿楼下,正好遇见打算出门的新旅客。


    “hello~”此时只有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门口,另一个估计在屋里还没出来,她率先对段思齐打了招呼。


    段思齐抬手挥了挥:“你好,出去玩?”


    “对,我们去梯田走走,你这么早回来了?去哪儿玩啦?”


    “看日出,回来补个觉。”


    “日出美吗?我们也有这个打算,就是怕起不来,还有爬山会不会很艰难……”


    随着段思齐走上楼,女生直接与他攀谈起来,顺便打听附近有什么好玩的。


    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又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段思齐知无不言,把这几日自己的感受详细说了一遍。


    “那你下午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梯田玩?”女生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态度更加亲近了,热情邀请他一起出游。


    “我要去镇上,你们有要带的东西吗?”


    屋里的女生终于收拾好出来了,听到他们对话好奇:“镇上有什么特色项目吗?我们就是从镇上来的。”


    “没什么,去趟小学,然后采购一些东西,你们要是有需要带的,可以告诉我。”段思齐不想多说,对她们挥挥手,“我起大早困得很,先去睡了。你们要是有需要采购的,把清单发给苗笙好了。”


    “好的,谢谢帅哥!”两个女生见状不再打扰他,只是挥着手笑道谢。


    下午,补眠后的段思齐与苗笙在楼下碰头,两人一起去了小学。


    今天是工作日,学生都在上课,段思齐见到了亲自出面的校长,由他陪着把学校的教学楼、操场、宿舍都参观了一圈。


    这个学校是私企与政府合资建的,段家捐赠了教学楼和操场,同时每年资助几十个学生。校长带段思齐去看这些学生的成绩,也说了一些特困孩子的状况。


    同行的苗笙成为校长口中的标杆榜样,几次以她为例,说明段家资助的成果。


    校长的良苦用心段思齐都懂,一圈参观下来,他扭头问苗笙:“你觉得,这里的孩子除了现有的,如今最需要什么?”


    苗笙顶着校长的目光,斟酌很久,轻声说:“如果以我的角度,我想是见识。但他们都在山里,从小的环境很难突破所处的小世界去看大世界……只有亲身走出去,才能不断刷新城里孩子从小就了解的认知……”


    段思齐点点头,他听得出来,苗笙说的是再实在不过的话。


    现在学校的硬件全都跟上了,想上学的孩子基本也都能上学,作为出钱方,段思齐觉得这足够了,与其设立校长所说的奖学金,不如给更需要助学的孩子,或者更普惠的项目,比如苗笙说的问题。


    出了学校,苗笙去采购生活用品并买菜。民宿的两个女生给她发了购物清单,她也要去小超市购买。


    此时段思齐就成了一个挂件,跟在她身后到处走,听她问价、还价,分不清那些香草和没见过的蔬菜,也听不懂她说哪个部位的肉更好,只默默听着,然后帮忙提东西。


    最后剩下小超市,苗笙让他在外头等着。


    段思齐看看头顶的太阳。


    苗笙也发现了,不知为何纠结了一下才说:“那一起吧……”


    段思齐继续跟着她在货架之间晃,晃了两圈,她突然转身:“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肥皂。”


    段思齐个子高,一眼看到了并不大的小超市几排货架上都摆着什么,直接说:“那边没有。”


    “你没去怎么知道没有,哎你过去看看,仔细找找!”


    段思齐低头看着她身后的肥皂洗衣粉,默默转身,顺着她的意走到了隔壁的隔壁。


    娇小的苗笙并不知道,就算段思齐被支开了,他站在那依旧一眼能看清她所有动作。


    他看到她飞快跑向最侧边的货架,拿了几包东西又快速往收银台跑——去结账了。


    段思齐看了一眼角落货架顶层隐隐约约露出的蓝蓝粉粉包装的小方块,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清清嗓子,站在原地等她喊自己。


    其实没什么好害羞的,以前上学时,杨子今生理期弄脏裤子,他都帮过忙。


    但苗笙确实和他不熟,她感到尴尬,他就还是当不知道吧。


    果然,等苗笙结完账,东西被塞进塑料袋底层,她就喊他出去了。


    “找到了?”


    “嗯……找到了……回家吧。”


    苗笙对上他平静的眼神莫名感觉被看穿了,心虚走了十几步路,突然醒悟: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立刻恢复了自然。


    她丰富的表情都落在段思齐眼里,惹得他失笑。


    这一天都很顺,不曾想,回去的路上风云突变。


    当时他们开车在路上,晴朗的天陡然变黑,前一刻,远方山峦青翠,下一秒暴雨倾盆,天地如一片雨幕。


    苗笙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路,车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段思齐看着砸向窗玻璃的大坨东西,震惊。


    苗笙:“下冰雹了。”


    “这路况……还能开吗?”段思齐开车技术很好,但是在这山里,他来了后一次都没上手过,因为完全没经验。


    苗笙估量了一下雨势,声音很稳人心:“可以的,我遇过好几次。”她变得言简意赅,注意力都在外面的路上。


    段思齐选择相信她,也不再说话分散她注意力,安静坐在副驾驶,听着暴雨砸落、冰雹敲击的声音。


    他们开过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山坳,天光突然亮了许多,段思齐以为他们穿过了那片暴雨天,苗笙却更谨慎。


    果然,肉眼可见的雨幕很快从远方快速袭来,外面风大雨大,沿路不断看见断掉的木枝、树桩。连车子都开始摇晃起来。


    这次,苗笙停下了。


    “先等等,看看情况。”


    段思齐便等着,听着身侧的窗玻璃上,不断砸过来又飞溅的冰雹。


    他安静得让苗笙诧异。


    从前的旅客,如此情景下没有一个不焦虑、怀疑、担忧、建议……总要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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