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面首男配:昌阳对施琅的感知还是很对的,若有个上帝之眼,能看到所有人的行径,施……
昌阳对施琅的感知还是很对的,若有个上帝之眼,能看到所有人的行径,施琅大约就是故事里的“奸佞”。
比如现在,宗明世负伤,昌阳代为理事。若是个正直的人,自然尽心照顾宗明世希望他尽快醒来主持大局。
施琅表现得很尽心,作为少数没有负伤的壮力,他一手包办了对外联络的事,请大夫抓药非常积极。但背地里,偷偷让大夫给宗明世多加了一些安神药。
昌阳每回问他宗明世情况如何,施琅都打包票:“你放心办事,他有亲随贴身照顾呢,短时间醒不过来。”
昌阳一开始没多想,后来听多了就察觉不对了,怎么就那么确认宗明世醒不过来?伤有这么重吗?
施琅对着她眨眨眼:“宗大人中了火毒,醒来就疼痛难忍,我让大夫在不危害宗大人的基础上,尽量多用些安神药,免去他醒来受皮肉之痛。”
昌阳:“……”
伸出两只手往他脸颊上招呼。
施琅被她掐惯了,下意识龇牙:“这是公主与宗大人双赢!我绝没有害宗大人!”
脸颊被捧住,唇上被用力亲了一口。
预料中的掐脸并没有来,昌阳眉开眼笑大力夸赞:“我家施琅怎会如此聪明呢!”
施琅呆,接着乐了,对着她得意挑眉:“是不是智谋双全?”
昌阳忍俊不禁,又在这张帅脸上亲了一口:“等我办好了这件差事,回去好好奖赏你。”
两人相对着傻乐。
纵火案发生后,昌阳将宗明世写了一半的奏折续写完毕,依旧用那个被火燎了一半的折子,连带账本一起,让节度使用军中的通道快速送往京城。
她如实说明当地情况,以及如今宗明世昏迷、她捉拿官员掌管云明州的处理结果,一边继续审理贪官,一边等皇帝回复。
信件一到京城,整个朝堂都炸了。
引起轰动的点非常多。
一是林尚田在云明州干的事。光私设税赋这一条便是胆大包天、不可赦免的大罪。吏治清明的朝廷中,出现这样恶贯满盈的官员,还是施峥如的妻弟,这简直突破所有人的想象。
二是钦差大臣宗明世被刺杀,至今重伤不醒。林尚田等人竟然想杀人灭口,可见在云明州称王称霸到什么地步。这钦差和施家有旧情都被如此对待,林尚田这帮人残暴到何种程度?
三是昌阳公主出现在了云明州。皇上!您怎么能让公主跟着钦差去查案!这……这这……这简直是荒唐啊!
但吵归吵,闹归闹,昌阳及时救下宗明世,保住了证据,如今也掌控住了云明州的局面,她这一趟去得非常适当,若没有她,云明州的局势不敢想象。
林尚田借着流民的幌子刺杀钦差,天高皇帝远,钦差一死,京都的君臣很可能就被他们蒙蔽,大罪化小,小罪化了。是昌阳这个变数,改变了整个局面。
昌阳干得好,皇帝有底气,面对朝臣们的反对,能一条一条反驳回去。说到最后,他看着被烧毁半边的密折问百官:“对宗明世与昌阳所奏之事,众卿如何看啊?”
施峥如主动站了出来,要求严惩林尚田等人。
大义灭亲,绝不徇私。
施峥如一发话,其他人都没了顾虑,纷纷要求皇帝依照国法严惩林尚田。
不日,昌阳在云明州接到了旨意,皇帝命她收拾云明州局面,整理所有罪证,等到朝廷派出的新知州一到,她和宗明世就押送犯官回京。
这样的大案,最终审判肯定要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新任知州已有任命,在等他来的日子里,昌阳好好让牢头“照顾”了林尚田这帮狗官,又命令各处取消之前所有不合理的苛捐杂税,将那些官商勾结的富户统统清算,抄来的家产救济无辜百姓。
她将农田还给村民,命令拔了装花腔的作物,老实耕种,等待下一季丰收;这个冬天百姓没有余粮,她开了贪官的库房,挨家挨户发粮。
从前被压榨的正直官员,她令他们回到衙门重整民生,有的主簿、小吏能办事有公心,她抓了犯事的主官,让这些人上位,同时写下他们履历上报朝廷,让吏部给他们官职……
一桩桩一件件,在新的知州到来前,已经按部就班施展开来,等到新官上任时,云明州已如一个洪水退去开始重建的村庄,正处于欣欣向荣的建设之中,真正恢复了西南州府的宁静祥和。
宗明世也终于“可以”醒来了。
他一醒,昌阳就将自己最近处理的公文一股脑搬到他面前:“知道宗大人心焦,我与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
然后大病初醒的宗明世听了一件又一件,每每想提出什么意见,等昌阳说出下一个举措,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听到最后,只剩下不停点头。
“公主……办得极好。”太阳偏西,昌阳也把所有的事情讲完了,宗明世精神疲惫,心里也生出一丝“无用武之地”的感触,强撑的精气神又散了。
昌阳摇头,将最后一本公文塞到宗明世手中:“此前宗大人未醒,自然由我主持大局,现在宗大人醒了,大夫也说您的伤没有大碍了,以后的事都交回给您吧。”
宗明世睁开眼,诧异地看着她。
昌阳回头,牵住施琅的手起身:“新的知州一旬内必到,我们留在云明的时间不多了,我还没好好逛一逛云明,明日起,我就去玩了,公事都交给宗大人咯!”
宗明世握着奏本:“这……”
昌阳不等他多说,挥挥手:“累了一天,宗大人早些休息,我们先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宗明世看向自己的亲随,随从也茫然摇头:“许是……今日大夫说您伤势好转,所以公主就……”
宗明世看着身边厚厚一叠文件,感叹不已:“昌阳公主……真是出人意料啊……”
驿馆被烧,他们住到了节度使提供的别院,其实是征用了某个富户的,但如今这里都是他们的士兵和下人,里里外外十分安全。
昌阳和施琅离开宗明世的屋子,牵着手绕过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中途还绕道去了花园,赏花看景。
沿路遇见巡视的士兵和钦差队伍里的侍卫,大家都笑着打招呼,对于施琅和昌阳的态度,亲切又恭敬,仿佛一家人。
“交出所有大权,公主可有失落?”施琅和昌阳开玩笑。
昌阳随手摘了一朵花放在鼻前轻嗅,最后插到了施琅鬓间:“你不是说过吗?我是‘君’,该做的是用人,不是勤勤恳恳亲力亲为。如今云明州都知我昌阳公主之名,对我感激涕零,目的达到,何苦再劳累自己?”
施琅任她打扮自己,对她的格局也感到欣慰。此时的昌阳不可能真掌握云明州的权力,如今这个程度刚刚好,收拢人心,但不触碰敏感核心,来日方长。
前世的公主和原主也曾想利用云明州的案子,但那时候的他们,只想用此事拉下施峥如施伯亦,挫败四皇子势力。宗明世遇害,云明州情况扑朔迷离,是昌阳一次次背后推动才让这个案子真相大白,但她过分攀咬施峥如,试图一盆污水泼脏所有人,落到他人眼中便是求而不得歇斯底里。
被不断攀咬的施家,反而得到了他人同情与谅解。
施琅笑笑,现在不会了。施家,被世人看到的只能是姻亲的腐败与罪恶。
“那明日,我们真的能去玩了?”他眼睛微亮,看向昌阳。鬓边的花朵竟然不显得怪异,反而衬得他多了几分俊美。
“去!”昌阳心口微痒,身上没了担子便多了闲情,拉着人转身往小院走。
男女之间,有过最亲密的关系,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意思。施琅现在便是,跟着她一边走一边笑,笑容比鬓边的花儿还灿烂。
第二日,昌阳和施琅就开始牵了马四处游玩。
云明州与中原距离较远,民风和南越、京都都不相同。这里的气候温暖,遍地都是果树,以前林尚田霸道,摘路边果子都要交钱,现在昌阳把这些条款都废了,没有粮食的百姓全都兴高采烈地到处摘水果,或自己吃,或找渠道卖了换钱。
昌阳以前在宫里吃过荔枝,是皇帝宠爱她才一次分给她五颗,谁都没有的待遇。
但是在这里,遍地都是荔枝树,她打马过去,折下一枝,上面至少五颗果子。
只是如今这些果树下都有百姓采摘,是他们生活的来源,昌阳看着眼馋却没上前,只和施琅说笑:“你吃过这个荔枝吗?以前在京都,整个皇宫一季最多只能吃到百颗,我可爱吃了,我娘就把她那份留给我,父皇……也会给我留。”
施琅认识,但是原主确实没吃过,南越有荔枝,也是南边的城市送到京城的,达官显贵能吃到,他们普通商户舍不得。
“我外祖父年轻时候去南边经商,说遍地都是荔枝,但只能当地吃,想给家人带一些,半路就发臭了,所以我娘都没吃过。”
昌阳下了马,往果树下走去:“我们去买一些尝尝!”
施琅忙跟上,二人走了一段路,树上树下采摘果子的百姓全都看了过来,然后就有一个农妇,弯腰从竹篓里捧出一大捧荔枝走向昌阳,热情地往她怀里塞。
昌阳懵了,她这辈子第一次遇见这么陌生又突然的热情。
施琅忙过去帮忙,一边接果子一边问价钱:“大嫂,多少钱一斤?”
“不要钱!”一群人纷纷高喊,然后又有人捧着篮子跑过来。
“您是公主娘娘吧!扮成公子的姑娘,又长得天仙似的,一定是公主娘娘!这果子都不要钱,您拿去尝尝,我们云明的果子个个都甜,都好吃!”
施琅和昌阳一起懵逼着被塞了满怀,有人送果子连带篮子,有人就顺势往篮子里塞,有那爬上树的,直接折了整枝往下扔,“掷果盈车”是什么感觉,虽然掷的人不一样,但感受他们约莫体会到了。
昌阳从发蒙到笑开,回头去看施琅,正好看到他也看向了自己。
施琅的眼里也满是笑意,还有对她满满的佩服与欣赏。
百姓们太热情,两人实在拿不过,最后索性坐到了路边,一边吃荔枝,一边看他们采摘劳动,然后用半懂半不懂的语言,彼此努力又快乐地聊着天。
新鲜摘下的荔枝是昌阳从没吃过的口感,果肉又甜又紧致,一口一个,不知不觉吃了一大摊。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荔枝。
“回去我要告诉我娘和父皇,尤其父皇,他虽然是九五之尊,却没有我吃的荔枝多嘿嘿。”
庆幸得意的模样,就像邻家的小女孩,哪有公主的霸道与威势。
施琅看着她目不转睛,眼里的笑几乎要溢出来。
有大娘干累了坐下歇息,见了这一幕就问:“公主和夫君结婚多久啦,生娃娃了吗?公主家的娃娃,也像仙童一样有福气吧?”
昌阳听不懂,看向周围的人。
有那能说官话的,帮忙翻译,翻译了一半,昌阳就忍不住看向施琅,难得面露羞涩。
施琅也看着她,等她的答案,想知道她会怎么说。
昌阳的羞涩在他目光下转瞬即逝,笑眯眯回身和大娘说:“还没生,不过可以生一个,我生的娃娃,那肯定一等一的聪明好看。”
如此自信的话,并没有引来大家的嘲笑,反而获得了一致赞同。那确实,公主的娃儿,怎么可能不好看不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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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面首男配:施琅听得一个劲往她脸前凑:“真的吗?真的生一个?回去就生?”……
施琅听得一个劲往她脸前凑:“真的吗?真的生一个?回去就生?”
昌阳掐了一把他的脸:“再不收着点,和别人生!”
施琅瞪大了眼睛,一把捧住她的脸对着自己:“你要和我生,是不是?!”
昌阳反问:“不然呢?你不在意我找别人了?”生育的事情,从前她不想,因为找不到生的理由。可是如今她想了,因为她想做的事,当然需要继承人。不仅要有继承人,还要早早生下,免得未来关键时刻怀孕生子,影响了她干大事。
但这话落在施琅心头,份量却极其不同。就好像心里有一道锁,因为这句话,锁开了,前世的痴怨瞬时就散了。
散去心结的炽热情绪汹涌而至,瞬间冲击了他所有感官,落在昌阳眼中,看到的是他只因为这一句话,突然红了眼眶,感动落泪。
施琅将昌阳拥进怀里,许久未言语。
昌阳靠在他胸前,身上紧锢的力道让她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慢慢也被感染了。
她回抱住他,嘴角弯起:“痴人。”
多少男子理所当然女子为他生儿育女,纵然地位不平等,历朝历代的驸马们也不曾感恩公主们的生育之苦。她虽然强势,但也仅仅只是想自主选择而已,从没想过孩子的父亲,会因为自己选择了他而激动至此。
施琅等待那份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在她肩头蹭掉了眼泪,这才松开她:“我们回去就生。”
声音还瓮声瓮气的,配合说的内容,更傻气了。
昌阳笑他:“你以为孩子是一夜之间蹦出来的?”
施琅握紧她的手:“正因为是十月怀胎,所以才要回去就生——不耽误你未来的事。”
这就是彼此心意相通的地方了,昌阳想的,他也想到了。会感性但也能理性,并且不会纠结她这么做是形式所需还是“爱”,反而全力支持她的决定。
正感动着,她就听到边上的人自言自语:“哎,不想呆在这里了,想立刻回去,这新任的知州怎么走得这么慢,不会半路游山玩水,没上心赶路赴任吧?”
昌阳脸一板,重重敲了他的脑瓜子一下:“赶紧把你脑子里那些废料收一收。想想你自己从京都到云明走了多久?这么傻,我孩子可不敢要这种爹,跟着傻可怎么办?”
施琅立刻恢复精明相,变脸都不带停顿的:“哪有?哪里傻了?我这么智谋双全,天下无双!”
边上的农人看着两人自成一个小世界,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一会儿笑一会儿闹一会儿感动一会儿气恼,只觉得小夫妻感情真是好。
昌阳他们临走的时候,一位老妪递给他们一人一串手绳,是她刚才临时坐在路边用身上带的彩线编出来的。
“同心结,向阿桑祷告了,公主与夫君恩爱同心,一生顺意。”
阿桑是她们的神。
施琅握着昌阳的手伸在老妪面前:“阿奶,您帮我们系上。”
老人笑呵呵地给他们一人系了一条,施琅举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对昌阳说:“一定会灵验的。”
昌阳也笑着举手,逆着阳光看着色彩斑斓的花绳:“会的,这是民心,是百姓给我们的祝福。”
在别院养病同时开始处理公务的宗明世,忙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收到了公主送来的一大篮荔枝。送荔枝的侍卫满面笑意:“公主外出,被沿路百姓送了几大筐水果,公主说,这也是百姓对大人的感激,一定要让您尝尝云明百姓的心意。”
宗明世第一次吃到荔枝,还是最新鲜的原产地荔枝,亲手剥了一颗,吃着吃着,眼眶发热。
这一趟奉旨查案,回程时,宗明世与昌阳再无隔阂,两人自然地讨论案子、聊着云明未来的发展,仿佛昌阳不是曾被文臣排斥的公主,而是一位能干的皇子。
施琅也不再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宗明世对他甚至十分客气。只因为他是宗明世的救命恩人,当时场景,他拿到账本,不救宗明世自己逃出大火也无人指摘,但他选择了救人,还鼓励宗明世撑下去。
危难之中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人,宗明世牢记这份恩情。
于是,隔阂没了、鄙夷没了、偏见没了,大家也开始为施琅忧心。
明明是一个大有前途的青年,这样跟着公主,未来怎么保证呢?有侍卫偷偷问他,想过以后怎么办吗?色衰而爱驰,你要为自己考虑啊!
宗明世单独遇到施琅时,也问过他:“可曾想过出来正经做事?”
施琅的回答都一副傻白甜恋爱脑的样子:“不会的,公主对我很好,还说要和我生孩子呢,我永远跟着公主。”
众人:“……”心底叹气,只能默默为他祈祷,但愿他能有个好结果。
宗明世沉默了很久,说:“日后若有困难,可随时来找宗某。”
施琅恢复了正经,认真道谢。他相信宗明世的承诺,这份承诺比施峥如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还要有份量。
当然,施琅这些话也传到了昌阳的耳中。毕竟大家看他这么痴恋公主,也真的相信他是因为喜欢公主而做面首了,自然想帮帮他,替他在公主面前敲敲边鼓。
昌阳:“……”孩子没怀上,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施琅生孩子了?
“施琅!”车马未到京都,公主和施琅的房中响起了河东狮吼。
第二天起床吃饭,所有人都往他脸上看——看看有没有被挠破的。
施琅一抹鼻子,下巴抬起:“公主对我好着呢!”
是是是,好着呢。
众人齐齐扭开头,宗明世都忍不住埋头吃早饭,不忍直视。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松又愉快,唯一痛苦的是被押解的几个贪官,只是也没人在乎他们。等到钦差队伍回到京都,盛夏已过,天已经入秋了。
施琅笑眯眯地打马到林尚田几人边上,朗声嬉笑:“我们回来的时间可正好,等审完案子,这帮人还能赶上秋后问斩。”
几个贪官气得面色各异,一帮侍卫先哈哈笑了起来。
宗明世坐在前面的马车,听到这笑声跟着摇头失笑,但想到京都里的人,笑容又淡了下去。
昌阳和宗明世进了城就直接去皇宫向皇帝复命,施琅则先行回到公主府。
宫里,皇帝看到几个月未见的女儿有些激动,看着她和宗明世站在玉阶下,一一陈奏西南种种,欣慰又恍惚。
“此行宗卿辛苦了,余下的事就交给三司,朕遣了张盛去你府上,你回去让他好好看看伤,好好养伤。”
张盛是太医院院首,一般只负责皇帝一家的脉案。
宗明世满脸感激谢主隆恩,尽完最后一份职责,功成身退。
殿内只剩下皇帝与昌阳二人。
皇帝对她招了招手:“还不过来?让朕看看,是不是瘦了许多。”
昌阳立刻笑开,提起衣摆三两步跑到皇帝跟前,靠坐在他身边撒娇:“父皇——”
皇帝抱着女儿,心里说不出的感慨:“你这次……事情办得漂亮。”
昌阳仰起头:“是不是?女儿是您亲手教的,绝不给您丢脸!现在您信我当初说的话了吗?”
皇帝忘了:“什么话?”
“我说过,在皇弟们长成前,我会为父皇分忧啊!”昌阳拉扯他袖子,“您忘啦!我说的是认真的!皇兄们不在了,我在,我来承担他们的责任,为父皇分忧!”
皇帝心头一酸,轻抚着她的发顶:“好孩子,去见见你母妃吧,你娘嘴里不说,心里担忧得很。尤其传来刺杀的消息后,她夜里都睡不安稳。”
昌阳点头应下,但还是盯着他:“父皇,你还是不信我的话吗?我真的可以!”
皇帝微笑:“信,从前不信现在也信了。如今,父皇身边也有帮手了,朕心甚慰啊——”
昌阳笑起来:“以后再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对了,这次林家做的事实在是罄竹难书,父皇打算怎么惩治他们?”
皇帝眼神锐利起来:“自然国法处置,绝不容情。施相不是徇私枉法的人,他早已表态,要求严惩林尚田。”
昌阳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林家突然豪富,他这个姻亲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只能说,施相为国鞠躬尽瘁几十年,此次查案也没发现施家伸手参与的痕迹,朝廷对他也不能太苛刻罢了……”
皇帝听到这话却是欣慰:“是了,就是这个理。”昌阳从小黑白分明,不容含糊,如今也有了这样的格局和眼光,皇帝真觉得女儿长大了。
“若因林家借势作恶而惩治功臣,朝上的百官虽说不出反对的话,却会寒心。”
昌阳:“但施峥如若真的一心为公,就该主动请求陛下责罚。否则,恐怕也是高位呆久了,习惯位高权重带来的特殊了。”
皇帝的神色微微沉,暗暗点头。不错,皇帝碍于情面不好苛责,施峥如作为臣子却不该拿乔,让皇帝为难。
昌阳的“眼药”下到了皇帝心坎上。
聊完这些,她终于起身去找戚贵妃。一到玲珑宫,那才真是母女久别重逢,情真意切,激动欢喜。
昌阳一直呆到了天黑,皇宫要下钥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一回到公主府,就看到正院灯火通明,满院子都挂满了彩绸,花厅里还摆了一桌宴席,宴席正上方,贴着大大的喜字。
昌阳还未来得及发出疑问,施琅兴冲冲从屋内跑了出来:“你回来啦!”熟稔地牵起她的手。
昌阳跟着他进屋,看着满屋的喜庆疑惑:“接风宴?怎么搞成这样……”
施琅带着她走到主位坐下,一边命人上菜一边说:“不只是接风宴,也是我们的大日子,我就让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布置一下,弄个仪式感。”
“大日子?”
施琅紧紧盯着她:“你忘了?你说的,回京就和我生娃娃了!”
昌阳:“……”扶额。
“你后悔了?!”
昌阳抬眼看去,就看到这人脸色都变了,忙说:“不曾后悔,是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惦记这么久,如此迫不及待。”说到这,语调转为揶揄,眼神也带上了调侃。
施琅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握紧了她的手:“我就当……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从此后,虽没有婚书聘礼,没有人认可,但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昌阳的调侃渐渐消去,目光触到他眼中的认真,心也发软了。她微微笑起来,手抚上他脸颊,轻声应:“好,日后我们做夫妻,你等我,未来一定给你真正的名分。”
施琅笑着点头。
昌阳亲手给两人倒酒,举杯:“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还未与人行过合礼,饮过交杯酒。”
施琅眼睛一亮,立刻端起酒杯……
这一晚,两人饭菜未动几分,饮了不少酒,是高兴的微醺,心底都是淡淡的欢喜。酒至酣然,施琅起身抱起昌阳,昌阳主动缠上他脖颈,亲吻他的脸颊,锁骨……一路往内室而去。
昌阳回京,林尚田到案,京城的湖面又波涛起伏。各处都在议论,议论公主办案,议论林尚田案件,议论施家的应对等等。
施峥如不愧是第一宰相。虽然昌阳在皇帝那里给他挖了坑,但是施峥如却没有踩进去,随着林尚田案件被审查得越来越清晰,罪证确凿难以翻案,他主动上书请罪,请求皇帝责罚他掌家不严,被姻亲利用权势为祸一方的过错。
他请罪得真心实意,皇帝心里舒服了,一番安慰后,在他的坚持下,罚了他俸禄,拿走了他手中税赋这块的权力交给他人。
但朝中大多是和施峥如政见相似的官员,这权力交给谁,其实对施峥如有影响,但不算太大。
百官心服口服,没有异议。
林尚田一案的主要官员全都被判了抄家斩首的死罪,余下人等也被流放贬官不一而足。
林尚田是林家唯一的嫡支男丁,是施伯亦亲舅舅。但从此后,林家彻底消失在朝野,莫说亲舅舅,连整个林家的势力都被消灭干净了。
这期间,昌阳一直安安静静,不曾出来招眼,也不曾闹出什么新的花边转移众人视线,于是西南案子的详情渐渐浮现,朝廷内外都被林尚田恶行震撼,很多人忘记了昌阳公主。
此案彻底完结时,秋祀节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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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面首男配:秋祀,宫里有家宴。不仅有家宴,今年皇帝还在宴上赐下糍糕给重臣府上,……
秋祀,宫里有家宴。不仅有家宴,今年皇帝还在宴上赐下糍糕给重臣府上,以示君臣同乐。
只是今年的中秋,宫里宫外恐怕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些人吃着中秋宴,却刚失去亲人;有官员明明是百官之上,却只得了最普通的一份糍糕。
前者,自然是秋祀宴上坐在昌阳隔壁桌的施伯亦,后者便是还处于惩罚期的施峥如施宰相。
这次家宴,施伯亦越发低调沉默,和福柔站在一起给皇帝行礼祝贺,回到座位后再未出声。
反倒是福柔,昌阳隔着魏正阳的座位,都能听到她对施伯亦嘘寒问暖,似乎时刻都在照顾自己夫君的情绪。
不错,中秋宴昌阳没有给皇帝添堵,规规矩矩带了驸马魏正阳进宫赴宴。不过私下和施琅约好了,宴席结束就回家与他赏月,小两口自己过秋祀。
去年的秋祀,魏正阳的屈辱历历在目,今年连施家都遇到了事,魏府一点阴阳怪气都不敢有,规规矩矩起大早送来节礼,老实得不得了。
昌阳却依旧没有给魏正阳一个正脸,夫妻二人同坐一桌,中间仿佛隔着山河,对比福柔那一对,更显貌不合神也离。
皇帝打眼扫过去,看到越来越出息的小女儿,再看到一脸窝囊的驸马,作为当初一手促成婚事的人,心头都跟着梗了一下。
后悔自然是不会后悔的,但对魏正阳是真正看不上,只觉得魏家实在小门小户,所谓最出息的男丁,竟如此上不得台面。
宴席的气氛逐渐热闹,有舞者上台献舞。一道道热菜由侍女们捧着,鱼贯而入。
皇帝兴致渐起,看到几道女儿们从小爱吃的菜,从前的回忆涌上心头,特意遣了刘公公给两个女儿送去。
皇帝赐菜是恩宠,谢恩之后必然要举著好好品尝。
昌阳那道菜是烤鹿肉,她从前确实爱吃,今日却觉得油腻,并没有立刻下筷,只笑嘻嘻地与皇帝闲聊讨他欢心。
福柔不善言辞,不会哄父皇,便低头吃菜,但只吃了一口,便哇地全吐了。
御宴失仪,还是如此狼狈糟糕的模样,歌舞声中,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福柔又慌又羞,眼睛通红,泪水欲落未落,却还是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
施伯亦立刻起身扶住她身子,小心为她擦拭嘴上的脏污,正想张口帮妻子解释——
“呕——”前面也传来了呕吐声。
这次是昌阳。
福柔那边的异味传到昌阳这边,本就胃口不佳的昌阳忍了又忍,没忍住,跟着吐了。
魏正阳惊得赶紧避开。
底下发生的种种,若是最初注意力不在那,确实不引人注目,但此刻福柔身体不适,大家的视线全聚集在那儿,昌阳的呕吐和魏正阳的躲避,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台上的皇帝贵妃,连魏正阳嫌弃的脸色都能看清。
一边是施伯亦小心照顾福柔,一边是魏正阳躲避嫌弃呕吐的昌阳,对比得简直刺眼。
戚贵妃将筷子重重放到桌面,皇帝心一紧,瞬间明白她的怒气,同样心生怒意。
“去请御医,所有人不许再动桌上吃食。”
歌舞声突兀停下,皇帝冷着脸坐在上方。
一个两个都吃得吐了,还是他赐下御菜后,皇帝难免有一些不好的想法,没有阴谋论也会怀疑是御膳房的菜出了问题。
张盛来得非常快,到了大殿就立刻给两位公主把脉。
先把脉的是大公主福柔。
一搭脉就眉头展开,温声对皇帝和福柔夫妻说恭喜:“公主是有喜脉了,三月有余,胎儿稳健。”
福柔立刻扶住了自己的小腹,一脸惊喜地看向施伯亦。施伯亦沉静了一晚的面容也像春水绽开,染上几分欢喜笑意,握住了福柔伸过来的柔夷。
但场上的人顾不上这对恩爱夫妻,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冷着脸的昌阳和魏正阳身上。
这一对像仇人一样,总不会也是怀孕了吧?
台上的戚贵妃微微皱起眉头,反倒是皇帝高兴了一半,期待地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
张盛走到昌阳面前:“公主……”
昌阳直接伸出手。
片刻后——
“昌阳公主也是喜脉,只是时日尚短,胎像略有不稳……公主离京前便有些体弱,如今更要小心注意。老臣下去开一方安胎药,您按医嘱服用,七日后,臣再来府上复诊。”
昌阳诧异地抚上小腹,抬眼去看父皇和母妃。
皇帝一脸欢喜,知女莫若母的戚贵妃却知道这个孩子不是驸马的,面上含笑,眼神复杂。
魏正阳失手摔了杯盏,豁然起身。
昌阳抚着小腹稳稳坐在那,甚至连视线都不曾扫过去,冷声说:“驸马是欢喜得失态了吗?”
魏正阳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怒意,低头愤怒地瞪着她,压低了声音质问:“谁的野种!”
昌阳的手蜷了蜷,忍住没有一巴掌扇过去,抬头看向皇帝:“父皇,我还是很不舒服,请容我暂且退下。”
皇帝忙说可以:“自然!宴会混杂,你们两个都早些回家休息吧,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召张盛过去检查,务必好好养胎!”
昌阳微微俯身行礼,扶着宁儿的手稳稳当当起身,冰冷的视线扫过愤怒僵硬得如石头一样的魏正阳:“不想给魏家惹祸的话,给我滚出来。”
魏正阳拳头捏起又松开,捏起又松开,最后还是垂着脸僵硬地跟了出去。
福柔夫妻也笑吟吟地告退。
这一幕幕,上方的帝妃尽收眼底。戚贵妃饮下一整杯酒,轻嘲:“你挑的好女婿。”
皇帝面上一僵,心里也憋屈恼怒。他嫁女儿给魏家,是给魏家的恩典,可不是从此不心疼女儿了!刚才这一幕,他对昌阳的遭遇简直又心疼又气愤!
这魏家的小子,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丈夫!
偏偏这时,满怀欢喜的丽妃还凑了上来。她现在高兴极了,施家之前的挫败虽然令人失落,但女儿和施伯亦有了孩子,说明夫妻和谐,她们和施家绑得更深了。而昌阳的孩子……
外人不知,她还不知吗?昌阳从不召见侄子,这个胎儿必然有问题!
一时得意忘形,没注意皇帝心思,丽妃凑上来敲边鼓上眼药:“妾瞧着,昌阳与驸马之间的气氛好似有些不对劲,这么大的喜事,魏驸马却不见喜色,是不是——”
皇帝一个利眼瞪过去:“魏家果然是小门小户,连伺候公主都做不好,要他这个驸马有何用!”
丽妃的欢喜顿时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一丝火星都不见了。
戚贵妃冷眼看着她:“昌阳的驸马行事无仪,你还挺高兴?同是驸马,施家教养的孩子,和魏家养出的小子,真是高下分明。明事理的早就自我羞惭不敢抬头了,你还高兴得出来?”
丽妃气得一口气梗在胸口。
你养的好女儿,养面首、侮辱驸马,你还倒打一耙栽赃我魏家家教不行?!我女儿和驸马和谐恩爱那是我养的女儿温良贤淑,哪像昌阳那个野丫头!
她心里骂得难听,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皇帝显然和戚贵妃站在一边,同不觉得昌阳有问题,而是魏正阳这个驸马不好。
丽妃真是憋屈至极。
戚贵妃正好不想呆在这个所谓的家宴上了,借机直接起身:“陛下,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皇帝又瞪了丽妃一眼,忍了忍,没忍住,一挥手:“我与你同去。”
宫外,昌阳和福柔的马车各自停在两边。
福柔夫妻携手同行,小心翼翼地走向马车,昌阳则扶着宁儿一步一步再也不敢阔步而行,同时牢牢防着魏正阳,不许他近身。
还未走到车边,昌阳的马车先钻出一个人来。
“阿犀!你出来了!”雀跃的男声,满是欢喜。
昌阳的冷脸转了暖色,正要开口,身后的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去,直扑施琅。
施琅正要下马车,猛地被人抓住衣领往下拖,顿时摔在了地上。第一下他被摔懵了,脸颊被一拳砸中。
剧痛让他清醒,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管过来的人是谁,一把反握揪着他衣领的手,再一手挥拳,一脚踹其下腹,瞬间翻转位置,将人压到了身下。
“施琅——”
“表哥——”
两个女声同时惊呼,也让施琅知道了身下偷袭的人是谁。
他冷笑一声,最后一丝犹疑也没了,一把掐住他领子将他按在地上,挥拳狠狠揍下去。
施琅读书也习武,魏正阳却是个真正的文弱书生,也就偷袭的时候能打中施琅,真正动手,根本不是施琅的对手。
如今被施琅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揍,他除了惨叫挣扎,连挥手之力都没有。
施伯亦连忙指挥福柔的亲卫过去拉人:“宫门前斗殴,还不住手!”
昌阳一个眼神,让自己的亲卫拦住他们,转身看向施伯亦:“敢在宫门主动挑事殴打他人,今日就该让他吃下教训。”
福柔急切:“昌阳——不能再打了……”
施伯亦忙扶住她,也看着昌阳:“再闹下去,事态扩大对你们都不好,不如小事化了,出了气就停手吧。”
昌阳勾唇,问施琅:“施琅,你出气了吗?”
施琅停下手,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脚,这才吐出一口气:“不与他计较。”
魏正阳瘫在地上,被打得无力动弹。
施琅往昌阳身边走去,仔细看了看她,询问:“怎么这么早出来了,这家伙还发疯……出什么事了?”
昌阳眼睛一弯:“回去告诉你。”
这表情,好像是好事?
施琅立刻就放松了,嘴角跟着弯起,结果碰到了伤处,顿时龇牙咧嘴。
昌阳见状扶住他的下巴仔细查看:“出血了?”
“牙齿磕到了……”施琅舔了舔唇上的血迹,“没什么大事。”
另一边,福柔赶去魏正阳身边,看到魏正阳被打得鼻青脸肿,忙让人扶起他,又派人去请太医,心中气愤却不敢再和昌阳直面相对,只能暗暗垂泪。
这场面,面色轻松的昌阳和施琅像极了仗势欺人的反派。
昌阳抬手,让施琅扶好了。施琅虽然不懂她什么时候走路都要人扶着了,但还是狗腿似的,扶着她亦步亦趋,直至走到马车边,魏正阳身侧。
施伯亦突然叫住了她。
“我以为……你有了身孕,是想开了,要和魏兄好好过日子了。”
施琅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什么?身孕?!
扶着昌阳的手顿时握紧了:“阿犀,你怀孕了!”
昌阳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安静:“是,怀孕了。收,回去高兴。”
施琅连忙闭紧嘴,嗯嗯点头。
昌阳失笑,满面笑意转到施伯亦面前顿时消失:“过日子?你见过天鹅和癞蛤蟆过日子吗?还是一只居心不良的癞蛤蟆。”
她不等施伯亦再说话,紧接着说:“施伯亦,钦差那事,我对你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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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面首男配:施伯亦所有劝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怔怔看着她。“宗明世不相……
施伯亦所有劝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怔怔看着她。
“宗明世不相信你们有私心,你自己说,你推动宗明世去西南时,有私心吗?听到他在云明被刺,你愧疚吗?”
施伯亦的肩仿佛塌了塌,嘴唇蠕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昌阳转身踩上马车的台阶。
“我没有。”施伯亦叫住了她,“我知道宗大人秉公无私,才希望他去查案,不会冤枉舅舅,也不会纵容……我没想到舅舅会意图杀人灭口……”
昌阳停下脚步,勾唇:“但愿如此吧——魏正阳你们带回去,至于我和他的事……身为表妹,福柔都看不上他,你若还想逼我接纳他……不如换个思路,索性和他一起服侍福柔,他不会再觉得受辱,福柔也不用再心疼,你呢,满足了那颗仁爱之心。”
施伯亦被她讽刺得僵硬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却突然空了。
这是第一次,昌阳这样轻蔑地与他说话,没有了初识的亲和、相恋时的欣赏,甚至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再遇彼此的隐忍复杂,也不见了。
只剩下轻蔑。
施伯亦后退了一步,他突然恍悟,是,他能放下过去,是因为福柔很好,他渐渐接受了她。但不代表昌阳也一样。他确实被福柔影响了,渐渐站在了她们的角度,忘记了昌阳的感受。
魏正阳,在官学也不过末流而已,昌阳的才学却能与自己一争,心高气傲至此,怎会甘愿俯身人下。
昌阳不管他想了什么,抬步上马车。
施琅知道她有了身孕,不放心她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等他们说完话,立刻将人打横抱起,直接抱进车厢。
自己跟着快速钻了进去。
“快,回公主府——不对,慢点驾车,稳当点,稳当点。”
昌阳嗔笑的声音隐隐从车中传出来:“你到底让人快还是慢,又犯傻了吗?”
“阿犀,我要当爹啦……”男人克制但又克制不住的雀跃低低响起,随着启动的马车飘散在夜风中。
施伯亦低头站在原地,如木头桩子。哪怕时过境迁,年少的记忆和心情还历历在目。那个年轻人的雀跃,和他曾经幻想过的情景如此相似。那年,听到父亲同意他参选驸马的消息后,他一夜兴奋未眠,幻想着与昌阳成婚、生子直至白首,那个幻想里,听到昌阳怀孕的消息,他也是这样雀跃。
可惜,物是人非。
如今,他也要做父亲了,但情景却完全不同了,他很高兴,但心境再没有少年般的明朗雀跃。
福柔缓缓走到丈夫身边,担忧地握住他的手。
施伯亦抬头,所有情绪回笼,他对妻子扯起嘴角:“昌阳的事,你我莫要管了。”
福柔垂眼:“道理我知道,可表哥如此受辱……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欺负表哥。”
“你劝劝魏兄吧,昌阳的脾气不可能服软,硬碰硬只会是魏兄吃亏。”施伯亦问她,“今日,若是嫁给魏兄的人是你,昌阳逼着你与他夫妻恩爱,你是何心情呢?”
“我——”福柔心头一惊,惶然看着他,许久后委屈地说:“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表哥当初本不是参选的青年,昌阳选了他又百般折辱他……他是无辜的不是吗?”
施伯亦垂眼:“那我们弥补魏兄吧。”毕竟,昌阳拉魏兄入局,起因在福柔。论无辜,是福柔连累了魏兄。
福柔听懂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当然愧对表哥,也一直在弥补舅家,甚至对昌阳,她也有愧,很多话她都没立场说。
但她没想到,不过寥寥数语,昌阳就能改变施伯亦的态度,让他完全站到了她那边。无论什么道理,夫君对昌阳包容的态度就足够让她低落。
同样心绪复杂的施伯亦并没有立刻发现妻子情绪的转变,两人气氛低沉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默默回府。
另一个马车上,一片喜气洋洋。
施琅今日是特意过来接昌阳的。因为他想起前世福柔便是秋祀日爆出身孕。那一世,西南案件并没有顺利结束,昌阳还在试图拉下施家,做了很多小动作。福柔爆出身孕,施伯亦与她恩爱甜蜜,昌阳心中越发不平,散席时心情极差。
施琅怕昌阳这次又心情不好,闲着也是闲着,便在马车里等她回来。
谁知,等来了这么天大的好消息。
“我要当爹了?”他的语气充满了梦幻与惊喜,一边不可置信,一边喜不自胜。
昌阳心中的喜悦因为他的态度而加倍膨胀,靠在他肩上跟着一起傻笑:“是,我要当娘了……我们有小娃娃了。”
施琅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去给我娘上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好。”昌阳想了想,“我也去上一炷香。”也算长辈了吧。
上香的事,在施琅听说昌阳胎像不稳时彻底延后了。他按照南越的风俗,在院子里烧了纸钱,念叨了几句,算是通知亡人了,同时也念叨了几遍“娘啊,你要保佑未来的小孙女小孙子啊。”
昌阳站在上风口陪着,听着他的念叨失笑,直到灰烬凉透,这才携手回去。
怀孕的消息很快在公主府传开,第一次,后院几个男人未经传召,主动上门探望。
施琅感觉自己像个正室,坐在一边看着昌阳见了这个又见那个,接受一堆的关怀与问候。偏这些男人还挺礼貌,关切完了还对他点头招呼,说声“恭喜”。
摆脸子都有点不好意思。
“还好樊辉高中进士,出去做官了。”能少一个是一个。
施琅夸张地举手拜天。
昌阳以手作扇在鼻前挥了挥:“好大的酸味。”
施琅抬头望天,哼哼,不高兴。
望着望着,袖子被人扯了扯。
他不理。要哄几句才行。
昌阳:“要不要听我说话?不听我走了!”
“听!听听听——”他连忙回头扶住她的手,“你走哪去?见了这么多人,歇着吧!”
昌阳反握住他的手,正经地说:“从前没和你说过他们的来历,今日认真和你说一回。”
她告诉他,每个人她是怎么遇见的,又怎么接入府中的。有的人,出身低贱,被强权逼迫,她看中其人品,见其有不甘认命的心,便出手救其挑出火坑;有的人,身份低微,遭遇不公,但才华出众仪表堂堂,她就帮其讨回公道,留下自愿的人……
“仪表堂堂?像施伯亦是不是?”
昌阳:“……”抽起桌上的团扇打过去,“你就听到这四个字!”
她提高声音:“我就是告诉你!这些人,为人端正,命途坎坷,大多只想要一处栖身之所。我继续留着他们,不为别的,只是给一份庇佑而已。”
施琅收起了玩笑之色,他听出来了,昌阳是在安他的心。
他重新笑起来,与她的手十指相扣:“无事,我如此优秀,不怕你被他们吸引。你我同卧同起,日夜相处,若我还守不住你,是我无能,理当退贤。”
这说法新奇又自信,话中的逻辑,将责任归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对昌阳的绑架约束,昌阳听完心中舒服欢喜,反而更喜欢他了。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小腹,脑中盘算起一些别的事来。
两位公主同时怀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都。戚贵妃和丽妃各自给女儿送去各种各样的孕期物品,吃的用的穿的,从大人到小孩,色色都有。
皇室的气氛很是喜气洋洋。
但是这喜气中也带着一些小声音。
有人在传,昌阳府上面首这么多,她腹中的孩子确定是驸马的?
难得的,施琅自西南回京那么久,终于再次收到了施峥如的消息。
两人又见了一面。
“前些日子我有事耽搁,一直未曾问你,你跟着公主去了西南?”
施琅大大方方地承认:“我都不知道,突然半路上被拉下马车,公主带着我去了宗大人的队伍。不过幸亏我们去了,不然宗大人可就死定了!”
“你不是说公主十分喜爱你吗?连如此重要的事都不曾告诉你?我与你断联几个月,要是你遇上什么事故,我想帮都无处出力,何其危险?”
施峥如虽然在指责,但是这话里倒像是担忧施琅。施琅原本不服,听完脸色却缓和了,软了音调:“我下次一定及时联系你……”
“这次公主怀孕?”
施琅立刻笑起来:“是我的孩子!我要当爹了!我又有血脉亲人了!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施峥如一窒,再无情的心也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许久后,他才慢慢找回冷静的心情,问施琅:“昌阳公主养面首多年,从来没有怀孕过……这次?”
“说明我不一般呗。”施琅嘚瑟。
施峥如手轻轻捏了捏,若是真的就好了。
他合下眼,想了想又抬眼问:“你在公主身边,听到过皇上的消息吗?”
施琅睁大眼:“什么消息?哪方面的?”
“……龙体安康之类的?”
施琅心一惊,他默默算了算时间——皇帝这时候已经开始出现苗头了吗?昌阳明显是不知道的,施峥如却好像有点消息了。
他面上还是一脸莫名:“没有啊,皇上不是挺好的,前几日还给公主送来了她小时候玩过的娃娃,看着很高兴啊。”
施峥如没理会这个话头,只说:“你上次还说公主去避暑,公主的事情你都如此粗枝大叶,看什么信什么,浅薄单纯,怎么待得久?”
施琅被他训得垂头,等他火气过了,这才问:“那我……去打听打听……”
施峥如这才满意点头:“记住,莫被公主察觉。如果确认这个孩子,只是她喜欢你而生的,就当我多虑了,否则……”
“否则会怎么样?”施琅紧张地问。
施峥如却不说了,只让他去查,查完再说。
施琅面色凝重地离开茶馆,一直到进了公主府才恢复如常。
他当然想去查,但不是查昌阳,而是查皇帝的身体。按照前世发展,皇帝确实只剩下最后几年寿命了,也是因为皇帝驾崩四皇子上位,昌阳一败涂地彻底绝望,于是宁死不辱,放火公主府,自焚了。
昌阳怀孕不到三个月,胎像不够稳定,施琅并没有直接把消息告诉她,只自己暗暗观察。但他在乎昌阳的身子,有些人却巴不得把这个孩子流掉。
昌阳孩子生父不明的事情,到底被御史揪住风闻,当庭参奏了。
其中魏家助推了多少,不得而知。
皇帝很恼怒,但是皇帝自己也没底气。小女儿的公主府,男人真的太多了……养男人也就算了,还高调得百姓都能数出一二三来。
好在,还是有人帮昌阳说话的。
比如宁远侯——
嗯,宁远侯和昌阳好像没什么关系啊?之前不是一直抨击昌阳行为悖常吗?
但这次宁远侯很是真心实意地站昌阳:“昌阳公主只是为人热心仗义了一些,见人有难便出手相助。世人见到女子救男子,便多加揣测,实在是偏见。臣从前也误解了公主,后来才知道,公主引人向善,是真正秉公无私的人。”
戚家旁亲:“不错,公主只是路见不平,多救了几个男子,谁说就是养面首了!”
百官:“???”你听听这话像正经话吗!
施峥如站在最前方,心底盘了盘,发现宁远侯的侄子,云家小子前段时间归家了?
皇帝被吵得头突突得疼,暂时按下了争议,说要仔细问过昌阳再说。
但这询问,还是等到了昌阳三个月胎像稳定后。
昌阳的回答也很干脆:“古有英雄救美,女儿也不过是多救了几个人。您看,想走的女儿不都让他们走了吗?不走的……确实留着也不合适,我打算让他们去别院住着。”
皇帝:“……别院一样会招人非议啊。”
“总不能把人赶回曾经的泥潭吧?而且施琅都不吃醋,那些官员闲得管我房里事?”
“驸马不吃醋——施琅?你是说驸马还是……”皇帝一下瞪眼直起身子。
昌阳提起裙子,直直跪在了地上。
“父皇,我要休夫。”
“您若是顾忌丽妃的面子,和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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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面首男配:休夫?!皇帝惊得原地站起。昌阳不等他说话,抬起情真……
休夫?!
皇帝惊得原地站起。
昌阳不等他说话,抬起情真意切的眸子喊了一声“父皇——”
“阿犀这次不是任性,是认真考虑决定的。”
女儿的乳名一出来,又是充满依恋的一声“父皇”,皇帝的心终究是软了软,没什么好气却软了语调:“你说,你考虑了什么?”
昌阳诚恳地道:“以前我年纪小,不理解父皇的赐婚,为此闹了很久。这些年,我长大了,看见很多朝堂上的事,看见父皇的不易,也看见您的一片苦心,我理解您当初的决定,不怪您了。”
皇帝心里说不出的欣慰与感慨,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心中负担一朝卸下的轻松。
“既然想明白了,又提什么休夫?”
昌阳望着他:“正因为想明白了,所以知道父皇当初的周全之策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您为我打算,想让我亲近魏家,与元珉姐弟情深……这一条是绝计成不了了。”
她亲手拿下林尚田,办了施伯亦的舅舅,从揭发到查案,一路都有戚家出手,施家和她、和戚家,再不可能心无芥蒂。皇帝想要的平衡已经达到了。
只是她这些年的做法,也得罪死了元琮和魏家,皇帝想留给她的后路,已经被堵上了。
她的意思便是,您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我的退路已然不见,何不让我舍弃呢?
皇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许久之后缓缓坐回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退路焉知不能修复,反倒是这样激烈决裂,等父母不在了,你怎么办?你从前和福柔元琮关系都不错,只是这些年闹了别扭而已。”
昌阳摇头:“何止是别扭?您以为福柔敢和我姐妹情深吗?她恨不得牢牢护住施伯亦,深怕我和他多说一句话吧?还有元琮,他心中只有外戚的表兄弟表姐妹,何曾把我和元珉放在眼里?我与魏正阳夫妻不和,他认定了我欺负魏正阳,只怕他正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呢!”
她这样说自己的姐姐弟弟,皇帝听得也不快:“那你想怎么办?朕就你们几个孩子,难道为了你,把他们姐弟驱逐出去吗!”
昌阳倔强地昂起头:“只要您愿意,我能自保!哪怕外祖父去世了,舅舅们不在了,您和母妃也离开了,我也能护住自己!”
“怎么自保?”
昌阳:“您让我参政。”
“胡闹!”皇帝震惊得一口否决。
“我休夫,再也不嫁,生下孩子跟着我姓赵。您可以把我当半个儿子,允我参政,交给我差事,把我当皇子使唤。但我是赵家的女儿,一不可能登上皇位,二不可能帮着外人霍乱赵家天下,我只要一份自保的权力,以后哪个弟弟继承皇位都不敢动我。”
昌阳举手发誓:“我发誓,有朝一日,无论哪一位皇弟登基,我绝不因私仇攻击新帝、不主动扰乱朝政,一心一意护着赵家天下,辅佐皇帝保天下太平。若有违誓,我与我的孩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不进赵家陵墓!”
“够了!”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
昌阳举着手,望着他,眼眶通红,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父皇……您应了我吧……但凡女儿过得下去,绝不会走这条最难的路啊——”
说话间,她表情痛苦地捂住了小腹,身子渐渐佝偻。
皇帝连忙跑过去扶住女儿:“犀儿——你偏要这样糟践自己逼迫朕?”
昌阳紧紧抓住他的手,哽咽:“女儿何尝不想如福柔一样,夫唱妇随等待孩子降生……可我没有这样的命……我只想护住我的孩子,看他长大、成家……”
皇帝心揪成一团:“御医——刘忠,召御医!”
昌阳抓着皇帝的手哭得可怜又倔强,坚持不肯起来:“父皇,您答应我……”
皇帝气得面色渐青:“孩子不是魏正阳的?”他语气几乎肯定了。如果是魏正阳的孩子,她就不会这样决绝断开魏家的关系,如此防备魏家未来的打击报复。
昌阳痛恨道:“他在新婚交杯酒里下脏药,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他碰分毫!”
皇帝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你为何从未上报!”
“当时我若上报此事,您会信吗?”她低头,泪水滴在地板上,自嘲般轻轻笑起来,“不会,你们都不会信,反会以为我栽赃他。我何必说出这样屈辱的事情,让人耻笑……”
皇帝这次是真真切切心痛了,紧紧抱住女儿:“刘忠——御医呢?”
昌阳垂下眼睛,依旧拉扯着他,语气减弱:“父皇,答应我……父皇……”
“答应!”皇帝恨恨道,“休夫,朕同意你休夫!”
昌阳手一松,昏了过去。
皇帝脑袋嗡的一声,眼前跟着花了花,差点支撑不住女儿的重量时,戚贵妃来了……
一片兵荒马乱后,昌阳被安置到了内室榻上,由御医张大人诊脉,皇帝脸色有些发白,坐在外间捂着胸口合眼休息,戚贵妃陪坐一旁。
一片安静中,终于觉得胸口透过气的皇帝睁开了眼,去看戚贵妃。
“昌阳要休夫。”
戚贵妃面色动也没动:“一场孽缘,两个孩子全都过得憋屈,她想分,就分了吧。”
皇帝看着她:“你不问问孩子怎么办?”
戚贵妃提了提唇角,回视:“孩子大约不是魏家的吧?”
“你一点都不惊讶。”
“是你不知道昌阳对魏正阳的厌恶,女人厌恶男人的一切时,除非身在青楼、被卖为奴、卧薪尝胆……否则,难以屈从。”
堂堂公主,和魏正阳在一起堪比青楼女子?皇帝胸口又一阵剧痛,想起昌阳刚才的话,却又理解了。
“你知道魏正阳洞房夜给昌阳下药的事吗?”
戚贵妃:“知道。”
“为何不告诉朕!”
戚贵妃平静地说:“当时昌阳与魏家的联姻不能断,告诉陛下,不过是徒增陛下烦恼。如今陛下想要的局势已定,这段婚姻可有可无,倒是可以说了。只是过了这么久,我突然说出来,似乎是突兀泼人脏水,我看昌阳已经长大,能自己处理,就不再提。”
皇帝捂住胸口,呼吸渐重。说来说去,她们母女都不信他会为女儿做主。确实,他自己也不确定当时要是爆发出来,他会怎么处理……
一只轻柔的手抚在他胸口,为他缓和胸口的抽痛:“我没怪过你,昌阳那时候不懂,如今长大了,也不会怪你了。”
皇帝却更加觉得愧疚,反握住贵妃的手:“我答应犀儿了,允她休夫。夫家护不了她,朕给她权力,她可以自己护住自己。”
戚贵妃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面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冷静地说:“陛下不要一时冲动,公主掌权,违背祖宗规矩。”
“祖宗规矩不许驸马掌权,不曾限制公主!”皇帝咬牙,“你不用担心,朕来安排。”
戚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昌阳从小娇气难养,劳累你了。”
皇帝摇头,昌阳的哭诉犹在耳边,她本可以和福柔一样过富贵悠闲的日子,是他当初考虑不周,指错了人。
室内,昌阳已经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躺在榻上。
她看着张大人收回把脉的手,问:“孩子可还好?”
张大人点点头:“虽然过了三个月,公主还是要仔细一些,莫要情绪起伏激动,再康健的孕妇,过于激动也对胎儿不利。”
昌阳点头受教,心里安稳下来。她刚才的激动与肚子痛一半真一半假,张盛这么说,既告诉她孩子很好,也帮她在皇帝那边圆了说辞,她唱的这场戏,圆满落幕了。
果然,没多久,皇帝和戚贵妃走进内室探望女儿。
戚贵妃坐到女儿床边,心疼地抚上她红肿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数落:“好了,以后一切都遂了你的心,你可以好好养胎,别再动气折腾了。”
昌阳知道,她娘亲是把皇帝的不满先说出来了,所以半点不介意,只是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微笑,点点头:“听你娘的话,安心养胎,那些事……我们会安排好的。”
昌阳安心地笑起来,拉住皇帝和戚贵妃的手:“爹,娘,我想好了,生下来的娃娃随我姓,爹——娃娃的名字你来取好不好?您亲自赐名,以后谁也不能看低了他。”
气氛仿佛回到了赐婚前,一家三口待在一起时总像普通人家般温馨和乐。
皇帝胸口的痛感都消失了,不自觉带上了发自内心的笑:“好,朕赐名。”
昌阳顿时开心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小娃娃,听到了没,你祖父要给你赐名了!你要聪明的话,这几个月多往祖父的样子长长,越像祖父越有福气,知道吗?”
戚贵妃无奈地戳她脑门:“整日就知道胡说!”
皇帝笑出了声:“四姐弟就你长得像朕,朕看啊,你不是教孩子,是夸你自己呢!”
一场暴风雨,在一家三口的说笑声里,缓缓散去。
昌阳回到公主府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哭过的痕迹完全散了,心情也非常好。施琅见了没多想,一如往常般照顾她起居,陪她看书说话散步。
因为昌阳怀孕,断更几个月的云公子良心回归,终于把剩下的小说章回都送过来给昌阳解闷了,两人一起追追小说,看看戏,日子过得好不悠哉。
也不知过了几日,反正施琅是一点预料都没的,突然听说皇帝来圣旨了。
他陪着昌阳接旨,越听越不对劲,直到在一堆弯弯绕绕的北齐古文里,听到“……允昌阳公主休弃驸马魏正阳,从此各自婚嫁,两不相干。”
昌阳朗声接旨,施琅豁然抬头。
刘公公笑着对昌阳说恭喜,喜悦的气氛如水波一般,在公主府的湖面荡开。
“奴才先走了,还要去魏家一趟。”
施琅确定了,皇帝真的让昌阳休夫了!
刘公公一走,他立刻冲过去抱住了昌阳,激动的面容下还有深深的疑惑:“怎么回事?皇上真的同意你和魏正阳分了?你们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
昌阳笑着握住他下巴,轻轻晃了晃,得意挑眉:“如何,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施琅瞪大着眼睛:“您是为了我吗!”
昌阳不说虚话:“不纯是为了你,但也确实考虑了你。毕竟……”她垫脚在他呆愣愣欢喜傻了的唇上亲了一下,“你待我的好,我看得见。”
施琅顿时如喝了神仙水一样,通体舒畅,用力回抱她,重重回亲:“我一辈子都对你好,绝不负你!”
周围的侍女仆人纷纷遮掩回避,只是笑声依旧,满府里一片喜庆欢闹。
对比鲜明的是刘忠离开后的魏府。
前一刻他们还对给他们刷了绿漆的昌阳恨之入骨,恨不得没有这样一个儿媳、妻子。下一刻,听到皇帝的旨意,全家又惊得全身无力,宣旨的宫人走尽了,他们都没回过神来。
魏正阳成了本朝第一个被公主休弃的驸马,历史上恐怕都找不出几个。
突然,一个妇女的哭声震天响起,然后是带着哭嚎的叫声:“我要去找丽妃!”
“娘——”魏正阳脸上还青青黄黄的,不曾康复,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陛下下旨,丽妃娘娘帮不上忙。”
空气静了静,更绝望的哭嚎声响起。
女子被休,家族蒙羞,二婚难寻好姻缘;男子被休,史无前例,羞辱岂止是加倍,只要是姓魏的,出门都要撇清关系才能抬头挺胸。
如此稀奇的事,圣旨刚下不到一个时辰,全京都便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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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面首男配:昌阳公主如愿休弃了驸马爷,从此自由了!“如愿”两个字就很灵……
昌阳公主如愿休弃了驸马爷,从此自由了!
“如愿”两个字就很灵性。可以说,京都满地跑的稚童都知道昌阳公主不喜欢驸马。
有人揣测公主以后是不是会找更多的面首,过得更加逍遥?
有人斩钉截铁公主腹中孩子确实不是魏正阳的,不然怎么会这时候休夫?
魏家仿佛找到了机会,立刻装蒜充大头,对外传出:此次休夫,是魏正阳不能忍受昌阳怀了生父不明的胎儿,忍无可忍才要分道扬镳。
别说,很多男人甚至女人,听了这话真的信了。哪个男人忍得了啊,就算皇帝是丈人,也会理亏吧!
昌阳在家吃葡萄,听到这些流言只是冷笑。
皇帝会觉得理亏?想多了吧。
她挑了又黑又紫的一颗葡萄,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
施琅得令,挑出剥皮喂到她嘴边:“这颗甜吗?”
昌阳点点头,吐出籽:“还要。”
施琅任劳任怨继续伺候,把剥好的葡萄一颗一颗放在小碟里……
正剥着,突然听到昌阳说:“天要冷了,赶在降温前,让他们几个办到别院去吧,那边有个小温泉,住着也舒服。”
施琅停下动作,抬眼确认:“真的让他们搬走啊?”
昌阳拿过碟子开始吃,葡萄甜中带着一点点酸,太合她孕期的胃口了,但天气渐冷,葡萄几乎过季,这份还是她亲娘特意送来的。
边吃,边瞥他一眼:“你怕孤单舍不得他们走的话,不搬也行。”
施琅立刻挺直了背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回来!”
“搬家事情多,我安排好了再来陪你嘿嘿……”
“我还要吃葡萄,剥完再走。”
“哎,好勒!”施琅屁股又挪了回去,抱着果盘继续,一边剥一边还笑,“等到他们都搬走了,魏正阳的狡辩可就尴尬了。”
等到公主府只剩下施琅一人,像施琅这样高调的人,当然要让全天下知道。届时,就不是魏正阳嫌弃公主,而是公主找到了心头爱,把所有面首包括驸马都踹了。
昌阳哼了一声,根本不把那个没用的东西放在眼里,专心吃葡萄。
施琅勤勤恳恳去皮,目光却忍不住落到她的脸上。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皇帝的,但心里明白,那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能完成的事。昌阳虽然少有表示,但一直在用行动回应他。
想到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吃着吃着,昌阳说起别的事来:“上次我找父皇休夫……他好像真的被气伤身了,昨天我进宫都没见我,只让刘公公传话,说怕过了病气给我。”
“娘娘怎么说?”
“我娘说,是老毛病犯了,加上半夜睡不着着凉了。”昌阳皱眉,“父皇确实上了年纪,这几年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
施琅缓缓将剥好的葡萄放进碟子,脑中想起施峥如的话。他提醒昌阳:“陛下年纪不小了,合该小心注意着。我娘那时候,就是一直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不舒服,起初小毛病没上心,渐渐就开始生大病,最后一病不起。”
昌阳吃葡萄的手慢下来。虽然怨恨父皇当初的狠心,但那天她用苦肉计求休夫时,精明的父皇一点都没发现,可见对她确实是疼爱的……这么一想,再想到自己闹的事让父皇犯病,她心里又有些不自在,有些难过。
施琅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安慰:“公主多陪陪皇上,一来,子欲养亲不待;二来,以免蒙在鼓里错过时机。”
昌阳理智回归,看他一眼,缓缓点头。
确实。
两者并不冲突。
一旬后,京都关于公主休夫的八卦热度渐渐降温,公主府突然有了新的大动作。
公主把所有面首都送出府,安置到别院去了,唯独留下了那位南越来的施公子。这施公子,很多人都熟悉啊!经常上街闲逛,一口一个公主,以前大家还笑话他,谁知道,如今他这是“上位”成功了?
驸马都被他踢下去了!
施琅乐呵呵地送“好兄弟”们去别院,他高兴这群对昌阳有意的人都走了,同时也确如昌阳所说,希望这些品性良善遭遇坎坷的人,能过得好好的。
送完人回城,遇见了当日一起去西南的几个侍卫兄弟。
哥几个穿着常服,正要去喝酒,一看到施琅经过,立刻喊住了人,又是佩服又是恭喜:“你真行啊!还真让公主休夫废后院了!”
施琅从马上下来,下巴一抬:“我说了,公主待我很好,我们是两情相悦。”
这酸臭的秀恩爱又熟悉又讨厌,几人起哄一声,拉着他一起去酒馆:“这么大的喜事,也不知道叫上我们请一顿酒!今天撞上了我们,可不能放过你了!”
施琅跟着他们走:“请酒没问题,但是我先说好啊,晚膳前要回去。”
“这么早回去干什么?酒馆还不能让你吃饱了?”
“公主有孕在身呢,我要陪她吃饭。”施琅嘚嘚瑟瑟又开始了。
“……”没眼看,但又有点八卦好奇,压低了声音问,“孩子……真是你的?”
施琅提高声音:“废话!别人胡说,你们也胡说?没见过我和公主的感情吗?”
见过见过,但这不是……外头说什么都有吗?
但以后就不会了,作为好兄弟,他们肯定要帮忙将如此真相传出去,为兄弟正名啊!
施琅是被正名了,魏正阳好不容易挽回一点的骨气又彻底没了。
哦,不是你踢了公主,是人公主找到真爱了,把你这个名义的驸马踹了啊?
也对,昌阳公主什么人,只有她休魏正阳的份,哪来魏正阳休她的可能?
魏家本就是裙带关系上位,如今舆论翻来覆去闹笑话,大家就更嘲笑这一家,更看不起他们了。
魏家被笑得门都不敢出,丽妃面上无光,福柔和元琮又着急又心疼长辈,却不敢忤逆皇帝。半年前元琮接触朝堂的风光被打击得七零八碎,湮灭无存。
冬至在纷杂之中悄然而至,当大家从昌阳公主的八卦中回过神,发现京都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年关又要到了。
外头一片热闹,皇帝却很忧心。自从上次一场小病后,他渐渐感觉自己体力变差,一场大寒后,他又病了一场。头痛的老毛病发作得更厉害了,有时候看奏折时间一久,就眼前发花,头疼欲裂。
他老了,可继承人却还没培养出来。
本想扶持老四,却没想到老四被丽妃养得太亲近外戚,他不喜昌阳这个姐姐便罢了,更怕的是他连戚家一起排斥针对,反而放纵魏家那个扶不上墙的。
老四做得不好,他罚了。但看他刚露出来的锋芒又没了,皇帝还是失落的。
有一个候选人,总比一个都没有强。
想得越多,心中负累越多,负累越多,身子越不好。
当皇帝犹豫想把元琮再次叫到身边亲自教导时,昌阳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过来了。
“听说父皇最近身子不大好?”她专程来给皇帝请安,顺手帮他整理了满桌的奏章。
“天寒地冻,你这时候进宫做什么?”皇帝心里宽慰,嘴硬埋怨。
昌阳笑笑,不知是不是做了母亲,她身上的锋芒好像都圆润了很多:“孩子虽重要,但父皇也很重要。父皇眼下一片青黑,可是最近操劳太多,睡不好觉?”
皇帝叹气:“你们啊,少让朕操心一些,朕就高枕无忧了!”
昌阳垂眼细听,从话里琢磨出了他的苦恼,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帮他将所有的奏章整理分类,将重要的奏章翻到关键处,一本一本摞起来。
皇帝知道她的心思,但这次没有阻止。女儿与元琮关系越来越差,几乎难以修复,她想手里握点东西自保,做爹的无法拒绝。只要不动摇国本,就当他弥补当年的亏欠吧。
昌阳趁着冬至,在宫里住了几天,日日陪伴皇帝处理公务,照顾他饮食休息。她很少插嘴,大多无声学习,但确确实实减轻了皇帝的工作量,让病中的皇帝能缓一口气。
这时候,大臣们并不知道昌阳插手了政务,皇帝也不曾对外说起。
冬天过去,春日来临,皇帝在倒春寒里再度病倒,高烧了好几天。
戚贵妃贴身照顾了好几日,孕中的昌阳不方便近身,便每日带着奏折在门外奏对,说一说今日大臣送上来的折子说了什么,自己认为怎么处理,询问是否合适。
奏折上有了与御笔不一样的字迹,后宫妃子也知道了。
丽妃第一个不同意。
她的儿子青葱少年,早就可以担事了!凭什么让一个公主代皇帝理政!
文武百官也开始喧嚣起来,实在觉得此事太过突破想象。
还好,这次有人分担公务,皇帝安心养病康复很快,痊愈后面对众人的质疑,只说“昌阳稳重,行事得体,朕让她代为执笔。”不承认昌阳参与了政事的提议与决策。
以施峥如为首的官员不好太过逼问皇帝,转而上书元琮可以入朝办事了。
当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元琮入朝一事时,昌阳则提醒皇帝,该为她的孩子取名了,而且她的孩子要姓赵,入皇室宗谱。
这件事皇帝支持昌阳。民间的女子都能在娘家立女户,招赘生子,公主当然更可以。入了宗谱也不过是多一个宗室旁支,多发一笔俸禄,他一个皇帝还养不起女儿和外孙了?
但是他知道百官会反对。所以他索性就把元琮入朝的事,与昌阳孩子入皇室宗谱的事,一起宣告了。
果然,大多数人更关注未来的太子人选,没什么人反对昌阳的事。
只有一人,嗅觉敏锐,对昌阳的种种行为心存疑虑。
这是施琅最后一次与施峥如私下见面。施峥如问他:“公主的孩子真的是你的?”
施琅斩钉截铁:“当然。我和公主在一起后,公主便信守承诺,只我一人。”
施峥如点头,似乎很是欣慰,突然问他:“既然如此,你可曾想过与公主成婚,名正言顺成双入对?”
“当然想啊,可是我一个南越商户子,怎么配得上公主?如今这样,我已经知足了。”
施峥如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印鉴上:“你不是来找生父的吗?你的生父地位不低,若是认祖归宗,你就不是南越人,而是真正的北齐官家公子了。”
施琅跟着低头去看自己的印鉴,这是他故意日日戴在身上的。嘴里冒出将信将疑地语气:“真的?你知道我生父是谁?”
施峥如只说:“若是他将你认回,你可愿意?”
施琅斩钉截铁说:“只要能配得上公主,我一万个愿意!”
施峥如点头:“好,你等我消息。”
施琅嗯嗯点头,却没有问一句:你早知道我生父,为何现在才告诉我?更没有问这个所谓的生父是谁。仿佛他的眼里只有昌阳,满脑子都是情爱,其余什么都不关心、不上心,单纯得有些蠢笨了。
但施峥如也不是那样轻率的人,施琅再装得无辜,施峥如依旧让他等了几个月,一等,等到了福柔生产,生下他的嫡孙女,再等到昌阳生产,生下了一个健康的胖小子。
皇帝高兴至极,兴冲冲地给一对孙辈赐名,这一代皇室孙辈,行“文”辈,昌阳的儿子取名赵文骅。福柔的女儿则和所有公主子女一样,姓施,赐名慧嫣。
赐名圣旨刚下,孩子不曾满月,宗谱还没入,公主的相好施琅是施峥如私生子的传言,突然甚嚣尘上,在官员贵妇之间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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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面首男配:如果将皇帝心中的权衡比作一架天平,在昌阳身上,这架天平只失衡过一次……
如果将皇帝心中的权衡比作一架天平,在昌阳身上,这架天平只失衡过一次。那就是她想要嫁给施伯亦的时候。
那时候,昌阳身上是施家和戚家,杠杆对面的人是皇帝。皇帝觉得自己被高高抬起,压不下另一端的臣子了。
把施伯亦代表的施家从昌阳身上拿掉后,她的女子之身,那些年放纵自己带来的坏名声……种种因素让她身上的重量越来越轻,皇帝又真心宠爱她,于是一次次放心地往她身上加砝码,想护她一辈子逍遥安稳。
昌阳懂这一点,所以一步步要得更多。
施峥如作为一个权倾朝野又名声极好深得帝心的宰相,他当然也懂帝王之心,甚至比昌阳运用得更娴熟狠辣。
公主生的孩子,排皇孙的序,这没有关系,皇子不少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这个半姓的孩子。但是加上施家这个砝码,就不一样了。
一切回到了当初选婿订婚的局面,并且,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
昌阳和施琅谋划着上位掌权,最后却是施琅成了坏事的关键。
流言疯传之时,施家派人来见施琅,问他要信物验证真假。
来人说:“施相已听说公子身世,但认亲并非儿戏,还请公子拿出信物及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一边施相查验。”
施琅问:“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若是真的确认了公子身份,施相会见您的。”
施琅又确认:“只要我证明身份,他就会认我回家吗?我不会离开公主,他能让我和公主在一起吗?”
“施家的公子,自然该回家。”
施琅就十分信任地把所有信物都交了过去,还催促尽快查验,不要耽搁。
这期间,昌阳还在坐月子,外面的消息都是施琅打理的,经他过滤后,那些流言并没有进入她耳中。
昌阳第一次做母亲,适应了好几日才渐渐进入母亲的状态,开始学着哄孩子、抱孩子……生产都是过鬼门关,她身体也有些受损,精心养护了一整个月,才渐渐养回气血。
这期间,施琅全程陪伴,二人一起做新手父母,紧张又欢喜,感情越发亲密。
眼看着体力恢复了,孩子也要满月了,昌阳开始计划出月子后的正事——肚子卸货,她干大事就利落了,无论是接差事还是帮皇帝处理政务,再没有不便。
这时,施峥如府上给施琅递了消息。
他们要接施琅回府。
“认祖归宗自然要回家,进了施家的门才是施家少爷,至于公子与公主的事,施相会安排好的。”
来人虽然十分谦卑,可是面对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年的孩子,确认了身份都不亲自接孩子回家,其中高高在上的态度可见一斑。
施琅感受得出这份冷淡。施峥如一不在乎他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二托自己日日演戏的福,施峥如眼里,他就是个糊涂没出息的人,被冷落了也不会有脾气。
施琅果然没什么犹豫,说:“好。但是——”
奉命办事的施府门客目光一紧。
“我回去收拾几件行李,带上我的小厮。”
“一刻钟,公子可能出来?施相还在府中等您呢。”
施琅嘴里随意地应着,转身回了公主府。
进了公主府他就一路往正房的内室走去,掀开帘子便看到昌阳今日起了身,正在试穿新衣服,看到他进来笑着转身给他看:“你看看,我这腰是不是粗了?”
施琅走上前,两手一握,握着腰把她拉到了身前,低头轻吻:“不粗,更好看了。”
昌阳眼尾高扬,笑着挂在他身上:“你去干嘛了?”
“认爹。”
昌阳神色停在半空,嘴角的弧度收起:“认爹?”
施琅牵着她走到榻上坐下,与她膝盖碰着膝盖,手牵着手,四目相对:“有一件事,一直不曾告诉你。”
昌阳目光闪动,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小事,眼神彻底冷静下来,淡声问:“什么事?”只是到底日久生情,早不是两年前初识时,语气再淡,声音却是紧紧绷着。
“我姓施,和施峥如一个施。”
昌阳指尖一跳,犹不敢信:“所以呢?”
“他要认我回施家了,施府的门客就等在外面。”
昌阳体内的气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猛地抽掉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施琅追过去重新握住,用力握着:“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施峥如这个麻烦。他不是真心想认我,我也不要他这个爹。”
昌阳摇头,她太难以想象了,施琅竟然是施峥如的儿子,施伯亦的兄弟……可笑,绕来绕去,她又绕进了施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突然平静。
施琅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一直都知道。”
昌阳狠狠夺回自己的手,扬手想抽他。
巴掌落在他脸颊上侧那瞬间,被他及时握住,几番挣扎到底抵不过他的力气,最终十指紧扣。
只是这一次,双方都用足了力气,交缠的十指用力得失了血色。
“公主还记得林尚田案,我给你的计策吗?”
昌阳愤怒盯着他,不语。
“施峥如给的,他想利用你和戚家,推动宗大人接下差事。”
昌阳恍然,怪不得那个计策百无一漏,一般人甚至看不出来其中关窍。但她眼里的怒火更甚:“所以你一直与施峥如暗中联系?”
“去西南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你了,我说我们去避暑。”
“陛下身体不适,他比你知道得更早……”
施琅一句一句说着,说一句,昌阳心惊一次,渐渐脊背发寒。
施峥如真是个城府极深、目光毒辣的人,她还不曾起那个心,他就将她防得死死的。
她紧抿着唇,什么都不说,心里却已经怒骂:“施峥如这个老贼!他为什么非要针对我!”
施琅仿佛知道她的疑惑,主动解答:“他说,他是为了北齐,你行事不羁容易极端,身后却有戚家,戚家对你和贵妃护短至极,他们和陛下一样,遇到你和戚贵妃的事,常因情失原则。然戚家护着国门,至少二十年内,不能倒、不能乱。”
昌阳哈哈一声,大笑起来。
可笑!
几年了,一个两个都拿家国大义来压她。就因为她有一半戚家的血脉,所以她要委屈自己护住戚家的中立!哪怕已经委屈了,还要被揣测做得不够!被防备利用身后背景霍乱朝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到底,不就是见不得她从小张扬胆大宛如男子吗!若是她和福柔换一换,从小忍气吞声温婉贤淑,施峥如还会如此防备吗!
不过,也算是这老贼眼光毒,她确实不会那么安分守己,她确实想要好好“乱一乱”这朝政!
施琅静静看着她笑得眼睛发红,渐渐停下。
“所以,你们一直在联系,却从不告诉我。”
施琅听到这句话,却是真切笑了起来。
昌阳怒骂:“你笑什么?”
施琅伸手,将僵硬抗拒的人用力拥进怀里:“我高兴。说出这么多事,你在乎的始终是我为何瞒着你。在你心里,我很重要。”
昌阳呸了一声,用力推他:“背主的奴才我都恨!”
施琅不生气,双手交握将人禁锢在怀中,语调变得轻松惬意:“我的卖身契一直在你那,你忘了?等我回来,给你当一辈子奴才。”
昌阳僵着身子,感觉这口气梗在半空了。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当然是介意啊。我很介意你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施伯亦才亲近我。如果告诉你我是施家的人,岂不是更给你相似的感觉。我只想在你眼里做一个独立的人,不像施伯亦,和施家没关系,单单就这么一个人。”
“但是我知道你终有一日会和施家对上,所以我留下这条线,里应外合。”
昌阳不知道该不该信。
孩子已经生了、施琅想回施家,这个孩子在她的政治谋划里的地位,快要被施峥如“报废”了。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却断绝了她的大计划,真心付出的人可能又要成为第二个施伯亦,昌阳人都要恍惚了。
施琅在她额间落下一个长久未离开的吻:“等我,不会太久。”
昌阳眼里的愤怒散去,难得露出一丝脆弱:“施琅,我能信你吗?”
施琅微笑,用力握她的手:“如果我背信弃义,你拿着卖身契去抓我。你是昌阳公主,背靠戚家,抓一个小小的相府私生子,算不得什么。”
昌阳松开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行,我等你唱这场大戏,看看到底是什么好戏。”是戏弄施家,还是……戏弄她。
施琅起身,再度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去亲摇篮里的儿子:“爹很快回来,别忘了爹哈。”
昌阳默默看着他。
施琅转身出去,走了几步又跑回来,盯着她警告:“我是去施家受苦去的,你可不能趁我不在,又去找小公子!”
昌阳轻轻地在他脸上拍了一下:“滚吧,混蛋。”
施琅被打了脸反而笑得开心,又在她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这就滚,等我滚回来。”
昌阳一口气到底转成忍俊不禁,又气又无奈地笑了出来。
施琅说去收拾行李,最后带着两个小厮又空手出来了,但这一次,他利落跟着那个门客走了。
昌阳听着宁儿的回报,目光深深。
宁儿问她:“公主有何打算?”
昌阳想了很久,犹豫很久,最终说:“我写封信,你送去别院,给——谢柳。”
走进相府的施琅还不知道,他前脚走,他家公主后脚就准备给他儿子换个爹了,换不换就看他这临门一脚有没有做到位。
当然他也没空想了。他现在戏精上身,正在用毕生演技演一个见到亲爹却发现亲爹是老熟人的震撼、愤怒、委屈。
堂上还有一群施家的人,看着他对施峥如没大没小,狠狠皱起眉头。但看到施峥如面色如常,半点不见往日严厉,又重新审视这个“野小子”。
一场戏结束,施峥如最后给施琅一句话:“你与公主的事,你的身世,我会如实上书皇上,用这张老脸求个人情,请皇上赐婚。”
施琅终于开怀,压下了脸上的气愤委屈,露出一个笑来。
在场众人越发不待见他。
同样和昌阳相恋,施琅这个方式与当年的施伯亦相距甚远,尤其有施伯亦珠玉在前,施琅在施家人眼里,简直难以入眼。
但施琅不在乎,确认了自己关心的事,转身高高兴兴住进了安排好的小院。
而施峥如呢,当天下午就一身素衣,进宫向皇帝请罪去了。
他对皇帝说的是——
“听到外界流言越来越多,老臣便找了这位施琅询问缘由,本以为是世人因为同姓胡乱编造,谁知道一问竟然真的是故人之子……生辰信物全都对得上,当年的事情也都能一一说出来。”最后他顿了顿,低声说,“这孩子,和伯亦很像,眉眼肖似老臣……”
皇帝震在当场:“施琅??昌阳身边那个施琅?!”
“是,臣请罪!”
“施峥如!”皇帝怒喝。
能不怒吗?把他这个皇帝当猴耍吗!还让他的女儿陷进去两次!施家男人到底有什么妖术,让昌阳一次两次看上同一家的人!
施峥如请求皇帝:“那个孩子……臣实在心中有愧。臣想将他认回施家,但他与公主已有一子……”
施家的儿子,就算身份不光彩,也不能一直在公主府做面首啊。当年云家那个小子,简直全京都笑柄。
但是皇帝能忍受昌阳最终还是和施家人成亲并且生下了一个姓赵的孩子吗?
现在两方势力看着关系挺僵硬,以后和和美美一家人了,皇帝他这几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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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面首男配:施峥如又说出了一句极其刺皇帝内心的话:“施琅这个孩子,一直知道自己……
施峥如又说出了一句极其刺皇帝内心的话:“施琅这个孩子,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从南越来到京都,也是想寻父的。只是被公主相救后,感激公主恩情,就此留下了。”
“臣知道他为寻父曾遭遇非人磨难,实在不忍心弃他不顾。”
嗯,很正常的为父者心理。
但是,落在皇帝耳中是——施琅知道自己身世,昌阳是不是也知道?如果昌阳不知道,施琅明明是来认亲的,怎会不请昌阳帮忙认亲?如果昌阳知道,为什么不帮施琅,反而留下人,和他生了孩子,如今又将孩子放到皇室名下……
皇帝的头再度疼了起来。
他发现看不透女儿。
“你想认子?”
“臣虽想,却也知道,如今不是臣一家之事。之前陛下说要让公主诞下的世子入皇室宗谱……”
皇帝脸黑了。
许久后:“既然是你的长孙,朕焉能与你抢孙子?”
施峥如却跪说不敢:“臣知道公主与施琅大约感情颇深,只是二人这桩事……还是有待商榷。皇上觉得呢?”
他换成了一位父亲询问另一位父亲的角度,就像当年讨论施伯亦的婚事,皇帝问他的一样。
皇帝全身笼罩上一层寒气,捏着额角缓缓吐出几个字:“确实不妥。昌阳说过不再婚嫁,施琅无名无分留下又不合适。”
“爱卿,你觉得呢?”皇帝看着施峥如。
施峥如行礼:“臣……想好生教导施琅几年,再为他某个生计,娶一房妻子,安稳过日子。”
皇帝点点头,摆手:“为人父母,皆是苦心为子计长远……这事朕知道了,你回吧。”
多年君臣,话不用多说。
施峥如这一趟进宫其实就是来通知消息加表态:孩子是施家的;但是施家只打算认施琅这一个,公主的孩子他们不掺和。
但皇帝心里的感受可不一样。在他心里,昌阳的孩子已经被他撇在一边,连福柔的女儿都不如了。甚至昌阳,都被皇帝审视起来,后悔之前对她的纵容。
这就是施峥如的杀人于无形。
施峥如走后,皇帝来到玲珑宫,与戚贵妃貌似闲聊。
“你可知,施峥如今日进宫说了什么?”
戚贵妃确实不知,只听说了一些流言,却也觉得不至于如此巧合,故而真切问:“说了什么。”
“施琅是他的儿子。”
戚贵妃理丝线的手停在那里,震惊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昌阳知情吗?”
“绝不可能!”戚贵妃斩钉截铁,然后看着皇帝的神情明白了他的怀疑,胸口怒气腾起,“施峥如这老匹夫!毁了昌阳一次还不够,还想毁她第二次吗!”
皇帝见她如此,便知她确实不知,忙劝她息怒:“谁也不曾想到会如此,施琅为了认父北上,结果呆在昌阳府中这么久,都没说出身世。”
戚贵妃气得握拳:“二十年不知道他存在的私生子!施峥如这么确定是自己的?我看他就是和我母女作对!”
“他与你们无冤无仇,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当年他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吗?你不想昌阳嫁施家,他也不想!但偏偏半路同意施伯亦入选驸马花名册,是施伯亦前途都不要了,非要尚福柔?还是施峥如这个老匹夫防着昌阳?”
桌子被狠狠一拍,戚贵妃怒目:“他就是看不惯昌阳,给自己找个昌阳得罪不了的儿媳妇,保了全家安宁。却闹得你们父女离心,姐妹决裂!现在,眼看着昌阳休夫过上了安稳日子,他又来,我戚家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老匹夫!”
皇帝被她一说,心里也怪怪的。当年他正以施伯亦不参选为借口拒绝女儿呢,突然施峥如这家伙松了口,同意儿子参选了。把他撂在那尴尬为难,后来他思来想去,发现让福柔和施伯亦凑一对更好,这才解了围。
因为结局很完美,所以他当时没多想,还觉得自己与施峥如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被孩子为难的老父亲。
当年施峥如可能确实担心昌阳会骚扰另娶的施伯亦,甚至害得施伯亦娶不到妻。但如今戚贵妃的猜疑却没什么道理:“施峥如不至于到了如今还针对昌阳,这应该是巧合而已。”
“巧合?”戚贵妃冷笑,她绝不信是巧合。就这么巧,施琅是他的儿子;就这么巧,昌阳刚生子,事情就爆发了。
皇帝微微曲起指尖,敲着桌面,头一抽一抽地疼。
戚贵妃冷静下来,看向皇帝:“论动机,他不是没有。”
皇帝看过来。
“他不也是福柔的家翁吗?”
皇帝脑中乱了乱,突然看谁都有嫌疑。
戚贵妃笑话他:“谁让你当初把福柔嫁过去?就两个儿子,不偏不倚养着,什么麻烦都不会有。”
“行了,你少说风凉话,多操心操心昌阳吧!”
皇帝被说中心思,气哼哼地走了。
等他走后,戚贵妃冷冷的,仿佛自言自语:“无论真假,那小子敢认父,就让戚勇废了他。”戚勇是戚家最小最混不吝的孩子。
她的女儿,不是谁都能戏弄的。
施琅不知道自己正面临儿子换爹、自己被废的危机。他听说施峥如从宫中回来后正式安排开宗祠的仪式。
他立刻兴冲冲地跑过去确认:“皇上同意了?那我是不是能尚公主了?我什么时候加入族谱,能不能快点?”
施峥如:“回去等消息,当爹了,该稳重一些了。”
施琅立刻收了表情:“好的好的。那你快点啊!”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催了一句。
施峥如面无表情。
走了一半的人突然又回头。
他提起一口气,隐隐不耐:“还有何事?”
“我原本和宗大人约好了,明日去茶馆喝茶的。现在突然来了这边……我明天出去不碍事吧?”
施峥如知道他的性格最为张扬,明日出去一趟,他要加入族谱的事必然会被宣扬出去。如此正合他意。
“可以去,但施家有家规,必须在宵禁前归家。”
“知道知道!”
第二天,施琅就兴冲冲跑出了府,直接跑去京都最大的茶馆,进了一个包厢。
不久后,宗明世宗大人也来了,在二楼仔细确认,找到房间推门而入……
一个时辰后,施琅眼睛微红,从二楼下来。有那往常和他面熟,调侃惯了的人,纷纷笑着打招呼:“这是怎么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不会是公主不要你了吧哈哈!”
“谁说的!我已经认回我爹了!我以后就是施家的公子,我这是高兴!”
“什么?你真是施相的儿子?!”
“你不信啊?我也不信,我还不想去施家呢。但他非说我是,要不你们问他去?”
宗明世推开窗,看着下面嬉笑胡闹的青年,神色沉沉。
这一天里,很多人都互相询问施相认子是不是真的,也几乎确认了真有其事。
隔天朝会后,宗明世单独在御书房求见皇帝,递上了一份折子。
皇帝打开奏折细看,表情随着阅读的时间逐渐黑沉,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砰地一声合上章本:“这上面所写都是真的?”
宗明世沉重地垂首回答:“是他本人交给臣的,他对臣有救命之恩,但从未与臣深交。前日突然派人约在茶馆见面,见面后便相托此事。”
皇帝气笑了:“荒唐,真是荒唐了。施峥如口口声声这是他的儿子,这个私生子却反而不肯认父,否认与施峥如有血缘?”
他问宗明世:“你怎么看?”
宗明世不敢:“臣未知全貌,不敢妄言。”
皇帝用手指用力戳奏折:“这上面说,施峥如早就和施琅相识,时常和他见面探听昌阳的消息,却从未认子!”
宗明世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拿着奏本拍打桌面,一下比一下重:“好,好得很……”
他突然问宗明世:“依你看,施琅想不想回施家?”
宗明世实话实说:“在西南时,不曾听他提起生父,旁人问起,他都说父母已故。有人问他为何来北齐,他说想趁着年轻来见见世面。无论公主还是我等,自认还是有能力帮他找父亲的,但他从未提起。”
“那施峥如为什么巴巴去认昌阳府上的人,认一个无中生有的私生子?”
宗明世低头,这他可不敢乱猜乱说。
“陛下不如亲眼见一见这个施琅……”
“见,怎么能不见!”
皇帝还记得上一次见这个施琅的情形,魏正阳还把他认错成施伯亦,想到这,他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到底是两兄弟相似,还是有人借此做文章?
施琅和施峥如二人突然被皇帝同时召见,连施峥如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倒不怕恋爱脑的施琅会说些什么,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只须记得你要回施家、娶公主这两件事。”
施琅这次没有“嗯嗯嗯”傻点头,面无表情地踏步走了出去。
这次见皇帝,是在御书房,没有别人,只有皇帝一人高高坐在上方,桌案上摆着那本他上书的“诉冤”信。
父子二人肃容行礼,拜见皇帝。
皇帝沉着脸看着下面两人,将那封信从奏章里拿出来,递给施峥如:“施相,你先看看此信。”
施峥如疑惑接过,看了一半就瞳孔一缩,忍不住抬眼看向施琅,却看到平日里傻笑的人垂着眼冷着脸,目不斜视地站在原地,连一丝忐忑都无。
施峥如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看不起的“傻小子”蒙蔽!
他快速浏览完那封明显针对他的诉状,俯首行礼:“陛下,此信半真半假,绝不是全貌事实。”
皇帝嗯了一声:“施爱卿,你说,事实为何。”
施峥如哀叹一声,露出一个为父之人的为难:“臣确实对陛下有所隐瞒。臣与施琅早就见过面,也在见面后怀疑了他的身世,臣去调查过,确认他确实是当年的孩子后,便试着关心他,接近他,查看他的品行性格。”
“他所说的查探公主行止,绝无此事。臣只是担忧这个孩子留在公主府陷得太深,又见他单纯不知世事,满心满眼都是公主,便让他有任何事一定要及时告知臣。”
多么拳拳的慈父之心。
施琅却是嗤笑一声:“既然如此,现在我和公主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突然来认我干什么?我当面首的时候你不认我,我和公主相守有了孩子,你来认了?”
施峥如诧异地看着他:“不是你心心念念想和公主成婚,又恐身份不够,再三请求我联系‘施峥如’,认你回家吗?”
皇帝看着他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人好像都说得无懈可击。
“你们所说,可有证据?”
施峥如还没说话,施琅抢了话音。
他声音铿锵有力,坚定不移:“不必找证据!施相口口声声说,是我想认回他这个爹!好,我可以当着陛下的面承诺,无论他是不是我亲爹,我,施琅,这辈子绝对不入施家的宗谱,不进施家的门!哪怕我做了一个孤魂野鬼,也绝不沾施家祖坟半分黄土!”
他看向施峥如:“倒是施宰相,你为何考察我,正好考察到昌阳生子,正好要在她月子里将我带走?你为何如此关注陛下身体状况,要我从昌阳那儿探听消息?你们施家明明想要宗大人下西南,为何又帮我出谋划策推荐姚大人前去。这种种,你是考察我这个私生子,还是利用我在公主身边,以母亲故人的身份骗我帮你做事?”
他讥讽道:“如果我和公主生的不是儿子,孩子不姓赵,你还会说我是你的私生子吗?”
施峥如听着他咄咄逼人的一句句,长叹一声,似怒似哀,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了:“私下谈话,安能留证,此子想怎么说,便怎么说吧。”似乎是被儿子背刺,哀莫大于心死了。
到底皇帝和施峥如是多年的君臣之情,看他这样,心还是偏的,很难彻底怀疑他。
施琅也知道,所以他说:“没错,私下说话,根本无从佐证。所以草民只有一个诉求,我不是施峥如的儿子,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父母,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伴侣和孩子。我绝不可能入施家的门,请陛下让施宰相不要再强迫我认父。”
皇帝听着觉得没错,这件事原本很简单,就是一个私生子的事。但是和昌阳关联后,事情一出又一出,然而回归原点——施琅如果不是施峥如的儿子,这一切就什么都不会有。
无论施琅留着谁的血,只要无人承认,施琅就只是一个南越的平民,是昌阳的面首。
施峥如却说不行:“开宗祠的日子已定,全族都通知了,这孩子,必须认祖归宗。”
施琅大怒:“我说了不是你的儿子,你爱认儿子,上街去认!”
施峥如说有证据,当日他去南越查探的证据。
施琅呸了一声:“你出使南越,正事不干,隐瞒婚姻骗人感情,现在还想污蔑我娘!”他看向皇帝,“陛下,你看看他!一会儿说必须认我,当初查出真相又怎么不认?他就是居心不良!”
皇帝被他吼得脑袋嗡嗡的,他不想管这笔糊涂账了,从他的角度来看,施琅这个提议很好,一切回到原点,什么事都没有。
“爱卿啊,你家中小辈个个俊才,何必非认这个孩子?就算他是你的儿子,他不愿意回来,你就放手让他过自己的日子去。”
施峥如见皇帝都这么说,到底是艰难地低头了。但还是说了一句:“你年少气盛我不怪你,你始终是我施家的人。”
施琅连连呸了几声,这老东西又毒又坏,认不了儿子就想把施家挂他身上:“施家的狗敢来我面前,我都一律打走!你敢来攀扯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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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面首男配:施琅对施峥如的态度,在这个父权社会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尤其这个爹还是……
施琅对施峥如的态度,在这个父权社会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尤其这个爹还是个宰相,哪个儿子敢对他大小声?
他这样厌恶至极不管不顾,可见真不把施峥如当爹。
如此一来,皇帝对昌阳和施琅的怀疑是彻底打消了。如果昌阳谋划着儿子入皇室宗谱,又搭上施家,不会这样恶劣地得罪施峥如,在满城知道施峥如想认私生子时,突然反悔状告施峥如。
倒像是有仇。
那施峥如呢?
皇帝看着施琅写上来的一桩桩事,心里仿佛长出一根刺,一下一下刺着胸口。最大的忌讳就是施峥如探听龙体是否安康以及利用昌阳、揣摩他心思,成功让宗明世去了西南。
施峥如也明白,自己被施琅狠狠坑了一把,这根刺他拔不掉了,于是只想拼着失去圣心的可能,也要把昌阳拉下来,达成最初的目的。
可惜,施琅虽然在他面前装浑,但遇到事了也真的能犯浑。他殷切递出施家的善意,表示施家永远支持施琅,施琅却好像踩到了狗屎,不顾这是在御前,就百般嫌弃甚至怒骂他。
施峥如这辈子没这么被劈头盖脸地骂过,气得气血充脑,身子微微晃动,头晕眼花。
皇帝深深看着他,沉默良久,对施琅说:“好了,朕做主让你离开施家。”
施琅一静,小心翼翼问:“那……草民可以回公主府吗?我……草民……草民真的是孩子父亲,我才抱了他一个月呢,我不想让他与我一样,从小没了爹……”
皇帝没好气:“没爹还不肯认爹?”
施琅:“他又不是我真的爹,他就是想害公主。”
施峥如无奈苦笑:“老臣冤枉。”
施琅却清醒地看着施峥如,说:“公主不能和施家的男人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当年不可以,现在肯定也不可以。而我都猜得到的事,你肯定一样知道。所以——我和公主已有孩子,你却突然认我回施家,你不是想害她,是想什么?”
皇帝和施峥如都诧异地看着他。
施琅给皇帝行了一个大礼:“陛下,公主一定以为我欺骗了她,还在家中伤心呢。您允我回去吧,我这辈子只呆在公主后院做那个南越来的施琅,什么身份也不是。”
皇帝好像,突然明白了施琅的所有行为。
“你,是为了昌阳?”
施琅承认:“是。”
他抬头望向龙颜:“陛下,离家之后,只有公主真心待我。哪怕口口声声说是我亲父的人,也是一边利用我一边看不起我,只有公主对我好,我自然要真心对公主。”
皇帝面色渐渐和缓,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释去了。对一方的怀疑消失,有些迷雾就跟着豁然散开。
“你回去吧,孩子快要满月了,莫要让昌阳操劳。”
施琅顿时喜笑颜开,立刻跪地实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诧然,又失笑开来。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满足了他的要求行礼都规矩起来。
“走走走!”他赶人,下一刻目光落在施峥如身上,“施爱卿,你留下,我们聊聊。”
施琅对着施峥如不屑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得意地大步往外走。
门一开,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阿犀!”
昌阳站在门侧,对他弯唇一笑。
施琅立刻关上门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昌阳笑眯眯地说:“我来看看,我要不要给儿子换个爹。”
施琅眉头一竖:“我走之前怎么说的!我说了我去施家是吃苦去的,你竟然还想找小公子!”然后又抬手解身上的袍子。
昌阳:“你干什么?这是御书房。”
施琅脱下外袍将她紧紧裹住:“你还没出月子!就这么急吼吼地跑出来想给我儿子换爹?!”
御书房内,外头的声音隐隐传来,皇帝神色怅然了几瞬,最终嘴角微翘。转眼看到下方的人,又沉下脸定定看着他。
“施相,你我君臣几年了?”
“回陛下,自您住在东宫,臣与您共事始,41年了。”
“41年了,施相,你很了解朕,朕——也很了解你。”
施峥如猛地跪下,沉痛出声:“陛下,臣知罪!但臣一片丹心,只为了北齐啊!”
外面也隐隐听到了殿内的声音,昌阳对施琅微微扬眉,施琅面无异色,只揽着她回去:“陛下说了,要我帮你办满月酒,不能让你劳累。”
昌阳呆在他怀里,任他抱着自己走,仰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施琅走了一段路,发现了,低头去看她。
“公主终于深深被我吸引,深爱于我了?”
昌阳笑着说:“是。”
施琅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她。
这个答案来得太轻松了。
昌阳的眼眸中有光亮在闪动,里头的倒影全都是他:“十八岁时,幻想所爱之人能因爱我而冲破一切阻碍,后来发现不可能。二十六岁,早就不信这一套了,你却让我知道,真的有人会这样爱我。施琅,在街边救了你,真好。”
施琅动容,抬手轻抚她挂着笑容的脸颊:“我来得晚了一点。”
“不晚,十八岁的我看不上你。”
……感动脸当场垮下。
昌阳笑:“没有经历不合适的人,就不知道你的好。”
是,过去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们,所以我们才相遇相爱。
施琅压不住脸上的笑,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回家吧,这几天我想死你们了,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怕你伤心,又怕文哥儿会不会累了你。”
……
京都的天,一日变三变,三日仿佛变了一个四季。
前天说宰相要认回私生子,今日又说,弄错了,这个施琅和施家没关系,不是宰相的私生子。
宗祠还是要开的,只是开的是皇家的皇祠,计入宗牒的人,是昌阳公主的儿子赵文骅。
世人都为施琅可惜,以为他回去漏了陷,或是得罪了宰相夫人,到手的鸭子飞了,才做了三日相府公子又成了公主门下的面首。
施琅不在意这些冷嘲热讽,也不觉得可惜。饶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草绳灰线地布局至今,终于解决了身世的雷,他与昌阳之间再无阻碍,他的心便彻彻底底落在公主府后院了。
他开始学着做一个奶爸。
昌阳则相反,她抓住这个机会,再度刷了一遍可怜牌,勾起了皇帝内心的愧疚,让皇帝意识到,他若是走了,昌阳很难不被元琮打压。
连一个睿智英明的宰相,都对昌阳百般忌惮,认为昌阳会危害社稷。皇帝不觉得是昌阳有问题,昌阳从小就这个脾气。他怀疑是元琮福柔姐弟与施家关系近了以后,兄弟姐妹之间的嫌隙过度恶化,影响了施峥如的观念。
他想培养元琮,但也想让昌阳一生安稳。于是开始他最熟练的几十年老手艺——制衡之术。
元琮入朝学着办差,昌阳每日进宫陪在皇帝身边,帮他处理公文。一个去做实事,一个做他的秘书。
皇帝的秘书不容小觑。她要处理各地送上来的奏报,要提前帮皇帝梳理文件。满朝文武,能进宫面圣的大官,见皇帝必然要和她打交道,有些事情,皇帝无暇,还会让昌阳代为沟通办理。
不出半年,昌阳对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熟稔如老友,也看到了一些低阶能干的官吏,对他们不吝举荐、大胆任用。
公主参政的争议一直存在,但这个杂音阻挡不住皇帝的决意。反而在一桩桩事件中,有人被昌阳收拢征服。
弟弟从基层做起,姐姐在权力中心决策,姐弟还在争夺最后的皇位。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不仅没有好转,还愈演愈烈。
昌阳并不会故意针对元琮,却很知道元琮的性格弱点,总能在恰到好处时,激出元琮的冲动与皇子脾气,最后让一件事彻底砸元琮手里。
如果她一时想不到,没事,回家还有个人一起商量。
昌阳渐渐发现,施琅也不缺政治手段,很多事情他看得极透,给人下陷阱时,又冷静又凶狠。
施琅却在出了一个“害人”主意后,对着公主傻笑。
“你笑什么?”
“我笑——想起来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个奸臣,想要陷害以为精忠报国的将军,为此,他和妻子日日在东窗下谋划,最终设下毒计……”
昌阳一下听懂了,挑眉,眼神危险:“你说我是奸臣?”
施琅笑起来,凑到人身边挤挤挨挨地往她身上靠、亲:“你若是奸臣,我就是那个妻。就算做恶人,也要做一对公不离婆婆不离公的恶妇狠夫。”
昌阳被他拱得倒在床上,手环进他衣摆里,抱着精瘦的腰:“我不,我要做,一定做个英明神武的君,明察秋毫匡扶社稷,绝不比我的皇爷爷和父皇差!”
施琅抬起头,看到了她并不说笑的表情,给予百分百肯定:“你可以的。”
昌阳满意,抬起下巴。
施琅领会,笑着凑过去亲,亲完却很快离开:“英明神武的公主,今日我又献了一个良计,能否给我个奖赏?”
昌阳大方地让他说:“你想要什么?”
施琅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公主,可否也伺候我一回?”
说话的热气从耳间直接蔓延到了昌阳全身,她红着脸抬脚去踹:“你想得美!”
被施琅灵活躲开再度压住……
衣衫彻底脱落前,昌阳想起一件事:“宗明世升官了,你可要去贺喜?”
施琅扯下帘帐:“当日他帮我,却坏了施峥如的事,我和他算两清了。那些情谊留在心里就好,倒也不必太亲热。”他想了想,“我收拾一份贺礼,以公主名义送去便好。”
“你自行安排。”昌阳含糊说了一句,仰头吻上悬在眼前随着低哑的声音一上一下滑动的喉结……
接下来的三年,他们的日子便是这样或缓或急地过着。昌阳在御书房做事、偷学帝王术;回家,夫妻和谐、在床笫间商量种种谋划;施琅耐心养孩子,孩子大了就带着逛大街,教他喊爹娘——带着南越口音的爹娘。
昌阳听到后,亲自教儿子喊祖父、祖母,绝不允许再有南越味。
施琅笑得不行,将南越舅家送来的孩子生辰礼一一摆放出来。一切稳定后,他写信给吴家,说自己在北齐娶妻生子了,等孩子大一些,他再带妻儿回家见长辈们。
儿子肖母,小文骅长得像昌阳,像极了她小时候,而昌阳像皇帝。施琅将孩子养得很好,白净活泼,逢人便笑,半岁多的时候,昌阳抱他进宫,皇帝心里那点疙瘩在外孙的无邪笑容里化为乌有,一下子就宠上了。
与皇帝针锋相对、脾气渐差的戚贵妃也在外孙的笑容里平和下来,慢慢和皇帝处成了默契的老来伴。
皇帝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尤其看到长子办事越来越没有章法,多少年都没什么长进后,长久的焦虑、忧心、生气,让他的身体难以康复。
其实别说皇帝这个亲爹了,施峥如也生出了失望之心——在施峥如的眼中,江山第一重要,继承人不行,他是不会徇私站队的。
只有施琅知道,元琮如此冲动易怒又无能草率,是被他和昌阳一步步逼出来的。就像那个中元节,他被昌阳一步步推着,最终落实了欺负元珉致其落水,不友爱兄弟姐妹的罪名。
皇帝的目光落到了元珉身上。
元珉如今也长大了,很快十岁了。
昌阳半点不急,甚至鼓励皇帝考察元珉,夸他:“这两年,老师鲜少与我抱怨元珉的顽劣了。每每说起,都夸他聪慧,一点就透。”
皇帝动心,想着老幺十岁也不算小,自己教一教,昌阳看顾一下,不是不行。
于是,专心读书的元珉开始被皇帝频繁召见,所学课程多了一半的实务课,就像当年元琮和姐姐们上的课程一样。
其实两兄弟的上学进程是一样的,算不上区别对待。
但元琮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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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面首男配:元珉自落水后,对哥哥元琮十分惧怕,怕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回他……
元珉自落水后,对哥哥元琮十分惧怕,怕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回他在御花园祸祸花草,几个奴才都劝不住,有人说了一句“四皇子下学了,马上要过来了。”
元珉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茗妃寝宫。
这样的一对兄弟,当元琮把目光投向元珉时,元珉的苦日子来了。
他发现四哥最近总是针对他,无论他怎么躲四哥,都会被精准找到并为难。他若是不说话,就被教训没有皇子气度,他提着气一一回答,又总被教训。有几次父皇就在边上,四哥连问几个他不懂的事情,他凭着自己的理解一一回答,就看到父皇连连摇头。
元珉虽小,也有自尊心,何况近十岁的人,不小了。几次下来,他再不想碰到元琮,元琮和他说话他也不肯搭理,甚至连皇帝安排的实务课,他也开始排斥,不想再上。
皇帝养了四个孩子,两个女儿从小聪明伶俐,或乖顺或讨喜,元琮和姐姐一样,从小都不用他操心,元珉这样厌学的孩子,他第一次碰见。
又恼火,又无奈,焦急不已。
昌阳见了,安慰父皇:“元珉还小,不能总训斥他,即便是襁褓中的文骅,我说他不好,他都听得懂似的,会和我叫唤。我去和元珉聊聊,或者陪他上几堂课。”
皇帝欣慰不已,允了。
于是,昌阳放下御书房的事,特意陪元珉一起上课,和他闲聊心中的想法。
姐弟两个每日做了什么,聊了什么,都会呈到皇帝的案头。
皇帝听说自从昌阳去了后,元珉不再抵触先生,两人下学后还聊了半个时辰兵书。小孩拿着一根木棍一阵挥舞,对二姐说自己最崇拜关羽,对关羽的生平说得头头是道。
当然,也说了为什么厌学。
昌阳回来将这些事一一告知皇帝,皇帝听说元琮竟然如此幼稚地去欺负这么小的弟弟,失望再度升级。
从当年落水开始,元琮对兄弟姐妹的薄情越来越深刻立体地刻在皇帝心上,每每当他力不从心想到自己可能会撒手人世,而元琮对昌阳元珉都刻薄无情,他就无法安心。
看着与元珉关系不错又能干精明的昌阳,逐渐衰老的皇帝下定了决心,准备将一部分实权交到这个女儿手中,让她护着元珉——无论元珉是臣还是君。
同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皇帝让昌阳也加入到元珉的实务课先生行列中,培养元珉的政治能力。
这两年,皇帝对昌阳公主逐渐倚仗,昌阳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而皇帝把这样一个最亲的亲信给了元珉——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丽妃三母子逐渐焦虑起来。
在昌阳的引导与教学下,越学越差的元珉开始快速进步。只要昌阳牵着他,或者站在他身边给他眼神支持,他就能当着皇帝和众人的面,对答如流,甚至说出一二让人惊艳的话。
皇帝和众臣欣慰又满意,连带对昌阳的评价也高了三分。
过年前最后一次“期末”考验,皇帝对元珉的表现大为欢喜,赏了姐弟俩许多好东西,又准许元珉出宫去玩,甚至夸了一句“吾儿肖朕甚多。”
皇帝喜爱幼子的传言逐渐多了起来。
人心浮动中,皇帝又病倒了。
戚贵妃最了解皇帝的病情,她没有儿子,女儿是皇帝的左右手,夫妻之间是从小长大的感情。皇帝因此很信任她,每回生病都在她那里修养,脉案、煎药也不对她保密。
昌阳这次去探望父皇,戚贵妃捏了捏她的手,等皇帝睡下后,母女两个走到廊下。戚贵妃对她说:“往年冬天,我裹着大棉袄他穿着单衣都说不冷,这几年,天稍微冷一冷就倒下,病好了也总是头疼难忍。”
昌阳问:“父皇的头疾治不好吗?御医怎么说呢?”
戚贵妃摇头:“御医的脉案越来越中庸稳正,每回对答,措辞严谨,问了也白问。”
御医越严谨圆滑不肯说出实话,这病就越麻烦了。这种情况,御医很会打太极。事发前,看脉案表面所写,会觉得一切都还好;事发后再看,就知道里头句句都有诊断,处处都提到了。
昌阳听懂了戚贵妃的提醒,心咚的一下,漏跳了半拍。
回去后,她坐在施琅身边,却发了一刻钟的呆,什么话都没说。
施琅等她,直到她情绪平稳后才开口:“陛下的病不太好吗?”按照前世经验,皇帝的寿命,就在这一两年了。
“受寒发了点烧,吃几日药发发汗就好了……”
施琅嗯了一声:“但是还有别的问题?”
昌阳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打算瞒,反而想和他商量聊聊:“父皇有头疾,如今越来越严重。我看张盛的脉案,父皇的视力越来越差,经常眩晕。我想想在御书房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合眼休息,或者捂着眼睛靠在龙椅上假寐……我虽有关切,但不曾多想,以为只是他上了年纪,累了。”
“这次你如何发现的?”
“母妃提醒我的。”
施琅怀疑,皇帝的脑中可能长了什么东西,一开始是头疼,后来逐渐压迫视神经、引起眩晕。
但是现在这个医疗手段,御医就算看出来了,也治不了不敢治。
他握住昌阳的手,是安慰也是提醒:“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昌阳眼神闪烁,渐渐坚定:“嗯。”
皇帝病愈已经是除夕。可这个除夕,过得并不安乐。
这场病好像让朝中众臣都对皇帝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担忧,立储的声音逐渐出现,然后快速扩大、响亮。
除夕夜家宴,后宫的气氛变了,丽妃和茗妃言语充满机锋,元珉和昌阳、元琮和福柔,仿佛分成了两派,彼此之间气氛微妙。
皇帝仍旧体弱,戚贵妃专心照顾她,对下面的吵闹仿佛充耳不闻,也不管束。
这种氛围一直到了,过完年开笔。皇帝收到的第一批奏折,除了请安问好就是建议皇帝立储。
皇帝从善如流,当真在大朝会时,与众臣说起想要立储的心思,也询问大臣们,若要立储,怎么挑选储君?
百官说什么的都有,气氛非常热烈。
有人问到戚家一系头上,戚家人直接撅回去:“管他谁当太子,戚家只忠君!皇上选哪个我们就忠哪个!”
有人豁然开朗,就此闭嘴;有人见戚家不干涉,也就是不会随着昌阳支持元珉,便更加卖力推荐其自己心中的人选。
皇帝连看了一旬的热闹。
昌阳也跟着稳坐钓鱼台,看笑话。因为在第三天时,皇帝看着昌阳整理给他的厚厚一叠奏折,就冷笑说了一句:“皇子都在宫中,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听说的品性学识,一个个说得比朕还了解儿子。”
昌阳还很“体贴”,把支持元珉的、支持元琮的、中立没表态的奏折分成三摞,元琮的奏折高高叠起摇摇欲坠,中立的折子一掌高,支持元珉的寥寥数本。
皇帝看着最高那叠奏折,问昌阳:“犀儿,若让你选,你选谁?”
昌阳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元珉。”
皇帝挑眉:“是何理由?”
“没什么大的理由。只因为元珉与我关系好,他若是储君,我十年内都能安心。”
皇帝看向这三叠奏折:“施相的折子在哪里?”
昌阳指了中间那叠。
皇帝脸色总算好看一些,又说昌阳:“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就没学会从江山社稷的角度出发,考虑谁是储君更合适?”
昌阳直接说:“他们都还小,元琮就算年长一些,他处事也不见比元琮稳重。都是要父皇和大臣们好好教导才配得上储君之位,需要有人看着一起办事,才能让人放心,有何区别呢?”
皇帝一愣,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得有人看着。”这就是他只让大臣发表意见,自己不表态的真正原因。
他,选不出来。
皇帝的目光又投到了昌阳身上。
“犀儿,若让你看着他们,你可愿意?”
昌阳诧异地对上皇帝目光,发现对方眼中是说笑之色,但内里?
她不多猜,果断回答:“自然愿意——只要他们不嫌我这个姐姐管得束手束脚,甚至厌烦我,我都会管。”
皇帝就这样以玩笑的神色,顺着她说:“那明日起,就劳你帮朕管教弟弟了。”
昌阳越发诧异,还有些不知如何做:“您让我管哪些事?”
皇帝想了想:“元琮近日单独领了刑部的差事在查案,你去帮他直到把这个案子了结。”
昌阳不多言,低头领命。
第二天,昌阳果然出现在了元琮身边。这个风向标出现得那么显眼,但所有人却迷茫在风中,不知道这股风到底是往哪吹。
元琮也拿不准,几次试探昌阳。昌阳自己都拿不准,但她知道怎么回答:“父皇担心你,让我陪你一起办差,直到此案了结。”
这种话,对年轻气盛的少年是最大的刺激。
而昌阳会在之后的每一天,都已“奉命管教”为由,一次次刺激元琮,管教元琮,在元琮决策不妥时,毫不留面子地直接阻止。
姐弟相处不过一旬,在某次案子的线索突然中断后,元琮皇子脾气彻底爆发。
他禁止昌阳再插手他的差事,不许她指手画脚:“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你以为这是你坐在御书房写写画画就好了吗?”
昌阳的脾气也不会让,直接让人堵上他的臭嘴,拿走所有卷宗自己查案。
施琅从公主府出来了,陪着她一起查,遇到不懂的,就嬉皮笑脸地带着他找上宗明世,让宗明世宗大人帮忙。
原本让昌阳协助元琮,最后变成两人较劲谁先查清真相。
昌阳和施琅一起,元琮拉上了施伯亦。
元琮输了。
办差被皇姐监管就算了,被监管后把人气走也就算了,最后案子还是皇姐查出来的,元琮丢脸至极。
案子结果递交给皇帝,皇帝什么都没说,只说:“既然元琮不愿你管教,明日起,你去陪元珉,朕答应了他出宫,你陪他出去玩三天。”
昌阳没有任何意见,顺从领命。
比起暴躁叛逆的少年元琮,对昌阳有敬畏有喜爱的元珉兼职就是小天使了。
昌阳和施琅,带上了刚三岁的文哥儿,陪着元珉高高兴兴逛京都。
这是元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宫游玩,从前就算出宫也是上课,太傅府和皇宫两点一线,不能乱走。
昌阳带他逛集市,买古玩,看着他被人哄着掏出全身家当最后买了一个赝品花瓶;领着他去西城看平民庙会,等他吃饱喝足后,拷问当日所见各类米面粮油的价格。元珉一个都答不上来,被昌阳罚再去走一遍集市。本就走累了的人,垮着脸从街头走到街尾,娇贵的脚底都磨了泡,才记下所有物价。当天晚上,元珉在被窝里哭得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却不敢对昌阳说想回宫。
后来,他们一起去爬山看名山风景,看到了山下顶着烈日劳作的农民,小河边嬉戏玩耍的孩童。元珉吃到了“姐夫”施琅亲手烧烤的叫花鸡,吃得忘记了脚底还残留的疼痛,忘记了昨日的折磨。
三天过去,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元珉快乐地飞奔回宫。
皇帝:“宫外好玩吗?”
嗯嗯点头。
“再与二姐出去玩几天?”
小心翼翼看昌阳皇姐,一本正经:“儿子该上学了,下次再去。”
昌阳与皇帝对视一眼,忍笑压下嘴角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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