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面首男配:决定中元节再度“变本加厉”的第二天,宫里传来皇帝申斥戚贵妃的消息。……
决定中元节再度“变本加厉”的第二天,宫里传来皇帝申斥戚贵妃的消息。
这是多年来头一遭。
昌阳立刻派人进宫向戚贵妃问好,前往的侍女带回戚贵妃的话:“你过你的,不必顾忌。”
这对母女对彼此的信任和默契已达到巅峰,母亲一句话,女儿就当真安心了,再度准备搞事。
中元节那天,昌阳带着施琅坐马车来到金水河边。此时的金水河由于皇室的纪念仪式,已被禁军团团围住。宗室皇亲凭手牌进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但可以在远处围观。
昌阳来得不早不晚,带着施琅大大方方地与叔伯姨母们闲聊。天已经黑了,只有河边的灯笼高高挂着,人们都在灯影里。施琅跟在她身边只打招呼不多言,最初时,大家都没意识到这位不是驸马。
随着时间推移,放灯仪式马上要开始,昌阳看到元珉跑出宫门,在桥上东张西望。
她喊了一声,冲他招手。
小孩动作一顿,然后用力挥手,兴冲冲朝着她跑来。
“二姐姐!”小牛犊一般冲进昌阳怀里,用力抱住她的腿。
昌阳微微笑着,扶起人:“只唤我一人?这些日子礼仪白学了?”
元珉从她腿上露出眼睛,不好意思地去看施琅:“这是?我还不认识……”
“叫姐夫。”
“姐夫!”
施琅瞪眼,惊讶地看着昌阳。
昌阳面无异色,还赞许般摸摸他的脑袋。
施琅嘿嘿笑起来,蹲下身对着小子竖起大拇指:“五皇子真是聪慧!”
元珉瞬间信心爆棚,挺起小胸膛,学着太傅的语调:“姐夫过奖。”
昌阳噗嗤笑出了声,揉着他的脑袋:“你才刚来?”
“是啊,我才写完大字,不写完母妃不让我来。”说起这事,小孩的快乐刷地没了,还有些不甘心。
昌阳嗯了一声:“这是应该的,来早了也没什么趣,仪式还没开始呢——你见过父皇了吗?”
“没有啊,我看到大哥去长明宫了,我急着来看灯,先跑来了。”
这傻小子,昌阳往他头上敲了一记:“你想不想看到金水河整个飘满河灯的样子?”
“可以看到吗?”
“可以,坐在父皇怀里就能看到,我小时候经常看。”
“我也想看……”
昌阳牵着他朝着皇帝将会入座的高台走去:“你也可以。待会儿见了父皇,你说给他听。”
虽然皇帝只有两儿两女,但是能和皇帝撒娇提要求的孩子,确实只有昌阳一个,哪怕稚子如元珉,他也是不敢的。
听到昌阳的鼓动,他立刻收声不敢应。
昌阳拉拉他的手:“你一个男子汉,怕什么?父皇还能吃了你?要是实在不敢开口,就直接往他腿上爬,放心,他要是想责骂你,就说我让你去的。”
“二姐姐真的能帮我?”元珉心动了,他别的不信,但绝对相信父皇不会责罚二姐。
昌阳:“说话算话。”
小孩彻底被打动,开始期盼起来。
半刻后,皇帝与昨天刚被申斥的戚贵妃一同现身高台,刘公公宣读了皇帝的祈福诏书,帝妃一人拿了一盏荷花灯,走到金水河边放灯。
全程没有半点交流。
戚贵妃放灯的时候,皇帝暗暗瞥了一眼她书在灯上字条,看到“全家平安康健”的字眼,心里一宽。
先皇后去世后,他也生了一场严重的风寒,那年起,贵妃的放灯心愿变成了“阖家安宁,家人康健”这样的愿望,再未变过。
看着这些字眼,皇帝心里又柔软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往贵妃身边多走了几步,近得几乎手挨着手。
戚贵妃不搭理,自顾自上了高台。
帝妃放灯结束,宗室皇亲们的仪式正式开始。不一会儿,昏暗的金水河上便飘起一盏盏各式各样的灯盏,如星子洒满了银河。
元珉看了一眼昌阳,在她的催促下,手脚并用爬上高台,朝着皇帝跑去。
“父皇,二姐说您这里能看到最漂亮的河灯,您能不能抱抱我,我也想看。”说着,忐忑又期待地张开手臂。
皇帝一愣,往台下皇子皇女的地方看去。
昌阳就站在灯下明亮处,对着父皇调皮地笑,又做了一个请安的动作。
皇帝摇摇头,笑了一声。十多年前的记忆突然染上心头,想起了女儿还小的时候,他每年都会抱着撒娇赖皮的她,任由她指挥,从高台的这头走到那头,陪她看布满花灯的金水河。
“父皇……”元珉开始实施昌阳教的第二招,自己往上爬。
皇帝被他扒拉回神,反射性抱起他,发现儿子的手感不像女儿又香又软时,才意识到这不是昌阳了。
“好的不学跟着你二姐学赖皮。好了,想去哪儿看?朕带你去。”
元珉眼睛一下子亮得比花灯才璀璨:“二姐说这里最好看,我要去这里!”
皇帝想到昌阳背后的“教唆”,好笑又宠溺地拍拍小儿子的背,果真带着他去了。
高台是全场最显眼的地方,所有皇亲都看到乐皇帝抱着二皇子看河灯。这一幕让众人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他们的君主年年抱着小女儿举行仪式,直到昌阳长大了抱不动了,这场景才消失。
昌阳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满意勾唇,拉起施琅的手:“走,我们也去放灯。”
“这个花灯,是祭奠还是许愿?”施琅问昌阳。
中元节放灯本应是祭奠亡人的,但是他看到很多人都在花灯里写上了自己的祈愿。
“都有,有祭奠的人可以写下祈福,没有祭奠的人,可以祈愿。”
施琅问:“可以都要吗?”
“当然可以。”
两人提了四盏灯,施琅一盏用来祭奠母亲,一盏用来许愿;昌阳亦是。
她祭奠的是先皇后。皇后娘娘在世时,对她视如己出,十分宠溺,在她眼里如同半个母亲。
祭奠完亡人,剩下的就是许愿灯了。
她要求看施琅的字条:“你写了什么?”
“公主写了什么?”
“你胆肥了,敢和我讨价还价?”昌阳眼神危险,伸手,“拿来。”
施琅紧紧护住:“不行,要么我们交换放,你放我的,我放你的。”
昌阳不肯,偏要看他的,两人在河边打闹起来。
嬉笑之声吸引了来往的路人,他们所处的桥下是人人都要路过的地方,尤其是高台那边过来的人。
“寡廉鲜耻!”一个变声期沙哑的少年声音,从他们侧上方响起。
施琅抬头去看,手里的花灯被一把夺走。
“这么藏着掖着,让我看看到底写了什么!”昌阳哈哈一笑,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个嘲讽的声音,展开施琅写下的字条。
——愿公主所愿皆能成。
笑容停在脸上,几秒后才重新绽放。
施琅的手里被塞进另一个花灯:“答应你了,交换放灯。”
施琅握住那只牡丹灯,迟疑了一下,决定先放花灯不要影响彼此心情。他低头去看昌阳写的心愿——随心所欲地活。
指尖在这几个字上摩挲了很多遍,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会实现的。”
昌阳对他一笑,弯腰将花灯放入了水面:“是,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亲眼看着两盏灯顺着水流飘远,昌阳脸上的笑才冷了下来。
“知道刚才是谁吗?”
施琅确实不认识,只依稀感觉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元琮,咱们的大皇子。”果然,她不是没听见,而是了然于心。
“你想怎么做?”
昌阳对着不远处的宁儿招了招手。
在皇帝怀里心满意足许久的元珉正蠢蠢欲动想下去一起放灯,看到昌阳派来的宁儿,立刻从皇帝怀里往下滑:“父皇,我和二姐姐去玩一会儿!”
皇帝摇头:“皮小子,还没你二姐小时候耐心好。”挥挥手,让他去了。
元珉跟着婢女下了高台往桥上走,走到下坡时,碰到了沉着脸的兄长。他正面色漆黑地看着桥下的人。
元珉好奇,也扒着栏杆往下看,看到的却是正说笑着的二姐姐和二姐夫。
他乐了,挥着手喊他们:“二姐,姐夫!我在这里!”
施琅和昌阳一起抬头,笑着冲他挥手。
施琅喊:“快过来,我们给你买了小猴灯。”
元珉兴奋极了,松开栏杆往下跑,跑了几步,一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懵住了,没哭也没立刻觉得疼,呆愣愣坐在地上仰起头,看到了脸黑如墨的兄长。
“你刚才喊什么?”
元珉被吓到了,摔倒的感知终于反射到脑中,再被这么一恐吓,六岁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局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孩子的哭声,扯着嗓子大哭,可以响彻云霄,刺破耳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宁儿连忙扶起元珉,护住了他:“四皇子息怒,五皇子只是小孩心性,急着去见姐姐,跑起来没看路。”
这话说得,好像元琮是因为元珉撞了他就严厉责骂还是幼童的弟弟。
元琮心底更怒:“哪来的婢女?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
元珉吓坏了,使劲抱着宁儿的手臂哭嚎,宁儿也不肯松开他,面对逼身过来的四皇子侍从,抱着元琮转身想跑。
昌阳和施琅站在桥下,就看到宁儿抱着元珉,被元琮的人追赶。
昌阳问施琅:“会水吗?”
施琅:“南越人,哪个不会水?”
话落,只听到扑通一声——
施琅后背被推了一把:“救人!”
他什么都没想,一个纵身扑进了水里,快速朝着坠河的宁儿、元珉游去。
金水河边,霎时乱了。
秋日的河水很冷,施琅顾不得想这一局是不是昌阳步步设下,用最快的速度游到了宁儿身边。
宁儿全力托着落水的元珉,几乎没让他沾到河面,但她自己沉到了水底,只勉强露出口鼻呼吸。
施琅一把将她拽起,另一手接过了元珉:“你怎么样?”
“救五皇子,我没事……”说着,她从施琅手臂中滑下,一下子没了影子。
不明的水域,寒冷的河水,人还沉入了水底,施琅不敢盲目相信她说的没事,想再找她,却怎么都找不见了。
托在头顶的五皇子越来越沉,他怕出现意外,再顾不得许多,托着他快速向岸边游去。
昌阳冲上拱桥飞快朝着对岸跑去,路过震惊在当地的元琮,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一巴掌:“小肚鸡肠,阴险狠毒。”
骂完,一掌推开他奔向岸边。
元琮站在原地,看着父皇朝着岸边急奔,看着有人把元珉送上了岸,看着元珉在父皇怀里嚎啕大哭……脑中突然闪过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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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面首男配:一年一度的放灯祈福仪式随着五皇子的落水混乱结束。皇帝抱着小……
一年一度的放灯祈福仪式随着五皇子的落水混乱结束。
皇帝抱着小儿子快速赶回宫内,传召太医会诊。余下的宗室不敢参与皇家是非,心底的好奇几乎溢出来了,还是各回各家。
昌阳是姐姐,施琅是施救者,他们跟着皇帝来到了长明宫。
元珉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一入水就被宁儿托举起来,只是小孩子受到的惊吓不小,一路不闹不休,抱着皇帝不肯撒手。
得到消息的茗妃飞奔而来,看着儿子落汤鸡一样,又哭得嗓子都哑了,顿时心疼得跟着落泪。
茗妃一到,元珉情绪就稳定许多,也肯松开皇帝,转扑进母妃怀里哭了。
皇帝得以脱身,黑着脸来到外间,看着站了一屋子的儿女后妃。
丽妃斥责四皇子:“元琮,还不跪下认错!”
元琮抬头看向父皇,几次欲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扑通一声跪下。
戚贵妃无声冷笑,眼中闪过不屑。
丽妃一辈子都是如此,养女儿教她柔顺不争,养儿子教他顺从父皇,确实,这样示弱的态度,在皇帝眼里大约是舒心的,再大的气,这样一让一跪,就消解了三四分,再说上几句识大体的话,态度恳切一些,便是知错就改,大事化了了。
年轻时的戚贵妃觉得她性子太柔,皇帝不是暴君,没必要无谓地自我委屈去求得皇帝的垂青怜爱,得不偿失,多此一举。
那时候的皇后提醒她:“不可轻视看似卑柔退让的人,你觉得她不必要不值得,焉知最后不是她所得最多?”
这些年,皇后走了,儿女大了,戚贵妃才渐渐感到,皇后说的话是真的。
只是她还是不屑。所求甚多、所得最多又如何呢?自己卑微地活了一辈子,还要让本该尊贵至极的孩子也跟着忍让、委屈,只为了最后结局胜利。那她想要的胜利,这么多年,她和昌阳母女两个早就享受了。
就如现在,元琮是事实上的“大皇子”,本该金尊玉贵比昌阳还活得肆意,皇帝也喜欢这样的孩子。但是到如今,大女儿大儿子全都成了木头样子,一出事,先认错,宽仁大度的名声有了,小孩子的快乐不知道还有没有?
元琮脸上的不甘已经回答了戚贵妃的问题。
皇帝冷着脸坐在上首,询问事情起因经过。
昌阳站了出来:“我在桥下,看到了元珉和元琮的冲突经过。”
皇帝看过来,想起正是昌阳派人来找元珉玩,元珉才去了对岸的……
“你那个婢女呢?找到了吗?”
昌阳垂下眼,正要说话,被派去寻人的侍卫长回来了。
宁儿找到了,被水流冲到了金水河下流,好在为了今日的放灯仪式,宫里在沿岸做足了安全措施,为的就是防止贵人不慎落水能及时施救。宁儿溺水随着水流而下,很快就被沿岸人员发现。
“人溺水未醒,又是……公主贴身女婢,末将等不敢擅专,来请陛下示下。”
戚贵妃先开了口:“她舍身救皇子,又是元珉身边唯一在场的人,先安置到隔壁厢房,请太医过去诊治。要全力治好。”
皇帝听着没错,点点头:“就按贵妃意思办。”
元琮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捏紧,那个婢女……明明才是罪魁祸首!
“父皇……”他抬头想说话。
昌阳的声音盖过了他:“父皇,让施琅也下去换一身衣裳吧,秋日天寒,他全身都是水,容易伤寒。”
皇帝又看向昌阳身侧满身狼狈,冷得脸色发青的青年:“你带他去了祈福会?”
昌阳哎呀一声:“我带他去看看咱们皇家祈福嘛,父皇,这些事回头你想怎么说我都成,眼下先不提了吧。你看,要不是我带了他来,咱们京都人不擅水,五弟还不一定能被及时救起呢!”说着说着,带上了一贯撒娇耍赖的语气。
带着面首进入皇家祈福会的事,仿佛被她化为小女儿一时的任性妄为,就此略过。
戚贵妃眼中闪过一道光,沉吟道:“确实,若不是昌阳带了一个南越人进来,论常理,今日祈福会上是无人能水的,宁儿那个丫头再舍生忘死,也救不起元珉。”
一句话,把这个落水事件引向为有心人布下的杀局。
丽妃脸色大变,小错可以认,大错绝不能被栽赃了!
“陛下!元琮绝不会故意设计弟弟,他也没有必要啊!”
昌阳冷哼:“小孩子都喜欢妒忌,今日父皇抱着元琮在高台玩耍,他的表情就再没好过,先前我和施琅亲耳听到他在桥上骂人,后来宁儿带着元琮过来,我们也亲眼看见,他故意朝着元琮跑来的方向堵过去,害得元琮摔倒在地!”
元琮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血口喷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敢以你母妃起誓,你在桥上没有骂人?”
丽妃再难掩愤怒:“昌阳公主!你是元琮二姐姐,一定要如此栽赃逼迫自己的亲弟弟吗!五皇子不过一个稚童,元琮有何可嫉妒,更别说大庭广众之下咒骂!”
昌阳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琮:“那就让他起誓,他没骂人。”
皇帝听着他们吵来吵去,目光最后定在了僵硬了表情的元琮身上。
昌阳看似步步紧逼,但只要元琮没做,这起誓赌咒也不过是胡闹而已。
元琮的反应却不太对劲。
年少的孩子,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即便从小压抑真性情,也还是最冲动的时期,元琮今晚一步步入套便是因为如此,而此时,也依旧敌不过自己的本性。
“是!我骂了,我骂的是你!今天是皇家全族的祈福会,你带着一个面首公然出现在宗室皇亲面前,置魏家表哥于何地!你就是寡廉鲜耻!”
丽妃大喊:“元琮闭嘴!”
同时响起的,是昌阳再次掌掴元琮的巴掌声。
这一次,元琮被她打得整个人歪在了地上。
皇帝猛地直起身子,还未离座,被戚贵妃一把拉下:“姐弟打架,你不要插手。”
好么,一句话,就是姐弟打架了。
但皇帝确实迟疑了。
这么一迟疑,昌阳已经发声:“今日我打了你两巴掌。第一巴掌,是我亲眼看到你唆使身边人高马大的侍从,追赶一个小小的婢女和一个幼童,逼得他们失足落水。都说你玉树兰芝有先祖之风,但一个已经入朝学政的皇子容不下一个六岁的弟弟,我只看到你心性阴暗,毫无气量。”
“第二巴掌,我打你不敬皇姐,身为赵家人却吃里扒外。我是你嫡亲的姐姐,比你年长十几岁,和你同姓一个赵!你却一口一个魏表哥,皇室之子将自己立身与外戚之家,以魏家人的身份羞辱亲姐姐,不问一问外嫁的姐姐在夫家日子如何,不帮衬外嫁的姊妹,站在外人的立场责骂亲姐。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皇帝的屁股牢牢坐在了龙椅上。
元琮被她堵得满腔正义逐渐消弭,但还能坚持自己的硬气:“我只知道,国法在上不徇私情,公理为先,不唯私心。”
昌阳笑了:“那你表哥偷偷养着小妾想生下庶长子时,你不徇私情不唯私心了吗?你可曾罚他,骂他寡廉鲜耻!你当真如你自以为的那般公正不阿,还是借公理之名,行徇私之实!”
元琮彻底哑了。
殿内一片安静。
施琅难以抑制的咳嗽声低低响起。
皇帝回过神来,挥挥手:“先下去换个衣裳再回来。”
施琅施礼告退。
他往外走的时候,还听到昌阳再度开始输出:“就如你所说,你起先咒骂的是我,那你后来针对元珉和宁儿,便是因为元珉与我亲近,所以你怀恨报复迁怒于他?”
施琅勾起嘴角。
昌阳的口才一等一的厉害,能与她一争高下的,只有三国第一能言善辩的施峥如生下的亲儿子施伯亦。
只是此时施伯亦和福柔都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施琅在换衣服喝姜汤的时候,福柔带着自己的驸马急匆匆赶来了。
他们一来,丽妃母子的情绪就镇定了三分。
施伯亦沉静地行礼问安,得知刚才发生种种,温声劝皇帝“四皇子亦是陛下教导多年的皇子,臣相信他本性不该如此不堪,不如听听他的解释。”
昌阳沉下了脸。
施伯亦这个举动,是挡在了元琮身前。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说情,还意味着,他这个冷清了多年、几乎一直置身事外的驸马爷,是不是开始真正扶持元琮了?更甚者,施家,是不是也开始抉择了?
昌阳对面的福柔又惊又喜,满眼感动地看着自己的驸马。
施伯亦回头对她微微抿唇安抚。
昌阳呵地一身,别开了头。
让元琮细说又如何,他说破了天,也是他咒骂亲姐,逼迫幼弟。原本昌阳说他嫉妒弟弟,这是不仁小气;现在他为了魏家,骂姐姐怪弟弟,那就是吃里扒外。这样的皇子,上位之后,皇家是姓赵还是姓魏?
元琮自己也感觉到了,等到他说到本该理由最充分、最令人生气的“元琮对着施琅喊姐夫”,效果却已经大打折扣。
施琅换了衣服从门外进来,正好赶上这句话,当即致歉跪在了地上。
“五皇子年幼,从前不曾见过草民,今日草民与公主站在一起,又在桥下昏暗处,五皇子定是将草民认成驸马爷才喊了姐夫。草民从不敢以驸马自居,绝不曾越界。”
“不错,五皇子连魏驸马都不认识!当年公主大婚,五皇子话都还不会说,走路还要人抱,后来魏驸马年年给四皇子送各色文具玩意儿,四皇子自然一眼能认出驸马!可五皇子却是再未与这位驸马接触,如今长到了6岁,怎么还会认得人!”
茗妃眼睛红肿地从内室出来,眼里都是对元琮的憎恨。
“就因为他认错了姐夫,四皇子你身为兄长,就命令侍从追赶逼迫致他落水,公主那句话也是我想问的,在四皇子心中,到底谁才是你的骨肉至亲!”
说着,她抽泣着对皇帝行了大礼:“陛下!纵然人人都会说谎演戏,五皇子一个年幼稚子绝对不会!若无人恐吓,他何至于在桥上哭嚎,跟着侍女逃跑?请陛下为五皇子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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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面首男配:茗妃的哭诉是最后一根稻草,让皇帝彻底下定了决心。此后丽妃再如何求情……
茗妃的哭诉是最后一根稻草,让皇帝彻底下定了决心。此后丽妃再如何求情申辩,皇帝再不动摇。
追赶五皇子的两个侍从,被皇帝下令杖责,贬为罪奴不复录用。四皇子本人则被皇帝申斥无友爱手足之心,禁足罚抄宫规家训百遍,原定的上朝学政因此而中断,皇帝说了一句:“先学会如何做兄长弟弟,再学朝政之事。朕看你这些年书都读到了偏门,养出个牛心左性的脾气。”
至于其他人,元珉交给茗妃好生照看,宁儿继续留在宫里,等她醒来还要盘问当时情形;施琅救五皇子有功,皇帝口头夸赞了一句;剩下的各回各家。
施琅猜测,虽然元琮自己招了事情经过,皇帝也罚了元琮,但还是留了一分谨慎,要等宁儿醒来录下口供,各方比对才最终结案。
昌阳没有任何异议,只叮嘱了一句:“宁儿从小跟在女儿身边,此次无辜受罪,请父皇念在她忠心护主份上,好生派人照看,待事情了了,我可要毫发无损带回去的。”
皇帝心累地挥挥手,让她放心赶紧走。
昌阳携着施琅的手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一路安静地回到公主府。
快进家门时,昌阳突然出声:“你可曾担心?万一宁儿或元珉泄露口风,你就是欺君之罪了。”
施琅胸有成竹:“不会,宁儿是你的婢女,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至于五皇子……”他勾唇,眼眸微深,“茗妃不是愚笨之人,她会教好自己的儿子该告诉陛下什么真相。”
论立场,元琮与元珉才是最大的竞争者。皇帝一共就两个儿子,二选一的机会,为何不能是元珉?尤其在今日元琮如此轻视皇弟的态度面前,茗妃能忍下他日我为鱼肉的结局吗?
像刚才那样,顺着局势狠狠踩下元琮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昌阳勾唇:“茗妃自然聪慧。”
果然,第二天,宁儿和元珉就相继醒来接受了皇帝的问话。
二人所说大差不差,没有任何疑点。
尤其元珉,受到了惊吓人有些病蔫蔫呆呆傻的,皇帝问了两句就心中不忍,唯恐幺儿与前几个孩子一样出点什么事。心中对大儿子十分失望。
十一岁,不小了,做事却没有半点分寸,全凭一己之私妄为。
不管这桩闹剧有没有人搅混水,元琮从事发时的举止到事后的应对,没有一件符合继承人的要求。皇帝心想,可能是这后宫太过安宁,让元琮自视甚高,合该让他受些挫折,吃些苦头,才能打磨出稳重来。
于是,最后一轮盘问结束,皇帝再度下旨骂了元琮一顿,然后对救主有功的宁儿和施琅进行了实质的奖赏。
施琅得到了百两黄金和一些贵重的文玩,宁儿被圣口夸赞“忠仆”,赏赐金银首饰若干以及养伤的名贵药材一份。
赏赐不算多,但这是一个态度。在这场皇家内部的纷争里,皇帝判定元琮有错,站在了昌阳和元珉这边。
几日后,昌阳进宫看望戚贵妃,遇到了来玲珑宫感谢的茗妃。
茗妃态度亲近,几次感谢昌阳对元珉的关照,不管是为他寻找太傅还是这次救了他……她都记下了情。
昌阳闻弦歌而知雅意,也对茗妃亲近起来。
三人坐在一起闲聊,其乐融融。
昌阳进宫去了,施琅收到了一张字条,有人约他出门一见。
自然,这个“有人”必是施峥如。
而且这次是他本人亲自来的。
明面上,他来关心施琅落水后身体状况,实际呢,三两句就拐到了当日落水的实情。
施峥如劝他:“皇室纷争,于公主而言可能只是姐弟之间的打闹,于你而言却是一滩要命的浑水,你不该掺和。”
施琅反问:“难道我眼睁睁看着有人落水不去救吗?”
施峥如说:“你就不该去祈福会。公主若是真心待你,怎会将你置身在风口浪尖?你可知自己如今是多少人的眼中钉,现在陛下还未表现不满,他日若是看不下去,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你。”
“你如今不过是她对付施伯亦、对付福柔公主的一把刀。”
施琅不吭声了,只是依旧神色倔强,似不愿承认这个现实。
施峥如于是放缓了语气问道:“那日,到底是你主动想去祈福会,还是公主自己提出带你去。”
自然是昌阳提出的,而且施琅也知道昌阳提出这件事,就是为了去搞事。他不仅知道还兴致勃勃想和她搞得大一点、热闹一点呢。
但面对施峥如,却不能这么说,要是说了,老狐狸如施峥如,一定会猜测这一切都是昌阳布下的局,引起他对昌阳的警惕。
“我提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去,我比魏正阳强多了……”他面上明晃晃写着不甘心,确确实实是争风吃醋、赌气争地位的模样。
施峥如掩下眼神之色,语气依旧平稳:“鼠目寸光,争一时长短有何用?”
“那你说,什么有用?我只想和公主长长久久在一起,让她彻底忘记施伯亦。”
“你当真如此想?”施峥如确认。
“是。”施琅斩钉截铁地说,“你能帮我吗?”
施峥如没有立刻回答,沉吟许久后叹了一声:“你若是肯听我的,我可以助你几分。我等老臣从小看着公主长大,对她脾性有几分了解,但你再这样胆大妄为,别怪我不念你娘的旧情。”
施琅一下子笑起来:“你说,我都答应。”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自己人,开始对着施峥如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与公主的点点滴滴,说起公主对自己的好,公主做的事,以及公主对施伯亦的特殊让他有多么嫉妒。
施峥如一直耐心听着,时不时劝解他几句,偶尔给他提一些建议,或者告诉他公主幼时的喜好。
施琅就像一个恋爱上头的盲目年轻人,只要有人帮他谈恋爱,有人说他爱人的好话,有人祝福他们,他就对这人极其信任,什么都说。
施峥如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结束了这场毫无营养、折磨他身心的对话。
施琅却倾诉得很满意,估摸着昌阳快出宫回家了,心满意足满怀期望地走了。
人走了,施峥如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老仆帮他换了一套茶盏,重新沏茶:“主子为何忍着小公子?他鬼迷心窍了,若是重棒敲打,可能才有点效果。”
施峥如摇头,端起新茶喝了一口,这才舒服地叹气:“错了,年轻人,越是重棒敲打,越忘不掉被劝阻的这段情。”
老仆忧愁地叹气:“这如何是好?”
“如今皇子逐渐长成,陛下虽然子嗣不多,但朝堂之中还是有了暗流涌动。戚家这几年态度鲜明,连带着武将都多了许多刺头,三年前的军政条例至今在各地得不到落地,还屡出乱子。再这样下去,皇上恐怕要站在戚家那边,废了我当年好不容易推广开来的革新。”
“老爷觉得戚家是故意与您作对?”
“不可说全然故意,但若是当年伯亦与昌阳结亲,戚家必然不会是如今的态度。”施峥如越说越皱眉,“戚家疼宠贵妃和昌阳公主,为了她们可以让度不少利益,但只要这两人针对谁,他们不会帮忙踩一脚却也不会给半分好颜色。”
朝堂之上,不给好脸色就已经足够带动太多风向了啊——
“戚家不能乱,尤其下一代帝王继承后,北齐的军权不能分裂。齐国今日的昌盛,是三代帝王平稳过渡换来的。新帝从不疑心老臣,老臣也对新帝鞠躬尽瘁。但如今的戚家与未来的新帝……”
“老爷是想让小公子——”
“他想留在那,就让他留着,正好看看昌阳的动静。只要昌阳不乱动,不利用戚家做过分之事,戚家必定安稳。他日新帝登基,戚家之忠心,心中再不满也不会轻举妄为。”
“哎——”老仆叹了一口气。
施琅手里甩着玉坠子,脚步轻快地回到公主府,正好看到公主手里也托着一块玉在瞧。
“哪儿来的玉?”
“茗妃送的,如何?”昌阳的心情很不错。
施琅当然夸好看,然后想到:“你和茗妃碰到了?她还送你玉佩?”
“是啊,不仅有我的,还有你的,喏——”她指了指一边的盒子,“她让我代为转达谢意,说当日幸亏你及时施救,这才没让元珉出什么大的意外。”
施琅走过去打开盒子,是一块上好的砚台,一看就是珍品。
“茗妃好大方。”比那个一毛不拔的亲爹都大方。
他眼睛一转,试探:“茗妃从前便与公主和贵妃交好吗?还是今日第一次——”
昌阳一眼看出他想问什么,笑眯眯地说:“从前她谨小慎微,从不主动凑近我们。如今是看清了局势吧……也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她们母子、不会害她们的人。”
所以茗妃主动来递出合作的意向了。
看昌阳这表情,这想必也是她一步步走下来想达到的预期。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五皇子到底还小,元琮禁足也不知能有多久,不可能等到五皇子长大吧?公主接下来想怎么做?”
昌阳收起玉佩:“元珉比他小五岁,我——”指了指自己,“可是比他年长十几岁。”
施琅眼眸微亮:“公主是想……”
“想什么?”昌阳抬眸一笑,“我现在兴致好,正想听戏,宁儿,去问问兰生,有空否?”
施琅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一起听!”
昌阳哈哈笑开,掐了一把他的腰:“小气肚肠,真酸。”
“我要是不酸,公主该哭了。”
“谁哭?”
“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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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面首男配:祈福会事件渐渐过去,除了四皇子仍在禁足反省,其他人好像慢慢忘记了这……
祈福会事件渐渐过去,除了四皇子仍在禁足反省,其他人好像慢慢忘记了这个风波,又开始从前的日子。
这时,戚贵妃召昌阳入宫。
“落水事件只是开始,对吧。”室内只有母女二人,戚贵妃没有像从前那样与女儿闲适并坐,而是坐在上首,面色莫测,沉声低问。
昌阳在母亲面前并不伪装,哪怕此刻的母亲看不出态度。
“娘,他若是上位,您和女儿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戚贵妃突然说:“你订婚后某日,皇帝半夜睡不着,与我说起这桩婚事。”
“他说,他知道你选魏正阳是满腹怨气,但父母终究陪不了子女一辈子,魏家是四皇子母家,这个驸马虽然平庸,但能保你余生富贵不改。”
昌阳没想到皇帝会想到这个角度,初听有几分感动,但细一想,那点感动又消失得荡然无存。
“什么富贵不改,我是皇女,天生尊贵,如今却要我用一辈子的恶心和憋屈换来那点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让我低头去依靠魏家?可笑!”
她迟疑看向自己的母亲:“娘,你不会真的信了他的话吧!”
戚贵妃嗤的一声,讥讽笑开:“他亲手将你养出了皇子的脾气,却还是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公主。”
昌阳松了一口气。
“但他的安排也不是毫无道理。”
“哪里有道理?!”
戚贵妃细细看着女儿倔强的眉眼:“你若是如福柔那样温婉,自然余生安稳。外头那些朝廷官场的云谲波诡按理都会与你无关,你只要做个无忧无虑的尊贵公主便好了。”
不等女儿反驳,她自动接上自己的话:“可你不是,如今你完全背离了他的打算,与魏家、丽妃母子闹得势不两立,连带着你娘我,一把老骨头也要和丽妃重新勾心斗角。”
昌阳被激起的强硬一下子软了下来,歉疚地喊了一声:“娘——”
“我不怪你,你没错。人活于世,自然应该从心而活,我做不到,所以一直希望我的女儿能做到。”
昌阳听得感动不已。
“你是我的女儿,我愿意为你做一切能做的事,但戚家不是。”一片温情里,戚贵妃的面色却陡然严肃郑重,“我要你保证,无论你做什么,不牵连戚家,不利用戚家,不将戚家拖入你的谋划之中!”
“我……”那是她的外祖家啊。
“戚家,手握军权立身不倒,不是因为全族善战,是因为忠心。戚家只要不倒,一直是你的靠山,但一旦被帝王发现他忠心不再,武将世家又如何,手握军权又如何?万一戚家倒下,百年前齐军的混乱与软弱历历在目,北齐届时又该经历怎样的混乱……于公于私,你都不能去碰。”
昌阳第一次发现,她娘亲是真正戚家的女儿。不是从前以为的性格豪爽、武力高强就是戚家人,而是武将远在边关,餐风饮露、饱经风霜但依旧坚定不移的忠君爱国之心。
“……我知道了。”
戚贵妃重新露出一个笑来,伸手抚上女儿发顶:“你外祖父疼爱你,你的舅舅们表哥表弟们也都十分喜爱你,不以戚家为棋子,但找他们帮点小忙,他们必定倾力相助。”
这一点倒是真的,昌阳的脾气,不仅仅是皇帝宠出来的,还有外祖家一帮表兄弟舅舅们惯的,就连戚家的姐妹们也都处处让着她,只因为她是娘亲的女儿。
是的,娘亲的女儿,外祖父一生最愧疚的孩子是她的娘亲。
昌阳顺着戚贵妃的动作猴到了她身上,抱着她撒娇:“那娘啊……你既然说了愿意帮我……我正有一事需要您老人家出马呢!”
戚贵妃无奈地拧了拧她的脸颊:“说吧,什么事?”
昌阳:“让父皇解了老四的禁足重新去学朝政之事,但是,我要一起去。”
戚贵妃惊讶地看过去——
半个月后,施琅在后院听到昌阳接了皇帝口谕。
四皇子元琮静心思过,认错诚恳,皇帝念在他年少不懂事,给他知错就改的机会,允四皇子解了禁足,重新学习政务办事。两位公主身为长姐对幼弟有督导之责,在四皇子正式上朝前,二人陪同弟弟一同到勤政堂上课。
史无前例的举动啊。
让年长的公主陪着年幼的弟弟一起学习政务处理,学习如何办理公务,前无古人,后大概也不会有来者了。
施琅一下来了兴趣,总觉得这和昌阳必定有关。
刘公公一走,他就跑进了正院:“是公主求仁得仁?”
昌阳笑眯眯地吩咐宁儿:“既然要去勤政堂,还是得做几套合适的衣裳,繁复宽大的裙子太显眼了,不如也做几身道袍长衫?”
宁儿笑着应是:“这就去吩咐绣娘。”
施琅走过去,一把捧住她的脸朝向自己,四目相对,距离极近:“快说,是不是你做的?”
昌阳心情美妙,对他强势打断自己的举动也不恼,还顺势抬起下巴,直接碰上了他的唇,望着他的眼里都是笑意。
施琅一顿,脑子里闪过两个选择:继续追问?还是……先亲人再说?
选择还没做出,人先有了动作——
先亲了再说!
半刻钟后……昌阳惬意地躺在施琅腿上,勾着他的衣带,一点点抽开,然后缠绕在指尖。解开的衣衫随着衣带的扯动时不时掀开半边,露出同色的里衣。
施琅实在是好奇不已,手放在她腰间轻挠:“公主~快说吧~”
撒娇的语气半点不违和,还听得人开怀,昌阳将他的衣襟抻紧了:“再叫一声。”
“公主~昌阳~”施琅一点都不怕丢脸,弯腰亲在她额间,叫一声,亲一下。
昌阳痒得发笑,摸着上方这张俊脸:“确实是我求仁得仁。”
施琅眼睛一亮:“为何?又是怎么说服皇上的?”
“父皇从小是与兄弟们一起上学长大的,成年后入朝办事,也有几个兄弟比照着、竞争着。但元琮完全没有。还有,我与元琮不和,但父皇一直希望未来元琮能看顾我这个姐姐,让我继续过如今的日子。”
施琅有些理解皇帝为什么同意了。他试图让姐弟日日相处增进感情,可能也希望昌阳这个令他满意的女儿能改变不太满意的儿子。
“至于我为何要这样做——”昌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戚家天然在她身后,但戚家中立忠君。于是影响储位的大臣,文臣成了关键。可文臣大半亲近施家,施家却是丽妃的姻亲。她这个公主,不是那么容易获得拥趸的。
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路径。
思来想去,如皇子一般,成年便学习处理政务、办理公事,自然而然接触不同的官员,了解朝中诸人,这是最快速最直接的。
想到这,昌阳的声音也冷了:“有我督导,咱们的四皇子休想成为众望所归的储君。”
这语气,这表情,妥妥背后搞阴谋的反派。
施琅看得稀罕死了,用力亲了她一口:“公主别忘了我啊,有什么事尽可差遣。”
昌阳掐掐他的下巴:“有时候都怀疑你是南越来的奸细,怎么这么爱看我们北齐皇室的热闹?”
施琅嘿嘿嘿:“我也看南越皇室的热闹啊,我舅舅是宫里采买,经常听到宫中逸闻,我们南越的陛下是个爱妻如命的人,皇后归省不到七日,他就借口养的小土狗病了,催着皇后回家。”
昌阳第一次听说,惊奇:“那这位皇帝的后宫呢?”
“娶了皇后以后,那位陛下再没纳新人。听我娘说,当年皇帝求娶皇后费尽了心思,若不是诚意十足,皇后是不肯嫁的,为了躲皇帝,差一点她就和相熟的表哥定亲了。”施琅也是感叹,“我们那位皇上,脾气一顶一的绵和,幸好北齐这些年越来越强大但不曾侵犯南越,两国相安无事休养生息,百姓们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但按照历史,等到北齐换了更锋锐的皇帝,并且更加强大后,南越就会被北齐吞并了。只是两国还是没有交战,因为那位南越陛下自动退让,提出了一系列合并后的利民条件后,不战求和,自愿称臣。齐国答应了,给他封了一个铁帽子王,送丹书铁券,以旧都为封地,继续让他在南越的旧都做亲王,管理当地百姓。
昌阳听得有些入神,许久后总结:“两国和平,是因为你们皇帝绵和,也是因为我们北齐仁善。我外祖父虽以军功起家,可最讨厌的就是战事,他曾说,若能天下太平,宁可军士碌碌无功,一生当个守城兵。”
施琅握住她的手:“若是有机会,公主也维持住现在的和平,不要让两国有任何战事,好吗?”如果昌阳这次胜利了,他唯一不想改变的就是南越和北齐的历史。
和平统一,是最好的结局了。
昌阳微笑:“自然,你是南越人,我即便是爱屋及乌,也很喜欢养出你的南越国。”
施琅眨眨眼:“爱——屋及乌?”着重了“爱”字。
“原来公主对我已经——”
昌阳挡住他的嘴:“一个成语而已,莫要多想。”
施琅还是乐滋滋的,仿佛脸上写着“我不听、我不听”:“多谢公主厚爱~我也爱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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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面首男配:昌阳谋划到了名正言顺接触朝堂的机会,但她非嫡非长,为了更合理化,这……
昌阳谋划到了名正言顺接触朝堂的机会,但她非嫡非长,为了更合理化,这次陪读的公主还有长姐福柔。
昌阳自然不把福柔放在眼里,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样的太傅一样的课堂,福柔和她学到的东西总是不一样。她变得越来越锐意进取,福柔则越来越中庸自敛。
施琅却不轻易福柔:“公主要想到,如今的福柔,身边还有一位天赋过人的驸马,而且现在不是她不争也会得到一切的时候了,她有弟弟,公主焉知她不会一改从前的温吞?”
昌阳的眼神一下子锋锐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她捏了捏施琅的手:“以后我想不到的地方,也要如此提醒我。”
施琅微笑应下。
三日后,昌阳穿着绣娘赶制出来的长衫,翩翩公子的打扮,进宫上课去了。
她到得不早不晚,元琮早就到了,福柔则姗姗来迟。福柔还是往日贵妇的打扮,进了大殿便坐到弟弟身边与他轻声说话。难得的,她第一次视昌阳于无物。
但这样自以为很了不起的轻视只惹来昌阳的嗤笑,她径自挑了合适的座位坐下,安静等着奉命上课的大臣进殿开课。
皇帝为儿子准备了各大国家机要部门最出色的官员,轮流给他讲解国家政策、如今朝廷上的大小事,以及往年的政令、刑案等等。这些官员上到宰相施峥如,下到六部主事,宏观上、微观上都有涉及。
今日第一课,来的便是宰相施峥如。
施峥如这样的人,哪怕已知皇帝将他送给了四皇子元琮,却不会当真偏向他,进门之后,面对福柔和元琮信任的眼神,他面无异色,对三位皇子皇女一视同仁,对自己的儿媳更没有半点关照。
一堂课下来,福柔听得吃力疲惫,元琮听得努力懵懂,唯独昌阳,一点就通,笔记不断,每每有所疑问,都是正中关键。
施峥如下了课往外走,心中暗叹不已。
如实当年大皇子几个还在,陛下是否也能有如昌阳般晓事成年的儿子了?
史无前例的皇子皇女课堂第一课,皇帝在长明宫等施峥如汇报,施峥如在皇帝面前无任何隐瞒,如实讲述了三人的状况,对于昌阳的突出也没有任何遮掩。
皇帝听得满腹感慨,人生不知第几次感慨,若是昌阳是个儿子该多好……
“爱卿觉得……如今这样上课,于元琮可有利?”
施峥如答:“只是上了一堂课,微臣也不好断言是利是弊。不过少年人有好胜之心,昌阳公主的优秀确实激起了四皇子发奋血气。”
皇帝笑着点点头:“这也是一桩好事,那就且行且看吧。他们三姐弟同窗上课,也能打磨打磨彼此感情,省得再如之前那般打架。”
施峥如叹了一声,多年君臣,他理解皇帝为父之心,可是他又对昌阳公主难以像皇帝那样全心信任。
这两年,昌阳公主的动作太频繁了。一个被宠惯了的公主,真怕她憋了多年的脾气一朝爆发,无数人遭受其害。
心中有隐忧却没有证据,不方便说给亦君亦友的皇帝听,但又放不下。施峥如出了皇宫,立刻对老仆说:“叫施琅城外长亭见。”
施琅收到消息时叹了一口气,到了城外就先吐槽:“兄台下次约见,可否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公主马上就要下课回家了,我正等着接她下学呢。”
施峥如已经习惯了,自动屏蔽掉他这些公主长公主短,只问他:“公主怎么突然去上学了?”
施琅听到这话,好像也有很大的怨气:“可不是吗?”他郁闷至极,“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突然让公主去上课?害得我们约好的游玩都取消了……”
“公主不知情?”施峥如眉梢微动,“她也不情愿去吗?”课堂之上,昌阳可不是如此表现的,倒是福柔,确实模样勉强,整堂课与其说听课,不如说时刻关注着昌阳和弟弟。
施琅:“当然不知情,原本我们都说好了今日要出城区诺湖玩的。不过她说陛下如此安排是对她的信重,所以态度十分认真,还连夜让人赶制了方便上课的衣裳……哎——看来啊,一时半会儿她是不可能逃课陪我玩咯……”
施峥如轻轻用指尖敲着桌面:“公主知道是谁出的这个主意吗?”
“皇上啊,还能有谁?”施琅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总是问我公主的事情?”
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下,施峥如收回全部心思无语地看着他:“不是你让我帮你留住昌阳公主吗?”
“哦,也是。”施琅傻乎乎地敲敲自己的脑袋,“那你想到办法没有?”
“进宫上课后,昌阳和福柔接触的机会更多,过去的事更会时时刻刻提醒她,以我之见,说服她远离宫廷朝堂,你们独自去过小日子,对你对她最好。”
施峥如思来想去,不如成全了这个傻小子,顺便把昌阳弄走。没了昌阳,戚家安稳,皇室和谐,什么隐忧也不会发生了。
施琅却在嗤笑,想得倒美。欺负了人,怕受害者报复,索性就把受害者挪走,让她自己消化这份伤害,你们这些得了利益的就美美和谐,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想啊,可我该怎么做呢?”他恳切地请求:“大叔,您帮帮我吧。您在这里也是大官吧,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施峥如:“此事并非全然无望,但你想达成心愿,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只要让公主爱上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等我消息,全力配合我。只要你做到了,我能让公主回到公主府,与你相伴余生。”
施琅却没有立刻答应,他迟疑了,确认:“你不会伤害公主吧?”
“当然不会,她是天家贵胄,触犯公主是死罪。”
施琅纠结了一会儿,咬咬牙答应:“好,你说到做到!”
施峥如给他倒了一杯茶:“帮你办完这件事,我与你娘之间的情分就此为止,你再有其他要求,恕难从命了。”
这句话很给人一种定心丸的感觉。他在暗示施琅,我帮你只是因为过去欠了你娘一些旧情,现在还在你身上,但你用完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愿意帮施琅。
从一开始的接近,到后来反对他和公主交往,再到后来几次关心,逐渐妥协,直至今日真正承诺帮忙,这一步步深入的过程,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规劝、妥协,是施琅自己辛苦努力求得的结果。
至此,施琅应会彻底信任这位世叔。
但有些事情,何尝不是相互作用的?
施琅的神色又是惭愧又是感激,举起茶杯郑重行礼:“多谢您!”
施峥如跟着举起茶杯,轻轻朝着他一送。
盟约就此达成。
达成约定后,施峥如告诉施琅,他之后有公事要办,不能时常出来相见,日后会派人随时与他传递消息,等到空了再请他喝茶。
施琅一脸“不敢麻烦”,满口说好。
至此后,施琅便与施家彻底联络上了。关于公主府的事情,他对施峥如有问必答,而施峥如则帮他打听施伯亦的消息,或者将公主在外头的消息告知于他。
施琅确实需要这些来自第三方的消息,因为他也需要从施峥如的态度里,推测这个老狐狸对某事的立场。
譬如开春二月,昌阳的食邑接连遇见投奔的难民,皆来自西南某地。昌阳敏锐发现其中问题,暗暗派人查探,查到了该地知府贪污受贿、欺占乡里的蛛丝马迹。
这个知府,姓林,施峥如妻族也姓林。
昌阳等到户部尚书前来上课,就着户部尚书交给他们的各地税收资料,硬是被她找到了此地账务名目的问题,扯出了西南重大贪污案的开端。
昌阳是有很大的雄心的,她看到这件事扯到了施伯亦的母族,又能把施家连带上,还能削弱元琮的支持,早就下定决心,要狠狠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施峥如是个敏锐的老狐狸,很快就发现了林家做事有不妥。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因此被人攻讦,而此人掌握了多少信息?
于是,施琅的地位突然就重要起来。
施峥如想从他身上得知昌阳是“无意”发现还是早搜集了证据给他设了套;昌阳则将他视为心腹,自己做事太显眼,有什么暗地里的事,托给他这个“面首”代为出面。
施琅一边帮昌阳办事,一边打听施峥如的消息,两面间谍做得很是绞尽脑汁。
而很快,西南的案子随着各地的难民越来越多彻底爆发,施峥如按不住情势,官位特殊也必须避嫌,施伯亦这个闲散的驸马便开始为母族走动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争取调查此案的主理人。
皇帝震怒一方官员鱼肉百姓,盛世之下竟让平民如灾荒之年一般,背井离乡成为难民,下令严查。要查案,施家的人都不能和这个案子沾边,主办官员得从剩下的二品以上官员中选定。
施伯亦想让大理寺少卿宗明世去,因为他不仅为人公正,还曾受恩于施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恰好,昌阳知道。
于是她得知这个消息时,非常愤怒。
她觉得施伯亦这个曾经清风朗月的读书人,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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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面首男配:刚来的时候,施琅以为昌阳真如原主以为的,对施伯亦念念不忘,一生执着……
刚来的时候,施琅以为昌阳真如原主以为的,对施伯亦念念不忘,一生执着于一人。
后来他发现不是。昌阳意难平的因素有很多,那份情意反而在其中不甚重要了,甚至因为斯人已成她人夫,她高傲得不允许自己再有念想。
但现在,看到施伯亦为疑似犯罪的母家出力,昌阳表现出了超出寻常的愤怒与失望,这又让他疑惑起来。
施伯亦若不再特殊,昌阳为何反应这么大?
初夏将至,京都的雨水多了起来。施琅绕着淅淅沥沥滴着雨水的回廊走到正院,却被告知,公主去梧桐山院了。
他站在廊下犹豫了片刻。梧桐山院是北齐官学所在地,入读的学子不是学识过人便是名门之后。当年昌阳和施伯亦相遇,便是在那里。
片刻后,檐下的青石水坑溅起一片水花……
山院建在城内的梧桐山上,山不高,景色却很秀丽,尤其在这个雨天,烟雨迷蒙里的山色颇有几分南方婉约的韵味。
施琅一路沿着石阶上山,在山院门口的转角处,看到了打着油纸伞,站在崖石边看雨景的昌阳。
“公主。”
昌阳回头。
“怎么不打伞就上来了?”
施琅走到她身边,接过了她手中的伞:“公主来这里……是又想起了施伯亦吗?”
昌阳看向烟雨霏霏的远处,高高低低的人家在雨幕里若隐若现:“来看看。”
“看什么?”
“看——当年是不是我错漏了许多事。是人变了,还是我看错眼了。”
施琅也好奇:“公主眼中的施伯亦是什么样的?”
昌阳垂眼想了想,说:“清风朗月,清澈如水,有施相的才华,没有他的深沉。高雅君子当如是。”
施琅:“公主说的人,也太好了一些。”语气渐渐发酸。
昌阳一笑:“是,太好了。如今才发现他也不过一个俗人。当年说得义正严词,轮到自己还不是想到处托关系?”
她一叹:“我从前觉得,文臣当如施相,文士当如施伯亦。施相外交内治无不胜任,辅助天子利国利民实有大功。施伯亦则学富五车,文华灿烂,他能写出高雅的诗,能作出行云流水的好文章,世间一切到了他笔下,就带上了清雅浪漫的气息,不染俗尘。”
山风挟着雨丝斜斜吹进伞下,施琅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侧,对她说:“听公主所说,我倒觉得您将两种人混淆了。”
“哦?”
“我以为您喜欢的是文士。文士可以无权,可以不入朝为官,但能流传至今的人物,都有一份‘风骨’。风骨不是士人的风流无双、学识才华,而是从古至今每一位明珠般的先贤都有的‘家国使命’‘阔达明彻’。您看历史上,也曾有奸臣学富五车,有昏君学识难得,您每每想起无双之士,他们有在其中吗?”
昌阳听得点头,那种人她向来看不上。
“文士没有一位是不染俗尘的,只是他们在红尘之中,不改其心、其性。是先有他们的风骨,后有他们流传千古的名品佳作。公主难过高雅文士变成了俗人,不如想想,他可能本就不是文士,只是一个有点才华的文人。书读得多读得好,就能成为文人,但文人不是个个都能流芳青史。”
说到最后,施琅点题:“施伯亦有文才,但可能就是一个私心重、习惯了特权,对他人严格要求、对自己宽容以待的伪君子,不是您以为的高雅文士,公主不必为他难过。”
昌阳听得正满腔感慨,顿时卡在了那里,抬眼看到他满脸的小心思,失笑:“可算被你找到踩他的机会了?”
施琅无辜脸:“公主何出此言?”
昌阳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臂软肉,气氛彻底放松:“你想错了,我不是难过,我是生气。我生气一个高洁的人不洁身自好,沦落成看不见黎民只顾私情的权贵。就好像一块美玉,彻底掉进了泥地。但如今听你一说,也是,人长得好,文采再好,也可能是个佞臣,先有风骨后有文,我把他抬得太高了,不过一普通人耳。”
“就是,一个俗人而已。”施琅用力附和。
昌阳真正被他逗笑了,实在看不出这样胡乱吃醋的人,是说出刚才那番话,解开她心结的人。
施琅见她终于笑得毫无阴霾,便知道她心里的结彻底散了。他也懂了前世今生,施伯亦在昌阳心里是什么地位。
是初恋的情人,是向往的文士。但情人成为姐夫,高雅文士主动走进权斗。她前世与施伯亦争锋相对,不是意难忘,是立场相对不死不休,也是粉丝塌房回踩的愤恨。
不仅前世要踩,这一世,她也会狠狠踩。
施琅开始扮演起反派的小狗腿,又出起“坏点子”:“公主可曾想过,自己培养朝臣?”
昌阳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却问:“怎么培养?”
施琅清清嗓子:“比如,让樊辉樊兄重出江湖,参加下半年的秋闱。他满腹经书,为人正直,原本是对官场失望才离开的,但以后的官场,不是有您了吗?”
昌阳明明听出了他那点小心思,但竟然觉得,确实是如此、很有道理。
樊辉还年轻,如此一生碌碌实在可惜,他出身低微,学的都是务实的东西,最适合他的路其实本就是科举。
施琅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说:“还有那位云公子,伯府的嫡亲子孙,他若回去继承伯府,公主在勋贵之中也有支持的人了呀。”
昌阳伸出一指,对他勾了勾。
施琅讨赏地靠近:“公主觉得我这些主意如何?”
昌阳用力在他脑门上一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哎呦。”脑门被戳了一个红印,施琅连忙直起身子委屈地揉搓,“我明明真心为你谋划……”
“哼……”昌阳也不说这主意好不好,不信地瞟他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施琅举着伞追过去:“慢点,还下雨呢。您要是觉得前两个主意不好,我还有一个主意……”
“这次去西南查案,不让宗明世去,您自己去,怎么样?”
昌阳下山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施琅:“我去?”
施琅:“或者宗明世可以去,但您也要同去。他办事,您监督,不给他徇私送人情的机会。”
这个主意——太有吸引力了。
昌阳沉吟起来。
最大的困难是,父皇和朝臣大概率不会同意的。
但什么都有第一次不是吗?
心里种下了种子,很快就生根发芽。昌阳不是个隐忍的人,想做什么,绝不会压抑,只会努力去达成。
两人回到公主府,施琅就看到她开始谋划起如何同下西南查案。
谋划的同时,她也没忘记施琅提出的另外两个“馊主意”,找了时间,与那两人挨个谈了许久。
樊辉是决定做得最快的,谈完第二天,他就闭了院门,开始温书准备科举,听说半夜经过他的小院,都能听到樊书生背书的声音。
云公子犹豫了很久,他不喜欢打理家业,只想闲云野鹤不管事。昌阳给他送去两名管事,又把他同胞亲妹妹的境遇送到他面前。
云家妹妹马上要及笄了,但是哥哥不着家,后母面慈心苦,不仅至今没有为她办及笄礼的打算,连婚事都没有认真相看,疑似想把她定给自己的内侄,一个纨绔子。
施琅捏着最后几章小说手稿去送准备回家的云公子:“云兄,就算回了家,也不要忘记我和公主都很想念你——的小说啊,你要是忙,下一章回的稿子我让吴悠吴虑上门来取,不用麻烦你送了。”
云阑:“……”作为被催更催得想躲到天上去的作者,“再说吧,可能太忙咳,没空写。”
“那可不行!”施琅立刻变脸,严肃状,“公主最近越来越忙,就靠你的小说解闷呢,公主对你如此优厚,你忍心让公主失去唯一的快乐吗?”
云阑突然觉得肩很重,他不知道这叫道德压力,只好说:“……我……尽力。”
原本慢吞吞打包行李的人,用史上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施琅笑眯眯地回去找朝阳交差:“走了!我出马,他是半刻没停留。”
昌阳笑了一声,又皱起眉:“现在就剩下西南这件事了。”
施琅凑过去:“您觉得谁是最大的阻碍?”
“当然是施峥如这个老东西。”昌阳忿忿,“规矩对父皇和我而言,不算限制,但到了这帮迂腐老臣身上,是一点都不准破。”
施琅轻蔑地说:“那是约束别人的时候,到了他们自己身上,我看他们几个遵守?”
昌阳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我有一计——先让施伯亦如愿,定下宗明世为钦差。”
施琅想了想,缓缓说:“等到箭在弦上,您就捅破宗明世与施家的渊源,让他立场不正。”
昌阳颇有种心意相通的畅快,眼睛弯成月牙:“不错。”
施琅问:“公主现在要做的是——”
“假意阻挠。”
施琅:“你去阻挠,我给你打掩护,让宗明世尽快被定下。”
“打掩护?你怎么打?”昌阳好奇起来,施琅有的人脉不都是她给的。
施琅神秘状:“你先别问,看结果如何。”
昌阳切了一声:“还敢有事瞒我,三日不许来正院。”
施琅垮脸,又快速恢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公主不想我?”
“天天见,有何可想?”
“那我怎么天天见你,依旧想你?一刻不见,就在想你在做什么,心情如何?每晚回自己的小院,心里失落无比。”
昌阳怀疑,他的关键是最后一句。
“想留下?”
施琅眼睛一亮:“可以吗?”
昌阳:“我这里,还从没人留过。”
啥意思,“你以前睡他们院子?那你今晚也睡我那儿去!”
他居然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吃亏!
昌阳瞠目,用力戳他额头:“想什么东西呢!”
施琅抱住人滚倒在榻上,将整个人裹进怀里:“不管,反正今晚我要留下,你不许不同意。不同意就说明你还想着施伯亦!”
昌阳现在想到这个人就厌恶,立刻踢了他一脚:“别给我提他。”
“那我要留下。”
昌阳被他磨得有些脸热,掐住他的脸给他按下暂停键:“留下可以,但你可想清楚了,今晚留下,你就一辈子留下,想出公主府,以后不是你想就行了。”
施琅不懂:“有何区别。”
昌阳眼神深了深:“我的规矩,留下了,就不可能像樊辉云阑那样说走就走。”
施琅抱紧了她,低声说:“从没想过走。”
————————
我不明白,我提前了一个小时,结果还是写到这时候,写了这么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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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面首男配:两人合住,如此大日子,施琅顿时折腾起来。他亲手抱着枕头,吴……
两人合住,如此大日子,施琅顿时折腾起来。
他亲手抱着枕头,吴悠抱着铺盖,吴虑背着包袱,主仆三人满满当当地来到了昌阳卧室门前。
昌阳:“……何至于……此?”
施琅:“至于至于。”脚步轻快地跑进去,看着公主又软又大的床榻,犹豫了:“公主你睡里还是外?”
昌阳也犹豫了,被他这么一搞,她突然感觉,自己确实很不习惯床榻边多出一个人来……
手指向东边的小榻:“要么,你先睡着。”
施琅的笑意顿时卡停,满脸受伤:“公主要食言吗?骗我许了一辈子,竟然还要我睡小榻……”
昌阳眼皮子跳了跳:“何时骗你了?”
施琅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我不管,我就睡这!”说着,整个人扑了上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她的床上。
昌阳提起一口气,冲过去扯他:“施琅!给你几天好颜色你就开起染坊了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扑过去,一把扯住他的两颊,用力拉扯。
施琅疼得哎呦哎呦叫:“公主……公主……昌阳……哎呦姐姐……好姐姐……疼……真疼……”
昌阳见他脸都被扯红了,心气才平了一点,低头看到自己横跨在他身上,微微不自在,松手起身:“给我下来——”
“来”字音未落,眼前一阵旋转,被人拦腰压在了身下。
翻身在上的人,眼神哪里有刚才的可怜无害,明明顶着可笑的红彤彤脸颊,昌阳却在他成熟男人的目光下笑不出来,只觉得两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施琅抓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压在头顶:“昌阳……”
“你大胆……”
施琅唔了一声,改口:“那你乳名是什么?”
昌阳闭紧了双唇不说,抬头试图踢他,却被他轻松抬脚压住。
她才发现,印象里那个被虐待得像麻杆一样的少年,已经被她公主府养得又高又壮,单手就能把她挟制住。
她不说,施琅低头去吻她,一点一点撬开她紧闭的唇。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这么强势,没有征询她的意愿。
昌阳恼怒,但又控制不住震到耳边的心跳。这种陌生感觉带来的刺激,让她全身的血都往上涌。
曾经被她轻轻吻一下就无措茫然的人,现在让她渐渐缺氧,想比他撑得更久一些,却最终落败,用力敲打他的后背。
施琅放开她,吻去她唇角的湿润:“昌阳的乳名是什么?”
合着非要逼问出答案?昌阳气得用力掐他后背。
施琅却感觉不到痛似的,她不说,再度低头想吻上来,手也按上了她的腰。
“阿犀。”昌阳在呼吸急促中紧急答道。
“阿西?西施的西?”
“犀牛的犀!”
施琅愣了一下,失笑出声:“公主小时候就如此莽,如此厉害吗?”
昌阳气得一拳打在他胸口,趁他吃痛翻身将人压在下方:“是又如何?本公主从不在人下!”
施琅这次没有放弃挣扎任她施为,因为从前每一次,任她动作的最后,就是她满足了,停手了,他被弄得不上不下,只能硬把体内的火憋回去。
有句话翻译成现在的形容就是:衣带都解了,你给我结束了?
“既然阿犀喜欢这个姿势,也可。”他突然用力将人压到胸口,低头亲在她颈间……
室外,吴悠吴虑抱着满怀的东西和宁儿大眼瞪小眼。
“宁儿姑娘……要不……你先带我们去我哥俩的住处?”
宁儿:“你们也要搬过来?!”
三人僵持了许久,宁儿听着室内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对这两个大个子妥协了:“跟我来。”
而室内,施琅想不到,他都主动了,传说中喜好男色、淫纵无度的昌阳公主又喊了停。
“阿犀……”施琅不解。
人都是有欲wang的,昌阳答应只他一人后,两人总有亲密的时候,他也看得出昌阳常常情动,但又强忍下来。古代女子本就内敛,在情事上被动甚至完全不能自主,昌阳明明是个例外,她不需要遵守教条,可以随心而活及时行乐,却还是在忍耐,似乎有什么顾虑。
施琅想不出原因,但又觉得既然到了她这个地位,何必忍耐呢?他本人更不在意男女强弱,两人这个关系,开心就好了。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他想通过主动,告诉昌阳他的意向。
但她还是拒绝了。
既然她不愿,真勉强她就不好了,主动与勉强到底是不同的。他撑起身子想离开——
昌阳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你想好了,永远在公主府做我的人,不能再出去了。”
施琅好奇:“为何一直强调?”
昌阳面色酥红,眼神却很清醒:“男子生下来就压女子一头,一时地位偏弱可能愿意附从女子,但一辈子却不容易,必然生怨。但可惜了,我偏偏也喜欢压男子一头,我碰过的人,不许任何人再碰。”
她盯着施琅的眼睛:“你要想清楚,日后你被困在公主府心生怨气时,我不会心软,不会放你走。”
施琅笑了:“公主比太多男子都善良,竟然还要再三询问我的意见,允我自行决定。我的决定是——公主就压我一辈子吧,我不走。”说完,俯身扯掉了彼此身上最后的衣衫……
施琅喜欢昌阳,喜欢她的热烈与冲劲,喜欢她不屈又自由的灵魂。不是受原主记忆的影响而喜欢那个记忆里的公主,而是在一次次接触中,发现原主不知道的许多事,逐渐爱上自己亲眼看到的这位公主。
他对她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一晚,直到天黑天又亮,施琅的铺盖都没有送进去,到了第二日,老实的吴悠吴虑还在惦记主子的铺盖,看到神清气爽的施琅忙问何时给他送去。
施琅笑眯眯地摆手:“你们自己分了吧,我用公主的!”
吴悠吴虑:“……”嘴角一抽,转身就走。
少爷真是当面首当得一身荣誉,上瘾了。
施琅看着背影都在鄙视他的两兄弟,掏出钱包晃了晃,里头的银子叮当作响:“公主给我了银子,咱去吃百香楼,去不去啊?”
“去!”两人立刻转身,满面是笑。
“少爷,公主对您真不错啊!”
施琅鄙视地看他们一眼,两手一背,走了。
百香楼,施琅一边用昌阳的银子吃香喝辣的,一边背着她联络施峥如的手下。
他给施峥如送去一张纸条,求助他:公主想阻止宗明世接西南案,让袁承浪去,我想帮公主。
袁承浪,戚家的世交,上三代和戚家结过亲,如今亲戚关系虽远,但情谊很好。
昌阳想打压施家,让亲近戚家的袁承浪去,合情合理。
施峥如在他快吃完饭的时候,终于送来了回信:可。
两日后,吴悠接到了外头的信,偷偷递给施琅,信上给施琅出了一个计策,让他照做。
施琅把这个办法完整地告诉昌阳。
昌阳起初没看出问题,还说:“你忘了我是在演戏?不是真让袁承浪去西南。他去了我怎么去?”
施琅说:“你再看看。”
昌阳看了又看,琢磨好久才感受到其中的微妙。
她更惊讶了。
“你对官场和父皇不甚熟悉,如何想到这样高超的计谋?若我真想让袁承浪去,恐怕还会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施琅神神秘秘的:“为了帮阿犀,我自然要加倍努力。你就说,此法可好用?可为你解决了一桩烦恼?”
昌阳又看了好几遍,来回琢磨许久,拉过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确实为我解决了一大难题,绝不会让父皇和大臣们怀疑我,有赏。”
施琅摸着脸嘿嘿笑,不客气不客气,就当我那怨种爹欠我们的。
在昌阳的安排下,袁承浪果然开始争取钦差之位。
但圣心难测,明明一心报国绝无私心的主动请缨,却被皇帝犹豫几日后否决了,否决之后,直接点了宗明世为钦差,命他三日后启程前往西南。
宗明世和袁承浪,谁去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对于背后谋划的人,却大大不同了。
施琅立刻写信去质问:为什么你出的主意反而让袁承浪落败了?!
施峥如回复得很冷淡敷衍:圣心难测,尽人事听天命。
施琅冷哼,烧了纸条,扭头去找昌阳商量:“公主何时捅出宗明世与施家的关系?”
昌阳看着黄历,翻了两页,笑得眉眼微弯:“三日后启程,西南也确实等不得了。明日正逢学堂休息,后日我进宫上课……正好发酵一天,我再去请命。”
施琅击掌:“时间不多,我去准备我们路上的行李用具。”
“我们?”昌阳抬头。
施琅眯起眼睛:“公主想一个人去?”
昌阳刚想说“是”,想说:你就帮我镇守京都及时传递消息……就听到他阴阴阳阳地开始了。
“一个人去,然后路上救个被恶霸欺凌的小男孩,到了西南收几个富商送来的俊秀相公……公主又能办差又能享受,确实该一个人去,哦?”
昌阳撕下一张黄历用力团起来砸过去:“本公主还不至于如此不挑!想去就去,不识好歹。”
得了准话,施琅也不管她什么态度,脚步轻快往外走:“哎呀,听说西南瘴气多,我找太医问问有没有解药,还有西南的气候潮湿,驱虫的药剂也要带上……”
昌阳听着听着,盯着黄历本脑子里却全都是他活泼生动的表情,嘴角高高扬起。
笑了许久,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忙拍了拍脸,喊了宁儿进来:“把这封信匿名送去御史杨清源府上。”
杨清源,最刚正不阿、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的御史大夫。施家和宗明世有旧的事一旦被他知道,他必然要上奏圣上,消灭施家徇私的任何可能。
第二天,昌阳不用上课,两人“新婚燕尔”闹得很晚,第二天起得也晚,日上三竿了,施琅还在妆台前帮昌阳梳头画眉。
“不知今日早朝是否热闹。”昌阳想起自己昨晚的安排。
“我昨晚就让吴悠吴虑一早出门去打听了,我们边吃饭边听消息。”
好消息就饭,比美食还让人胃口大开。
“宗大人当朝承认十年前曾受施相恩惠,但再三保证绝不会因此偏袒林家,一切以国法律法为上。”
昌阳笑笑:“这话是可信的,可朝上的人都不是傻子。同一个案子,轻轻抬手与严查不怠,都可以做到忠君守法,结果却大有不同。父皇对这个人选再三斟酌,是真心想要严惩林家,可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和施家有旧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他此刻内心不知道有多恼火。”
施琅:“再加上案宗都交给宗明世了,临时换人不容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陛下今晚恐怕要气得睡不着。”
“没事,明日我就去替父皇解忧。”昌阳笑眯眯地举杯,与他轻轻捧了一下。
施琅夸赞:“公主孝心可嘉。”
孝顺的昌阳第二日午间下课,收到戚贵妃的消息后,跑到玲珑宫“偶遇”了一脸烦躁的皇帝。
“父皇可是为宗明世大人查西南贪污案的事心烦?”
皇帝嗯了一声:“你们今日上课说了?”
“是,女儿有一想法。”
“说来听听?”皇帝稍微打起精神。
“可以派遣一位督查使。”昌阳建议道,“宗明世大人性情正直无人不知,只是父皇与我们都会有一份担忧,担忧人都是有温情的,难免对自己的亲人、恩人有自己都不察觉的偏袒之心。哪怕宗明世大人真的铁面无私,他也会因此而被人质疑,名声受损。”
皇帝连连点头:“确实如此,你说的督查使倒是不错,既能监督又能为宗明世证明清白,免去当下的尴尬。”
但让谁去呢?宗明世已经是二品大官了,再派一个大官过去督查,何不直接换人?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昌阳弯腰行了一个臣子的礼节:“父皇,女儿愿意请命前往西南,督查宗明世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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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面首男配:昌阳请命的话一出,皇帝惊得瞪大了眼,戚贵妃一句“胡闹!”说出了他的……
昌阳请命的话一出,皇帝惊得瞪大了眼,戚贵妃一句“胡闹!”说出了他的心声。
“你连京都都没走出去,还想去西南查案?”戚贵妃坚决反对。
皇帝赞同点头:“昌阳啊,办公差不是出去闲游,你莫开玩笑了。”
昌阳一本正经:“女儿当然知道这些,您难道忘了,西南有难民的事情,还是我先告诉您的?现在临阵换将不妥,但宗明世和施家又有牵扯,女儿可是听说了,早在几日前,施伯亦就在悄悄走动想让宗明世去西南,焉知如今这个结果不是施家背后推动的?”
皇帝一凛,眼神严肃了一些,问她:“施伯亦这事,你可有证据?捕风捉影的事不能乱说。”
“证据当然不可能拿到,他也不至于如此拙劣,但朝中真的就没其他人了吗?父皇为什么选了宗明世?之前的袁大人,为什么您给否了?”
皇帝若有所思起来。
昌阳说:“您若是觉得朝臣会反对我参与朝事,我出京的事可以先不说,就当我去食邑避暑了。半路我与宗大人会合,与他同去西南。您仔细想想,再没有比我更公正的监督使了。我与施家关系不睦人尽皆知,绝不会偏袒林家。”
皇帝还是觉得,一个公主,姑娘家,怎么能参与朝廷大案?太违和了。
他看向戚贵妃,用眼神催她劝劝女儿。
戚贵妃劝了,从环境恶劣到人心险恶,什么都说了。但昌阳用家国大义、黎民百姓作答,以戚家无论男女忠君之家风,皇女的家国责任反问戚贵妃:“我是公主,又有何异?”
戚贵妃看向皇帝,摊手:“不如让她去吧。”
皇帝:“……你也有没词的一天!”
戚贵妃:“你生的好女儿,你来!”
皇帝:“……”提起一口气看向昌阳——
昌阳噗通跪倒在地:“父皇,我知道,若是皇兄们还在,您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可用。弟弟们还小,元琮连人心都不会分辨,更别说出去公干。女儿愿意在皇弟长大之前,替君分忧!我已经嫁人了,不怕出去抛头露面;名声本就不好,不怕他人再多指责;我从小被您亲手教养,明白您治国的理想、施政的初心,女儿愿意在这段时间,尽力帮您!不为什么,只为了我们北齐,可以一直政通人和,百年又百年。”
皇帝被昌阳的一番剖白说得心头震动。她说到了他的心病,也说到了他的心坎,这份政治理想获得共鸣的激动,让皇帝在这个瞬间,忘记了外面的阻碍,忘记了昌阳的女儿身,冲口而出:“好!”
昌阳大喜。
皇帝冷静下来想后悔却也晚了。
只好略作补救。如昌阳所说,他让她低调出京,先去办差,再回来公布她去督查的事。免得她人没走,朝上的臣子吵得他日夜不宁。
昌阳拿到了皇帝给出去的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宗明世也好,西南那些土霸王也好,只要认皇帝就不会不认这块牌子。
昌阳收好了令牌,开心得蹦跳着走了。
皇帝看着女儿的背影,又去看贵妃,迟疑:“朕不会又失策了吧……”
戚贵妃笑眯眯地给他捏了捏肩膀:“倒也不至于,昌阳虽然看着任性,却不会拿公事玩笑,这几年,她也帮忙捅出好几个冤案大案了吧?”
皇帝一想,确实,又安心躺下来,拉着戚贵妃的手感叹不已:“咱们女儿教得好啊,能给父皇解忧了……”
昌阳宁儿进宫去了,施琅留下来整理行李,虽然他嘴上说着这也要带那也要带,实际却收拾得很精简,还把昌阳的衣裳都换成了男装,方便出行。
忙碌空隙,他还不忘给施峥如道个别,告诉他:我要和公主出去玩啦,我的事你继续帮我上心着哈!
施峥如收到信想问他们打算去哪里,去多久,还没来得及传信过去,第二天他们就走了,快得整个京都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过也没多少人注意,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同日启程的宗明世身上。
昌阳和施琅坐马车出了京都十里地后,换上了马匹,二人一样的劲装打扮,昌阳拿钱,施琅拿行李,宁儿坐着马车继续往食邑而去,吸引他人视线。
他们快马赶到了宗明世必经的驿站,守株待兔。
宗明世是文臣,虽然急着赶路却不可能没日没夜地赶,也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所以昌阳和施琅下午到驿站,给了文书办理入住,修整了小半日才在夜里等到宗明世一行。
正好,驿站官员安排他入住两人对面那间客房。
昌阳带上令牌直接去敲门。
宗明世见过昌阳,但只是远远几次,不曾面对面相处,更没见过男装的昌阳公主,甫一见面,只认识她手里的令牌,愣了一下。
“这位小兄弟是——”
施琅走上前:“这位是昌阳公主,奉皇上旨意,与宗明世大人同入西南,督查林尚田贪污案。”
宗明世愣住:“昌阳公主?”
等到他反应过来这真的是公主,而且是督查他办案时,脸青青白白,说不出什么色儿,情绪也变得激动难抑。
昌阳收起令牌,语调铿锵:“宗大人不必多想,陛下派我前来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从你承认与施家有旧后,多少人对你此行提出质疑?这件差事,无论你怎么办,都有人不信、有人骂你忘恩负义。有我这个督查使在,你对林家不留情,没人怪你,你是否徇私,没人怀疑。一切的争议我来扛,你只需认真查案,不负君恩。”
宗明世被她一说,情绪竟然真的渐渐平复,压了三日的重压骤然一轻,可是——
“历代公主不可插手朝政,连驸马都不能掌握实权,陛下怎么会派公主督查宗某?”
昌阳勾唇:“历代公主不可,自本公主始,可。”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施琅追在她身后,绕过回廊回到了对面的房间。
宗明世站在原地,发现公主就住在他对面,然后看到施琅进了公主的屋,回身关门还和他对视上了,大大方方对他一点头,门吱呀合上。
“这——”宗明世瞪大了眼睛,好半天,都没看到对面的男人出来。
中年男人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正感叹着世风日下,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宗明世惊得一抬头,心里升起一份误会公主的惭愧,却看到施琅拉着门站在门内,对他说:“宗大人,此事是陛下密旨,督查使的身份不可传至第四人。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您不要辜负了圣上哦。”
说完,门又合上了。
宗明世看着对面紧闭的门,好半天后,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回走,摸着桌角僵硬坐下。
陛下啊,你可真是太信任微臣了。且不说臣会不会串通林家,就说这娇娇弱弱的公主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您这个父皇就不怕啊!
宗明世舆论的压力是没了,与皇女同行的压力又回来了,同时还多了一份以身报君的意气。把公主交到他手上,陛下是真的相信他的秉公之心!他一定不能让陛下失望!
施琅和昌阳躺在床上吃一碗冰碗,也在说宗明世。
施琅笑:“宗大人这回一定被皇上感动坏了,恨不得一腔热血回报陛下的信重。”
昌阳嗯了一声:“所以我不要那些侍卫,宗明世这样的老顽固,权力压他没用,公主仪仗一多,他反而和你顶着干,多夸夸他,多表现我和父皇对他的信任,他就能肝脑涂地了。”
她舀了两勺沙冰,吃得凉快极了,给施琅递去,施琅一勺舀去半碗,一口吞下……
“施琅!剩下的你别吃了!”
施琅不肯松手,含着冰辩解:“说嗷两勺的,公珠……还有……有……一……”
昌阳抢不过来,气得直接伸头过来吃:“你一勺顶我四勺!”
施琅眼疾手快又抢去四分之一,塞了慢慢两个腮帮子,冰得脸颊发麻,还笑个不停,把剩下的递过去。
昌阳气死了,拿脚踹他:“再去要一碗!”
施琅摇头,张不开嘴说话,伸手在她手腕上做了一个搭脉的动作,摇头,把碗递过去。
昌阳每月请一次平安脉,上个月张大人说她体寒,饮食要少寒凉,夏日到了不能贪凉。
他这个动作一做,昌阳就懂了,瞪他一眼,委委屈屈地夺过冰碗吃剩下那一丁点糖水。
施琅口中冰化了大半,她也吃完了,只是吃得不满足不开心,郁闷得直接背过身不理他了。
施琅笑着放好碗,凑过去哄,哄了半天哄不好,一个劲喊热。他把冰凉的唇贴在她脸上:“要不……我把剩下的给你?”
“哪来剩下的!”昌阳一回头,看到他鼓起的腮帮子懂了,顿时抬脚踹他:“你恶不恶心!”
施琅哈哈大笑,噘着嘴去亲她:“真的,可凉快了,不信你亲亲看。”
被她一把捂住嘴,还别说,手心冰凉一片。
这厢闹得欢,对面唉声叹气了一夜,耳朵总忍不住去听对面的动静,听不到就叹一声气。刚正不阿的宗大人失眠了一夜。
第二天,他和神清气爽的昌阳施琅在楼梯前碰面,昌阳对他点头打招呼:“今日起,我们就和宗大人同行了。”
宗明世看看她又看看施琅,作揖:“是。”
这一夜,他也想明白了。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宁可耽误差事也要拒绝公主督查,也许同僚们能理解他,但陛下一定会不满,他这个官是真的做到头了。
眼下他的处境,不管谁来督查,他都必须尽快办好差事,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名声,也早日为西南百姓除害。
宗明世伸手,让昌阳先行:“您请。”
钦差的队伍不算庞大,宗明世本人,加上他身边的随从两个,剩下就是皇帝派来的侍卫八人。这些人是路上护卫用的,到了地方,钦差能调动当地官员,若有急事也能联系当地驻军寻求支援,所以不愁没人手。
这些人现在都听宗明世命令,他说昌阳二人是皇帝派来的督查使,拿出了昌阳身上的文书,众人便无异议,很快一同启程。
宗明世古板,看着唯一的马车犹豫怎么和公主同乘,昌阳转身牵出自己的马匹,一个潇洒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宗大人,上车启程吧!”
宗明世无言,努力用同样矫健的动作——爬上马车。
就这样,这个史无前例的组合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不断有百姓背井离乡纷纷出逃的西南。
宗明世未到西南首府便让侍卫们停下车队,准备带着一个侍卫一个随从,扮成普通商人走访周边。
昌阳说到做到,绝不插手宗明世办事,他去走访,她就跟着换衣裳,换了一套普通百姓的粗布裙子,与施琅假扮他的女儿女婿。
“爹,我们走吧!”
被公主喊爹的宗明世:“……”胡子抖了好几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硬邦邦的“哎”。
宗明世的随从:“大……大人……”怎么这个督查使看着是个女人啊?不是……不是太监吗?
宗明世:“噤声。”
施琅握拳忍笑,他没和昌阳说过,由于她男装但行为举止女性化明显,所以队伍里一直都以为这是皇帝派来的内监大人。还纷纷猜测,这是哪位公公,从前怎么没听说过。
昌阳盯着他:“你笑什么?”
施琅一秒严肃:“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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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面首男配:宗明世带着公主走访了数个乡县,心里对公主的顾虑渐渐放下。从……
宗明世带着公主走访了数个乡县,心里对公主的顾虑渐渐放下。
从驿站出发,一路赶行程,人家说车马劳顿,他一男子坐着马车都觉得疲惫劳累,公主和那个男人当真全程骑马,不惧风沙,坚持到了西南。
来到西南乔装暗访,他又怕公主娇惯,见不得乡村的腌臜,要是公主脾气发作,少不得耽误他的行程计划。所以他除了随从之外又带了一个侍卫,就等公主闹脾气时,有人能送她回去。
结果公主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路暗访,昌阳从不多话,像极了听从父亲安排的女儿家,与他出现在人前时,毫无违和,甚至能主动与农妇贫女交流,帮忙打听消息,甚至讨来水喝。
渐渐地,宗明世对昌阳的态度缓和了,当真像看着自家的小辈,会照顾她,也会与她说笑。连带着,与施琅也开始交流起来,融合成了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里,宗明世做主导,昌阳掌握全盘情况并配合,施琅帮昌阳办事,其他人为宗明世驱使,但他们彼此之间也会互相帮助。所有人团结一心,在这限定的时间里,彼此信任、交托后背。
宗明世是能臣,他做事极有条理,来西南前就充分了解了此地情况,一来便胸有计划,绝不鲁莽。
林尚田在这里当知府,官不是最大,却仗着背后的施家作威作福,连上官都不敢得罪他,以至于上不能管束,下不敢违背,造就如今西南民不聊生的局面。
这情况是西南节度使上奏的,传到京城很多人都不敢信,一个知府,还能拿捏住上上下下那么多官员?不少林家施家的故交都认为这是武将一系对施相的攻击,纷纷为林尚田说话,皇帝也不敢误判,于是有了钦差大臣这一出。
捅破案子的武将,被告的是施家姻亲林家,来查案的是承恩施家的宗明世,督查的是戚家一系的昌阳公主,这个搭配再公正平衡不过。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宗明世,一旦接受公主督查后,都不再反对的原因。
如今,宗明世根据已知情况,在西南云明州周边走访了半个月,晒得黢黑,但也得到了最真实的民情。
云明州府上下,早就被林尚田联合众官员上下伪装一遍。初来乍到的人,乍一看,百姓日子虽难但也不至于逃难,只是日子过得紧巴巴一些,田地间的庄稼还是长得很不错的。
但宗明世出身低微,幼时乡下长大,走走看看多了,很快发现违和之处,老百姓脸上没什么鲜活气,村落里空房子过多,田地有庄稼,可野鸟啄食、老牛踩踏,种地的农人竟不见多少心疼……
一日,他们走到一个村落,正好赶上村里有孕妇生产。他们来不及上前道喜,就看到那男主人抱着婴儿急匆匆往山上走去。
如此异常的反应,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对,侍卫得到宗明世指令立刻跟上山,却发现这农夫竟是要将孩子遗弃在山间。
昌阳第一反应是这家重男轻女,生了女儿便不要养了,结果掀开破布一看,这竟是男娃。
他们赶到产妇家中,询问为何生子又弃,甚至以为这孩子是生下就有了什么隐疾,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养不起。
在这里,百姓人家,多一个人口就要多交一份人头税,年年交。家中赤贫成年人尚不能过活,生养一个孩子都难,交不起那么多税,养不起第二个孩子,于是只能把这些流不掉的孩子生一个弃一个,就当没生过。
昌阳听得怒在心头,宗明世满面不忍。
太平盛世,从没听过如此不堪的生活。
宗明世痛心至极:“从没听过人头税,本朝自先帝起,就免掉了所有的人口税,鼓励民间多生多育,到了如今,百姓虽不至于过得多么豪富,至少也安居乐业啊……”农家男子满面愁苦。
“从前是没有,十年前开始的,不仅有人头税,走道还有过路费、用水有灌溉费、养鸡鸭牛羊有畜牧税……一年收成不够交税,只能卖地,村里的地大半都是镇上黄员外的了。”
昌阳佯装不明:“我们这一路过来,不见有人收税啊。”
“京都的大官要来,这个月开始官府暂停收费了,外面荒废的田地都被种上了庄稼——哎,活不了的,也不知道哪里挪来的麦子,瞎挪瞎种,熬不到秋日就死光了……”
宗明世黢黑的脸因为愤怒更黑了,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铜板,叮嘱这对农家夫妇:“不要弃婴,且养着,等我筹到了钱再给你们送来,这孩子,就当帮我养的,能养几日是几日。”
昌阳手里有钱,却没有动,只默默看着宗明世的举动。
离开这户人家后,这一天的行程也基本结束了,一行人回到借住的农家小院,人人食不下咽。
西南的乡村很平和宁静,可这平和大幕下偶尔显露的真实,就变得加倍的狰狞可怖。
宗明世第一次主动与昌阳谈心。
“世人都以为,我此次为钦差是施相推我出来,想让我保林家。”
昌阳反问:“难道不是吗?施伯亦看似无意,实则为宗大人的差使出了不少力啊。”
宗明世无奈摇头:“他们确实出了力,但不曾让我偏袒,也不曾给我任何信息,他们知道我的性格,我也知道他们为人。选我来西南,只是希望有个真正秉公办案的人。”
昌阳拨着眼前的面汤:“你的意思是,施伯亦怕有人‘不公’,陷害他们家?”
宗明世点头。
昌阳哼了一声:“宗大人高风亮节,便以为所有人都如此。我只能说,但愿如你所想。”
宗明世没有反驳,捧着糙面汤喝了一口,无声长叹。
昌阳看他这样,便知道他已经明白林尚田在此案中必然不无辜。连朝廷的税赋都敢私自改动,只有姐夫是掌管天下税收的林尚田做得出来。
施琅面不改色地吃下了难以下咽的面糊,把自己的干粮给了昌阳。此地粮食少,他们带的干粮所剩不多,每日只能吃小小一份,其他的便以当地杂粮糙面充饥。
昌阳啃这些干粮也吃得胃痛,只是没说出口,胡乱吃了一些便回屋休息去了。
施琅跟她进屋,找出药膏准备给她上药。
昌阳骑马这么多天,虽然表面上坦然自若,实际却是人生第一次这么辛苦,大腿内侧全都磨破了,又倔强逞强不肯被人知道丢面,都是施琅每日帮她活血按捏,在伤处上药。
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两人近乎老夫老妻模式,关上门倒也自在。
一边上药,两人一边也说着刚才的事。
“施家真那么想的吗?”
施琅笑说:“你要是问我,我肯定说不是,施伯亦就是想徇私枉法。”
昌阳啧了一声,揪他耳朵:“和你说正经的,收起你的醋缸。”
施琅盖上药盒,低头在她腿外侧亲了一口:“管他呢,等查出真相看他们表现呗,事到临头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你是公主,是陛下身边的人,不用管他们怎么想,只管看他们怎么做,做得是否符合公平正义,就行了。”
昌阳扯起毯子盖住腿,推他去洗手,一边也点头认可他的话:“确实,人心不可探,谁没有私心劣性,论迹不论心。”
施琅:“是,这次林尚田难逃死罪,施家的风头也会被重重打击,而公主你却迈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查案有宗明世,公主你不仅要督查他,还要看看案件过后,云明州该如何治理,回去好向陛下进谏。”
昌阳躺在床上,撑起头看着正在擦手的男人背影:“施琅,你懂得越发多了。”
施琅笑着转过身来,一下子窜到她身上,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那日后,公主能给我一个皇夫当当吗?唯一的皇夫,正宫。”
昌阳惊得睁大眼,这小子,也太敢想了,她都不敢想!
“你好大的胆子!”
施琅像蛊惑凡人的狐狸精,炙热的气息喷在她脸颊,说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在蛊惑她的心神:“真是我大胆,而不是公主所愿吗?”他亲在她耳后,低低的声音从亲吻间逸出,“公主真的不想?”
昌阳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不知是按捺心中的激荡还是压抑身体上的敏感,好一会儿,重重喘息了一下,低声说:“我……只想过摄政……你竟然——”
施琅笑眯眯地抬头看她:“公主说什么呢,我是问你,你真的不想……我吗?”说着,手探入她衣下……
昌阳脸顿时胀红,是全心信任说出心底所想却被戏弄的恼怒,顿时咬牙切齿:“施、琅!”
声音震得屋外的侍卫都听到了动静。
施琅笑得越发开心,眼里却转为认真的情深之意:“公主,我相信你可以的,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就奔着那个目标去做,哪怕不成功,粉身碎骨我也陪着你。”
愤怒的昌阳停下了推他的手,与他四目相对,在他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郑重的承诺。
“好。”她抚上他脸颊,低声承诺,“若有朝一日……你做我唯一的皇夫。”若真有那一日,施琅值得。
两人相拥躺在床上,想着眼前的事、想着未来。施琅刚才的调戏也不过是玩笑,这些日子他们在农家看过太多惨烈,尤其今日的不举子,心被沉甸甸地压着,哪有兴致真做什么。
此后又暗访了几日,宗明世查透了各地情况,正好车马队伍也到了云明州,他们便回到了车上,正式进城。
进城后,州府各级官员全都列阵欢迎,宗明世也全身心投入到与这帮人的周旋与查案之中。
昌阳依旧化名跟在身边,连督查使的身份都没有显露,不插手宗明世办事,只看不说,偶尔帮忙。心底却把各人性情、为人都暗暗记下,也将州府内的各大家族、势力了然于心。
宗明世办案雷厉风行,而且不惧强权不顾私人安危,正式入城不过一月,就查到了重要的税收账本,掌握到所有人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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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面首男配:拿到账本当晚,宗明世紧急写下密折,准备派人将证据快马送回京城,密折……
拿到账本当晚,宗明世紧急写下密折,准备派人将证据快马送回京城,密折还没写完,他们所住的驿馆突然失火。
昌阳与施琅所住的房间在宗明世隔壁,起火的位置却正好是宗明世的后窗,他们坐在屋内说话,突然闻到了烧焦味,还未反应过来,室内的空气就急速升温灼热。
施琅踹开房门拉着昌阳跑出屋子,发现宗明世的门前湿漉漉一摊,疑似被人泼了桐油,门环剧烈抖动着,里面有人在拉门却出不来。
施琅推了昌阳一把:“阿犀你先下楼,我去救宗大人!”
昌阳点头,走之前,突然拉回他身子,低声说:“以自己为先!”
施琅一愣,继而笑开,用力点头,把她推到了楼梯口。
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一人前来相助,必然是有心人早有谋划,施琅顶着黑烟返回屋中,找到了随身的佩剑,再度冲到宗明世房前。
“宗大人让一让,我砸门了!”
“施公子!”宗明世虚弱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过来。
房门被人用铁锁串在了一起,在烈火中滚烫,完全无法用手解开。施琅只能避开这一处,用剑劈砍门板薄弱处,生生劈出一个洞。
一脚踹开洞口,一道火焰便扑了出来,室内已经熊熊大火,浓烟密布了。
“宗大人!”
宗明世没有声响,好一会儿后,门洞的浓烟中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厚厚的一卷书,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什么什么“账簿”字样。
施琅一把抓起塞进怀里,拽着他的手往外拖。幸亏宗明世不是什么肚圆丰满的胖子,这段日子更是累得精瘦,施琅习武又年轻,忍着不停喷射的浓烟和热焰,硬生生将宗明世拖了出来,扑灭了他身上的火苗。
“宗大人,他们要你死,你就一定要活着将账本交给皇上!亲手报仇,听到没有?”
宗明世半边身子都被火灼了,衣服焦黑冒着火星子,听到他的话也不过动了动手指。能说出如此直白话语的人,确实非施琅莫属,宗明世第一次听着这种话觉得安心,欣慰闭了眼。
施琅顾不得许多,是死是活都不能呆在这,屋里的大火开始从门洞往外燃烧,他背着宗明世赶紧往下跑。
二楼大火灼烧的声音听得人心惊,到了一楼,才发现底下一片兵器打斗声。
他心一惊,赶紧将宗明世放到一棵树下,四处寻找先一步下楼的昌阳。
“阿犀——阿犀——”
却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找到人。
施琅心头狂跳,各种不好的念头都冒了上来,心底开始泛起悔意。刚才他怎么能让她一人贸然下楼呢?这驿馆明显有奸细……
突然,外面的打斗声停了。
施琅脚步一顿,往门口跑去,只看到本应紧闭的驿馆大门大大敞开着,许多平民打扮的人倒在门槛上、门外的石阶上……
驿馆外,一支全副武装人数近百的队伍正在打扫刚结束的战场,为首的武将对着台阶上的人抱手行礼。
“参见公主,末将救驾来迟!”
施琅终于看清了背对着他的几个侍卫中间,有个熟悉的人影,几乎失重的心在那一秒猛地一稳,安定了。
“孙统领不必多礼,刚才那几个捕快说流民冲击官邸,各大官府自顾不暇,如今驿馆已然无事,你们就随我去救救知州大人吧。”
孙统领犹豫:“公主凤体金贵,不如末将带人去便是。”
昌阳抬手:“你去救不了知州,只有我去才行。”说着,将怀里的令牌挂到了腰间。
见到令牌,孙统领立刻低头行礼:“是!”
施琅就站在门内,看着她穿过士兵利落上马,一马当先领着队伍转向启程。
突然,她在马上转了身,目光扫过大门看到了门内那个一身焦黑的人。虽然面貌都被熏黑了,还是深夜,但昌阳依然认出了他。
她面色一松,露出一个笑,原本要交代的话直接对着他说了。
“护好宗明世,等我回来。”
施琅点点头,怕她看不见,又对她行了一个应诺的礼。
昌阳带着队伍走了,留下的侍卫各有负伤,纷纷跑回驿馆寻找宗明世,一转身撞上了灰头土脸的施琅。
“施琅……宗大人呢?”
施琅带着他们去找自己藏起的人,又问他们:“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半夜突然有人砸门,还有人往大门口泼桐油,我们起来一看,几百个流民围住了驿馆……”
“派人去找知州,才来了三个捕快!说知州知府都被流民围了,没人手了。这三人帮不上忙还在那添乱。”
“这帮混账就是故意的!我们双拳难敌四手,一回头还看见大人屋里大火弥漫,这才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几个侍卫七嘴八舌讲起今晚的经过,也在树下找到了昏迷的宗明世。顿时又一阵兵荒马乱,急吼吼地抬着他到了一处干净地方。
“还好节度使派来了援兵,不然今日我们都要交代在这了。”另一个侍卫发现了小道上被打晕的宗明世随从,也把他送了过来。
施琅埋头洗焦黑的脸,闻言抬头:“是公主预料到这帮人会狗急跳墙,提前给节度使送了信。”
钦差查案,当地阻挠甚至加害,这种事情话本都写得多了,历史更是数不胜数。宗明世这人不畏强权,做事特别强硬,昌阳和施琅眼看着他一个月水泼不进、快速掌握证据,就猜到林尚田那帮人肯定会被逼急跳墙。
几日前,昌阳随宗明世与各地方官员打交道联络关系时,用令牌给同在云明的节度使下了令,要求他派人前来保护宗明世。
节度使任职云明州,但文官武将互不干涉,上次举报云明州一事,更让他与当地官员势同水火。昌阳公主下令,节度使响应迅速,这几日一直在暗中保护驿馆,今晚一发现有情况,就拉了队伍来支援。
只是没防住驿馆内部的内奸,被人成功放了火。
好在昌阳身份隐秘,那人没把她放在心上,只针对宗明世一人。不至于三人都被困火场。
刚才在门口得知身边的“内监”督察使是公主,已经够震撼了!现在听到公主未卜先知救了大家,更是佩服至极。急剧的冲击之下,所有的诧异都转为对昌阳的敬佩。
众人听完施琅的讲述,心中又多了无数庆幸,忍不住感叹:“多亏公主明智,救了我们所有人。”
不然今晚,大家真不一定能安然打退那帮流民,哪怕打退了,宗大人也救下了,他们这些侍卫,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节度使的兵,不是谁都能调动的。
所有人都围坐在一个屋内,有人给宗明世清理伤口,有人彼此上药,有人结伴出去检查驿馆是否还有内奸,轮流行动……所有人都在等,等公主回来。
突然间,昌阳成了大家的主心骨。
这一等,就是焦灼的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一直被大家期盼的昌阳这才出现在门口。
施琅第一个冲了出去,紧紧抱住她。
身后静了静,大约突然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口哨声,起哄声。
昌阳被他冲得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子,犹豫了一下,回抱住他。
“可有受伤?”两人松开彼此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施琅先摇头:“只是被烟熏了。”
昌阳勾唇:“我也没事,把林尚田几个狗官全都拿下了。”
施琅不在意这些,只紧紧抓着她的手。
身前是一路同行的侍卫,身后是自己带来的兵士,有什么话也无法在这里细说,昌阳问起正事:“宗大人如何了?可有大碍?”
施琅自然明白,松开一只手牵着她往里走:“我们昨晚不敢出去,只能暂时帮他清理一下,还是要找个大夫看看,他已经昏迷一夜了,中途醒了几次又昏了过去。”
昌阳问:“账本……”
施琅拍拍胸口:“宗大人自己没出来,先把账本送了出来。”
听到这,昌阳情绪复杂,她曾觉得宗明世做事太激进不顾后果,尤其看到百姓惨状后,更是连掩饰也不顾了,一心想把林尚田拿下,以致招来杀身之祸。但听到这,又忍不住心生敬佩。
“我已经把那帮人都下了大牢,有账本在,先斩后奏都不怕。”昌阳眼神锐利,“这次不把这些蛀虫清了,我绝不离开云明。”
公主的身份,皇帝的令牌,还有军队拥护,这些东西一起亮出来,昌阳在云明就没什么可阻挡的。
昌阳看过宗明世后,立刻又出门开始整顿州府各处。
之前没有证据,现在证据有了,被刺杀后理由也送上来了,加上宗明世重伤不醒,昌阳就理所当然地亲自处理当地政务。
而有几个月的相处在前,有救命之恩在后,钦差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拥护昌阳,就如那日他们起哄一样,施琅和昌阳的关系都成了他们认可的。
无人提出异议。
这一忙,昌阳到了深夜才回来,中途她还找到了可信赖的大夫,将他送到驿馆,为宗明世和侍卫们治伤。
昌阳出门,施琅没有同去,作为能做主又没受伤的半个话事人,他留在驿馆收拾残局、调查奸细。两人直到半夜才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施琅把今日调查的结果递给昌阳。驿站的人大半都是林尚田的人,他们防备了,但防不胜防,如今事发,那些人要么当场被砍杀了,要么已经逃了,他整理出了名单,交给昌阳派人去查。
昌阳也把自己今日审问的情况大略说了说。除了被胁迫的小官员,林尚田等人还是很嘴硬的,甚至看不起她公主身份,不肯低头。
昌阳没有任何挫败,反而踌躇满志:“自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施琅握住她的手。
满腔壮志的昌阳一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情意脉脉的眼,顿时气势一顿:“怎么了?”
施琅摇头,将她抱起安置在怀里,紧紧拥着。
昨晚的大火,逃出火场后找不到她人的恐慌,这份情绪直到此刻才能安心释放出来,他看着这样鲜活又有斗志的昌阳,心里说不出的开心满足。
“昨晚下楼找不到你,我后悔极了。”
昌阳想到他当时单独站在门口,环住他脖子靠上去:“宗明世很关键,救他是应该的。后来你把宗明世放哪儿了?”
施琅说放树下了。
昌阳:“……你不怕奸细还在,又去补刀?”
“我都找不到你了,哪里顾得上他?”
昌阳心一软,收了收手臂,下巴靠到他肩膀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也担心你,离开时……看到你好好站在那,心一下子就定了。你若是为了救他有个三长两短……”
施琅回头,目光期待。
昌阳笑着摸着他的脸颊:“我也会后悔至极。”
施琅心头一跳一跳的,莫名雀跃,他低头轻轻贴上她额头,心里的温情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
昌阳闭眼,嘴角的弧度渐渐抬高。
施琅在很多人眼里,大概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吧。可是她发现自己太喜欢了,喜欢他没有原则没有大义,没有权衡没有顾虑,一切都以她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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