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面首男配:施琅演戏演得很足,不管昌阳催促,风度翩翩走到她面前,一个转弯绕过院……
施琅演戏演得很足,不管昌阳催促,风度翩翩走到她面前,一个转弯绕过院墙,立刻卸了端着那劲。
“吴悠,衣服。”他用气声催促。
吴悠一脸无语地把施琅自己的衣服递过来。
昌阳抱手站在一边看:“如此折腾,就为了气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可能有麻烦了?”
施琅一边脱外袍,一边疑惑看过去:“什么麻烦?公主不是允了吗?”
昌阳身边的小侍女纷纷背过身,昌阳倒是一点都不避讳,大大方方看着他更衣:“魏家闹到宫里,至多说我得理不饶人,现在你过去走了一圈,他们可能要指责我不守妇道,觊觎姐夫了。”
施琅张开双手让吴悠给自己系上茜色腰带,披上那件浅绿色的外套,红配绿,青葱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说出的话也带着一股天真:“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而且证据呢?”他就着张手的姿势转了一圈,对昌阳行了一个南越的礼,“我何处像那位施驸马了?哦,姓氏不算。”
与刚才判若两人。
昌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施琅自伤好后,不知是不是获取的信息多了,还是人有精力了,性格越来越外放,有时候一些行为言语,经常让她有一种他什么都懂,自有心思的感觉。但再去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又是那么纯善无辜,天真少年的模样。
今天这一出主动挑衅,她当然是乐得看好戏,但敢这么做的人,满后院只有他一个。
无知者无畏,还是智者无畏?
昌阳笑起来,对他勾勾手指:“走,逛庙会去。”
施琅也展眉一笑,紧跟而上。
京都的庙会比乡野的精致,物品丰富,人流如织,买卖表演什么都有。
昌阳不喜欢人多时混杂的气味。
时下的人,除了贵族,平民很难日日清洁,虽然是盛世,却也不是人人有好几套衣服天天洗换。所以人一多,难免有部分人的体味、汗味混杂着沿街的食物味道、泥土味道随风飘过来。
施琅和昌阳下了马车走了一段路,很快就发现这一点,他拉起昌阳的手腕,走到了一个卖香囊的摊位:“你喜欢哪个香?”
昌阳正捂着鼻子,随手指了一个。
施琅掏钱买下,找老板要了一条丝线,帮她绑在手腕上:“隔着衣袖闻,香味既不会太重又能挡住周围的杂味,你试试。”
昌阳抗拒的动作停下,挽起袖子任他绑了。
“庙会虽热闹,人却太多了些。”她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太喜欢。
施琅能理解,笑拉着她往人相对较少的地方走:“公主要打道回府吗?”
昌阳却拒绝了:“虽不如预期,但还能再看看。”
她用袖子掩在口鼻处,重新走入人流,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逛过去,无论是卖蔬菜点心的,还是卖绣品布料的,亦或者乐器书籍……每一家她都会问价,觉得合适的就爽快掏钱,没一会儿,施琅手里就提满了小东西。
他们走到了一个耍猴处,昌阳仰着下巴往人群中心看,问施琅:“你能挤进去吗?”
施琅看看扎堆的百姓,又看看她,坚定点头:“能!”
然后张开两臂圈住她,裹着她往里挤,没什么巧计,纯靠厚脸皮和力气。
周围的群众顿时不满叫唤。
施琅操着一口南越口音的北齐话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和娘子第一次来京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猴戏,让我娘子看一眼,就看一眼……”
南越口音在北齐很突出,京都的百姓见多识广更是熟悉,一听他的解释,满腹抱怨都按捺下去,虽然表情还不太情愿,但不挤他们了,勉强给他让出一条缝。
京都百姓还是有那点招待友邦客人的主人翁精神的。
昌阳被迫贴在他胸口,脸都红了,害臊。紧闭双唇不敢冒出一声,生怕被发现自己是北齐人,脸都丢光了。
两人就这么当真挤到了第一排,在最佳视角观赏几个猴子作揖答题、跳火圈推独轮车,十八般武艺皆上阵。
这个昌阳确实没看过,她跟着前排一群孩童拍掌叫好,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施琅听到她的叫好声,侧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好久没挪开目光。
第一次发现她那么好看,充满生命力的好看。
一场猴戏结束,公主大人豪爽地给了最大一块银子,获得猴子单独对她翻跟头表演的感谢,这钱给得她心花怒放。
散了场,她还满面是笑,空气里的怪味也闻不到了,拉着施琅去了一个乐器铺子:“你送我木剑,我也送你一份秋祀礼,这里可有你会的乐器?”
施琅挑了角落里不起眼的箫,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指尖转了一圈:“就这个吧,南越爱箫曲,我幼时学过一段日子。最主要的是——”
他把箫别在腰间:“还能耍帅。”
“您看,我是不是更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了?”
昌阳当真仔细打量了一番,赞同点头:“不错,公子如玉。且配着这个,我库房里有一管玉箫,回去再给你。”
施琅笑着作揖:“多谢。”
“主子——”两人正在说笑,一个熟悉的叫唤声在不远处响起。
他们扭头去看,看到了本应留在公主府监督驸马罚跪的宁儿。
宁儿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过来,到了昌阳面前,整理衣冠平复了呼吸,这才稳重禀报:“宫里来人,让您即刻进宫。”
昌阳脸上的笑缓缓收回一半,扯动嘴角:“呵,这就去。”
宁儿又看向事不关己的施琅:“施公子也要去。”
昌阳早有预料丽妃和魏家等不住,但没想到施琅也会被叫去:“叫他去干嘛?谁提起的他?”
宁儿扶着她的手臂带她往马车方向走,一边解释:“第一趟,丽妃身边的银杏带着魏家人上门,说要见您,与您解开误会。我回复您出来逛庙会不在府中,我一个婢女不敢擅自做主,没让他们进门。”
施琅看一眼宁儿。
厉害,丽妃派人过来,也能直接挡在门外不让人踏进门半步。
昌阳的底气确实很足。
“第二趟,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刘公公过来了,说今日过节,陛下设了一桌家宴,召您和驸马进宫。我说公主不在家,驸马倒是在,不过不方便见客。刘公公说没事,先让驸马进宫去,等您回来了再进宫赴宴。我就只好让驸马起来,随刘公公去了。”
施琅实在没忍住,好奇地问:“跪了这么久,驸马见刘公公时,没露出异样吗?”他抬了抬腿,暗示驸马的膝盖还好吗?
宁儿不以为意地说:“我告诉刘公公,公主正在教导驸马,只是小事,无需在意。”
施琅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从公主到婢女,都很牛。
昌阳看他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有点无奈,不过听到这里她大概也什么都知道了。
“魏正阳果然把施琅拉出来了。”
魏家那一帮人,向来都自以为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无论被昌阳怎么教训,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无辜的,所以也总能理直气壮地去御前告状。
殊不知,君心偏向你一次,是因为这件事你沾了鸡犬升天的福,但升了天鸡犬还是鸡犬,不是那个人。
施琅跃跃欲试:“那就去呗,我还没见过北齐的皇上呢,更没进过皇宫,正好见见世面。”
昌阳吓他:“想得真乐观,他们动不了我,但能砍了你。”
施琅两眼满是信任:“公主会护住我的。”
这满满的信任让人本没有的责任心都不由自主浮上来了。虽然昌阳肯定不会让施琅吃亏,但是有了责任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倒是心大。”
“我相信你啊。”
昌阳不说话。
两人一路坐着马车到了宫门,昌阳的马车,守门侍卫检查得不算仔细,只往马车里看了一眼就立刻放行了。
北齐的皇宫不大,进了宫门马车行了一段路,就到了下车的点。一行人要步行到此刻皇帝召见昌阳的长明宫。
这是一段所有人进宫的必经之路,无人不走得小心翼翼,甚至头也不敢抬一下。
只有昌阳,闲庭信步,仿佛走在自己家的后院,走着走着,看到某一处还伸手指着:“这里就是我上回与你说的,我念书的学堂。”
施琅见她这样,就以为大家都是这样,也跟着自然地行走,一边走一遍观赏北齐的皇宫,她指了哪里,他凑过去看哪里,看了轻声点评:“你原来住哪个宫?每日上学岂不是很远?”
引路的公公:“……”
一路观光心态的两人实在走得太慢,公公忍不住催了一声:“公主,咱们先去见陛下吧。”
昌阳仿佛才想起来这回事,应了一声,迈步大了。
皇帝、戚贵妃、丽妃、魏家主母、魏驸马全都按尊卑依次坐在长明宫,殿内一片安静。左等右等,等着女主角到场,皇帝手边的茶碗已经见底三四次。
戚贵妃坐得腰疼,挺了挺背看向同样快端不住的皇帝:“您歪一会儿吧,又没外人。庙会人那么多,想找人不容易,不知道还要多久呢。”
皇帝暗暗敲背,意志力被戚贵妃彻底瓦解,背一塌,靠到了后面的靠垫上,有些没好气:“这丫头真是,惹完事自己跑去玩了。”
戚贵妃见皇帝不端着了,跟着靠上了又软又舒服的靠垫,听到这不乐意:“陛下,还没审案呢,您已经判定昌阳惹事了?既然早有断定,还让她大老远回来做什么?这孩子好不容易去一次庙会,倒不如让她玩痛快了。”
“你看看你,孩子就是被你宠坏的!”皇帝知道自己被贵妃抓住了话头,只好转移话题。
戚贵妃:“您宠得没比我少,我每回想训她,也不知道是谁,总护着说孩子没错,说公主嘛,骄矜点怎么了,以后谁敢忤逆她?”
皇帝张口结舌,端茶碗喝茶。
丽妃皮笑肉不笑,魏家母子的脸色则僵硬至极。
戚贵妃,他们是真不敢得罪。
要不是她身后的戚氏一族太过强盛,凭着她身上的宠爱和地位,早就被封后了。
整个后宫,哪怕是丽妃,都被戚贵妃压得死死的。哪怕当年皇后在的时候,戚贵妃都没吃过苦头,因为皇后和戚贵妃关系最好,一个掌权一个得宠,互不干涉互相合作。
丽妃,也就这几年儿子立住了,才渐渐挺直了腰板。
就这一会儿,昌阳和施琅终于走到了长明宫,昌阳对施琅说了一句:“想看戏随便看,但是,跟着我,少言语。”
施琅好笑:“公主越来越了解我了,知道我想进来看戏。”
昌阳哼了一声,换了端庄的表情,微微含笑,迈步进了大殿。
宫人在门口通报。
“儿臣拜见父皇母妃。”
“草民拜见陛下娘娘。”
皇帝直起身子:“起来吧。”
戚贵妃对女儿招手:“听说你去庙会了?你从前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吗?怎么样,好不好玩?”
昌阳站起身,看向还跪着的施琅:“起来啊,刚才买的绣品和木雕给我。”
施琅麻利起身,转身去找帮他提东西的公公,在一大堆包裹里找到了那两样:“公主,这个是绣品,这个是木雕。”一手一个递过去。
昌阳接过,快走几步来到父母跟前,一人送上一个:“我给你们都买了礼物,虽然粗糙,胜在有几分野趣。庙会的物价还挺稳定的,粮食蔬菜没有打什么折扣,但大家都抢着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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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面首男配:昌阳的话引起了皇帝的兴趣,他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什么庙会的小摊啊、……
昌阳的话引起了皇帝的兴趣,他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什么庙会的小摊啊、买卖的商品啊、民间的风气啊……
难得的是,明明昌阳和施琅一起逛街玩的,但皇帝关心的这些事,她竟然在问价玩耍时都记在了心里,皇帝问什么,她都能答个大概。
施琅站在下方,听着听着,对昌阳的印象又有了一遍刷新。
父女俩聊得高兴,别的人大过节折腾却不是为了看他们聊天,父慈女孝的。丽妃在魏夫人的频频暗示下,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两人都没说话的空隙,赶紧插话。
“陛下,公主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就先把事情处理了?”
皇帝“哦”了一声,看向下方的几人,回神了。
他脸一板,看着神色寻常,仪态端庄的女儿——这样的女儿,看着就不像魏氏所言那样跋扈……疼爱了十几年,他也就做了一次不顾女儿意愿的事,其余时候还是忍不住这么多年的习惯。
皇帝张口想严肃质询昌阳,话到了嘴边还是软了几分:“昌阳,驸马说你大过节的把他叫去公主府罚跪?”
昌阳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只问道:“父皇,驸马失仪、犯上,我这个公主妻子有没有资格管教?”
皇帝扫过戚贵妃和丽妃,戚贵妃镇定喝茶,丽妃紧紧盯着他,他又看向女儿,咳了一声:“驸马做了什么失仪犯上的事?”
昌阳哼一声,转过身冷冷盯着魏夫人:“我是金枝玉叶,是父皇的女儿,魏氏不过四品小官之家,你们到底仗着什么底气,敢屡次怠慢于我?上回过节,魏府故意压着时间,踩在午时前一刻的点,把一车破烂节礼送进公主府。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们这种不上台面的小心思计较。好,我宽宏大量,你当我是软弱可欺,这次秋祀,几个押车的奴才,竟敢故意等在路口候着午时,午时一过就送礼上门——你们是咒我吗?其心可诛!”
昌阳的训斥刚落,一声不轻不重的茶碗磕桌面的声音响起,戚贵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十分平静:“这里头,还有上一回的事?我竟是半点不知。”
昌阳回过身,对着父母施了一礼:“上次我不想和驸马置气,让父母又为我婚姻担心。这次我本也不想打扰父皇母妃过节,准备等今日过了,再进宫来与您二位说说魏家干的事。这事情,说大,一点都不大,可女儿心里犯恶心。他们是看不上女儿,还是巴不得女儿日子越过越晦气,好等女儿死了,魏正阳名正言顺再续弦?”
“女儿气不过,这才召见他,让他好好跪着思过。”
皇帝立刻说:“他敢!”
戚贵妃也一拍桌子:“胡说,全天下丧良心的都死了,你也能活得好好的。”
皇帝的怒气被贵妃一句话噎住,侧头看过去。
戚贵妃根本不看他,一把拉起女儿,带她坐到自己身边揽在怀里:“你就是从小太乖太懂事,有人欺负你,第一次就该进宫告诉我,我看谁敢欺负我的女儿!”
说着,利箭似的目光直刺魏夫人。
魏夫人噗通跪下,一脸冤枉:“陛下娘娘,实在是冤枉,魏家绝无此心啊!”
丽妃也帮腔:“是啊,陛下、贵妃姐姐,我初听说也曾生气魏家失礼,但后来细问,才知道这都是一场误会。”
魏夫人接上:“是,真的是误会。上次确实是魏府送礼迟了一些,只是当时是臣妇突染疾病,因为正过节,怕传出来引起亲友不必要的关切担心,就把消息瞒了下来。但也因此,府里一时乱糟糟的,各处都有一些差错,最大的差错就是几个管事都以为一早就给公主府送过礼了,结果快到午时,臣妇一问,才发现问题,急急忙忙赶去公主府……这次也不是存心,是送礼的车队在路口遇到了一群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几个小厮全都咬伤了,这才在路口耽误了时间。”
丽妃看向昌阳:“都是一家人,公主应当知道魏夫人生病之事呀。若非急病难挡,这样的小事,绝不至于出错的。”
皇帝问昌阳:“她真的病了?”
昌阳嗤笑:“父皇您也听到了,魏夫人说自己是急病,不曾告诉亲友,当时就把得病的消息瞒了下来。那么这真病假病如今只有魏府的人知晓,您要是再问一句有没有请郎中,她肯定说‘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大过节的不好叫郎中上门’。女儿还能说什么呢?”
皇帝又看向下方的魏夫人:“你请大夫了吗?”
魏夫人垂下头:“确实不好过节请大夫上门,因为老毛病,家中有药方,自己抓了就吃了。”
昌阳了然地笑了一声,笑声谁都能听见。
丽妃无奈摇摇头,劝慰皇帝:“陛下,其实这都是小事,一家人生活,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时候,公主尊贵,受不得委屈,也确实不该受委屈。这事情魏府有差错,惹了公主不快赔礼也是应当的,咱们把误会解开就好。”
皇帝张张嘴,还没说什么,戚贵妃先出声了。
“丽妃,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昌阳靠在母妃身上,看着她娘亲战斗力瞬间升起,直打丽妃。
“以娘家人的身份?我这个亲娘还在这呢,我尊你卑,我没开口,你话忒多。我的女儿受了委屈,原不原谅我还没开口,你抢在我前头展现大度,你大度,你去施家现!我这里,轮不上你。”
“以婆家人的身份?你们魏家送礼送成晦气,到底真病假病还说不清楚,自说自话地一句‘误会解开就好’,谁跟你解开就好,你们大过节上来寻我和陛下的晦气,是‘解开误会就好’的态度?”
丽妃被戚贵妃怼得脸又青又白,眼里泛上委屈,直直看着皇帝:“陛下,妾绝无此意——”
皇帝伸手握住戚贵妃的手:“七娘,消消气,消消气……”
劝说的话还没说完,被戚贵妃直接抽出手:“消什么气!亲女儿想让你过个好节忍下委屈,你帮着外人让我们消气?不用消气,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当面鼓对面锣地对质!魏家有什么不满,直接说,昌阳要是做得不对,我也亲自教训。”
话虽然说得毫不客气,但也有理有据,她有相信女儿的底气,但没有偏帮无赖的意思。皇帝知道爱妃的性子,不觉得她说的是场面话,于是尴尬地收回手,还解释了一句:“我是让你别气着自己,没说不追究。”
说完,他冷下脸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夫人和魏驸马,指尖敲了敲桌面。
“丽妃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不管你什么理由,怠慢公主是事实,就算第一次你管家无方不算恶意,那,昌阳不知情也依旧宽宥了你们;这一次,变本加厉不是一句路上意外就能说过去的。一整个上午,野狗追了你们几个时辰?让你们过了午时才赶到公主府?”
皇帝到底不是小门小户里稀里糊涂听着妇人吵架,分不清是非对错的男人,他脑子清楚,思维缜密,家事上,能不能明辨是非全在于他想不想。
魏夫人自己也准备不充足。她眼看着儿子被公主府的人粗暴带走,急吼吼去找丽妃求救,结果丽妃派去的人连大门都进不了,她更加恐慌着急了。昌阳有打掉驸马孩子的前迹,在她心里是第一嚣张跋扈的人,她深怕这次儿子也被昌阳打得半死,一边后悔一边顾不得许多,求着丽妃找皇帝救人。
这套说辞都是丽妃帮她一起现编的,救人心切难免有很多疏漏。原本他们也不打算怎么着,救出人就好了,小漏洞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直到魏正阳被带出来——他愤懑地告诉母亲和姑姑,昌阳在公主府养了和施伯亦很像的面首,还唤他“施郎”。
施伯亦是丽妃的女婿,丽妃先被恶心到了,再看侄子头上的绿帽子,更加愤怒。
于是有了现在这一出。
而随着皇帝开口,直指要害,送礼这件事魏家很难再有力回应,这事情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公主有另外的大错,怠慢送礼就无人在意了。
魏正阳一脸屈辱地跪地磕了一个头,开始提起他在公主府见到了“施郎”。
施琅正看戏呢。他非常意外,皇帝竟然真的很宠爱戚贵妃,和戚贵妃之间的互动和普通夫妻一样自然,反而是丽妃,客气守礼,是他想象中嫔妃的样子。
而戚贵妃呢,当真威风。怼丽妃那些话,句句扎心,还是直接在皇帝面前怼,一点都不怕皇帝对自己生了不满。
他想起昌阳说赐婚风波时,她的母妃早将一切局势看清楚,在她还要闹的时候一巴掌打醒了她。
所以,戚贵妃应当是很聪慧的人,她如此得宠,却没有被宠爱迷惑眼睛,反而将身边的人和局势都了然掌握,在自己可操作的范围内,张扬直爽地做着“宠妃”,绝不忍一丁半点脾气。
当然,这些都是施琅看完这一幕幕,暂时在心中下的评语。
而现在,魏驸马要把他拉到大戏里了。
魏正阳满腔悲愤,几乎字字泣血,说着自己对婚事的憧憬,公主对他的冷淡与轻视,再说到外面的传闻,以及他今日亲眼所见。
别的男人也就罢了,施伯亦——那是公主姐夫,他的连襟!
这件事,是皇帝、戚贵妃、昌阳这看似和和美美一家人最不可触碰的疮疤。他们谁都不曾提起,就当这件事过去了,不在意了,不曾发生过。
现在,魏驸马悲愤告状,魏夫人也哭着诉说委屈,丽妃更是震惊地看着昌阳,又看向皇帝,一副无法接受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施琅见他们都发挥完了,从提着一堆小物件的公公身边走出来,掀起袍子跪下,操着不太标准的、带着南越口音的北齐官话,好奇地问:“陛下、各位娘娘,刚才是提到了草民吗?”
皇帝仔细去看他。
看模样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头戴金镶玉冠,身着浅绿长袍,腰间配着一管竹箫,茜色的腰带衬得人唇红齿白,朝气年少。
像个从没吃过苦的富家小少爷。
他一脸好奇地抬头看着他们,胆子还挺大,好像不太听得明白他们说的北齐话。
“你叫什么名字?”皇帝问,“是什么人?”
施琅恭敬回答:“草民姓施,单名琅。施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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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面首男配:大殿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中。委屈的嘤嘤声,气愤的呼吸声,……
大殿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中。
委屈的嘤嘤声,气愤的呼吸声,不屑的冷笑声……不管什么声音,仿佛被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什么声音都没了。
皇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施琅看。
施琅直着身子跪在那,两眼满是茫然,同样不明所以地看着皇帝,似乎被这突如其然的氛围惊得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皇帝坐回去,皱眉问:“你叫施郎?”
施琅答:“是,与施峥如宰相是本家,琅是琅嬛的琅。草民是南越人,家中经商,这次来北齐……本是想来游玩的。”
在座的人都觉得:这也太巧了吧?
昌阳心底冷笑,面上连一个表情也不屑有:“父皇可还记得前段时间那个占山为寇、勾结朝廷命官在边境与京都之间流窜,涉及四十余人人口拐卖的案子?”
皇帝当然记得,这还是女儿率先发现线索捅出来的大案。
昌阳指向施琅:“施琅就是我救起的那个南越人。也是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伙贼人所作所为。他叫什么名字,父皇去翻此案的奏陈便可验证。”
昌阳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他们绝没有撒谎。皇帝当然不会多此一举当真去查验,“哎”了一声:“朕记得此案,验证是不必了。此人还留在你府中?”
“施琅的伤前几日才好,官府虽然判了案,返回来的财物却所剩无几,他想回去也没有盘缠。我本想资助他,但是他说来北齐就是想看看北齐风光,不想来了一趟什么都没体验就无奈返乡。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就留他暂居府中,带他逛一逛京都。”
施琅也跟着接话:“陛下,草民出门时,家人千万般阻挠,说我年纪小,孤身在外不安全,万分担忧我独自北上会有危险。草民没当真,坚持出门。没想到出了门没多久就真遇到了那样的事……如果我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在北齐的经历只剩下被绑架后的非人回忆,等到了家中,不知道该怎么向长辈描述北齐之行……草民相信,强盛如北齐,那样的寇贼只是草民一时运气不好,多走一走,多看看,见识见识北齐的繁华与风土,洗去那段灰暗日子留下的心悸……到那时,草民再回家,回家与长辈们聊聊北齐的人与事,免得他们担忧受惊。”
施琅说完,戚贵妃先一步表示了赞赏:“说得不错,儿行千里母担忧。你一身是伤,心情不曾恢复,狼狈回乡只会让父母心疼后怕,北齐治安很好,那样的强盗是个例,我们陛下也绝不容许这种个例嚣张存在。你安心留下,好好看看大齐景色,不枉你远道而来。”
皇帝听得还是挺舒服的。他国子民仰慕他北齐盛景,慕名而来。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商贾之子,但这也是他北齐的天威震慑友邦的体现。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是施琅没有因此对北齐失望,还想看看强盛的北齐,作为北齐的主人,皇帝哪能不愉快?
昌阳很懂皇帝的心思脾气,见他面色缓和微微点头,便接着说道:“普通主母尚且有管事来往、有亲戚招待,我是公主,招待一个在北齐落难的异国客人,带他去看看京都的景,逛逛庙会,就被驸马如此恶意揣测?请父皇为我做主!”
说完,当即跪下。
皇帝忙去扶她:“说话归说话,如此做什么?”
昌阳脸上却没有半分退让:“父皇,这是普通的说话闲聊吗?你没听到魏正阳刚才说的是什么吗!人的名声清白如此重要,他却往我身上泼最黑最恶的脏水,你还相信他们之前对我几次三番的怠慢是无心之责、是一时置气吗?”
皇帝被女儿一句句控诉说得心里难受。婚是他赐的,女儿的委屈他是知道的,婚后她与婆家的不和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从小在身边疼爱长大的女儿,如今这幅样子跪在他面前,他当然不好受。
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扶着昌阳想让她先平静下来。
戚贵妃看在眼里,将皇帝的顾虑看得一清二楚,但皇帝有别的心思要顾忌,她可不顾忌。
只听到她冷冷一声嗤笑,看着下方几个人,素指轻抬,指向了施琅:“你,上前来,抬头让我好好瞧瞧,驸马说的神似施驸马,到底有多神似?”
施琅问:“娘娘叫草民吗?”
戚贵妃对上他黑溜溜直率的眼睛,难得给了一个笑,温和了一些:“对,你过来。”
施琅双手撑地爬起身,揉了揉跪疼了的膝盖,这才举步往戚贵妃面前走。行为举止有礼仪但不多,很符合一个商户百姓的身份。
他跪在最外围,走向戚贵妃要越过魏家母子,经过丽妃。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他也不忐忑,三两步就走到了最前面,步子轻盈矫健,行动如风。
两个人要相似,不是只靠一张脸就行的,因为人在现实里是立体的、活动的,而不是现代的一张照片,并排在一起能玩“大家来找茬”。人一动起来,身高、衣着、气质、语言、神色、眼神……太多干扰的因素冲击旁观者的五感,以至于五官反而占据极小的影响。
现在就是这样。施琅气质青葱,行动轻捷,眼神纯良,带着南越的特色与民间的质朴;施伯亦却是年少便温润稳重,翩翩有礼,满身北齐读书人的书生气。
这样两个人,说他们长得极像?
戚贵妃冷嘲:“仔细看看,确实有点像,这鼻子嘴巴大概差不多吧。”
皇帝也盯着施琅在看。
施琅和施伯亦都偏向于施峥如的相貌,所以鼻子嘴巴确实很像,如果他气质沉淀下来,眼神稳下去,说话的眼角眉梢也会相似。
这是客观的事实,但放到此刻,却也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事实。
皇帝发现只有这两处相似后,直接怒了:“什么差不多!是个人都一个鼻子一张嘴,施琅施伯亦都是挺鼻梁,魏正阳自己朝天鼻,怪谁去!”
戚贵妃和女儿对视一眼,母女俩赶紧转开视线憋住笑。
魏正阳被皇帝金口玉言“朝天鼻”,脸色别提多五颜六色了,忍着委屈为自己申辩:“臣看到的那人不是这个样子,那人穿着竹青长衫,拿着扇子,确实和大姐夫一模一样!”
施琅挠挠头,去看昌阳。
戚贵妃看到了,立刻打断他偷偷摸摸的动作,问他:“你看昌阳干什么?”
施琅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驸马是不是在说我啊?”
昌阳无语地不去看他,落在他人眼里是觉得他蠢,实际是不想看他装傻,这小子,不仅爱看戏,唱戏的本事比兰生还好!
扮猪吃老虎。
皇帝冷眼看过来:“哪里说你了?”
施琅老实说:“我今天出门前,确实穿了竹青的长衫,还拿了一把扇子,出门前好奇公主的夫婿长什么模样,还跑去偷看了……”
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丽妃已经听够了,自己一方节节败退,皇上显而易见不信魏家,她已经选择明哲保身再不开口了。听到这却眼睛一亮——
“你为何进宫换了打扮?”
这话问得很毒。
戚贵妃的眼神一下子阴了,只是没作声,只看着施琅怎么回答。
施琅作为一个“外国人”,语言不太好,听不懂别人的语气和潜台词,只会一问一答老实说话。所以他也不管谁问他,有问就答。又因为语言使用艰涩,语气就显得特别老实诚恳。
“不是进宫换的,我看完驸马,感觉和我想的不一样,就找宁儿姑娘确认了一下,一时聊太久忘了时间,公主来催我去庙会,我就赶紧去了。那套衣服是我为了参加京都的庙会特意换的,我看街上的书生都这么穿,很有北齐的特色,我就想,也做一天的北齐人嘛……谁知道见了公主就被她说太丑……”
他还挺郁闷的,去看昌阳。
昌阳别开脸咳了一声。
戚贵妃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这小子每句话都让她心情愉悦,一字一句顺耳极了。本来满面冷嘲的人一下笑了起来,好笑地问:“为何说你丑?真的丑吗?”
施琅说:“大概是丑的吧,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太素了。我喜欢这样的,和我们南越的礼服有点像,更轻便更舒适。所以我又换了衣裳才出门的。”
说着,他微微展开双手给他们展示自己的衣裳。
皇帝听着,心情也好了。施琅不知道驸马说了什么,老实交代自己今天做的事却无意间把驸马那些话都对上了。
施琅还很不好意思地问:“是不是草民去看驸马,给公主添麻烦了?”
戚贵妃放松了身子往桌上一歪,看也不看地上的驸马魏夫人,开始与施琅闲聊。
“你怎么想到去看驸马了?还说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以为驸马什么样?”
施琅两只手握在一起,搓了搓,略有些紧张地说:“公主救了我的命,我听说北齐的秋祀很重要,亲友还会互相送礼,时间匆忙,我知道得晚,只能备一份薄礼赶在午时前送给公主……正好遇到了驸马送礼的事……公主深明大义又待人极好,对草民来说,像神女一般,所以就……难免好奇驸马什么模样……”
“我以为……我以为驸马也和仙人一样,和公主是神仙眷侣呢……”
戚贵妃听出言外之意,瞟一眼魏家几个,继续问:“实际看了后呢?”
施琅低着头,挠挠下巴:“实际……”
昌阳出声:“我也想听听别人怎么看我的好驸马,你大胆说,谁因为你说的怪罪你,先怪罪我。”
能怪罪施琅的也就皇帝,其他人谁能与昌阳作对。这话就是说给皇帝听的。
施琅放了心,直言道:“还不如我好看呢。”
“噗嗤——”戚贵妃直接笑出了声。
皇帝忍了忍,去看一眼魏正阳那国字脸塌鼻梁,再看一眼施琅俊秀的五官,再看一眼魏正阳——算了不看了。
施琅紧急为自己的脑袋挽回:“草民北齐话不好,只会说简单的词,很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得好听,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请皇帝陛下和娘娘们不要怪罪。”
戚贵妃一边笑一边说:“你说得很好,话再好听也改不了本意,不如直说。”
丽妃听不下去了,现在是魏家被讥讽嘲笑,她的脸面也要没了。
“话虽如此,但你不过一个异邦小民,却大言不惭地轻视公主驸马,是谁给你的胆子?你一个商贾之子,看人只看容貌表相,可知魏驸马少年中举,满腹诗书?一个商贾,一个官门子弟举子身份,你怎敢说出‘不如你’?”
戚贵妃拉下脸:“他说的是不如他好看。容貌气质就摆在这,不如就是不如,扯什么诗书才能。”
施琅好像后知后觉听懂了,“啊”了一声:“娘娘是说读书的事吗?我也念过书,四年前考过了秀才,我们南越也有科举的。”
皇帝开始觉得施琅在吹嘘了:“你商贾身份,怎么参加科举?南越虽与我朝习俗不同,科举却是一脉相承。”
施琅说:“我娘出身商贾之家,我爹不是,我虽然从小在外祖家长大,但是不影响我科举。”按照原本的人生规划,原主的家人是想让他入仕途,从此家中也有一个官场上的人。
戚贵妃打断:“行了,再说下去,又要和人家比一比几岁中秀才了,堂堂北齐驸马、北齐的妃子、诰命,容不得别人说一句实话,心胸小如针尖,丢人现眼。”
皇帝被她一点,深以为然,确实,施琅又没说什么,他确实长得比驸马好看,他堂堂天子难道和草民计较一句实话?他要是再说下去,那真是自动认领了贵妃骂的话。
他站起身,用了一些力道,将昌阳直接扶起,又转身看向魏驸马几人。
“朕把公主嫁入魏家,不是让你们苛待她的。她是主,你们是臣,你们本该以侍奉朕之心侍奉于她,如今却屡次针对为难,甚至疑心作祟,污人清白。昌阳对你的责罚,太轻!以后,公主与驸马的私事,皆由公主做主,驸马或者驸马家做错了什么,公主有权责罚,不要动不动来找朕!”
说到这,他看向丽妃:“贵妃才是昌阳生母,姻亲有事该与贵妃商量——丽妃你顾好自己的儿女,莫插手无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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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面首男配:皇帝盖棺定论的两句话,让魏家一下子抽去了精神气,满面灰败,而丽妃则……
皇帝盖棺定论的两句话,让魏家一下子抽去了精神气,满面灰败,而丽妃则收拢了所有的情绪,垂下头温婉应是,再不多言。
从此,昌阳对魏家做事更不用顾忌,而魏家,被皇帝金口玉言:以侍君之心侍奉昌阳。那么婆家的架子、丈夫的尊严,以后再也别想立起来了。
昌阳垂下眼,万没想到今天闹的这一场,能有如此意想不到的成果。
戚贵妃跟着站起了身:“没事都退下吧,过节的好日子,尽添晦气。”说完,拉起女儿的手,“昌阳留下,你呀,好久没进宫了,陪我聊聊天,过个节。”
昌阳看向皇帝:“父皇不是说,今晚有家宴吗?”
戚贵妃呵呵。
皇帝尴尬地笑:“有,朕同你们一起去,家宴就设在玲珑宫,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玲珑宫是戚贵妃的宫殿,那就是只有他们三个了。
昌阳明了,家宴是皇帝帮丽妃带走魏正阳的借口而已。她母妃应该知情,只是当时作为被告方,不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阻挠。
皇帝已经心虚,不依不饶只会让他的愧疚被消磨,昌阳了然地抿一下唇,挽住母妃的手臂,不理皇帝:“母妃,走吧。”
皇帝在后面“哎”了两声,听不出生气,更像是无奈。
母女走到施琅身边,昌阳看向他:“母妃,不如把他也带上吧,今日我能洗脱脏水,他还真有几分功劳。”
戚贵妃看向施琅,又看向女儿,眼中有几分探究。
昌阳挑眉,不躲不闪地回视母亲。
戚贵妃目光一闪,重新将视线落在施琅身上,上下打量了几圈,嗯了一声:“这孩子我看着喜欢,聪明真诚,长得好,心地也好。我从没去过南越,你一起来,给我讲讲你们南越的趣事。”
昌阳提议的事情,施琅没多想就答应了。
戚贵妃有很大的轿子,出了门就拉着女儿上轿,拉着女儿的手轻声低语着什么,大约是一些关心的话,比寻常人家的母女还要亲密关切。
施琅跟着轿子步行,看着这一幕能感受到昌阳拥有一份满满当当的母爱,无论做什么,大约一回头就能看到娘亲的支持。
所以她虽然遭遇过挫折,但是做事从来不畏畏缩缩,哪怕惊世骇俗的事她也不畏惧。
回到玲珑宫,母女两个一下子松懈下来,昌阳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没了。
戚贵妃没有再安慰女儿,而是坐到了惯常坐的位子上,翻了茶碗给彼此倒茶。
“坐下喝口茶,让兰香看看你的膝盖。”
昌阳默默走到她对面坐下,抬头去看母亲,但就这么一抬眼,眼睛一眨,眼泪就滚了下来。
戚贵妃握着茶碗的手,再也举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闭眼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里的茶碗,抬手去擦女儿脸上的泪。她的动作不算温柔,手掌一抹就抹掉了昌阳半边泪水:“今后魏家只会怕你躲你,再不会制约你。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昌阳忍着哭意说:“我知道。”但心底的愤怒、委屈、失望……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外面可以压制,到了娘亲面前却忍不住。
今日魏正阳在御前的模样,只要想起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她就有说不出的憋屈、恶心、厌恶甚至抑郁。而想到这样一个男人是她最信任敬爱的父皇赐给她的……
戚贵妃收回手,还是好言劝着:“人永远要往前看,看自己想要什么、拿到了什么,不要一直盯着失去的东西,没结果,还伤心。”
昌阳问戚贵妃:“母妃从没有对他失望过吗?从进宫起,就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戚贵妃握起手,掌心湿漉漉的,都是昌阳的泪。
“人总会有一些时候,沉浸在眼前的欢愉里。沉浸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心,如果连自己的本心也忘了,你以为自己捧出一片真心,实际真心不如草芥。”
“昌阳,自己过得好,就是最好的事。其他人,包括父母,都不值得你用自己的人生去纠缠。”
当年的事发生以来,戚贵妃劝过很多类似的话,但生下来就培养出的感情并不容易转弯,这次是昌阳第一次真正听进戚贵妃的话,她走到母妃身边,像小时候一样埋进她怀里:“最后一次。”
当年在怀里撒娇卖痴耍脾气的小女孩长大了,可流下的泪水却越来越苦,一直冷静沉稳的戚贵妃抱住怀中哭得颤抖的女儿,眼里浮上心疼。
施琅一直候在门外,终于被喊进去时,脚站得都有些麻了。进门一一行礼,快速抬眼看了一圈,就看到昌阳哭得红肿的眼睛。
戚贵妃的态度十分自然随和,让宫人赐座,与昌阳一人一边坐在窗下桌榻上,问他南越的事。
你家在南越哪里啊,父亲是做什么的,外祖家的生意如何,怎么想着来北齐玩,南越风景和北齐有何不同……
聊得很随意,东一句西一句的,施琅面上乖乖地有问必答,心里却非常清楚,这些问题组合在一起,排除掉某些迷惑性话题,剩下的就是戚贵妃真正想了解的内容——他的身份背景。
而施琅也给了他们一个非常丰满的“施琅”画像。父亲早逝,母亲前几年也去世了。外祖父家中是做生意的,而且家产颇丰。虽然没有父亲在身边,但从小备受外祖家疼爱,所以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没经历过什么大事,更没吃过苦。
施琅的北齐话有明显的南越口音,或者说明显不标准,有些言辞可能词不达意,但是戚贵妃听完这些后,一点都不介意他的沟通问题,还表现出对他十分的喜欢。
聊着聊着,说到施琅在贼窝里受到的大苦头,戚贵妃当即让人去取了百两银票:“钱财丢了就丢了,你娘亲要是在世,也一定会告诉你人比财重要。你丢的钱,我补给你,今日你帮了昌阳,正好一并赏了。”
戚贵妃亲和之中有上位者的威严,这笔钱既是弥补他受的苦又是对他的赏赐,施琅没有拒绝为难的可能,可以安然收下谢恩。
昌阳的体贴似乎一脉相承于戚贵妃。
施琅刚收下钱,皇帝就来了。
他踏进门就感受到屋里欢乐的气氛,笑着说了一句:“说什么呢,如此高兴?”一转头却看到昌阳核桃一样的眼睛,顿时笑不出来了。
“怎么哭了?”他扶起蹲身请安的女儿,关心道。
昌阳垂头说无事,戚贵妃嗤笑一声:“陛下装什么糊涂,我就不信,对着那么一个又蠢又坏又窝囊的女婿,你一点都不憋屈?你偶尔看一眼都憋屈,昌阳要和这样的人同床共枕,不哭还笑吗?”
皇帝看一眼角落里的施琅,尴尬地瞪瞪眼睛:“魏正阳何至于此!”
戚贵妃一点都不买账:“您别对我大小声,至不至于在场哪个看不见?”
皇帝的声音真的降了一些,颇有些底气不足:“当初也是昌阳自己选的。”
戚贵妃一下怒了,嚯地转身瞪着他:“不选他还能选哪个!你给她的人选都是什么人,不要魏正阳,选魏家的庶子吗?还是庶支那几个不着四六的浪荡子?”
她气得一拍桌子,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剑:“姓赵的,在长明宫我给你面子,你现在还来这里说风凉话,把你的剑去拿来!我要和你打一场!”
皇帝连忙往后退:“七娘,你都快做祖母了,怎么还火爆脾气,把剑收了,有话好好说。”
“做个鬼的祖母,魏正阳这种孬货,我宁可一辈子不当祖母!要不是为了你,我刚才就能把他砍了!你没良心还来倒打一耙,刘顺,把你家主子的剑去拿来!”
皇帝退到了门口:“好了好了,我的错行了吧,大过节的,小辈外人都在,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昌阳一把拉起施琅往外跑:“我们出去走走,你们自己打。娘——你不要让父皇!使出全力!”
皇帝怒吼:“昌阳——”
施琅目瞪口呆地被昌阳拉跑了,皇帝的怒吼远远坠在他脑后,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他们身后,是同样死死低头仓皇避开的宫女太监们……
两人一路跑到了玲珑宫外,昌阳说带他去自己以前住的宫殿。
施琅一直走到她的明煦宫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真没见过这样的帝妃。
刚才在长明宫,他以为戚贵妃已经很嚣张彪悍,很有宠妃的放肆了。没想到那竟然只是毛毛雨开胃菜?
她私底下敢直接喷皇帝,还敢举剑挑战,皇帝也见惯不惯,显而易见的打不赢先认输。
昌阳本想给他介绍一下自己出阁前的寝宫,一扭头看到他呆愣愣的样子,被逗笑了:“傻了?”
施琅回过神,发自内心地说:“娘娘好威猛。”
昌阳彻底笑开:“这算什么,你不想想,我娘可是戚家的女儿,我外祖家,男女皆能上战场。小时候,我听舅舅给我讲故事,他说父皇当年还是太子,皇祖父想给做太子的父皇和娘亲赐婚,舅舅几个兄弟堵了太子整整一个月,最后我娘亲自与太子见面,与他真刀真枪不遗余力地比试了一场,赢了才点头。因为她说,夫婿必须比她弱,这样嫁了人才不会受欺负。娘亲同意了,外祖父才答复了皇祖父的提议,让娘亲进宫做太子侧妃。”
施琅好奇起来:“若是娘娘当年不答应呢?”
昌阳的笑一顿,眸光暗了下来:“小时候听这个故事,我以为娘亲要是不能打赢父皇,她真的会拒绝赐婚。后来再听这个故事,我就知道了,这只是娘亲发泄内心不甘的一个月而已。不管输了赢了,她最终都会同意的。唯一的好处……大约是娘亲试出了父皇的宽容心胸,嫁得更安心一些。”
施琅想,当年的戚贵妃一定也是一个神采飞扬、独一无二的女子,比现在更夺目耀眼。
“娘娘很了不起,在有限的选择里,让自己一路走得越来越顺,越来越好。”他笑着拍拍昌阳的肩膀,“公主你也可以的。”
昌阳愣了一下,竟然觉得他的话与娘亲的话有异曲同工之意。想完抬头去看他,眼睛微微眯起。
她抬手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将人拉下腰:“施琅,没看出来你还挺会演戏?”
施琅眨眨眼睛,就着这个姿势疑惑:“公主为什么这么说?”
昌阳勾唇:“还装傻?刚才在长明宫,这单纯的样子,一套套说辞,我可没教过你。”
施琅无辜地看着她:“公主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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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面首男配:昌阳脑中浮起他一脸纯良欺君的样子,嘴角微勾又拉平,眼神多出几丝危险……
昌阳脑中浮起他一脸纯良欺君的样子,嘴角微勾又拉平,眼神多出几丝危险:“看你平时还算安分,欺君之罪竟一点不怕,是平时装得太好了?”
她捏着他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抬,目光打量着他的脸:“之前骗了我多少?”
施琅握住她的手,万分诚恳地保证:“绝无欺骗。我刚才稍微改动了一下我的动机,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总不能说,我去看驸马,是因为吃醋吧?我这个身份……”他哀叹起来,“哪能放到台面上说呢?”
昌阳手臂上的汗毛竖起,连忙抽回手瞪他一眼:“正常点!”
施琅见她不自在,就更加演得起劲:“哎——公主连哀怨之情都不许我有吗?这后宫的宫妃都没有我惨啊——”
昌阳伸手一抓,捏住了他还想输出的嘴。
施琅被迫封声,垂眼看看嘴上的素手,又去看看眼前的人,眼神一下子羞涩起来,躲躲闪闪的,不敢和她对视。
昌阳:“……”
这人不知真假的羞涩看上去是真真的,仿佛怀春的少年,乖乖跟在姐姐身后的小狗,又顺毛又不好意思,走三步跟两步,你回头去看他,他就立刻躲开视线退后一步那种。
昌阳的表情从无语转为笑意,松了他的唇单手勾上他脖子,松松搭在他颈后,凑近低语:“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施琅脸红了,眼神往天上飞:“没……”
昌阳缓缓贴近他的唇,抬起一根指尖点在他唇下:“真的没?”
施琅抿了抿唇,声线微颤:“真……真的……”人却往前凑了凑。
当两人近得马上要贴上时,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着下一秒会发生的事……
后颈被人用力捏起,像被提着往后拉了一下,耳边传来昌阳恢复寻常的声音:“给我倒水去。”
演着演着还以为会发生点啥,正准备接受剧情快进的施琅……
睁开眼:“哦。”
他转身往殿内走,走了几步又折回:“公主,我这样随便进你的闺阁合适吗?”还有,这里是不是后宫地界了?“我跟着你跑来,陛下会不会治罪我擅闯后宫啊?”
昌阳失笑:“你才想起来?”转过他的身推着他进屋倒水去,“我这里不前不后,和娘娘们不搭边,不会影响你的脑袋。”
施琅心里琢磨着地图方位,嘴里应着,三两步跨进了正殿大门。
昌阳的明煦宫自她出嫁后依旧保留,每当她进宫休息暂住,都会住进婚前的宫里。殿内一切生活设施都有,戚贵妃安排了三个奴才看守。
施琅不知道有仆从,进了门就到处找茶具茶壶,转过正殿的花屏才发现这里还有一道后门,直通明煦宫后院。而此时,一个公公两个宫女正围着一个小孩着急。
“小皇子,您快下来,小心摔了。”
而这个小孩,看着五六岁大,此刻正爬上了缠着花枝的秋千,自力更生荡秋千,都不用下人帮忙,皮实地用力晃着座椅。
施琅算了算年纪,猜测这位就是宫里那个最小的皇子。
他转身往回走,走回正殿门口冲着昌阳招手。
昌阳挑眉:“水呢?”
施琅没有喊出声,只用口型招呼她:“快来。”
昌阳犹豫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施琅拉起她的手往屏风后去,指着院子里的人给她瞧:“是那位五皇子吗?”
昌阳站直了身子,看着在她院子里撒欢的小男孩。
昌阳受宠,年纪小小就有了独立的宫殿,宫里还有一个单独的后院,比很多后妃的房子大几倍。后院的布局从小按照她的喜好来。年幼的时候放过木马,习武后安过假人,少女时期这里架了一个大型秋千,她可以站起来荡。
现在被一个小屁孩看中了,玩得不亦乐乎。
她弄出一些响动,走了出去。
“元珉,你怎么在我的宫里?”
明煦宫的三个宫人一看公主来了,吓得赶紧跪下。
“拜见公主!公主,五皇子爱玩,经常跑来明煦宫,尤其喜欢这后院……我们拦不住,只能哄着他尽快回去。”
元珉正撅着屁股用力晃动秋千,听到这边动静扭头看过来,喊了一声:“二姐姐!”
昌阳走过去,按住了秋千,一把将人抱起放到地上。男孩也不算小了,又结实,她这一连串动作却做得轻飘飘的,半点不费力。
“你偷跑过来的?身边的乳母和宫女呢?”
元珉两只手揪在一起,到了昌阳面前,不敢再像刚才对宫人那样置若罔闻,乖乖站在那回答:“我就玩一会儿,乳母在外面,没来。”
施琅瞧着,这位五皇子应该长得更像母亲,唇红齿白的小正太,但教养不像宫里人,有点不受拘束的“野”,不知道是北齐皇室都是这样养孩子,还是就这个五皇子特殊。
现在他抬着乌溜溜的眸子看着昌阳,一副有点怕她但又很想继续玩的纠结,施琅估摸着,再撑一撑,这小孩可能就憋不住开口请求继续玩了。
昌阳却先伸出了手,拉起他的手臂再次把人抱上了秋千,看着被他踩了好几遍的座椅,手顿了顿,架着他的咯吱窝左右移动他的身体,在座椅上擦了擦……
元珉捂住被来回摩擦的臀部,没懂这是为啥:“二姐姐?”
昌阳没应,看了看椅面,没有黑泥了,一并坐下。
施琅看得先是疑惑接着恍然,然后闷笑。
拿亲弟弟当抹布,真天下第一人。
正笑着呢,直接被昌阳锁定了目光:“傻笑什么?过来推。”
施琅“哎”了一声,心甘情愿跑过去帮他们推秋千。
昌阳又看向地上的宫人:“去通知元珉的乳母,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她这个差事太好混了点。”
宫人们似乎十分畏惧她,连忙应是,见公主没有其他吩咐后,匆匆起身出去。
施琅想起公主府那些严谨又守礼的下人:“公主明明十分和善,为何所有的下人看上去却很怕你?”
昌阳揽着小孩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夕阳下的晚风,闻言说:“他们是仆,职责是伺候主子、办好差事。我是主,是他们伺候的对象,也是管理他们的人。我们之间有一套明确的规矩,规定每个人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不能肆意苛待仆役,不能不辨是非,他们不能偷懒耍滑,不能敷衍做事……我待人温和,但规矩有方有圆,他们怕的不是我,是自己触犯的规矩。”
施琅轻轻推着秋千,听她讲着自己的御下经验,问了一句:“这些都是贵妃教你的吗?”道理谁都懂,但能做好的不多。昌阳显而易见管理得极好,公主府秩序井然,规矩严谨但下人没有怨念反而十分感恩忠心。
“……是太傅教的。”
施琅下意识问了一句:“太傅也教管家理事?”问完却突然想到,也许教的是另一种“管理”。
果然昌阳说:“是史书,古往今来的君臣,他们的御下之道。”
施琅听得沉默,轻轻叹了一口气。
昌阳也想叹息,却不想这个身边人先她一步。她正要问他叹什么气,身边的小孩不安分起来。
他指着施琅命令:“用力,用力!”嘴里说着,屁股也像长了钉子似的,不停地动。
昌阳抬手拍下他的手指:“我的人,轮不到你使唤。”
元珉的小胖手疼了一下,赶紧缩回去,有点胆怯地看向昌阳。
昌阳盯着他的眼睛:“记住了吗?除了你的下人,不可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话。”
元珉连忙点头。
昌阳满意了,这才扭头看向施琅:“满足他,推得高一点。”
施琅笑着应好,用力推动秋千,将他们高高荡起。
元珉的尖叫声顿时雀跃地响彻小院。
直到施琅累了,缓缓减小力道,秋千又恢复轻微的晃动。元珉虽然还没玩够,却也不敢再命令施琅。
昌阳见了点点头,问他:“喜欢和我玩吗?”
元珉刚才欢呼了好一会儿,现在脸红扑扑的,兴奋劲未过,眼睛亮亮地连连点头:“喜欢!”
“下次进宫再带你来玩。但是我不在时,不许溜进来。”
元珉又高兴又失落,追问:“二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宫啊?”
昌阳抹去他额角的汗水:“你要是实在想我了,去找贵妃娘娘,她会通知我的。”
元珉顿时期待起来,大声说:“好!”
两人刚约定好,元珉的乳母就神色紧张地赶来了,对着昌阳连连解释五皇子是玩游戏的时候偷跑的,自己正在到处找他。
昌阳没说什么,让他带孩子走了。
人走后,施琅走到了她身边坐下,手里转着那管箫,侧靠在扶手上笑打量她:“公主喜欢五皇子?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为何对他如此特别?”
昌阳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宫墙边的夕阳,姿态闲散:“他是我弟弟,我对他好一分就算特别了?”
施琅支着脑袋盯着她瞧:“那是我多想了。”
他似乎是信服了,昌阳反而侧头看过来了。夕阳余晖映照在他们身上,侧身而坐的施琅半个身子在金色光芒中。
昌阳按下他转动的箫,接过点在他肩头:“我养了那么多人,你是第一个总想揣摩我心思的。”
施琅依旧那个松弛随意的坐姿,闻言还挑眉:“心爱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更多的想法,不爱才会什么不都在意。”
昌阳勾起一边唇角:“你说他们不爱,你真爱?”
施琅也跟着笑:“他们我不知道,我知道自己——是的。”
两人的肢体动作都很松散开玩笑似的,说的话却又好像绕过了无数道弯。
施琅这句“是的”一出,昌阳就放松神情笑了一下,点在肩头的箫挪到了他下颚,金色的光照在箫管上,像一条金线,从他的侧脸一路连接到她白玉般的手上。
“过来。”
施琅望过去,与她对视许久……缓缓起了身,沿着箫管的方向,倾身到她面前。
昌阳握住横起的箫,搭着他的肩扣在他身后,将人锁在了自己怀里。
他低声问:“虽然是公主的宫殿,却是在宫里,公主不怕四处有眼?”
昌阳抬起下巴:“走了九十九步,还怕最后一步?”扣着人的双手微一用力,尝到了刚才在殿前就差点被诱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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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4-05-2223:58:32~2024-05-2323:5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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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面首男配:昌阳的姿态闲适,松松揽着人,似品尝新得的樱桃,一边观赏一边轻尝,视……
昌阳的姿态闲适,松松揽着人,似品尝新得的樱桃,一边观赏一边轻尝,视线微垂流连在他的唇上,拉长的眼尾散发出一丝情yu,是娴雅端庄的昌阳公主平时绝不会有的神态。
施琅的心,突然跳得如擂鼓一样。
就像在灯会,蓦然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秀雅女子,她对他笑着,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真容……
他的呼吸在越来越快的心跳之下粗重了一些,手握住椅背往前一移,严严实实堵住了她若即若离,总不肯给予全部的唇。
昌阳轻哼了一声,不满地捏了捏他的后颈,却没有推开……几息后,捏着的手渐渐转为环绕,任他去了。
一直到两人停下,略略分开,彼此的呼吸依旧吹在对方的脸颊上。
昌阳懒懒地捏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的:“来北齐前,屋里有丫头吗?”
施琅转了几个弯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丫头。
“当然没有,我说了,我娘四年前去世的。”
昌阳嗯了一声:“我猜也是。”
施琅目光落在她被磕碰到的唇瓣上,抿唇,嘟嘟囔囔:“不像你,骗我,还说你养的人都是你情我愿,原来戏子不是戏子,琴师不是琴师,个个都很自愿,是吧?”
昌阳笑了一声,揪住他脖子上的软肉:“怎么?不是一直嚷着争宠吗?现在又怪我了?”
施琅张张嘴想说什么,昌阳推开了她,轻整衣襟起了身:“宫人该来催晚膳了。”
施琅:“哎——”
昌阳回头,看着还不甘心歪在秋千上的人,弯唇:“他们不挑,我挑,也不算骗你。”说完,自顾自走了。
施琅琢磨了一下,乐了,颠颠追过去:“那你挑了谁啊?”
昌阳斜睨他:“真想知道?”
施琅一嘴酸味冒出来:“想,知道了才能准确针对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边说,边用手比划几个砍杀的动作,恶狠狠的。
昌阳笑,将箫敲在他掌心:“走了。”
施琅又追了两步,绕过屏风,看到了脸色苍白的三个宫人。
他看看三人,有扭头去看他们来的路,最后去看昌阳。
这三人怕是什么都看见了。
昌阳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或者完全不在意的模样,问道:“玲珑宫来人了吗?”
“禀公主,贵妃娘娘适才遣了宫人来通知,家宴准备开始了。”
他们过来传达,却看到了公主与陌生男子在秋千上交缠的一幕。
昌阳整了整袖摆,扭头看施琅:“我身上可还有什么不妥当?”
施琅将她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咳了一声:“你……要不要上点胭脂?”
昌阳抬手,用指关节在唇上抹了一下,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勾唇:“不必了,直接去。”
施琅看不懂了,这样真的不会露馅吗?
“公主不怕皇上和贵妃娘娘发现异样……”他跟在她身边,随她一起往回走,走得也不赶,边走边逛边聊天。
昌阳:“发现不了的,大不了就说我喝水时擦掉的。怎么,现在才怕了?”她随手摘了一朵开得正好的小雏菊,捏在指间甩来甩去,揶揄他的后知后觉。
施琅不怕:“公主不会让我有事。”
如果真的发现不了,那他当然安然无恙;如果她是故意露出破绽,那更不会让他出事了。
若是故意,那么他就是她反抗父皇的主要人物,他若是被皇帝处置了,她的反抗就意味着失败。
昌阳的反抗才开始,怎么会允许火没燃起来直接被扑灭?一定会全力保住他。
想到这,施琅反而更加期待昌阳是故意的了。虽然在皇室成员之间的博弈中,他这样的普通人很可能成为炮灰,但这样的昌阳就像一团火,充满了火焰的灼热生命力,灼人却又吸引人。
昌阳不知道他哪来的笃定,笃定太多次了,忍不住想问问缘由。
施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商户中长大,别的可能年纪轻做得不好,看过的人却是非常多,看人很准。”
昌阳摇摇头,笑而不语。
两人走到玲珑宫,施琅路过前庭,看到了好几片被摧残甚至削平的花草,默默去看昌阳。
昌阳见怪不怪,提起裙子跑进了正殿:“娘,父皇,你们谁打赢了?”
戚贵妃从室内走出来:“还用说?你是玩疯了吗?派人去叫你回来吃饭,这么半天才来。”
昌阳挽住贵妃的手笑看着同样走出来的父皇,笑眯眯打量了他全身,没看出哪里不适,略有些失望:“我在我的明煦宫碰见五弟了,陪他玩了好一会儿,可把我累坏了。”
“元珉?”贵妃惊讶。
皇帝也诧异:“老五跑到你那里去了?”
昌阳挽着他们去花厅用膳,嘴里说:“是啊,偷偷跑去的,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在后院秋千上玩了半天了。父皇,元珉六岁了吧?怎么还不让他去上课?”
戚贵妃在皇帝身边坐下,看看女儿,顺着她说:“早该启蒙了,陛下选师傅太挑剔,反倒耽误孩子。”
皇帝露出苦恼之色:“得,又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老五着想。他生下来身体弱,头几年想让他好好养一养,没催他上学。这两年是开始找师傅,但老四比他大五岁,朕中意的太傅都在老四那边,也不能因此影响了老四啊。”
施琅被宫女引导着坐到了最下手侧边的席位,隔了一个多桌位的侧对面,便是昌阳的席位。
她也入了座,听到父皇说的话,便说:“女儿先前的孙太傅很好,父皇何不直接召他入宫教导五弟?”
施琅通过前世的记忆找到了孙太傅的资料——非常牛的大儒。连施峥如都算他半个弟子,听过他的讲学。
如果当年有皇子,孙太傅做皇子甚至太子的启蒙恩师当仁不让。
由于没有,所以教导了两位公主,尤其是昌阳。
“孙太傅已经年近古稀,教了你这个皮猴子还不够,再让他教一个小娃娃,恐怕他没精力了。”皇帝似乎考虑过,但已经打消念头了。
昌阳惊讶:“怎么会呢?我上个月刚去看望过老师,他精神矍铄,还能折了竹条想打我呢。”
“哦?”皇帝讶异不已,“孙老竟然还如此精力旺盛?我怎么听丽妃说,他开春病了几回……”
戚贵妃凉凉地说:“你开春也病了一回,何况古稀之人?人会生病也会病好,只是有的人,不希望他好罢了。”
皇帝看向贵妃,戚贵妃拿起筷子:“陛下,先用膳吧,都快饿死了。”
皇帝心里正汩汩冒怀疑的泡泡,她却说了一半不接茬,只好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可以开膳了,等大家吃起来时,这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说丽妃不希望孙太傅回来?”
戚贵妃夹了一块肉正吃得津津有味,专心吃完了才说:“你要是把孙太傅给老四,她乐意,给老五……你说你怎么想的,跑去和她说,要把孙老给老五,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帝吃瘪,反驳:“怎么不能说,我哪次不和你商量皇子皇女教学的事?”
昌阳替母妃不平了:“父皇,你把丽妃和母妃比?”话没说完,眼里都是:你没事吧?有的比吗?
皇帝叹气:“唉,想当年皇后在的时候……”
戚贵妃“嗯”了一声:“我烦你的时候你就能去她那叨叨咕咕是吧?皇后姐姐就是被你那些破事劳累死的。”
昌阳直接说:“父皇你何必犹豫?孙太傅之博学,之治世才能,北齐还有谁能相比?您还是担心师傅老人家同不同意收徒吧。说不定啊,他懒得再帮您养孩子呢。”
皇帝被她一说,心想确实是,去问问不就好了,只要孙老肯答应,他还有什么好多虑的。
“什么帮朕养孩子,你不是朕养的?”
“您养的,您养的,您是我最好的父皇。”昌阳嘻嘻笑,倒了一杯酒,讨好地敬亲爹。
席上的氛围逐渐轻松,角落里的施琅也被他们关注起来。皇帝对施琅这样的平民,态度还算可亲,戚贵妃更是,就像招待自家的小辈一般。
此时,她和施琅聊的话题不再围绕他的身家背景,而是问起边境的景象。
戚家有不少人驻扎在边境,纵然官位大,是宠妃家族,却常年离家,几乎没享受过京都的繁华。
南越北齐从上一代君主开始便不打仗了,互相签订了友好的条约,主打休养生息。到了如今,两国交流频繁,不少人甚至常住异国,扎根了。
所以十几岁的施琅对戚家军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普通的邻国将军,设身处地想一想,他们也是很令人钦佩的。
他把自己在边境见到的小镇,遇见的戚家军,一一说给戚贵妃听。
皇帝和昌阳也听得很认真。
纵然是富有四海的皇帝,也不知道边境真实的样子。
听到施琅夸戚家军军纪严明,皇帝高兴地笑,戚贵妃也放松了神色多喝了一杯酒。
这一餐,主客尽欢,中途皇帝饮酒多了,去更衣了。
皇帝走了,戚贵妃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昌阳摸摸自己的脸:“娘亲,你看我什么?”
戚贵妃神情莫测,盯着她几乎不着胭脂的唇:“回来吃饭,没有重新上胭脂?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昌阳举着酒杯抵在唇间,装傻:“您说什么呢?”
戚贵妃目光射向施琅。
施琅看看她,又看看昌阳,似乎没听懂他们过于高深的打机锋。
戚贵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最好心中有数,别伤人之时,伤了自己。”
昌阳笑着饮尽杯中酒:“您多虑了。”
施琅垂下眼,心底暗叹,知女莫若母,戚贵妃才是真正懂女儿、宠女儿的人。
晚宴结束,昌阳喝得微醺,起身告退时,一个转身踉跄了一步,施琅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肩。
昌阳顺势靠上他胸口,搭着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
施琅不能回头,看不到身后皇帝和戚贵妃的神色,只应了她的话,扶着她往外走。
等到他们走出了宫殿,同样喝得微醺的帝妃这才有了动静。
“昌阳……”皇帝眉头皱得深深的,眼前都是两人相靠着走出去,成双成对的身影。
戚贵妃理了理衣摆走下坐席:“陛下若还疼爱她,就不要管这些小事了,她已经嫁入魏家,也没闹着和离,还要如何呢?人不能什么都想要,昌阳如是,魏家如是,陛下——亦如是。”
皇帝沉默无言,看着贵妃的背影一步步往外走,走出花厅。
在她马上要转过身不见时,他喊住了人:“朕只是担心人言可畏,御史言官若是知晓,昌阳恐不好过。”
戚贵妃没有回头:“不是有您这个父皇在吗?再者,凡事讲证据。”
宫道上,昌阳和施琅上了等候在原地的马车。
一上车,她整个人便窝进了施琅的怀里,脸颊绯红,眼神微飘,酒气已经上头。她指尖先是搭着他的肩,然后一路往上,摸到了喉结,似是觉得有趣,眯着眼睛玩起来。
施琅:“……你是真的醉了吗?”
昌阳:“我没醉。”手追着他因说话而上下滑动的喉结跑,“我高兴。”
“高兴陛下对你还有爱女之心?”
“不是。”
“那高兴什么?”
“不告诉你。”
“……”
三日后,昌阳去拜访已经退休在家的太傅,隔日,皇帝下了旨意,让五皇子即日起,每三日出宫到孙府上课,三日在宫中习武,循环往复,正式上学。
孙太傅重新出山,还是给五皇子做师傅,出乎众人意料,但又好像是情理之中。毕竟,还有谁比孙太傅更适合做皇子之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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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面首男配:五皇子开始上课后,昌阳偶尔会去孙太傅府上帮忙。施琅问:“帮……
五皇子开始上课后,昌阳偶尔会去孙太傅府上帮忙。
施琅问:“帮太傅管教五皇子吗?”
昌阳说:“老师毕竟年纪大了,元珉太皮,我帮他管束小孩,他就轻松一些。”
她平时在家好像都没什么事,不是出门逛就是在家娱乐,自从有了这桩事,倒像找到了一些事情做。
去孙府不久,孙太傅开始给她安排活计,比如批改弟弟的作业,或者帮忙编写弟弟的启蒙书籍。
昌阳无有不应,难得对一个人一一遵从。
如此一来,她很少进后院了,施琅若是不去找她,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她的人影。他是个没什么敬畏心的,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其他人却不是,大多都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院子里,刚开始他还想从他们口中打听公主去向,后来发现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自己。
只是他总去找她,昌阳有事忙的时候就会嫌他聒噪,丢了一块牌子过去:“若在家无聊,可以自己出门逛逛,银子找管家领。”
施琅眼睛一亮,立刻收了牌子,面上还作出几分不情愿:“行吧……你不陪我,我只能自己去。”
昌阳瞟他一眼,不理会。
得到允许的施琅果真不那么频繁地打扰昌阳,他开始带着吴悠吴虑两个小厮出门游玩,凡是京都有名的地段他都去,闻名的酒楼茶馆他全要试一试。
一口南越口音的俊俏少年,在京都大小街坊肆意玩乐,人家一问来处、什么身份,大大咧咧说自己住在昌阳公主府,全然不以面首为耻,也仿佛看不懂他人眼中瞬间露出的轻视。
这样一个人,没几日就传遍了京都,上到贵族下到百姓,都知道昌阳养了一个施琅的小公子。
魏家在上流圈子里抬不起头,想去告状让皇帝管教女儿,却已经被之前的事堵住了路子,短期之内,丽妃也不敢再冒险第二次。
而且丽妃心里也烦,五皇子的太傅凭空而降,孙老做皇子师傅,岂止是他本身学识渊博,还有桃李满天下带来的人脉。她为儿子操心还不够,哪里有空管侄子为人夫的颜面?
为什么就不能自己争气点?看看戚贵妃的娘家!
好在,丽妃的焦虑没多久就降下去了。
有大臣在朝堂上说,皇帝陛下已经四十有五了,四皇子如今十一岁,年纪不算小,该学着接触朝堂,了解政事,如此才能保证国祚绵长。
话说得挺扎心,但却是事实,先帝五十三岁去世的,再往上数,也没哪位陛下闯过了六十关口,北齐的皇帝都是劳碌命,少有高寿。
如今五皇子开始上学,四皇子也该接触国事,这样学个十几年,才好应对未来的意外。
皇帝跑到戚贵妃宫里郁郁了一晚上,感慨年华易逝,第二天便同意这个建议了。
施琅在茶馆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反倒是挺欣慰的,皇帝后继有人了。
施琅听完猜测昌阳可能会心情不好,当即想去找她,却在走出茶馆时,撞到了一个老伯。
他伸手想扶稳了人,却被对方行了一礼:“我家老爷想见一见小友。”
施琅友善的面孔一下子变得狐疑:“你家老爷?谁啊?”
“公子去了便知。”
“嘁——”他毫不犹豫地抽回手,不屑道,“我在这谁都不认识,你可别当我好骗啊,鬼鬼祟祟一看不是好东西,别挡我道。”
那老翁面色顿时尴尬难看,缓了缓才平稳语气说:“我家老爷是您母亲故友。”
施琅心底冷笑,面上更是,扭头呸了一声:“我娘早去世了,还敢拿我娘说事,故友啊?下去找我娘叙旧去,找我没用!”
说着,一把推开老翁,大摇大摆走了。
吴悠吴虑跟着他,同样把这个老头子当成了骗子,警告地瞪了他两眼,这才离开。
老翁被推得踉跄几步,为难地抬头看向楼上的包厢。包厢的帘子滑落,轻轻晃动着。
“哎——”
施琅跑回公主府,果然看到昌阳在家中,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忙着整理书籍,而是坐在窗下沉思。
“公主在想四皇子的事吗?”
昌阳回神,看过来:“你也听说了?”
施琅走到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尽:“外面都传遍了,几乎传得好像皇帝已经立四皇子为太子了。”
昌阳冷哼一声。
施琅放下茶碗看向她:“公主不愿意四皇子做太子?”
昌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施琅却认真分析着:“确实不太好,您和魏家结怨,魏家确实四皇子外家,他要是以后……岂不是会帮着魏家为难公主?毕竟爹爹和弟弟,对公主来说很不一样。”
昌阳还是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在听,还是不屑听,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施琅凑过来小声问:“所以公主帮五皇子找太傅……是扶持五皇子是不是?”
昌阳举着手中的茶碗在光下转动,终于开了口:“你也觉得……我连个六岁小儿都不如吗?”
“嗯?”施琅没听明白。
茶碗停下了转动,停止在半空中,极薄的瓷胚隐隐透着光:“对付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还要借助一个六岁的幼童?”
施琅的眼中闪过一道光,面色不改,试探地说:“公主想亲自阻扰四皇子上位?可是……他身后有施家,还有那些大臣支持——”
砰的一声,昌阳手中的茶碗被她砸碎在地上,她冷冷看过来:“支持?他元琮哪来的势力支持,就因为他是活下来的皇子?是个男儿?所以这些人就处处为他打算?”
施琅安静下来,望着她,好久后轻声说:“确实,因他是皇子。”
昌阳眼里泄露出几分恶意与嘲弄:“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他们捧着的是什么废物!”
四皇子是废物吗?施琅不知道,只知道前世原主的记忆里,所有人都在夸他,夸他好学聪敏,夸他行事宽仁有先祖之风,夸他做事勤勉有贤君之相。
而昌阳,是因为一己私情而妄图陷害四皇子、不顾家国天下的恶姐姐。
施琅没有问出这句话,只对她说:“公主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敬请驱使,施琅一定帮公主。”
昌阳这才看过来,垂下眼,沉默良久后:“嗯。”
这天晚上,施琅躺在床上,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所有的事迹全都改变了。原主上辈子至今还没单独出公主府,还与公主沉浸在男女之情中。没有进宫对峙,没有见过魏驸马,也很少出公主府,出去只和昌阳一起。所以他不知道五皇子什么时候上学的,教导的太傅是哪位,四皇子何时开始接触朝政……
所以,原主的认知里,一直是昌阳放不下施伯亦而百般针对丽妃一系,包括魏家、福柔公主、四皇子。并因为施伯亦渐渐与福柔夫妻恩爱而手段激烈。
但这段时间他看到的、得知的却是,魏家曾设计昌阳,昌阳以留恋施伯亦为耻,而她心中的怨恨,更多是针对皇帝,恨皇帝为政治而牺牲她。今日她的冷怒,她冲口而出的指责,是满满的不甘,不甘被当做皇子宠爱十几年,最终连6岁没上过学的小儿都比不上。
施琅的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原主是不是至死都被人误导了?
按照目前的发展,如果他是昌阳,他也不会放过四皇子和魏家,施伯亦若要阻止,更是恨上加恨。毕竟,四皇子一上位,昌阳的好日子就彻底没了。
现在爹是皇帝,她能家宴上靠着一个外男的肩膀回家,日后弟弟是皇帝,他恐怕先要砍掉后院所有男人替表哥做主出气。
理解归理解,回想原主一生,施琅却更加为他心酸。他不懂政治,不懂人心冷暖,不懂逢场作戏,他是一颗诚挚的少年心,用尽生命爱了一个人。
结局却是应了戚贵妃那句,在这个圈里,单纯捧出一片真心,不如草芥。
“下辈子让我先遇见你……”那句话突然响起在耳边。
施琅翻了一个身,睁眼看着前方的黑色。
原主冲进火海时,昌阳是不是意识到了他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施琅的翻来覆去吵醒了隔壁陪侍的吴悠,他听了好久,见少爷一直睡不着,忍不住出声:“少爷,你是在想白天那位姑太太的‘故友’吗?”
吴悠这么一说,施琅也想起茶馆那事,想起了那位可能“误导”了原主的罪魁祸首。
不过这人是谁他心中明白,上辈子就是他来找的原主,在原主跟着昌阳出席了几次贵族聚会被人熟知之后,所谓的故友就上门来了。
当时他还隐瞒身份,只说是普通朋友,把昌阳和施伯亦、福柔的旧事全盘告知了原主,原主如遭遇天雷轰顶般的打击。
事后,才知道什么普通朋友,明明是早就认出他的亲生父亲。
可笑至极。
可恨至极。
“哎……我和公主真是同病相怜。”
吴悠:“您是指——”他没看出来高贵的公主哪里和他家公子一样可怜了。
施琅翻了个身:“没什么,那人还会来的,你和吴虑要把我护好了,我没点头,可别让那人把我抓走了。”
吴悠一下子清醒了:“他要抓您?!”
施琅:“问题不大,听我吩咐就行。”
哪里问题不大了!
这回吴悠睡不着了。
第二天,施琅在吴悠吴虑绞尽脑汁的试探劝阻下,依旧穿着最漂亮的衣服,装了满满一袋钱袋,悠悠哉哉出了门。
他们逛了半天多,在他给公主买小吃时,一个壮年男子走了过来。
“我家老爷请公子一叙。”
施琅立刻对吴悠吴虑招手:“赶紧赶走,保护好你家少爷我。”说着,掏出付账的银子,对店家唉声叹气,“你们京都最近是不是多了不少骗子?我出门已经撞见两回了,不是装熟人就是装大官,就想把我骗到无人处抢劫。”
吴悠吴虑两堵墙似的挡在施琅身边,推着那个壮年男人往外赶:“去去去,哪来的骗子,再敢骚扰我家主子,直接报官。”
店家看看门口,再看看一看就富贵的施琅,也有些担忧了:“之前不曾听说啊,看来是有新骗子进城了,公子小心。”
施琅笑着应好道谢,接过了小吃,招呼吴悠吴虑回家:“走,趁热给公主送去。”
对面酒楼,被赶走的随从快步跑上楼:“老爷……”
畜着美髯的中年男人垂眼看着下方街道。少年郎提着小吃,笑得跟不要钱似的,一口一个公主,二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以为耻。”
这之后三天,想拐带施琅的“骗子”消失了,再没出来。
三天后,施琅累了,不想出去逗他玩了,留在公主府陪着公主整理五皇子的启蒙书——昌阳整理,他念着那些资料试着认字学习。
昌阳发现他不懂北齐文化,所以和启蒙童子有相似之处,于是来了主意,开始拿他当测试对象,调整自己的启蒙材料。
她教,他学,非常顺畅愉快的教学,一学就学了七日。
七日后,施琅估摸着差不多了,腰上挂着家中带来唯一还留在身边的印章,摇着折扇,再次上街玩耍。
这回才走出公主府地界,眼前就被五个年轻有力的随从挡住了去路。
“我家老爷有请。”
吴悠吴虑立刻挡在他面前。
施琅抬手分开他们:“这么锲而不舍?看来所图不小啊……去就去,正好让我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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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面首男配:这次,见面的地点在城外一个湖边,施琅被五人前后左右“护着”,一路送……
这次,见面的地点在城外一个湖边,施琅被五人前后左右“护着”,一路送到了湖边凉亭里。
亭中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畜着北齐文人都喜欢的美髯,据说流行始于北齐第一宰相施峥如,容貌虽然年过不惑依旧儒雅俊朗,是施琅这样的男子都忍不住赞叹的俊朗。
亭子的石桌上摆着一个香炉,燃的香清爽怡人,是施琅第一次闻到,仿佛是草木兰草香,闻着就感觉符合君子气质。
桌上还摆着一壶茶,两盏茶杯,一只空的,一只半满,施琅视线落下时,它的主人正好伸手过来,刚握住茶杯,便停下了。
“来了?”
施琅三两步走进凉亭,站到他的正对面对着他上下打量:“是你一直想见我?”
中年男人的视线却落在他的腰间,抬手:“把这枚印鉴给我看看。”
说话自然而然带着命令,是上位者习惯了的口气。
施琅捂住印鉴:“你到底是谁?真是我娘朋友。”
“是,你娘姓郑,闺名有个婉字,可是?”
施琅神色越发狐疑:“那你又是谁?”
“故人而已,看到你疑似与故人有关,便叫出来见一见。”他伸手指向对面的座位,“坐。”
施琅缓缓坐下,盯着他的眼睛,将信将疑地试探:“你知道这枚印鉴?”
“知道。这是——”
话未说完,立刻被施琅夺了话音,说出一句:“这是我爹的印鉴,你知道他在哪?”
男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看着他不言语。
施琅也紧紧盯着他:“我就是来找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的,你告诉我,他在哪!”
对面的男人沉默很久,胸口的气息缓缓沉下,他低沉着声音说:“你多大年纪,哪一年生辰?”
施琅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目光一瞬不离他。
又是一阵沉默。
按照时间算,确实是他在南越与她相处的那段时间。
“印鉴给我。”
施琅不给:“你连名姓都不肯透露,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都说我娘已经死了,你找我有什么好叙旧的?说吧,到底什么目的。”
男人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只给他倒了一杯茶,说道:“我和你娘曾是旧识,这几日看你四处招摇,便想与你见一面。”
施琅对那杯茶视若无睹,只防备地看着他。
男人也不在意,收回手只自己品茗看景,一派儒雅高洁之气,好一会儿后,才回归正题。
“郑家在南越是富户,虽然从商,却是数一数二的商人,你从小必然锦衣玉食,见过许多世面。”
“那是自然,我郑家要什么没有?”施琅得意妆。
男人却突然冷了脸:“那你还被公主府的锦绣富贵所惑,去做不堪入目的面首!对得起你娘吗?”
施琅的脸刷地拉下来:“你懂什么?我与公主是真心喜欢彼此,是为了彼此的情。我娘只会懂我,不像你这种老头,满心眼都是算计!”
这是原主前世说过的话,只不过后半句是他加进去骂这个臭老头的。
他倒要看看,这辈子,他提前说出自己是他的儿子,施峥如这个老东西是不是还是不认他,还是和前世一样的态度。
前世,他戳破原主的美梦,却不提一句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后来原主发现后,只觉得世事弄人,他原来和自己的生父曾那么近。
到底是世事弄人,还是人有心为之呢?
施琅挑眉,盯着施峥如。
施峥如依旧稳如泰山,好像施琅这样的挑衅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孩胡闹不值一提而已。
他问施琅:“真心喜欢?你可知自己长得像谁?”
施琅呵呵:“像我爹啊,我娘我舅舅我外祖父母,甚至我娘身边的婢女,人人都这么说。”
施峥如噎住。
施琅却反而提起兴趣,凑近了催他继续:“然后呢?我像我爹,怎么了?”
施峥如:“……长公主驸马,与你有六分相似,昌阳公主曾心悦于他,只是阴差阳错没能成婚。她现在养着你,到底是你所谓的真心,还是你像那个人呢?”
施琅却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似的,反而问:“为什么他们没在一起,那个大驸马不喜欢昌阳?”
他自然地唤着昌阳,好像真夫妻似的亲密。
施峥如微不可见地蹙眉,决定用事实打醒他:“曾互相喜欢,但圣旨赐婚不可违,如今长公主夫妻已琴瑟和鸣,昌阳公主却还沉浸过去,寻遍了各色与那位驸马相似的男子,养在身边,日日寻欢。你是其中长得最像的,你不知实情,还以面首为荣,四处招摇惹人耻笑。你娘九泉之下见了,还能安宁?”
施琅抬起一只手挡住:“等会儿!”
施峥如后续的管教之言被他堵住。
“说八卦就说八卦,扯我娘干什么?你还自称是她故人,有你这么打扰亡人的吗?”
反被教训的施峥如:“……”
施琅说完,脸上露出一份决心:“原来公主从前受过情伤,怪不得我总见她时不时心情郁郁。”他握拳,“没关系,我肯定比那个有妇之夫年轻帅气!”
他感激地对施峥如行礼:“多谢兄台帮忙告知,如此我就更知道如何追求公主了!你放心,我一定扫去公主心中阴霾,让她真正重展笑颜,彻底忘记那负心汉!”
一脸“啊我的爱人好美强惨”“我好爱她”“我要去拯救她”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专属表情。
一生历经朝堂风波,走过三国诡谲的齐国宰相,此刻都忍不住胸膛起伏,想伸手挤出他脑子里的水。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你不过是个影子、替身而已。”
施琅自信满满,豪情壮志:“谁说替身不能转正?”
“她的驸马是魏正阳。”
施琅不屑一挥手:“兄台,那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不中用,别说公主了,陛下娘娘都不喜欢他。”
施峥如终于听清他说什么了:“你叫我什么?”
施琅笑嘻嘻地搭上他手臂:“兄弟,我还当你是骗子,原来你是来帮我的。你见过我娘,又古道热肠,放心,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你年长,我叫你大哥,如何?诶,要不我们直接结拜吧!这里有茶有香炉,从此你就是我大哥,你有什么事找我,我一定帮忙!”
对着亲爹喊大哥,还要结拜……
施峥如气得青筋跳起,再好的涵养都憋不住了,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胡闹!我与你娘相交,你却想和我结拜?”
施琅不以为意:“你又不是我爹,有什么不可以,你和我娘论朋友,和我论兄弟,咱们各论各的。”
话到了这个份上,施琅一脸兴冲冲地看着他,只等着他点头就结拜了。
施峥如眼中升起怒火:“你是冥顽不灵?”
施琅不懂:“哪里不灵?你说的我都懂了啊?”
“懂了还不离开昌阳!堂堂男子去做女人的玩物,你对得起自己祖宗吗?你长辈养你十几年,你对得起他们教养?”
施琅好像被他教训懵了,呆呆说:“可我确实喜欢公主,而且公主府也不是我一个百姓说走想走的啊。”
这话说到了一点实际,施峥如垂眼想了想,对他说:“你且暂留着,我找时机将你接出来。以后不要再四处张扬,殊不知人人都在看你笑话。”
听着好像对他挺好的,可是施琅只想冷笑,平头百姓不能出公主府,施家的孩子还不容易吗?
行,暂且就当他还想去验证施琅的身世吧。他就看着,施峥如会不会主动来认儿子。
“哦,好吧。”施琅终于顺从了施峥如的意思。
施峥如总算满意,看着他又想起一事:“昌阳公主近日与五皇子走得很近?”
施琅防备:“你打听这个想干嘛?”
施峥如闲适地抿着茶水,随口说:“你就没想过,她一个公主,为什么放着年纪更大,开始入朝堂的四皇子不亲近,反而去给五皇子找老师?”
施琅聪明起来了,试着分析:“就是你说的,昌阳和大公主是情敌,所以也不喜欢她的弟弟?”
施峥如心理的堵终于散了一些,觉得孺子尚可教,隐隐的,也好像找到了让人清醒的办法。
“她看中的是你的脸,色衰而爱驰,你老了,她就会另寻他人。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说明了,她放不下的人一直没变。”
施琅脸上的表情渐渐没了。
“你尽可观察她的动向,看是否如我所说。”
见完施峥如,从城外回到公主府,天色已经很晚了。
昌阳今日新整理了一些教材,本想让施琅看一看,却等了一天也不见他回来。
“你去哪了,今日这么晚归?”
施琅笑着在公主面前坐下,瞒下了施峥如的事情:“出城逛了逛,忘记了时间。”
昌阳没多心,拿出自己的材料:“你来看看这些,可觉得读着困难?”
施琅接过,与她相对而学,两人头碰着头,偶有不明白之处,她便凑过来给他细细讲解,如教导学生一般耐心,旁征博引。
两人就这么学了一晚上。
“下学”时,施琅问:“公主近日召见过其他人吗?”
昌阳收着桌上的教材,随口说:“忙这些东西已经忙得挑灯夜读了,哪有空寻人娱乐。”
施琅满意地笑了,探头凑过去凑到她脸下:“公主师傅,我今日学得很不错吧,求赏。”说着,努起嘴。
昌阳顿时明了他刚才为什么问,眯起眼睛,两指夹住他又嫩又俊的脸颊,扯起:“你刚才……是嫌弃我碰了别人?”
施琅胆子很大,一点不带怕:“是嫉妒。公主厌倦我之前,可不可以只有我一人?”
昌阳眼神更加危险了:“我就觉得,你总有些小心思,如今果然说出来了?”
施琅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压住她手里的稿子,仰头望着她,那湿漉漉的眼神,跟小狗似的:“因为公主上次亲了我,在我们南越,男女接过吻就要定终生,一生一世只一人。”
昌阳掐他的手指更用力了一些:“当我对南越一无所知?南越的士族,地位越高妻妾越多,何来一生一世只一人?”
施琅哎呦一声,喊疼:“这句话是我加的,其实是我娘教我的。她让我一生一世只寻一个心爱的女子,一辈子对她好,对她守诺,一生不负。”
他深情地望着她:“公主亲了我,我也心悦公主,不求一生一世,只希望公主彻底厌倦我之前,就像我对公主一样,只一人,可好?”
昌阳的指尖渐渐松了力道:“一生一世只一人……”
“是啊。我爹负了我娘,我娘希望我能找到这样的人,不要让女子再伤心。公主,我不会让你伤心的,不管我什么身份,所在何处,我保证信守承诺,绝不负你。”
昌阳微微笑起来,松开了他,轻轻用拇指揉着那两个红印:“你这话煞是动听,人也俊俏可人,允了你不是不可,只是你的诺言我不听,只看你做的。你若是不守诺我也不怕,我早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
施琅咧开了嘴角,那就是答应了。
一抬手,握住她的后颈将人压了下来,紧紧吻住。
昌阳喜欢他在这些时刻一反平日温和模样的强势,嘴角露出笑意,伸手搭上他的肩,轻启双唇迎上他。
两人之间的小几被抽走放置一边,原本隔着一道阻碍的身影渐渐密不可分……
施相府,书房。
“听夫人说,庆王妃要在二十那天设赏菊宴?福柔和昌阳公主都接到邀请了?”
“是,庆王妃年年设宴,以往福柔公主都避着昌阳公主免得姊妹冲突引人议论,今年大公子传信说,福柔公主气愤妹妹对魏家的轻贱,打算不再相让,还询问大公子是否可以同往。”
施峥如点了点头:“和老大说,让他一起去。再去给施琅那小子传信,就说赏菊宴大驸马会去,想验证真假,自己跟去看看便知。”
“老爷……”老仆犹豫,忍不住说,“万一起了争执……那个小公子不是个能忍的。”
“丢人的是他和昌阳,丢了人,就知道自己错了。”
“老爷何不直接将人带出来,他也是吃了太多苦头,一时得昌阳公主恩惠,才会深陷其中。”
一阵沉默后,男人沉沉的声音响起:“还早,留他在那,万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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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面首男配:昌阳答应施琅后,施琅往她院子就跑得更勤了,好几日都没有出府。……
昌阳答应施琅后,施琅往她院子就跑得更勤了,好几日都没有出府。
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是头一天得了这么个便宜,第二天就往外跑,昌阳可能还觉得他说时动听,实际不过了了。
而如今,两人实实在在腻歪了好几天。施琅就跟小狗守着肉骨头似的,又高兴又满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边人,自顾自就能傻乐起来,原本不觉得如何的昌阳,被感染得心底发软,也有了年少情动的感觉。
到第五日时,她捏捏身边人的肩膀,帮他松了松僵硬的肩背:“出去逛逛吧,我的教材也整理完了,去一趟孙府。”
施琅伸了一个懒腰,握住她轻轻柔柔垂肩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将人转过身去:“我给你捏,你才是累坏了。”
一边捏,一边问:“你做这个启蒙书做得如此用心,是真的想扶持五皇子吗?”
昌阳握着书角,缓缓后仰,躺在他盘起的腿上,倒看着他:“我喜欢这件事不行吗?”
“行。”施琅反而笑得高兴,“为喜欢的事情辛苦,这样更好。”
昌阳听得心底微动,仰头伸手:“过来。”
头顶的人听话俯身,悬停在她眼前。
昌阳捧住他的脸:“你说话,怎么总能如此好听?”
“真心话,所以好听。”施琅弯起嘴角,低头落在她唇瓣上。
昌阳出门前又补了一道胭脂,施琅凑在边上挑的颜色,把这北齐贵女使用的胭脂粗略认了一个遍。
两人牵着手一道出的门,一个去孙府,一个去街市玩。
不知道昌阳在孙府如何,施琅逛了一个时辰,找了一家饭馆准备吃点小吃,有人就找上门了。
是第一天那个老头。
悄无声息进来的,说完该说的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告诉施琅,昌阳和福柔公主将参加庆王妃的赏菊宴,届时,福柔公主会和驸马同往。施峥如让他跟着昌阳过去,亲眼辨真假。
施琅听了没说什么,只道:“你家老爷叫什么?上次我忘记问了。”
那老奴嘴很紧,只说“您自己问老爷吧。”
一句废话。他们可以随时找到他,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人?
施琅看着空空如也的包厢,眼神微沉。
这老奴的态度就是施峥如的态度。儿子不肯认,又嫌他丢人想管教。
呵。
晚上回去,两人饭后下棋,施琅装作闲聊的样子,说起赏菊宴:“今天上街,我听说庆王妃要办赏菊宴,还会请公主去?”
昌阳没放在心上,赏菊宴每年都一样,她早就没兴趣了。
“是啊,不过年年都是那片菊园,看多了也就这样了。”
既然没兴趣,为何还每次都应约去?
“庆王妃小时候对我们好,常给我们送宫外的玩意儿,我们几个小辈都很喜欢这个婶子,所以都愿意陪她热闹一下。”
昌阳挺重情的,曾经对她好的人,她都记得。
施琅心里感叹着,嘴上说:“包括福柔公主吗?听说她从不去。”
昌阳哼地冷笑一声:“她?谁知道她呢?天天一副‘我有委屈我大度’的样子,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那你知道这次她准备和驸马一起去赏菊的事吗?”施琅凑近了一些,小声问。
昌阳一下子看过来,探究地盯住了他的眼睛。
“我也是在外头听到的……公主还去吗?”
昌阳把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盒里:“他们去我就不能去了?”
施琅立刻说:“我能不能一起去?我还没见过庆王妃的菊园呢。”
昌阳眯起眼睛打量他:“你又有什么坏心思?”
施琅笑嘻嘻:“看热闹呀。”
“哼。”她不管他什么心思,他爱看热闹,正好她很喜欢热闹,那就一起去。
“后天,我让宁儿去叫你。”
“好嘞!”
庆王妃的菊园在城北一个独立的园林里,占地不小,是庆王府专门用来休闲娱乐的,赏菊宴那天,门口大街车马排起长队,半个京城的贵人们都来了。
施琅坐在昌阳的马车内,一路越过排队的各府马车,直接到了园子门口,侍从递上请帖。
马车停了不到一分钟,就流畅地入园了。
庆王妃的赏菊宴主要宴请对象是有才能的青年男女,时下男女并无严苛的教条,庆王妃喜欢钟灵毓秀的年轻人,通过这样一场宴会,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吟诗作对,赏花说笑,热闹又清雅,她就格外高兴。
昌阳地位尊贵,又腹有诗书,往年都是她陪着庆王妃做裁判,一起挑出当日的魁首。
这次她带着施琅进门,一路走到庆王妃所处的松下小亭,远远地,就看到她身边已经坐着一人,看姿态应该是很亲密的关系。
昌阳脚步一顿,视线向外移动,看到了站在亭外一棵老松下的青年。
恍惚不知时日。
当年她去书院,第一眼看到这人也是这副模样,一样的松树,一样的人,他好像模样都没怎么变,只有她,心境再不复从前。
施琅走到她身边,侧头:“公主?”
昌阳回神,眼里的怅惘退去,几分讥讽闪过:“走吧,有人来得比我们早呢。”
亭子里,庆王妃很高兴福柔今年来参加宴会了,正和周围的老姐妹夸着:“福柔丫头啊,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呢!就是太腼腆了,从不肯露才。”
福柔温温柔柔地回着:“是皇婶婶过誉了,我那点墨水哪里敢拿出来现呢?”
亭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庆王妃拉着侄女绵柔的手腕,止不住嘴地夸奖,可见她今日有多高兴。
“瞧我听见了什么?皇婶婶可被我抓住了吧,当着我面时,夸我聪慧胜男子,背着我了,就说了实话,这是夸人家有才还是点我这个爱显摆的呢?”
昌阳眼风不动地越过施伯亦,径直走入亭内,对着庆王妃施了一礼,也不用庆王妃叫起,笑嘻嘻地在她另一边坐下。
亭子里静了一静,大家的目光都在一左一右两个姐妹之间转动。
只有庆王妃笑了出来,松开福柔将昌阳抱了一个满怀,还佯装要打她:“瞧你这个皮猴,不仅爱显摆,还爱吃醋呢!我夸一句别人,这就酸了。”
“您可别冤枉人,我没酸,绝对没酸。”昌阳嘻嘻哈哈笑着,“不过您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待会儿用膳了,多赏我一碗您府上的燕窝羹,我爱吃。”
庆王妃哈哈大笑,满口答应,别提有多欢喜。
福柔的神色有些不好,除了昌阳一出现夺走了所有目光,她坐在那渐渐尴尬之外,还有跟着昌阳走进亭子里的人。
她见过,也听母妃说过。
没想到昌阳竟然如此嚣张,半点不把魏家放在眼里,直接把面首带到皇婶婶的宴席上。
她看向施琅的冷凝视线提醒了周围一圈的人,纷纷把目光集聚到施琅身上。
庆王妃也看了过来。
“这孩子是?”
昌阳面色如常,帮忙介绍:“他叫施琅,是我之前救下的南越人。他得知今日有赏菊宴,对皇婶婶的菊园十分好奇,我就带他一起来玩玩。”
施琅配合着弯腰行礼,用的是南越最高的礼仪:“拜见庆王王妃,我叫施琅,冒昧来访,这是小子为您准备的南越礼物。”
是一方来自南越绣女的锦帕,施琅从小见母亲刺绣,专门去外面淘换来的深具特色的正宗南越货,用料都是专供南越皇室的金贵丝线绸缎。
庆王妃迟疑着接过,去看二侄女。
昌阳的态度太大大方方了,加上前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她也有所耳闻,皇帝都没觉得不对……难道真的是因为清者自清?
福柔忍了又忍,才没有气得离席而去。
施琅和昌阳的态度坦荡得让人怀疑是自己过于心思龌龊,一群人个个狐疑着反应不过来,然后就听到施琅陪着庆王妃说笑,口齿伶俐,说话有趣,就连那一口南越口音,都变得风趣生动起来。
直到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侍女过来通知,请庆王妃移步去菊园。
去菊园会经过一条小道,曲径通幽,流水潺潺,设计得极有意境,大家特意挑这条路赏景。路上经过一处小溪,溪流中间有两三个石阶,清浅的溪水从石块间穿过,女眷们扶着侍女的手,一个个过溪,有趣又好玩。
到了昌阳时,她自然伸手,施琅也自然地抬起手臂,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握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着过了岸。
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等在后面的人也停下了说笑。
慢了一步的福柔正巧在过溪,这对真正的夫妻也不过是施伯亦伸手扶着福柔的手臂而已……
昌阳很满意施琅的表现,捏了捏他的手心索性不松开了,牵着他继续往前。
人群渐渐恢复笑声,只是到底有些干巴巴的,还有一些窃窃私语。
“昌阳,你等等。”福柔追上来,喊住了她。
昌阳挑眉看过去。
庆王妃走在前头,她要去主持宴会,所以没顾上身后的事。其他人看见了,却没资格插手,连旁观都不敢太明目张胆,怕成了炮灰。
渐渐地,所有人都越过他们走了,只有四人站在小径间。
“昌阳,你为何带他来皇婶婶的宴会?你可知过了今日,整个京都都会议论你?”
昌阳双手抱胸,挑眉:“议论我什么?”
福柔:“议论你——”她甚至觉得说不出口,咬了咬牙才说,“议论你豢养面首,行事不忌,张狂无礼!”
“哈?”昌阳笑了一声,嘲讽满满,“以前没有议论吗?拜魏家所赐,我从来都是被这么议论的,既然名声都在了,我还憋憋屈屈什么?”
她一把拉过施琅,牵住他的手:“这是我如今的心上人,是我心头宝,我当然要带他出来,让他名正言顺,让他看看外面的风景。我昌阳喜欢的人,光明正大,谁敢说?”
最后一句,气势如虹,震在听者心底,一时谁都说不出话。
施琅先笑出了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多谢公主,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施琅定信守诺言,矢志不渝。”
泥人也要被这不合时宜的表白场面气出脾气,福柔便是:“当初你们如何在父皇面前说的?还反诬魏表哥,让他被父皇申斥。你们欺人太甚!”
昌阳正要开口,施琅先摇着头不赞同:“福柔公主不要动气,我绝没有欺君。当初魏驸马说我像——您的夫君。我只不过自证清白表明并不像。”
他摊手:“您看,我和您夫君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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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面首男配:林子里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不远处的溪水,隐隐传来流过溪石的声音……
林子里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只有不远处的溪水,隐隐传来流过溪石的声音。
一直沉默跟在福柔身后的施伯亦,第一次抬眼看向施琅。
多年前,施伯亦还是个正在考功名的名门子弟,他父亲位高权重,受人爱戴,他从小天资聪颖受人夸赞。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眼中都是明媚的光。
而如今站在这里的人,气质内敛而沉稳,寡言少语,是个稳重的驸马,却没有什么意气朝气了。
这种朝气在施琅身上。
不仅有施伯亦没有的朝气,还有不受拘束的肆意。做着惊世骇俗的事,说着石破天惊的话,还一脸自如不以为然,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人能被他放在眼里。
施伯亦恍惚起来。
福柔也像被掐住了嗓子。
不提起从前,她会为表哥的遭遇愤愤不平,会为舅母与母妃的委屈心疼气愤,可一说起从前,她心底的负罪感就满满升起,说什么话都仿佛没了立场。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丈夫,有不安也有求助。
昌阳看得有些好笑,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原来小偷就算得逞了,依旧过得小心翼翼,因为是偷来的东西,所以她至今还不敢理直气壮,甚至没有信心主张所有权。
发现敌人过得不好,因此要释怀吗?
不,昌阳心里很爽,但不打算收手,反而想再往里头砸几块石头。
“你心疼你的表哥啊?”她声音软软的,听得人一下子提了心,好像其中憋着什么坏。
福柔:“我……你休要胡说,我只是看不下去,明明当日你钦点了魏家表哥,为何婚后如此作践魏家。他们不曾对不起你!”
昌阳两眼弯起,凑到福柔面前:“是,我是故意点了魏正阳为驸马?你知道为什么吗?”
福柔缓缓睁大眼睛,想知道为什么又害怕她说出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话。
“因为他是你们魏家的青年才俊啊,父皇准备了两个驸马,一个你挑走了,一个是魏家的,堂堂昌阳公主,怎么能挑魏家报上来的纨绔呢?那我只能挑魏家最——有出息、最——有前途、寄托了魏家最——多厚望的长子了。”
福柔后退一步:“你果然是故意的……”
昌阳收起笑,眼神如利箭:“你不也是故意的。”
福柔:“我……我不是……”
昌阳一声嗤笑打断她的狡辩:“这话你骗骗别人可以,骗我这个一起长大的人——算了吧!”她直起身子,露出凛然之色,“我昌阳,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福柔脸色煞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是,她在昌阳面前无法挺直了腰杆说“问心无愧”四个字。人人都以为她是大度避开姐妹争端而不与昌阳一起出现,实际上是她不敢见昌阳,她心中有愧。
当日,父皇确实暗示了她,可以将施伯亦指给她做驸马,她也知道昌阳为了施伯亦做了多少努力。但是鬼使神差的,在父皇最后一遍问她时,她的手指点在了施伯亦的名字上。
因为,那也是她一见倾心的人呐。
只是从小昌阳喜欢什么都会大声说,而她只跟在昌阳身边默默挑选其他的。
这是父皇第一次给她首选的机会,她知道昌阳喜欢,可是她想要,她是长公主,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于是,她还是顺着父皇的暗示,选了施伯亦。
一直旁观的施伯亦终于开了口:“这件事,你我都知,和她关系不大。你……何苦为难自己?魏家不是良配,不如尽早抽身。”
福柔震惊地看着施伯亦。
他想让昌阳和离。
这不该是他这个大驸马该说的话。
如此尽心为人考虑的话,昌阳却听得毫无波动,施伯亦懂什么呢?如今福柔成了他的妻子,他自然觉得福柔那点行为无伤大雅。况且,这行为多么痴心,于他又有什么额外的伤害?
刀子不是捅在自己心上,他当然不觉得哪里痛了。
“好啊,”她心中不屑,面上却缓和下来,重染笑意,“但是抽身谈何容易?你帮我吗?”
施伯亦垂下眼:“我愿意尽力助你。”
昌阳笑得更加高兴了:“好,那且看你怎么帮我,若是你真能让我离开魏家,另寻驸马,我一定走。”
说完,收起所有的笑,一脸冷漠地转身走了。
施琅一直旁观昌阳杀人诛心,这对夫妻的心窝子在哪儿,她真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捅一个准。
昌阳一走,他快步跟上,还帮她加料。
“公主,你厌恶大公主的原因,不是因为大驸马,而是她背弃了你们多年的姐妹情,是不是?”
昌阳脚步慢下来,看向他。
施琅肯定地说:“姐妹争一男,不是你会做的事。你如今如此厌恶有关他的一切,绝不会和自己的姐姐为一个男人置气。无法原谅,是因为被亲姐妹捅了最后一刀。”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追寻着同一个类型的男子时,那个震惊又自我厌弃的模样,让施琅可以确定,昌阳的恨意里,夺夫之恨反而是最轻的。她对福柔的敌意,哪怕被抢走的是一颗夜明珠,也是一样的。
昌阳定定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握住他的手往前走:“看热闹就安静看,少点评。否则下次再不让你来。”
施琅嘻嘻哈哈:“不可能,没有我,哪来这么大的热闹?”
他心里清楚得很,昌阳带他来,就是故意来引起轰动的。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身后的二人面色苍白如纸,像被抽了魂一样。
尤其施伯亦脸上火辣辣的,这段话让他刚才自以为是的劝说显得多么可笑。
赏菊宴昌阳公然带着面首出席,并且举止亲密如夫妻,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都的贵族圈子。从前可能是捕风捉影,现在却被传得有鼻子有眼,无人不信了。
魏家,尤其是魏正阳,成了京都最大的笑话。魏正阳再不敢出门见人,尤其见昔日的同窗好友,哪怕在自己府中,看到下人窃窃私语都会以为是在议论自己。
戚贵妃叫昌阳进宫,问她想干什么,如此高调。
昌阳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什么都不想干。和娘您一样,因为从此无所畏惧,所以彻底想开了,过得更加随心所欲。”
她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眼角微挑:“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呢?是定罪呀,还是发配啊?是让魏家休妻,还是和离啊?”
“小心你父皇收回你的食邑。”戚贵妃听完没什么指责的语气,仿佛半开玩笑似的说。
“收回食邑……”昌阳顿了顿,重新嬉笑起来,“那我就进宫打秋风,来花娘亲的钱!您就我一个女儿,这么多的金子银子,不都是我的吗?”
戚贵妃拧了拧她的鼻子:“这就算计我的银子了?”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
面上含笑,心里却疼,自从上次哭过以后,她还是喊皇帝父皇,却只喊她娘亲了,那种私底下才有的亲昵,如今她再不顾忌场合,但“爹爹”却彻底消失在女儿嘴里。
前朝的皇帝却是挺烦的,他被几个老顽固言官揪着弹劾昌阳行事狂悖,听了一耳朵的茧子,回到后宫问戚贵妃:“见过昌阳了?怎么说的?”
戚贵妃斜靠着靠枕,懒洋洋地磕着瓜子:“她说魏家要是受不了就和离,我朝又不是没和离的公主。”
皇帝提高声音:“胡闹!”
戚贵妃见完女儿后,对皇帝就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听到他大小声,一下子直起身子:“这么大声干嘛?训我啊?谁让你赐这么一个不中用的男人给女儿,不能和离不能休夫,还不能养个喜欢的乐乐?”
“你……你看你说的什么话!”皇帝惊呆了,“魏正阳何至于不中用?”
戚贵妃满手的瓜子壳砸过去:“他中用个屁,拉出去往城门口一站,进京赶考的书生五成比他长得好,三成比他有才华,一成家世比他强!他不靠裙带关系,连昌阳的裙边都够不上!”
皇帝被砸了满脸半干半湿的瓜子壳,也怒了:“你简直放肆!”
戚贵妃刷地站起身。
皇帝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轻蔑地瞥他一眼,推开他径直进了内室锁了门:“昌阳说得对,要砍就砍,要杀就杀,我们娘儿俩反正活着也就这样了,但凡还有一口气,怎么高兴怎么活。滚!”
一个滚字,皇帝一口气堵在心口,疼得眼前发黑。
“是朕平日太惯着你们了!”狠狠甩袖走了。
戚贵妃听着动静,嗤笑一声,才不管他去了哪里,干巴巴一个老头子,谁爱天天呆一块。离远点才好,省得她满宫下人还要伺候。
昌阳去见戚贵妃,施琅也去见了施峥如。
这次是在一个茶馆包厢。
“你与大公主夫妻起了争执?”
“是他们不要脸欺负昌阳,真是一对狗男女,负了人还敢来欺负苦主。”施琅狠狠捶桌。
施峥如眼皮子用力一跳,对眼前的人升起厌蠢之心:“你就只看到这些?”
施琅却沉下了情绪,垂着眼说:“不,你说得对,我确实长得和那个施伯亦很像,我也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知道公主只是把我当备胎……”
“那你还不走?”
施琅的眼神变得痛苦又不甘:“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互相喜欢的……她被施伯亦那个混蛋这么辜负,为什么还记挂着他?”
施峥如对他的难过视若无睹:“你若是想走,我可以送你走。”
“走?去哪里?”
“自然是南越,你别忘了,你是南越人。”
“可是我要找我爹。”
“找到又如何?”
施琅茫然:“啊?”找爹还要什么理由吗?这话问的,找到还能如何?
也就不想认儿子的老贼,才问的出这种话。
施琅好像被他问得死心了,再不提找爹的话题,但还是说:“我不走……”他的眼里有爱情泡沫消失的破碎,也有被情人辜负的恨意,这些情绪化为执着,让他只一个劲说着“我不走。”
施峥如不再劝说,只给他一块牌子:“不想走随你,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这里找我。”
施琅接过牌子,却突然抬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为什么还要帮我?”
施峥如已经起了身,看也没看他,扔下一句“看在你娘的份上”,走了。
屋里只剩下施琅一人,他收起所有的激烈情绪,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上几分淡淡的讥讽。
“我娘?”你也配。
施琅比昌阳更早回到公主府,他在公主的院子里等她,一边打量着施峥如的手牌。他在这有一段时间了,对施峥如做了很多调查和了解,这个手牌却是看不到半丝与施家有关的联系。
所以,施峥如却是不想认他,也不想让他和施家沾上半点关系。
至于为什么给手牌?
“这是什么东西?看得这么入神?”昌阳进门就看到他在发呆,连她进来了都没发现。
施琅随意地将手牌插进腰带:“没什么,上街看到一个老头在卖,看在他年纪大的份上,随手帮个忙买了。”
他问:“娘娘有责怪你吗?”
昌阳回来的心情很不错,闻言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我娘怎么会责怪我?后日中元灯会就开始了,我们一起放灯去!”
每年中元节,皇室都会在宫门外的金水河举行放灯仪式祭奠皇室先祖,参加的人只能是皇室中人。配偶也算。
这就是说,继续嚣张继续张扬,不必收敛咯。
“遵命,公主。”施琅握住她点在下巴的手,快速低头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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