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太子帝君男配:这一次下界,玄光身边非常热闹,左边一枝花,右边一条龙,若不是天后抓……
这一次下界,玄光身边非常热闹,左边一枝花,右边一条龙,若不是天后抓住了偷摸跟溜的玄瑶,还会多一个漂亮小神女。
飞下南天门的时候,玄光还在想,要真带着一群小孩下凡,说出来都没人信他们是神仙。
神的孩子和人的孩子没差别——都闹腾。
小胖龙已经不能叫小胖龙了,东岳仙翁是天庭的魔鬼教练,白杼虽然是被顺带着操练的,胖乎乎的龙身却已经练得苗条了许多,再也不能称之为胖了。
他化成龙形从天庭飞下,矫健的身姿穿云而过,少了笨拙可爱,多了优美矫健,真正一条漂亮的小白龙。
玄光领着小白龙直奔长安。
于神来说,一趟东海之行,几次修炼,时间眨眼而过,但于人间而言,这一眨眼,就是一个青年步入老年。
玄光领着小白趴在了长乐宫屋顶——小白趴着,玄光站着。
白杼眯着眼往下面瞧:“玄光大哥,这里头就有你的好朋友吗?”
“砰——”屋里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一阵骂声。
白杼看得好奇极了,头贴得更近,使劲瞧里头的大戏。
玄光站在他身边,虽然看不见什么,但耳朵却能听得清清楚楚,大概就是一位老父在骂自己的儿子,好像是儿子打了什么人。
不久后,一个稳重的青年快步从外赶来,走到殿外求见。
“陛下,太子来了。”
“他来得倒是快。”老年的男声一阵冷哼。
玄光挑眉,盘腿在屋顶坐下,继续听他们对话。
“拜见父皇。”
“你干什么来了?”
“儿子听说三弟打伤了潞表弟,想叫来三弟询问事由,三弟妹说父皇把人叫进宫了,便进来看看。”
“哼,是老三媳妇喊了你来当救兵吧?”
“若是三弟有错,自当受罚。”
“都是你们护着宠着,把他养成这幅性子,看看他什么样子,啊?吊儿郎当,一事无成,倒是把长安的皇亲国戚都快打遍了!连舅家表弟都不放过!”
“父皇——您可太冤枉我了!我哪一次动手不是占理的!那个鹿狍子他就不是个东西,今天他是好不容易栽我手里,我为民除害!”
“你给我闭嘴!”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玄光勾唇,一抬眼,看到一个玄色的马车匆匆往这边来,后边跟着一串随从。马车到了跟前,只见车上颤颤巍巍地下来一个发丝雪白上了年纪的女人。
当她扶着宫人的手臂抬头看向长乐宫时,玄光认出了人——阿阮,刘循的妻子。
“陛下,娘娘来了。”
那个老年的声音没那么粗声粗气了,憋着声音哼哼:“一个两个……”
“陛下。”温婉的女声虽然苍老了许多,但还是一如从前。
刘循声音淡淡的:“这回你儿子打了你侄子,你来,是为哪个说话?”
阿阮含笑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打完架一身狼狈跪在地上的老三,温声回:“自然谁有理为谁说话。”
刘循“呵”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话完全不信。
玄光觉得有趣,他想过这对夫妻也许会在皇权稳固后渐行渐远或者相敬如宾,也可能一如从前相濡以沫,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年轻时从不红脸,老了却开始斗嘴掐架了。
但很快他就理解刘循为什么这个态度了。
阿阮一到,就开始“审问”老三。
这个老三应该是她和刘循的第三子,很是受宠,连刘循都管教不了。这次他打了舅舅家的表弟,起因只是因为两人都去了上林苑骑马。潞表弟先去,老三后去。但是潞表弟占了老三常去的林子,两人一碰面,不等潞表弟说话,老三就呼喝着人,把他们一干人都给打了。
那位潞表弟其实并不打算得罪三皇子,本就已经停下游玩想礼让的,结果来不及开口讨好,直接被三皇子带人兜头揍了,心里不知道多冤,立刻哭着告了皇帝姑父。
刘循生气:“林子写了你的名字吗?先来后到且不说,他都打算谦让了,你一言不发就打人?”
太子沉稳的声线低低响起:“父皇,潞表弟确实吃了亏,但谦让这一说,当时没说出口,事后再说……不能全信。”
刘循:“……”
阿阮接着问:“你虽然顽劣,也不是真的无法无天,为什么打你潞表弟?”
刘循受不了:“他还不够无法无天?四天前,他刚打了——”
阿阮打断:“过去的事就不必提了,陛下还是着眼当下的官司。”
玄光真的笑出了声,这母子两个,护着老三是真真护得紧,刘循的家庭地位,看似是皇帝,实际怎么连老三都不如的样子?
下面的偏心“官老爷”还在审案子,阿阮跳过儿子不问一声就打人的行为,问老三:“你打他可是有什么其他缘故?”
太子:“是潞表弟做过什么,被你发现了?”
妥妥的引导供词。
皇帝都无语了。
三皇子也是毫不遮掩,直接说:“上个月听说他把一个商户姑娘强弄进府里,我正想找机会打他呢。”
皇帝立刻抓住小辫子:“一码归一码,你承认今天是寻衅滋事了?”
太子:“世家贵族法不责身,许多罪罚都轻轻揭过。老三从小听法家的课长大,性子嫉恶如仇,向来厌恶这些人。他爱伸张正义,只是法子稍微激烈了一些,请父皇消气。”
阿阮让宫人扶起儿子,握住丈夫的手:“那是我的娘家,我最是知道。这些年你给了他们太多优厚,他们就忘记了过去的苦日子,越来越放纵私欲。小三能不顾亲戚面子,灭一灭他们的气焰,正好。”
三皇子跟着服软:“父皇,我今天处理得不好,没把事情捂住,我这就回去抄书,下次多长点心眼!”
刘循:“……滚吧。”
玄光挑眉看着太子和三皇子并肩出来,才走下宫殿,三皇子就跳到了太子身上,半个身子挂在太子肩膀,亲密地揽着他的肩。而太子,身姿如松,只不过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稳稳往前走着。
身下的宫殿传来夫妻对话。
“你再纵着他,等我们走了,他迟早出事!”
“我们走了,还有太子。”
“太子要处理政事,日日不得闲,你舍得让他养着弟弟?”
“何至于此,老三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心里清楚着呢。倒是你,你明知道他性格不会真的纵仆行凶,你还故意偏帮阮家?”
“那是你娘家!”
“我娘家的有些人,我都嫌弃,你倒是挺热心。是热心哪一个啊?”
“什么热心哪一个,我……我不就是想借机教训一下老三,让他以后稳重点。”
“哼,我看啊,老三的脾气活脱脱像你,借机生事的本事一个模子出来的。”
“像我?好,那你怎么就帮你儿子,不帮我一回?和老大一样,就向着他说话,有你们苦头吃。”
玄光摇摇头,拉着小白跳下了宫殿。
两人穿屋顶而落,落地无声,直到他主动出声,这才惊醒了正在斗嘴的皇家夫妻。
“刘循阿阮,看来你们过得很不错。”
挨着身子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斗气的老夫妻惊得齐齐扭头,一看清来人,更是惊喜得携手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老了,惊讶之下猛地站起来都有些颤,紧握着彼此的手,是惊喜时下意识找了对方,也是起身时互相支撑。
仿佛做了无数遍一样自然。
“玄光!”
玄光微笑:“是我,许久不见,你们都老了。”
刘循摸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看着眼前一点没变的小孩,满腹感慨:“是啊,我们老了,身子越来越差了,你还是这个样子。”
玄光牵着小白龙到桌边坐下:“这是我朋友,白杼。”说完,又给小白介绍两人。
“当年分开时,你们夫妻处境不怎么好,如今看来,一切都好了?”
想起当年艰难,闹别扭的两人牵手牵得更紧,阿阮满腹感激:“多亏了您的护身符,我和两个孩子躲过好几次险境。”
刘循牵着妻子坐到他们对面,也说:“三个辅政大臣把持朝政十来年,后来败的败,老死的老死,我才终于出了头。阿阮虽然避过了毒,但也受过一次重伤,好在后来熬过来了……”说到这,他看着妻子的目光更加歉疚,“就是身子差了很多,吃了很多苦。”
阿阮摇摇相握的手,安慰他:“现在不挺好的?”
小白惊奇地看着他们好像关系又很好了,童言无忌:“你们不是在吵架吗?”
眨眼就和好了?
刘循和阿阮老脸一红。
玄光也好奇:“我见过你们两次,新婚时,浓情蜜意;生二子时,心意相通。怎么老了开始拌嘴了?刘循你如今这身体,少生气。”
他是正经劝说的,刘循上了年纪发胖了,阿阮身上还能依稀看到当年的影子,刘循身上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那个声音认得出来。
胖的人,最容易气血冲脑,中风甚至猝死。
这是正常的人类常识,但是由他说出来,却好像神的警示一样,阿阮一下子紧张了:“是我不好,我不该与他拌嘴……以后再也不气你了。”后一句话,是满腔后悔对丈夫保证的。
刘循笑着摇手,对玄光说:“这几十年,孩子生了好几个,一个孩子一个性格,他们病了闹了,上学启蒙,身边伺候的人……各种各样琐碎的事,不像只有我们二人过日子那么简单。意见不合就容易争吵哈哈。”
他笑得开朗,好像全然不放在心上:“但是您别当真,我们吵归吵,不记在心里,只是面对孩子的管教问题,意见不一罢了。”
阿阮听得满脸是笑:“朝堂上的事我不懂,其余的事,他其实都听我的,拗不过我。”
刘循哼哼:“你也知道。”
阿阮:“那是因为我说的都有道理。”
白杼感叹:“所以你们是故意吵架玩啊。”
玄光心说,这大概就是情趣了。
“你们生了几个孩子?”他听到刘循说孩子,便问起。
提到孩子,刘循兴致勃勃给他介绍自己的儿女:“三子一女,最小的是公主,明日正要大婚,玄光……你要不要一起去观礼?”
“大婚?”玄光算了算他们的年纪,“你们女儿才成婚吗?”
阿阮哈哈一笑,爽朗得不见当年的温婉:“嗳,不是。是二婚,她前头那个驸马不是个东西,偷偷养外室,我们三儿子,就是刚才那个打架的,带人把他砍了,这次她自己看上了一元山才子,两人情投意合,正好明日大婚。”
白杼问玄光:“二婚是什么意思?驸马又是什么马?”
玄光笑着给他解释:“二婚便是第二次成婚,驸马是公主的丈夫。”说完,他看向刘循夫妻,道喜,“摆脱负心人,觅得新良人,确实欢喜。明日我们一起去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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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太子帝君男配:刘循没有姐妹,膝下只有一女,当年的先帝更是没留下什么子嗣,所以当今……
刘循没有姐妹,膝下只有一女,当年的先帝更是没留下什么子嗣,所以当今的公主只有一位,封号汉阳,封地汉阳县,但长年留在长安,加封长公主。
汉阳长公主备受帝后宠爱,第一次大婚长安满城同庆,第二次大婚更胜一筹,足足热闹了三日。
玄光带着白杼去自己的道观,发现他们这些神灵都沾了这位公主的光,桌案上的供品满满当当都是喜果喜饼,垒得高高的,仿佛一座座小山。
而他的神像变得更高大了,单独一殿,几乎和他君父母妃平齐。
白杼“哇”的一声,仿佛老鼠钻进了粮仓,对所有没见过的吃食全都感兴趣,一边问“这是什么?”一边吃得腮帮子鼓鼓。
玄光也好奇这里大婚的各色点心,慢吞吞走过去,站在白杼身边,根据他的脸色挑选好吃的东西。
白杼皱眉的,他跳过,白杼吃了第二口的,他也拿一块。
边吃,边拍拍杏花枝:“你看看,你不变成人形,啥也吃不到。”
杏花枝好像长了刺,玄光腰间被戳了一下。
“嘶——”他弯腰,抽出杏花枝插进桌案上的净瓶,“你这个毛病不好,人家指出问题,你应该虚怀若谷、虚心接受,怎么能挟私报复。”
白杼一口一个葡萄吃得美滋滋,还嗯嗯点头:“玄光大哥说得不错,杏花,你怎么还变不出人形呢?”
杏花枝往后一转,长花的那一面背对着他们。
玄光笑了一声,去摘白杼手里那串葡萄:“小白,这个葡萄好吃吗?”
“好吃,酸酸甜甜的,和天庭的葡萄不一样。吃了喜饼再吃葡萄,又润口又清爽,太好吃了!”
白杼对所有喜欢的东西都不吝赞赏,吃了葡萄再去吃别的,一样一样夸过去,夸得玄光胃口都上来了,把满桌子的东西都吃了一遍。
瓶里的杏花起初还一动不动,后来枝条微弯,仿佛自暴自弃了似的。
两人吃了大半供品,到了傍晚,道士进来打扫一看,大为惊讶。那小道士满脸疑惑地收拾了垃圾走出去,不一会儿,好几个老道士匆匆进门,齐齐拜倒在玄光神像前。
他们相信是玄光显灵了。
白杼站在玄光边上,看着这些道士虔诚叩拜,问玄光:“你和他们认识吗?他们怎么这么激动?”
玄光说:“不算认识,只是这些年我处理了很多信徒的心愿,他们知道我在,知道我会帮他们排忧解难,所以他们高兴我来了。”
白杼不懂神和人之间的关系,听得似懂非懂。玄光就坐下来,一边看着道士们叩拜上新的供品,一边和他说起自己从无人知晓到如今信徒众多的经过。
“你们龙族也一样。百姓祈求龙王保佑风调雨顺,所以给你们盖龙王庙,经常送香火供品。你们享受了人间供奉,就有了施水布雨、调节气候的责任。你的父王,不但不调节风云气候,还把东边的雨降到西边,人间的信仰就被辜负了。”
白杼咂咂嘴,口中好像还有食物的香甜,玄光说的辜负在他这里有了具象,他第一次真切生出愧疚之心,替那不负责任的父王感到心虚抱歉。
“我以后会做一个好龙王。”
玄光笑着摸摸他的龙角:“会的。”
白杼脑袋发痒,破了沉重的心情,缩起脖子咯咯笑着躲。
第二天,汉阳长公主大婚。
玄光去公主府观礼。
公主大婚与民同乐,并没有肃清街道。蜿蜒一整条街的迎亲队伍一边朝着公主府走,一边向百姓撒花撒果,一片热闹。
玄光也带着白杼看热闹,并没有等在公主府,而是跟着队伍去了驸马家,又一路跟回公主府。
快到公主府时,沿街的酒肆饭馆全都打开窗,探头看经过的新人,玄光在欢呼的人群中,恍惚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玄光大哥,快跟上,新郎新娘都走远啦!”
白杼喊他。
玄光收回搜寻的视线,飞到了白杼身边。
新婚夫妻过大礼,敬神明,告天地,谢父母。玄光站在婚礼大堂,发现他们拜的神明竟是自己。
事后他和刘循说起,刘循说:“没有你,哪有我们这一家子,阿阮和老二都会出事。凡我刘循子孙,日后敬拜的神明便是玄光你。”
皇室敬的神,足以带动全国信仰,玄光这才恍然,难怪道观里他的神像有了单独的大殿,还有,这些年他的“业务量”急速增长,他再也没空一家一户上门圆心愿。
话说回婚礼现场,玄光受了新人的礼,弹出一片杏花回馈以神明的祝福,然后被白杼拉着一路旁观闹洞房。
三皇子虽然已经成婚有了几个孩子,却真是个不拘小节、爱玩爱闹的性子。他拉着几个小辈闹妹妹洞房,想出来的点子一个比一个新奇。
白杼和玄光趴在公主新房的屋顶很久,看得不亦乐乎。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满脸通红的俊秀驸马和大气爽朗的公主,白杼还扒着瓦片想仔细看,被玄光强制拉走了。
他拉着白杼回到了公主府外的街上,一家一家饭馆找过去,找了七八家后,在一家布店的二楼,果然看到了那个熟人。
“涂苏。”
当房中只剩下涂苏夫妻时,玄光显了身影。
“大哥!”故意扮老的涂苏呆了很久,惊呼出声。
玲珑侧了侧耳朵:“是哪位来了?”
玄光看向她的眼睛。玲珑也老了,只是美人迟暮,依旧风韵留存,是个很漂亮的老太太。
涂苏握紧妻子的手,激动地说:“是玄光,他来了!”
玲珑面上终于露出惊喜。
玄光走到她身前,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的眼睛……”
玲珑的眼眸跟着他的手动:“眼睛花了,看不清远处的人,到了眼前倒是能看清大半。”
但也只能看一个轮廓。
玄光仔细观察后确定,她几乎是半盲了。
涂苏垂着眼睛:“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什么用,哪怕用我的法术,也只能缓解一二不能根治。年纪越大,情况越不好,这次来长安,我们便是来求医的。”
生老病死,涂苏和玲珑已经要面对老和病了。
他满怀希冀地看着玄光:“大哥,你能治玲珑的眼睛吗?”
玄光没回答,看了看所在的布店:“这里的招牌有你的图徽,也是你的店?”
涂苏轻声应:“我和玲珑就一个女儿,她是半妖,从小在人间生活,跟着我打理店铺,非常聪慧机灵。邯郸城之外的店铺,都是她开的。”
玄光便问:“她人呢?”
涂苏和玲珑同时皱眉,面带怒色。
白杼看得都紧张起来。
玲珑温声解释:“我们来的第一天,妖儿带我们逛街,谁想半路遇到一个皇亲国戚,硬是看中了妖儿的美貌,把她抢进府里去了。”
涂苏眼神带上了几分狠厉:“要不是妖儿暗示我不要动手,我当场就想把他废了!”
玄光:“……”这个故事……似曾相识?
他问:“多久之前的事?”
涂苏说:“约莫有一个多月了。妖儿有修为,倒没什么危险。隔几日,到了夜里她就会回来报平安。只是她不打算立刻出来,怕惹怒了这帮达官显贵,影响京城的生意。”
玲珑满脸无奈:“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像谁,掉进钱眼里了,为了赚钱,做事从不惜力。”
玄光和白杼对视,白杼两眼懵懂,并没有联想到别的。倒是腰间的杏花一动一动的,显然有想法苦于没嘴说。
玄光替她说:“那位抢人的,是不是皇后的侄子,名字有个‘潞’字的?”
涂苏厌恶地说:“就是他。”他以为,玄光是自己算出来的。
玄光失笑,这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天南海北的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交点。
“这位纨绔,前不久刚被三皇子打了。三皇子打他的缘由,便是听说他强抢民女。”他笑着把昨天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没想到那个女子,正是你家女儿。”
说到这,他顿了顿:“妖儿……大概也有四五十岁了吧?”
涂苏知道仇人倒霉,心情倒是真的好了,说到女儿的年纪,他和玲珑全都笑了起来。
玲珑笑容尤其盛:“妖儿不是凡人,青春常驻,几十年了都没怎么变。她在家时和夫君一样,用惑术扮老,出门在外谁都不认识她,她就喜欢以年轻女子的身份做事。女孩子嘛,总是爱美的。”
涂苏听到这,看着妻子的目光一滞,露出许多心疼来。
玄光看在眼里,大概明白。
一家三口,只有玲珑是真的老了。
玲珑看不清人,没注意到这个变化,还在继续笑着说女儿干的趣事:“这回,那个皇亲国戚抢了妖儿,却不知道妖儿都能做他母亲了!妖儿回来说,她每天闲着没事就想法子折腾那一家纵子行凶的恶人,如今他又被皇子打了,可真是现世报,老天有眼。”
玄光听着也觉得心中爽快,这小姑娘做事风格对他胃口:“那就让她继续留着吧,想回来了再回来。你们不用担心,我回头顺路过去看看就是。”
玲珑忙表示感谢。
涂苏看着妻子的眼睛,还想再问问玄光,玄光却先开了口。
“玲珑的眼睛……不是大问题。”
夫妻二人的神色不是欢喜,而是紧张。是美梦来得太容易,害怕只是错觉,害怕空欢喜一场的紧张。
玄光说:“昨日有个西郊牛家村的村民来求我,那个村子在山里,想出来必须过一条河,河水一到雨季就暴涨,很多村民渡河时出事。”
涂苏立刻说:“我去修桥!”
玄光点头:“等你修好了桥,我给玲珑治眼睛。”
涂苏和玲珑这下终于敢放心欢喜了,握着彼此的手差点喜极而泣。
和涂苏夫妻约定好,玄光领着小白出门去逛长安城,当然,口袋里塞满了涂苏递过来的银子。
白杼穿梭在热闹的东市,就像一只蜜蜂飞在花丛中,连阳光下的影子都散发着快活的气息。
直到一天过去,玄光在识海里见到了杏花。
杏花说:“你今天一直不太高兴,是为什么?刘循夫妻过得很好,涂苏夫妻也恩爱不变,一切不都很让人开心吗?”
玄光摇头,坐到了她身边:“玲珑寿命快到了。”
“啊……”杏花意外至极。
玄光叹气:“她本就是薄命人,少时吃苦太多,亏了身子。这些年涂苏痴心相待,对她呵护至极,她已经多了一倍寿命,但如今也到极限了。”
“涂苏该怎么办?”
玄光问她:“你如果是涂苏呢?”
杏花想了很久,想不出来:“我不知道。”
玄光说:“把我想成玲珑?”
杏花立刻说:“那我肯定和你一起死了。”
玄光想起来了,上一次她也是这么说的。
“涂苏还有妖儿呢,他不会死的吧。”
杏花想了又想,勉强说:“那我在他的尸骨边继续做一棵树,永永远远陪着他,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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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太子帝君男配:玄光听到杏花的回答,看到她毫不犹豫的眼神,久久没有说话。许……
玄光听到杏花的回答,看到她毫不犹豫的眼神,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后,他笑着,像只是随口一句说:“那就做一棵树吧,像以前长在我院子里一样,做一棵常开不败的树,我死后说不定还能看到花开,闻到花香。”
杏花的声音低了几分,问他:“你真的会死吗?因为那个预言?”
“这不是假设吗?”玄光笑得随意,“你别当真啊。”
“哦。”杏花面色一松,躺到了石头上,又想到了涂苏,“那涂苏怎么办呢?”
涂苏并不知道玲珑寿命已不长,他见完玄光便立刻派店里的伙计去打听西郊的牛家村,确认确实有这么一个村子,村子也需要造桥,他便拨了一笔非常充盈的款项,找了长安有名的工匠,请他们去修桥。
不仅修桥,还主动帮忙将牛家村走出大山的路也铺了。
而牛家村很快听说有富商捐款,那位求神的村人深感玄光有灵,满怀感激地上道观还愿,一通宣传后,玄光的名气在长安又迎来一波大增。
在涂苏造桥铺路的这段时间,玄光带着白杼停留在长安。
看了皇家婚礼,受邀参加了一次皇家狩猎,又吃了一回皇家家宴,玄光感觉能玩的都已经玩遍了,正好道观迎来一波人流暴增,他索性原地开始工作。
工作内容就是——带着白杼坐在道观神像边,吃着供品听信徒来许愿。
第一个“订单”便是一位老婆婆带着一个年轻妇女,她们虔诚极了,天不亮就爬山上道观,到了山顶,大门未开,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小道士一打开门,看似年迈的老婆婆健步如飞,拉着年轻的那位直奔玄光的神殿。
玄光和白杼都很好奇她们遇到了什么难事,如此急迫又虔诚。
老婆婆跪在神像前,一拜再拜。
“神君在上,张家娶妇六年,已生下三个女孩,如今妇人又有身孕,求求神君,赐张家大儿一个子孙后代吧!”
自己拜完,又转头督促身边的儿媳。
年轻妇人面带苦相,求神求得比婆婆更加诚恳:“求神君护佑,保佑小妇人腹中是男胎,小妇人愿一辈子行善积德,拿所有福运换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
净瓶里的杏花气得整个支棱起来。
白杼听得有些呆,问玄光:“女孩儿不好吗?”
玄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二人,沉声说:“好,只是有些人家,更看重男孩。”
白杼盯着妇人微微鼓起的小腹瞧,原本他从没关心过孕妇肚里的孩子,现在却真切好奇起来:“玄光大哥,你能看出她怀的是男孩女孩吗?”
玄光自然能看出,看不出也能算出。
“是个女孩。”
“啊……”白杼顿时为这两人感到可惜,“那她们的愿望是达不成了。”
这时,那位年轻妇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是她用心声在祈求神明,没有直接念出口:“神君在上,求您可怜可怜小妇人,若我再生个女儿,我们母女就要活不下去了。我的大女儿才五岁,从小不曾得到祖父母疼爱,二女儿每日吃不饱,三女儿差点被卖掉,如果再生一个女儿,恐怕婆婆会直接将她送人,我与夫君在家越发抬不起头……”
大殿静悄悄的,都是年轻妇人心中的哭求声。
“怪不得她想生儿子。”白杼的感慨道出了玄光和杏花的心声。
这两人在神前求了很久,直到门外有人催促,小腹微鼓的妇人低眉顺眼地扶着婆婆离开。
下一位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他是来求平安的。
“最近家人不是意外受伤便是先后生病,大概冲了什么,求神君保佑,保佑我一家人平平安安。”
玄光弹了一枚杏花花瓣入他体内,有一定的护身功效。
第三位是一个读书人,家贫,心中茫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念书,过来求签,请神给他一个答案。
他对着神像说:“若是上上签,那便证明我举孝廉有望,我会继续跟着老师上课。如果不是上上签……说明我仕途渺茫,下月父亲寿辰,我便回家去种地。”
摇签筒的声音一下一下在殿中响起,年轻人紧闭着眼睛,握着签筒的手用力得泛白。
“啪嗒”一声。
“是——下下签?”白杼就等在他身边,签子一落地,他就看到了,一字一句地念着自己刚学会不久的人间文字。
玄光一挥手,签子回到了签筒。
读书人睁开眼去看地上,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弯腰在地上找了许久,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他看看自己的签筒,迟疑地跪回去:“是我听错了吗……”赶紧闭上眼睛,继续紧张又诚恳地请求。
签子在竹筒里摇晃的声音再次响起。
哒、哒、哒——
“出来了出来了,这根竹签要掉出来了……”白杼比当事人还激动,伸着脑袋就等着看掉出来的是什么,“……中——平——”
马上要掉出来的签子仿佛活的,又缩了回去。
白杼抬头看玄光:“玄光大哥,你把它按回去了?”
玄光面不改色:“嗯。”
白杼:“你作弊!”
玄光:“我是神,这都是神谕。”
白杼:“……”也、也对?
“那……为什么你要把它们塞回去?”
玄光的目光落在读书人身上:“你没看到吗,他心中渴望的是读书、举孝廉、入仕途。现在只是一时遇到坎坷而迷茫。如果今天他因为一根签子放弃了梦想,以后在田间地里耕种,恐怕会年复一年地后悔。凡人一生短暂,梦想也许不能实现,但至少不该后悔。”
而且,这个年轻人气息清正,不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这样的人就算真的当了官,也不至于引起坏的因果。
“那他真的有当官的命吗?”
玄光用天眼看了看这人,只能说:“有希望,但事在人为,不是有天分就一定能成,得看他付出多少努力。”
白杼听明白了,立刻蹲在读书人身边,紧紧盯着他的签筒,只要有一根冒头的,他就看上头写了什么。
中平签、下下签、下下签、中平签……
这年轻人今天运道真有点不太好。白杼一次又一次手动推回竹签。
他摇签也摇得累了,半途停下来,把整个签筒都倒了出来检查了一遍,确定签子没有被黏住,这才重新塞回去继续摇。
这次再摇签,他的表情因为时间太久而变得轻松从容,不像最初全身紧绷,忐忑不已。
一根写着“上上签”的签子从竹筒里往上冒。
白杼“哎呀”一声,欢喜不已,扭头对玄光喊:“上上签!出来了!”
玄光松了一口气,再不出来,他要去隔壁君父神殿偷一根上上签扔在地上了。
“你帮他拔出来扔地上。”
白杼:“好~”太不容易了,他都感同身受求到上上签的喜悦了!
“啪嗒”一声,正在冒头的签子被白杼眼疾手快地抓住,丢到了地上。
读书人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似不敢看,很缓慢地一点一点睁开眼睛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签。
白杼扔得巧,把有字的那一面朝下扔在了地上,年轻人看着背面的空白,好一会儿才轻轻翻转过来,签子一转,大喜之色立刻浮上他的脸庞。
“上上签!”
读书人连连感谢,拜了好几拜才雀跃着离开。
白杼望着他的背影,感染上了他的喜悦,第一次体会到帮助人的快乐。他跳到玄光身边,对着门外喊:“下一位~”
虽然人家根本听不到。
玄光跟着笑。
紧闭了半个上午的杏花,开了。
忙了一天,道观终于关门,玄光和白杼累得躺在桌案上不想动,更不想说话。
杏花在玄光的识海里叫他。
玄光问她怎么了。
“早上那个求子的妇人,还帮吗?”她还记得那个可怜的孕妇,一边觉得她可怜,一边又觉得她们所求太过分。
想生个男孩不算过分,因为有的人喜欢男孩有的人喜欢女孩,这本是寻常的事。但这对婆媳,是明明白白排斥女孩,尤其那个婆婆,对前头三个孙女都不好,话里话外都不把她们当后代。
玄光沉吟了一下说:“我记着这事,不过不能立刻帮。那个孕妇说的是真是假不可知,得我们自己去查验。凡人并不是个个老实,有的人为了达成所愿,欺神骗神都干得出来。”
杏花说:“那你快查?这些凡人的命格,你一算不就知道了?”
玄光拍拍她的发顶:“别急别急,她们今天不是说,她们的村子叫杏花村吗?那里应该有很多你的同类,明天我们去村里实地查探,顺便去看看杏花林,如何?”
“好啊!”
第二天,三人果然一早就飞出了道观,在天上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杏花村。
杏花村确实如其名,村子外有一整片杏花林,此时正是杏花花期,一片粉霞,如天边云彩掉了下来。
这么美的地方,却有许多不美的事。
玄光不急着赏花,先进村去找那一家子。一户户找过去,找到某一家,看到一个小小只的女孩,身上穿着一块麻袋似的粗麻布,都算不上衣裳,动作熟练地在院子里扫地。
他直觉这就是那家了。
果然,没一会儿,那个老婆婆从屋里走出来,掐着腰站在屋门口喊人:“老大家的!老大家的!死哪去了!”
昨日那个孕妇匆匆忙忙从屋后绕出来:“娘,我在洗恭桶……”
“二丫呢?我让她去给大虎送胡饼,这个死丫头,饼送到哪去了!虎子一口没吃到!”
孕妇吓得脸都白了:“娘,不能……二丫不会偷吃的……”
接着,刚好一个更瘦小的女童摇摇摆摆从门外走进来,嘴角还挂着黑乎乎的一块饼屑,昨天一脸虔诚老实的老婆婆,此刻凶神恶煞得吓人,抄起手边的竹条就往小女童身上抽——
那个孕妇丢了抹布跑过来,抱着女儿挡婆婆的抽打……
院子里一片哭求声、咒骂声……鸡飞狗跳。
白杼气得飞过去,隔空踹了这个老太婆好几脚:“坏东西!打小孩!”
他太过生气,没控制住自己的法力,一开始是虚空踹人,踹着踹着,好像泄露了一些力量,反正那个老太婆突然“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孕妇被打得全身疼还要挣扎着去扶婆婆,听她说腰间疼,掀起一看,腰上好大一片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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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太子帝君男配:“小白,回来。”玄光冲着气大了的白杼招手。白杼看到自己把人……
“小白,回来。”玄光冲着气大了的白杼招手。
白杼看到自己把人打伤了,也不敢再下手,只是气没消,回来时还气呼呼的。
“玄光大哥,咱们不帮她了!这人太坏了!”
玄光揽着他的肩膀往回走:“帮还是要帮的,我帮的不是这个婆婆,是三个小女孩。”
白杼一听,是啊,这三个小孩太可怜了。
“怎么帮?”
玄光让他稍安勿躁:“村外的杏花林很美,我们先去赏花,等晚上再行事。”
腰间动来动去的杏花枝和白杼一起安静下来。
玄光就笑,摸着杏花花瓣在脑中对她说:“你看你,实际年龄已有几千岁了,却和小白一样孩子气。”
杏花看看五短身材的小白龙,确认了,这是在骂她,立刻撇开头。
指尖的花瓣突然滑走,玄光也不恼,依旧笑盈盈地揽着白杼去杏花林赏花。
这一片杏花开得是真好,漫山遍野的粉白,清风微送,花瓣纷飞,如至仙境。
“这美景,和天庭也差不多了。”玄光坐到了一棵树上,仰躺在树枝上,看着落英缤纷,有的飘在自己脸上,轻轻柔柔的,如情人爱抚。
白杼学着他的样子飞上树,眼睛一转,问他:“嘿嘿,玄光大哥,你觉得这里的杏花美,还是你院子里的杏花美?”
玄光看着腰间还在置气的杏花,故意沉吟了一下,悠悠然说:“不能比……若是要比——”
“怎么样?”
两双耳朵支了起来。
“还是这片漫山遍野的杏花更美。”
杏花一下子从他腰间飞了出去,悬在他面前转着圈,一朵朵杏花从枝干上相继绽放。
说实话,虽然只有一枝,但这种生命绽放的视觉冲击真的很震撼。
玄光看着不服输的杏花,心底升起一个念头,嘴角的笑意又压了回去,他继续用不甚在意的语气,看着在自己面前开花的花枝说:“单这样看,确实比不过。”
旋转的杏花枝一顿,静止在了那。
玄光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枝干:“快回来,别挡住我赏花。”
“咻——”的一下,花枝并没有听话回来,而是直接飞了出去,落地扎在了地上。
玄光没去看她,却好像知道她想做什么似的,懒洋洋头也不低一下,说:“你可别在这里扎根开花啊,不好看。”
扎在土里的杏花静止了很久,突然抽枝发芽成长,一阵仙气绕着她聚拢旋转,林中的杏花瓣都被她卷了过来,形成花瓣漩涡,她在漩涡中心。
“玄光,你说清楚,我哪里不好看了!”
一个娇俏气恼的女声在林中响起。
玄光一低头,只见杏花如雨,面若粉杏的少女在落英缤纷间仰着头,气得眼睛发亮,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玄光微笑起来:“杏花,你出来了。”
白杼一个摆尾激动飞过来:“杏花你化成人形啦!”
杏花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又去看白杼,最后看向玄光。
玄光含笑点头:“是的,他也能看到你了,你提前修成人形了。”
按照时光倒流前的发展,杏花是修为一年年积攒,几千年后不用努力便自然有了人形。所以他能在识海里见到人形的她。
现在,她提前了至少一千年。
杏花抿唇,她并不在乎自己是什么形态,但是花儿爱美,她刚才被说不如这人间凡花,还有,他还说她和小弟弟白杼一样孩子气。
玄光飞下树,看着还有些气恼的小姑娘,抬手拍拍她的发顶:“刚才逗你的,我估摸着你该化形了,却一直没动静,所以逼你一下。”
她天天挂在他身上,什么都不用操心,有什么想法说不出口却能与他心意相通,也不用多说话,所以她几乎没有化形的渴望。
没奈何,只能气她一气,逼她出来骂人。
不管是妖是人还是仙,想骂人的时候,不管语言不通还是形态不同,都能立刻调整,保证学得最快。
杏花恍然,还是有些不信:“那我和这些凡花,哪个好看?”
玄光眼里满是笑意:“漫山杏花林,不及我家一棵。”
这话夸到了杏花心里,她嘴角一弯,什么气恼都没了。
白杼仰着头看着和玄光一般高的杏花:“咦?杏花你怎么比我高?”
杏花弯下腰看着小白龙,眨眨眼睛,颇有些自得:“因为我比你大,我和玄光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白杼惊讶,去看玄光:“真的吗?”
玄光点头。
“那你怎么现在才化形啊?”白杼奇怪了,“我一百岁的时候就能化形了。”
杏花说:“为什么要化形呢?我是树,修炼是自然而然学会的,但化形,是为了什么呢?树,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人?就好像你,龙,为什么要变成人的样子?”
白杼真正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变成人的样子?
记忆里,大家告诉他的就是:修为越强,化形越早,化形成人是一件好事。
但是为什么是一件好事呢?
他想不通,就反过来问杏花:“对啊,那杏花姐姐,你为什么要化成人形?”
杏花也呆了一下,没想到小白会反将一军。
玄光听到这里,目光落在她脸上,也想知道她会说什么。
杏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慢慢直起身子。
玄光微笑:“被我气的?”
杏花摇摇头,低眼看着小白,回答他的问题:“可能……现在想说话了。有想法的时候,想随时随地和玄光说,不用等到他空时。”
白杼仰着头,看到她视线转到了玄光身上,他的脑袋跟着转过去。
玄光目光温柔了一分,若不是东岳仙翁看中了她,想把她炼成器灵,他不会真的逼她成人,最多逗逗她而已,做树做人,他态度如一。
“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白杼原地蹦了一下:“太好了,那我们现在是三个人了,要是瑶儿能来就更好了。”
“为什么瑶儿来就更好了?”玄光逗他。
白杼不假思索地说:“瑶儿和我一样大,我喜欢和她玩。”
玄光指了指杏花:“你和你的杏花姐姐也能一样玩,不信你试试。”
杏花又想到他说自己和白杼一样孩子气,双手插上腰——
玄光赶紧补上:“你杏花姐姐常年在天庭做一棵树,千年如一日,性情和你一样年轻可爱。”
白杼怀疑地看着这两人,不过他也就说说,其实之前一样玩得很开心,根本不在意这些。
“好吧,那我们今晚是不是要去那家老婆婆家玩了?”
去,当然得去。
当天,夜幕四合,乡野小村渐渐陷入沉睡。
逛了一天的玄光三人再次来到小院。
他们找到了那位恶婆婆居住的房间,是这一排农家小屋里朝向最好空间最大的一间。屋内的木床上,一对老夫妻鼾声如雷。
三人看着这邋遢的屋子,难以避免地皱起眉,白杼直接捏住了鼻子:“好臭。”
杏花温声说:“我们上房顶吧,这屋子实在下不了脚。”
玄光打消了直接入梦的计划,指尖一弹,只送了一缕神思入这对老夫妻脑中,然后一手拉着一个,直接穿过泥瓦上了屋顶。
梦里,老夫妻都梦到了玄光神君。
神君说:“你昨日来求子,可是?”
老妇激动坏了:“是是是,神君大人,我那大儿媳腹中是不是个儿子啊?”
神君迟疑地说:“是……倒是,你既求了本君,本君自然应允。”
老妇大喜过望,激动得哈哈大笑:“真的?我老大终于能生儿子了?!”
神君低沉地嗯了一声,面上却十分沉重。
老妇一看就觉得不对,心里一惊:“神君大人……可是这个儿子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我那大儿媳哪里不对,影响了孩子!”
神君脸色半点没有好转,只叹了一声,说:“这本是你家该有的命格,本君是看在昨日你们如此虔诚上门,尤其你那儿媳,许了如此重的诺……便让你们做个明白人。”
“你福缘浅薄,一生劳苦,全家贫寒。你家唯一能改运的机会,是后代连出一母同胞四朵金花,必须连生四朵金花,不能被男子插队,不能异父异母。这四朵金花旺父旺母旺全家。就连善待他们的人,都能有因有果沾到福气。”
老妇人听呆了。
“我家已经有三个了呀,就是老大家生的!”
神君遗憾点头:“不错,现在正怀第四胎,应你所求,送了男胎。”
“啊呀——”老妇人用力拍大腿,“这个不中用的!让她生儿子她生不出来,该生女儿了,偏怀了个儿子!”
骂完儿媳,她立刻身子一正跪得端端正正,对神君再三叩头。
“神君大人!老妇人不知事,这才瞎求的!您能不能改了啊,改成女胎,我们想要女儿,想要女儿,不要儿子!”
神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当本君是什么?如此戏耍!”
神君一怒,电闪雷鸣。
木床上的老头老太在惊恐中大叫醒来。
刚去梦里打了雷的白杼探头往下看,看到两人醒来相对,彼此都吓得满头大汗,顿时一乐。
杏花问:“我能做些什么呢?”
玄光看向老大一家住着的破茅屋:“一月后,你去那位儿媳的梦中,下一阵杏花雨。”
这个容易,但这么做的用意是——
玄光:“看在儿媳苦求一月的虔诚之心,杏花送女。”
这中间的一个月,玄光三人坐在道观,日日看到这对婆媳天不亮上门,叩拜又叩拜,先是忏悔,接着求女。
但不管他们怎么求,签筒一摇,都是下下签。
一个月后。杏花来到了这位满脸苦相消瘦可怜的儿媳梦中,用法术落了最美的一阵杏花雨。
漫天杏花,轻盈飘洒。
直到梦醒,心情都是愉快的。
这天,儿媳一如既往地被婆婆拉着上了道观,求签时,掉出来一根上上签。
婆媳两个欢天喜地,对着神像不停磕头,老太太简直是蹦着走的。
杏花看着她们的背影,本应该轻松的,却是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
玄光不等她说什么,便安慰:“无论本心如何,能得到好的结果便是好的。至于如何改变根本,那是凡人自己的事。我们神的眼中,人间生灵并无差别,一切尊卑优劣,不过是他们人自己设定而已。”
杏花点头:“确实。但是——”她扭头看着玄光,“天界也有尊卑,有没有可能,天界之上还有天界,也是这样看着天界的神与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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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太子帝君男配:神外会有神吗?玄光还真的思考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放弃……
神外会有神吗?
玄光还真的思考了很久。
但最终还是放弃深想。他做神,对凡人的态度尚且是道法自然,人定胜天。即便神外有神,又对他有何影响?
杏花比他想得更久一些,玄光问她:“如果真的有神,你觉得如何;没有神,又如何?”
杏花思索了一会儿说:“若是有神,我想问问我们前世是什么样的?只有这个问题三界无人能答……其他的,倒也没了。”
她无欲无求,无论身边还是天外的神,其实都不在意。
她这么一说,玄光也确实好奇,随着杏花和他一起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多,他确实感受到了杏花所说的命运相连的感觉。仿佛彼此互通,同根同源。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急着给玲珑医治双眼的涂苏用最快的速度造好了牛家村的小桥,桥面通行那天,他来请玄光,带他亲眼去看看。
玄光带着杏花和白杼一起到了那个河滩边,看到了喜气洋洋的牛家村村民,几乎整个村子男女老少都出来了,围在桥的这一头,敲锣打鼓地庆祝。
涂苏派了店铺掌柜做代表,自己带着玲珑站在河对岸,问玄光:“这样可行?”
玄光看着结实的石拱桥,平坦的石头路:“当然可行。”
说完,对着玲珑招招手。
涂苏扶着玲珑上前,玄光指尖泛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在她的眼前缓缓抚过。
玲珑只感到双眼一阵清凉,清凉后便是久违的舒服——那是年轻健康时从未注意的轻松舒服,如今失而复得,感受尤其明显。
已经布满周围的美眸缓缓睁开,对上了涂苏紧张忐忑的双眼,玲珑眼神顿时温柔,轻声喊了一句:“夫君。”
涂苏大喜:“你能看见了!”
玲珑一眼不错地看着他,伸手抚在他扮老的半白胡须上,笑起来:“能看见了,你怎么扮得这么老了?”
涂苏用力拥住她:“太好了!”
这天,涂苏带着玲珑在河边散步许久,走了那座石桥,看了漫山的春景,很久以后,才想起来本该一起的玄光,才发现他们已经走了。
玲珑眼睛一恢复,请佛容易送佛难得国舅府上终于送走了涂家的小狐狸,不过国舅府也是被折腾得狠了,从上到下三代人,短时间内再没精力出门霍霍。
如此,也不见皇后派个宫人前来慰问,仿佛全然不知似的。
白杼在长安呆得有些厌倦了,每日来道观求神的人,愿望也不过是那些。求财求福求子,求健康求仕途求成功。起初还有帮人的喜悦,后来渐渐厌烦凡人的欲望,不想再帮忙。
玄光将一切看在眼里,依旧从容地处理着每日上百个求神的愿望,当白杼想走时,便和他说“再等等。”
杏花问他:“等什么?”
玄光目光怅然了一丝:“等玲珑离开。”
这个时间,来得比玄光预料得还快一些。
他们在长安呆了不到半年,玲珑恢复光明才三个多月,春景渐散,夏日来临,玲珑病了。
这一病,仿佛把体内所有的老毛病都引发了,再也下不了床。
涂苏红着眼睛狂奔而来,求玄光救妻。
玄光和他讲了当年和刘循的故事。
“我可以给那位太后八年健康,但改不了八年这个时间。”
涂苏就好像被人抽到了魂一样,整个人傻立当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黯然如行尸走肉。
两道泪痕缓缓在假扮的皱纹间淌过。
白杼不知所措,想走上前,又不敢。杏花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在身侧,轻轻摇头。
“还……还有多久……”涂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回去陪她吧,珍惜当下。”
听到这句话,僵硬的身子微晃,涂苏想转身,想赶回去,脚步一动,整个人砸在了蒲团上。
隐忍的哭声由低到高,压抑悲痛,响彻大殿。
最后,玄光和涂苏一起回去的。
他们的女儿“妖儿”陪在玲珑身边。她的长相集合了父母所有优点,还被父母宠了一身娇惯脾气,不像父母年轻时或自卑或内敛,气质张扬热烈。
玄光在她满是希冀的目光下治好了玲珑,什么都没说,施法结束便撤身离开……
一日后,脚步轻盈的玲珑笑着携夫带女来到道观,一家三口,只有她是真正发自内心地笑着。
她跪在神像前,什么都没求,只与玄光话家常。
说起那年他们三人相遇,说起自己一个凡间歌女有幸和涂苏结为夫妻,与玄光这样的神有了几面之缘,说起这些年夫妻恩爱,养育女儿的幸福烦恼。
玄光从神像中现了身,走到他们身边盘腿坐下:“你当年是整个邯郸最出名的歌姬,能和我们相遇不是你幸运,是你本就有这个本事。”
玲珑先是呆了一下接着便笑得更加开心。她扭头看向抿着唇强颜欢笑的涂苏,将自己的手塞进丈夫的手心,又朝着玄光看过来。
“神君,涂苏已经答应了我,我走了以后,他不会去寻我的下一世。”
玄光意外地看向涂苏,他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涂苏垂下眼睛,没有吭声,滚动的喉结泄露了几丝他压抑的情绪。
玲珑还是轻松地笑着,好像不是在交代后事,而是出门一趟:“我不喜欢他去找我的转世,且不说找不找得到,会不会找错人,就算真是我的转世,没有记忆的我早已不是我了。他要是和那个人又相爱结婚……我会生气吃醋。”
说到生气吃醋,已是老太太的玲珑,语气里带上了三分撒娇三分霸道还有四分酸味,仿佛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女生。
涂苏红了眼睛,却果然被她逗笑了,低哑着嗓音应:“嗯,我不去找什么转世,我这一生的妻,只有玲珑一人。”
玲珑满意地靠近他怀里,抱了他一下。
“我走后,妖儿,你好好照顾爹爹,你们父女寿命相似,互相作伴。要是很久以后,他看中了哪个新妖精,看在他为娘亲鳏了那么久的份上,你别阻拦、别生气。”
妖儿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娘——”
白杼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转身投进杏花怀里,将整个脸都埋在了她的腰间。
殿外的天阴了,一阵急雨突如其来。
“下雨了。”玲珑给女儿擦眼泪,“你看你,把老天爷都哭得漏雨了。”
涂苏环住妻女,轻轻地拍着她们的背。
玄光侧头,看到杏花抱着白杼,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却也是一双红兔子眼。
玄光叹了一声,盘腿合眼,静静地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
五日后,玲珑在随丈夫女儿游湖赏花时,于船上小憩,再也没有醒来。
此后千年,涂苏再未踏足湖边,不敢见荷花,不愿坐小船。
玲珑去世,涂苏带着她的尸骨回了邯郸,葬在了她那年来寻他的山林里,他在那里修了一个乡野别墅,守着亡妻的墓。
玄光和他说:“想出来聚聚时,随时叫我。”
涂苏情绪已好了许多,微笑着应:“会的。我也挺好的,今日早有预料不是吗?”
玄光不知道他真好假好,但女儿陪在他身边,他应该不至于太沉溺悲伤。
在人间耽搁近一年,玄光也该回去了。
回去前,他又去看了刘循夫妻最后一面,听说他要走,可能此生不复相见,刘循犹豫很久,似想说什么。
玄光阻止了他要说出口的话:“你我情谊,如此便好。子孙自有子孙福,你也要学着放手。”
刘循“唉”地长叹了一声。
他这个皇帝,不求长寿,却在乎子孙,想求一个刘氏后代福祚延绵,却到底知道这不符合玄光的行事,被他这句话一说,什么心思都憋了回去。
玄光看着他们夫妻,只叮嘱:“珍惜眼前人。”
刘循握住皇后的手,点头。
阿阮笑着回握,目光却瞥向了玄光身侧:“这位仙子第一次见,可是神君的伴侣?”
玄光侧头去看杏花,没想到他们会被阿阮当成伴侣,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量:“你觉得,我们这年纪?”
阿阮掩唇而笑:“神君向来冷淡,突然身边带了一个仙子,又是一般年纪,不像姐妹,我便以为是伴侣了。在我们人间,这个年纪也该订婚了。”
她没说的是,从几位神仙出现至今,玄光和这位仙子举止默契,仿佛十分熟稔,她自然会多想一些。
“那神……真的会有伴侣吗?”虽然玄光说不是,但是也没否认神仙结婚这件事,阿阮老太太一下子八卦起来,满眼好奇地问。
刘循被老妻一带,突然也好奇起神的日子:“玄光,你长大了也会成亲生子吗?你是天帝长子,那天帝还有几个孩儿?是否也是我们人间不知晓的神?”
阿阮:“天帝可有其他我们不知晓的后妃?”
玄光:“……”君父,有对凡间的帝后很好奇你的私生活。
杏花噗嗤笑出声,八卦她可太熟了,玄光不吱声,她就开了口:“神有成亲的,也有不成亲的,全看他们自己意向。天帝只有天妃一位妻子,但是我听说过,西山有位女神,曾经向天帝示爱,还表示可以在西山与天帝再建一个家,东西两宫,不分大小。”
玄光用力咳嗽。
刘循阿阮听得津津有味,尤其阿阮,很是愤慨:“什么东西两宫,皇后就是皇后,天妃本就该为尊。什么叫不分大小?天帝什么态度?”
杏花笑吟吟地说:“那段时间,天妃回了自己族里,和表哥流云上神四处游玩,他们去哪儿玩,天帝就抱着玄光追过去,完全没空回应西山女神。”
阿阮击掌:“流云上神!这不是掌管兵事的神吗?”
杏花嗯嗯点头:“你知道天妃当时怎么说的吗?”
这些事玄光当年还很小很小,他也没听过,此时还真听得好奇起来,忍不住把目光投到了杏花身上。
阿阮更是捧场:“怎么说?”
“天妃说啊——原来成婚后还能有东西宫,她觉得很好,天帝在西山建个新家,她在族里建个新家,如此一年轮流来,日子也不寂寞。”
刘循一口水喷在地上。
阿阮嫌弃地塞了一张帕子过去:“又不是说你,你激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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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太子帝君男配:刘循慌张地擦嘴,连连表示自己绝没有不敬神明,只是单纯呛到了。……
刘循慌张地擦嘴,连连表示自己绝没有不敬神明,只是单纯呛到了。
玄光比他更震惊,这是他那温柔好脾气的母妃吗?
他怀疑地看着杏花:“你这传言当真?”
杏花眨眨眼:“那些仙女们闲聊都这么说,我和你一样大,当时还没什么灵智呢,只是事后听说,真假就不知道了。”
玄光:“……不知真假,下次少说。”
虽然让她少说,但语气挺温和,杏花听了就答应了,没觉得有什么。
倒是阿阮老太太听得很兴奋,觉得天妃果然是女神,就是不同凡响。
“下月十五,让宫人安排一下,我要去观里拜一拜天妃。”
刘循失笑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等到阿阮离开了一会儿时,他才收了收笑,告诉玄光:“我们年轻时,那些大臣塞了很多女子进宫,阿阮受过很多委屈。所以她听完天妃的传言才如此兴奋。若有冒犯天妃的地方,还请谅解。”
玄光笑说无事。
刘循能守着阿阮到两鬓斑白,那些艰难的日子彼此携手共度,雨过天晴后始终如一,阿阮心中的郁气大约也不多的,这两夫妻,是越闹越年轻。
凡间事了,玄光带着杏花白杼安心回到了天上。
一上天,就看到东岳仙翁严肃着脸等在南天门。
“老师?”玄光惊讶,“您怎么在这?”
东岳仙翁一声冷哼:“还知道回来?”
这次玄光确实去得久了一些,那不是之前几十年都被东岳仙翁压着修炼吗?前后“假期”攒一攒至少也有一年了,还不许人晚点回来啊?
玄光抿唇露出一个笑,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端正态度行礼:“老师在等我吗?”
东岳仙翁没有回答。
玄光抬头去看,却看到他的视线定在玄光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杏花茫然地回视着东岳仙翁。
东岳仙翁的表情从严肃到皱眉,最后露出无限遗憾,遗憾中有一丝对玄光的恨铁不成钢。
“这就是那棵杏花树?”他沉声问。
玄光装作不知,恭敬回答:“是,杏花跟着我去了人间,中途化成人形了。”
东岳仙翁盯着他,许久之后叹息一声,甩袖走了。
杏花总觉得仙翁盯着自己的目光让她脊背凉丝丝的,等到仙翁走了,她才大喘一口气放松下来,疑惑:“仙翁怎么了?”
玄光对她笑笑:“没什么,老师向来如此。你随我去见君父母后吧,化成了人形就是仙了,该登记仙籍。”
杏花对这些都不甚在意,玄光说什么就是什么,与白杼二人一左一右跟着玄光,去了帝后合宫。
他们去的时候,天帝和天妃不在一块儿,一个在处理公务,一个去赏彩云了。听说儿子回来了,天妃很快赶了回来,满脸慈爱地拉着玄光:“这趟下界,一切都好吧?”
本是母妃一贯会有的关怀,但听完了八卦,玄光脑中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天妃当年的壮举,想到天帝抱着娃娃到处追老婆的样子,表情差一点就破功。
“都好,不仅顺利,儿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君父母妃。”
他拉过身边的杏花给他们介绍。
天帝和天妃看着粉嫩嫩俏生生的小姑娘,听着儿子的话,眼睛都有些发直。
那棵随着儿子一起降临天界的杏花树,那棵只肯让儿子浇水的杏花树——能修炼成仙?!
天帝脑中闪过一道光,猛地站起身。
天妃也忐忑地看向了丈夫。
玄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却没有捅破,只说:“还请君父为杏花登记仙籍,至于她的洞府,就还是在我那个宫吧,她习惯了呆在后院。”
天帝听到儿子的话,犹豫了一下,说:“这没问题。不过……既然杏花能成仙,她是不是——”
玄光拦下了他未尽的话:“君父,前车之鉴犹在,不如一切顺其自然。”
天妃想到之前的事,也是心有余悸,现在不过是猜测,不能再贸然行事了。她扶上丈夫的肩膀:“玄光说得对,顺其自然吧。杏花一直在光儿身边不是吗?”
天帝面色一松:“也是。那……你们自己决定吧。”
天帝答应了一切就无碍了,除了天帝不会有任何人干涉玄光做事。玄光心中松了一口气,成功为杏花争取到了一个自由的身份。
谈完正事,三人便坐到了帝后身边,聊起在下界的见闻。
白杼活泼,说得叽叽喳喳,说到一半,听到消息的瑶儿赶了回来,于是一个说一个惊讶好奇,更加热闹了。
杏花一开始懵懂拘谨,后来看着白杼和玄光的行为做事,很快学会了怎么和帝后相处,天真烂漫的性子便显露无遗。
合宫里一片欢乐。
等到几个孩子离开,天帝和天妃的笑容渐渐淡下,天帝思虑了一会儿说:“三十年后是玄武上天汇报的日子,到时候,我让他再算一卦。”
天妃点头:“不急,孩子们还小。”
“是,还小呢。”天帝抚须点头。
离开帝后合宫的一帮小孩则依旧热闹,瑶儿跟着他们去了玄光宫中,很快就和新出现的杏花成为极好的朋友——她最爱花,对杏花这样的仙树更爱。
玄光性子不太热络,就坐在一旁喝仙露,笑看着他们玩。
这次回来,人间再无多少牵挂,玄光带着杏花白杼潜心修炼,一练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后,天庭的大朝会开始了。各界神灵纷纷上天向天帝汇报自己辖内诸事。
大朝会与年纪尚小的玄光他们关系不大,反而东岳仙翁对他们管束得更严格了,防止他们和那些各形各色的神啊灵啊撞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玄光偶尔会被天帝喊去,不用做什么,就是旁听朝事,相当于“实习”。
这天,刚听完东边诸神汇报,众王退下不久,东海的墨夔又回来了。
“龙太子白杼已随玄光神君外出游玩多年,他是未来的龙族继承人,该回家潜心修炼了。”墨夔的话没什么迂回,脸色也说不上和蔼,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天帝看向玄光。
他从没管过玄光的交友,也不限制白杼滞留天庭。所以这个问题,自然也交给玄光来面对。
玄光没理由反对。
龙族和神到底是不一样的,玄光可以带着白杼一起修炼,却不能教他龙族独有的施水布云的本事。截至目前,白杼已经将过去懒怠的法术练得无比精纯,但更多的便也学不到了。
“确实,我会和白杼说的。或者,墨夔王爷,要去见一见白杼,亲自和他说吗?”
墨夔垂着眼睛,面色不动:“不用了,太子帝君代为传达便可。”
玄光点点头,回到寝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杼。
“确实要回去,你还是一条小龙,该学的本事还是要回东海学。”
白杼听得沉默,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捧着下巴望着远处的霞光发呆。
玄光朝着他侧了侧身子,询问:“不想回去吗?”
白杼摇摇头又点点头。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小小的人,头一回哀愁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想是想回去的,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呢……但是……”他皱起眉,额上的龙角也跟着动了动,“我上次和二叔吵架了,还没和好呢……”
玄光很快懂了他的纠结,大概就是吵了架,面子放不下?
“那你还生他的气吗?”
白杼摇摇脑袋:“二叔对我挺好的,我——”
白杼从小没得到多少关爱,唯一亲近的长辈就是墨夔。所以哪怕当初对墨夔有过不理解,想起二叔的好,就不舍得失去这份亲情了。
一边舍不得二叔,一边又有吵架时放下的狠话,所以小孩纠结了,怕二叔已经不喜欢他了。
杏花从后院飞出来,坐到了他的另一边:“对你好,你就去找他嘛。吵架了也能和好的,谁吵架一次就一辈子不说话了?”
白杼期待地看着她:“真的吗?二叔会不会赶我走?”
“他不想要你,就不会找你回去了。”杏花拍拍他的背,“你要是觉得自己之前说得太过分了,就和你二叔道个歉。”
白杼一想也对,二叔先来找他了,他也该和二叔道个歉。
想通了,他就等不到墨夔回东海再去见他了,直接飞上天空,扭头对他们说:“我现在就去找二叔!”
玄光失笑,对他摆摆手,想去就去。
小白龙心急得很,眨眼就飞走了。
玄光看回杏花:“不像个小孩子了,像个大姐姐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之前都很小孩子似的,杏花提了提气,扭头哼了一声:“我也要讨厌你一天。”
身子一晃,回到了后院树上。
玄光追过去,纵身一跃躺到树枝间,看着眼前一丛丛杏花,抬手轻轻点着:“这就生气了?我夸你呢。”
“我几千岁了,玄光你再说我像个小孩,我再也不搭理你。”
明明就像个小女孩嘛,玄光笑。
但转念一想,就算是几千岁了,对神仙来说,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华,确实也不大。这么一对比,好像杏花也没那么孩子气了,只是单纯天真了一些。
“我错了。”他诚恳道歉,“确实不能说孩子气,下次再也不说了,是我的错。”
想赶他走而不停摇晃的杏花枝一顿,不再剧烈摆动,任由他躺着了。
玄光微笑,在花枝间闭上了眼睛。
他身边的花枝缓缓弯曲,杏花密密地围拢在他周身,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
玄光醒来时,白杼已经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情绪肉眼可见的兴奋,开心地说着回东海的畅想。
玄光逗他:“二叔原谅你了?”
白杼扬起下巴:“我也原谅二叔了!”
玄光若有其事地点头:“嗯,不错,互相原谅,互相体谅。”
白杼开心地笑开,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玄光大哥,下次你下界,再去东海找我玩啊!我走了以后一定会很想你的。”
玄光面色一柔,握住他的手:“会的,我三不五时就去看望你,偶尔还能带你出去玩。”
“好呀!”白杼眼睛一亮,更开心了。
……
即便是神,也会有聚合离散。
大朝会结束后,白杼跟着墨夔回东海了,玄光的寝宫热闹了几十年,再度回到几百年来的清冷。
好在,他和杏花都习惯了静,很快调整过来,再度沉浸到了东岳仙翁布置的课业中。
修炼在洞中,倏忽已百年。
当东岳仙翁终于满意玄光和杏花合练的成果,玄光可以再度下界时,时间已经是一百多年后了。
他觉得真亏,一百多个“假期”没了。
走之前他和天帝说:“儿子这次许会晚归。”
天帝已从东岳仙翁那儿得知了玄光和杏花的修炼进度,再想到玄武的卜卦,满心欢喜,二话不说就批准了。
“这次我们去哪?”这是杏花第一次自己下界,而不是挂在玄光身上,她一边控制法术一边看景,飞了好久才想起来问目的地。
玄光说:“先去看看涂苏,再去西山灵境。”
一百多年了……
涂苏失去玲珑已经一百多年,人间日子缓慢,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两人心有灵犀地感慨着同一件事,一阵厮杀声打断了他们。
高高的城墙,墙外是密密麻麻的甲胄士兵,墙内也是严阵以待的铠甲阵列,嘶吼声、冲锋声、刀剑声……直冲云霄。
杏花不懂,问:“这是在做什么?”
玄光:“打仗了……”
脚下的云继续往邯郸飞,路过一片片人类的城池,十之八九,烽火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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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太子帝君男配:上次玄光三人从天庭飞往长安,一路俯瞰各地风景,不是热闹的集市便是耕……
上次玄光三人从天庭飞往长安,一路俯瞰各地风景,不是热闹的集市便是耕作、赶路、劳动的人们。春日的耕田绿油油的,鳞次栉比,一眼便能与周围的山野区分开来。
这次却完全看不到这些景象了。
人群密集的地方都是一支支军队,那些乡野农田荒废得杂草丛生,若不是依稀可以看到耕田划分的旧痕迹,几乎看不出这里曾是田地。
杏花看到有一处好像与荒野不像,零星几处还有火光冒出,拉着玄光凑近——
却看到满地的尸首,都是穷苦平民的打扮。
杏花吓得身子往下一坠,玄光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
“别怕。”
杏花攀着他的胳膊站稳了身子,一眼望去只看到满目疮痍,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也在颤抖:“这……这是怎么了?”
玄光沉声说:“恐怕是整个村子都被山贼洗劫了。”
但是这些村民都如此穷苦,就算被洗劫一空,贼人又能得到多少东西?只能看出,这个世道变得非常差了。
第一次目睹惨剧时,觉得震惊惊吓,随着他们飞往邯郸,一路看得多了,震惊的情绪都渐渐没了。
到了涂苏的乡野小馆,两人都变得有些沉郁,不像之前几次下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心情总是轻松愉快的。
到了涂苏的家,主人却不在,竹子搭成的屋子简约空荡,这百多年好像没添置什么东西,只有隔壁有个紧闭的屋子,好似仔细布置过,窗上还糊了窗纱。
玄光往周边找了找,找到了玲珑的墓。墓周围干干净净的,不见半棵杂草。前后甚至栽了一圈花树,高矮不一,迎春白菊冬梅四季花都有,此刻,墓前便绽放着一朵小黄、菊,俏生生的,让这孤零零的墓多了几分生机。
墓碑前还安放了一张小几,两个蒲团,已经旧了,显然是常有人过来坐坐。
玄光招呼杏花在蒲团上坐下,吹着风,看着墓前生机勃勃的鲜花,等涂苏回来。
很难想象,这外面的世界竟不如此处墓园清净安宁。
两人心底的郁郁终于有了一丝释放。
这时,穿着宽袍,衣衫松弛的涂苏提着几壶酒懒懒散散地从山下上来,一抬头看到妻子墓前有人,下意识厌恶皱眉,待看清来人后,厌恶化为惊喜。
“玄光?!”
玄光冲他招手:“涂苏,买酒去了?”
脚尖轻轻一跃,涂苏一个闪身瞬移来到了他们跟前,随意掀起袍子往中间一坐:“你们怎么来了?”
话说着,“咚”的一声,几坛酒放上了桌。
玄光拿过一壶,打开闻了闻:“有杯子吗?”
“不用杯子,直接喝!”
涂苏弹指打开另一壶,仰头便倒进嘴里,动作豪迈,零星酒水洒在衣襟也毫不在意。
没了玲珑的涂苏,好像变了很多。
玄光笑了一下,跟着他拿壶喝酒。
杏花犹豫地摸上最后一坛酒,还在纠结要不要也喝一口,被玄光一手按住:“你不能喝。”
犹豫一下没了:“为什么!”
涂苏坏笑一声,抢出这坛酒递到杏花眼前:“喝,不醉人。”
杏花撇玄光一眼,立刻打开塞子,学着他们的样子往嘴里倒了一口。
“噗咳咳咳……”一半的酒水被喷了出去,她呛得连连咳嗽,通红的脸颊堪比发间簪的杏花,不,是整个人都红成了一朵花。
玄光忍俊不禁,看着她笑。
刚停下咳嗽的人,一对上他的视线脸更烧了,撑着面子想再喝一口,再试一次。
一只手拦在了壶口,挡在她唇前,玄光半哄半劝:“好了,不闹。你第一次喝酒,不能这么喝,小口抿一抿,适应一下才行。”
涂苏撑着脸颊看着他们两个:“上次便看到这位仙子,那时……”他想到了那次初见,正是给玲珑治眼睛的时候……心情低落了一下,又强撑恢复,继续笑着说,“还没仔细问问,这位仙子是哪位?”
玄光说:“是我好友,她和你有些相似,是生了灵智化成了仙,之前一直跟在我身边。”
涂苏“哦”了一声:“真好,以后你身边也有佳人陪伴了,不再孤单。”
玄光从不怕孤独,但他知道涂苏这么说,只是因为自己形单影只,所以推己及人。他什么都没说,提起酒壶碰了碰他的。
三壶酒,涂苏喝了两壶,玄光喝了一壶。
喝到尾声,涂苏红了眼睛。
大概这是他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找到倾诉的对象,或者找到几个与他共同认识玲珑的人,能和他们聊一聊亡妻。
他瞬移到了玲珑墓前,自然地靠在墓碑上,眼里水光闪动:“我知道,她是希望我渐渐淡忘了她,不要陷入找她的轮回里不得解脱。所以她不让我去找……不许我去找她的下一世。”
玄光问:“你真的没去找吗?”
涂苏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虽然知道她的想法,但我也怕她真的吃醋,不敢去。”
玄光失笑,笑着笑着又有些难过:“你们的女儿,妖儿呢?”
说起女儿,涂苏的情绪好了一些,他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脸上不自禁带着笑:“她去长白山了。说是外面世道不好,做生意不容易。索性就关了所有铺子,去长白山玩了。她啊,虽然是半妖,却从没去妖界见过世面,想去玩玩也好,毕竟是妖精嘛。”
杏花趴在手臂上,看着他:“外面都在打仗,死了好多人。”
“是的,刘循的子孙也就好了那么一两个,后来的皇帝越来越不行,奸臣也一茬一茬地冒出来,妖儿做生意都会被他们欺负,更别说平民百姓了。十年前,有人反了,各地揭竿而起……打了十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涂苏喝光了最后一口酒,长叹着说起外面发生的事,不算上心,也不甚在意。
也确实,人间的合合分分,与他们都没太大关系。
天道有四时,四时有祥灾,神可以帮忙控制灾害,可以布泽福慧,但不会插手凡人自己的历史进程。
玄光和杏花在小竹馆住下,一连住了七日,每日或陪着涂苏闲聊,或陪他喝酒,偶尔一起去山上走走,看看人间山景日出,闲云野鹤,超脱世俗。
这七日,涂苏的状态还算不错。妖精良好的记忆让他时不时想起玲珑,但一百多年的时光让他不再沉溺悲伤,反而习惯了悲伤便不会难以自拔了。他还会偶尔下山去做做善事,把女儿攒下的银子散出去。
用他的话说,这是为玲珑的后世积德。希望这乱世之中,转世玲珑不会过得太过艰难。
玄光看得感慨,但也放了心。他有个人可以思念,有个女儿陪伴,有想做的事,日子倒也安稳,不算死寂。
“我们想去西山灵境,你要不要同去?”离开时,他问涂苏。
涂苏意料之中拒绝了:“玲珑在这,我不外出。”
玄光不勉强,拍拍他的肩膀,带着杏花走了。
西山灵境,就是那位想做天帝西宫妃子的女神辖下的神地。与纯粹的妖界不同,这里有西山女神这样的神,也有凤凰族这样的灵兽,还有很多动植物成精的妖。
西山,可以说是一片神、妖、兽、仙的混居地。
快到西山的时候,杏花问玄光:“去凤凰族吗?”
“不去。”凤凰族原主去过太多次了,堪比第二个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有再去的必要。
他是来“观光”这个世界的,不是去回忆的。
而且两族解掉婚约,早就没关系了,何必再见,横生枝节就更尴尬了。
他没有什么目的地,一路飞到西山,就驾云随意地飞,看到哪里有趣便停下多看一会儿,若是不感兴趣的,也不管下方土地住着谁,直接略过。
杏花被他的态度传染,渐渐忘记了那些杂乱的事情,跟着他游山玩水。
西山用人间的话说,这是一整条山脉,山脉里全是原始森林。
大片的山都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可见度非常低,林中还有缭绕的雾气,有的真是雾,有的却是瘴气。这里的树木全都又高又大,树上缠满了藤蔓,穿过他们的枝丫时,林子里静悄悄的,不是安宁的静,而是幽深可怕的静,仿佛随时,不远处的林间就能窜出一只大野兽来。
虽然他们是神仙,但穿越这样的森林,依旧难免屏气凝神,杏花更是半个身子贴到了玄光后背,常常不敢睁眼。
林子里也不是总那么安静,有时候,会传来悠远的叫声,似鸟非鸟,似兽非兽。有时候天上会飞过巨大的鸟,羽毛五彩斑斓,漂亮极了,体积又非常非常大,飞过时,周围被遮得昏暗无光,很久才渐渐恢复明亮。
“是凤凰。”玄光带着杏花上升高度,跳到森林上方,果然看到一只绚丽的凤凰略过森林,朝着远方飞去,如一朵彩霞略过天际。
“好美——”杏花忍不住赞叹。
凤凰飞过,林中突然热闹起来。玄光和杏花对视一眼,隐了身形重新下降回到林间,却只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找了很久都找不见这个生物的影子。
许久后,杏花指着树根,小声对玄光说:“你看……是不是这个?”
玄光再次降低高度,几乎贴到了地面,这才看到一群可爱“精致”的孢子精……
或者说——菌子精?蘑菇精?
一群五彩斑斓的蘑菇精在树根下的腐泥里跳跃,叽叽喳喳热闹极了。
“凤凰!凤凰飞过去了!”
“你看见了吗?整片天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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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太子帝君男配:一群成了精的蘑菇聚在树根下围观的场面像什么呢?玄光感觉自己……
一群成了精的蘑菇聚在树根下围观的场面像什么呢?
玄光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小人国。
五彩斑斓的小人,颜色艳丽得看着就觉得蘑菇很毒,但是长了五官,有了手脚,就像色彩显眼的卡通蘑菇人了。
他们指着凤凰离开的方向,语气充满了兴奋,好像人类刚经历一场日全食、目睹一次扫帚星降落、看到天狗食月……
玄光蹲在地上看他们看了很久。
这群蘑菇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因为凤凰热闹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各自散开。
他亲眼看到他们互相告别,一个个跑向自己的“窝”,然后往枯木、腐土、落叶中一埋,安静地重新变成蘑菇。
一动不动。
玄光从好奇到惊讶,从惊讶到失笑,扭头去看杏花:“和你很像啊,爱钻在土里,一动也不动。”
杏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们是蘑菇,不长在这儿还要去哪?”
同样的,她是树,就不爱挪窝,咋啦?
“不去哪,不去哪。”玄光笑着认怂,拍拍手起身,“走,再去别处看看。”
他们继续往深林走,穿过了密集的林区,来到了一个山坡上。
这是南面的山坡,阳光充沛,周围的光线一下子好了很多,低矮植被也更加茂盛了。视线一亮,周围的景象便看得更加清楚,他们看到了飞快蹿过草丛的兔子,也看到了结满红果的果树。
杏花自告奋勇去摘果子。一条花藤从袖间飞出,圈住了果树的树干,她顺着花藤飞上树梢,摘了一把果子塞进嘴里……
“好甜!”
玄光见她没什么问题,低头找地面上的猎物,心中生出一个想法:“杏花,晚上我们搞个露营烧烤怎么样?”
杏花正掏了一个百宝袋装果子,闻言不解地问:“什么是露营烧烤?”
玄光解释:“就是吃炙肉。”
“好!这趟下人间,还以为能吃到炙肉呢,没想到什么都没了。”杏花眼睛立刻亮了,一副得偿所愿的模样,可以看出,她心里不知念想多久了,就是没说出口。
玄光笑开,说了一句“等着”,身形如光影,眨眼就追着猎物跑了出去。
他追的是一只狍子,捉住它的后颈正要提起来时,一道劲风袭来,直接割开了狍子的脖子,溅了他一声血腥。
玄光看向对面,只见一只两人高的黑熊,正朝着他这边飞奔而来。
他快速反应,一个挥招闪身,在黑熊奔过来之前,一道风刃朝着它飞去,割开他半个肩膀的厚皮,引来黑熊地动山摇的吼叫。
玄光抽出自己的法器,持剑站在云端,缓缓现了身形。
“是你暗算我!”黑熊看见了他,顿时恼怒,对着他挥出锋利的熊掌。空中的劲风变成一个不断变大的巨掌,带着尖利的爪子,快速朝着玄光袭来。
玄光一个后翻,破云一剑,将黑压压的熊掌击碎至无形。
“黑熊精,还不住手!”收剑捏法诀,指尖冲着黑熊一点,玄光将黑熊定在了原位,任凭他嘶吼得地动山摇也无法动弹。
玄光长身玉立,悬停在黑熊上方不远处:“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攻击我?”
黑熊不回答,愤怒地对他龇牙,熊眼里满是凶相。
一阵花香袭来,杏花急急忙忙赶来,看到玄光身上的鲜血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玄光摊开手任由她查看:“没有,是狍子的血。就是被这个黑熊莫名袭击了一下,我正问缘由呢。”
杏花松了一口气,跟着扭头去看这头大黑熊,第一眼就是:“噫——好丑。”
玄光哈哈笑出声,看着因为愤怒更加扭曲的熊精:“你这黑熊妖,莫名攻击总得有个理由,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让你在这里定上几百年。”
“嗷——”黑熊再次怒吼。
“是误会……”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急切地从远方响起,由远及近,直到跟前。
一个全身雪白的少女飞到了黑熊精身边。她只有黑熊精一半高,宽度甚至只有黑熊精的三分之一。法力更是弱得不得了,一落地,就从窈窕少女变成了一朵花枝脆弱的小白花。
杏花蹲下身,双手合在一起护住这朵摇摇欲坠的小花:“这是玉簪花,她好像刚修成人形。”
玄光看着黑熊精的反应,发现随着杏花靠近玉簪,黑熊精整只熊都变得紧绷僵硬。
“这朵玉簪修为太低,勉强化形耗费太多法力,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恢复元气。”玄光掏出一个玉瓶,“我这里有灵泉水,你给她浇一遍。”
他对杏花说。
杏花仰头接过了玉瓶,却还是看着他,问:“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了?”
“这是你的粮食。下界美食再多,总有厌倦的时候,我不得带着以防万一?”
不经意的话像一阵春风吹过人心,杏花眼里泛上笑,低头抿唇,拔了塞子倒在玉簪周围的土里,温柔摸着玉簪花花瓣:“这个灵泉水可甜了,你多喝一点,不仅能疗伤,还能提高修为。”
一瓶的水,断断续续的,都被她浇灌给了玉簪。一边浇水,她还一边教玉簪如何运转体内法力。
她们都是花,法术同源。
玉簪从蔫巴巴的柔弱缓缓伸直了茎叶,缓缓舒展,最后又变成了刚才那个少女。
“多谢姐姐。”少女满怀感激地道谢,语气还是轻轻柔柔的,我见犹怜。
杏花摆摆手,看向玄光:“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这只黑熊精为什么攻击我们了吗?”
玉簪仰头去看黑熊,担忧地靠在他腿边:“他肯定不是有意的,你们不要怪他,他是只好熊。”
玄光看出来她也不知道,就去看黑熊精。
黑熊精总算不那么犟了,瓮声瓮气地粗着嗓子说:“我没打你,我都不知道狍子边上有个你,但这个狍子是我的,你不许抢!”
原来玄光忘记自己是隐身的,捕猎时也没解除,所以黑熊精直接杀了他手里的狍子,还以为是自己捕到了猎物。玄光一出来他就想明白了,可是猎物他势在必得,便直接攻击玄光想赶他走。
谁知道踢到了铁板。
玄光和杏花不是好斗之人,黑熊精认了错,他们便不再追究,但是狍子——玄光不让。
拿走了狍子,杏花却邀请了玉簪:“我们做炙肉吃,你要不要来?”
玉簪看向身边的黑大个:“能让熊大哥也来吗?”
黑熊精此时跟在玉簪身侧,眼里都是她,身子奇怪地半弯着,方便玉簪能握住他的手。明明是个别扭的动作,但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被定住时愉快多了。
杏花看向玄光,没有看到他眼中有什么反对,便笑着答应:“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给我说说你们的故事——你一朵玉簪,怎么和这只黑大壮在一起?”
这只黑狗熊,一脚就能把玉簪踩扁了。
黑熊弯腰把玉簪抱进臂弯,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粗声粗气地说:“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
声如洪钟,一出口就像生气怒吼似的。
玄光走到杏花身边,握住她的手拉到身后,冷脸:“不能问?这么大嗓门吓小姑娘呢?”
玉簪连忙拍抚黑熊胸口:“熊大哥,你嗓门大,小声点说话,小声点哦。”
黑熊脸色变来变去,好久,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哦。”
杏花忍俊不禁,忍笑忍得脑袋顶上玄光的后肩,还微微颤抖。
玄光摇摇头,转身点点她的脑袋,话未出口,自己也跟着笑了。
这只黑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啊。
前不久还对打的四人,不久后围坐在火堆边一起吃起了烤肉。
黑熊精和玉簪第一次看到用火烤肉,尤其黑熊,看到火还有点害怕,强忍着本能没有躲开,更没有使用妖术把这堆火灭了。
玄光坐在他对面,没有和这只大野兽说话的兴致,只专心转动火堆上的狍子肉串。
两朵花却是亲密地靠着对方,聊成一片,亲密无间。
玉簪说起她和黑熊精的结缘——
两百多年前的某一天,黑熊精与人恶斗受了重伤,倒在了玉簪生长的山谷。那时候,玉簪已经略有灵智,凭着本能,利用自己的药性为黑熊精止了血。
后来,黑熊醒来自我疗愈,也发现了玉簪对他的施救,从此,他日日来谷中看望,为她浇水驱虫,为她赶走鸟类,为她拔掉竞争养分的杂草,最后直接搬到了山谷,与她同住。
“暴雨时,他傻乎乎地站在我身边,用他的大身子给我挡雨;烈日时,他摘了宽大的叶子放在我头顶,陪着我一起午睡……春日我开了花,他总围着我转圈,有一天趁着我睡着了,偷偷凑过来嗅花香,我嫌他打扰我好眠,用枝叶甩他鼻子,他吓得一蹦蹦到了天上,好半天不敢回来……”
玉簪凑在杏花耳边说着大黑熊的囧事,两人笑成一团。
玄光耳朵灵,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这,想起了“猛虎嗅蔷薇”一词,跟着勾起嘴角。
只有黑熊警戒地盯着火光,全身紧绷坐在那,偶尔不受控制地去看挽着手的姐妹花,心里痒痒的想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又怕玉簪恼他,不敢乱动。
玄光听到玉簪说:“就这样,他日日给我浇水除草,呵护我两百多年,直到我现在能化成人形……熊大哥不坏的,他感恩我当初救了他,所以对我这么好。”
杏花听入了神,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却又说不上来,愣愣出神。
好一会儿后,玄光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她眼前,她才回过了神,忙接过烤肉先递给玉簪:“你尝尝这个,化成人形就能杂食了,各种味道和以前做花时饮风喝露完全不一样。”
玄光将半只狍子递给明显饭量很大的黑熊:“尝尝。”
黑熊将信将疑接过,吃了第一口后……又来了一口。
“你喜欢玉簪吗?”今晚,玄光第一次开口与他说话。
黑熊没有人类的娇羞,也没有其他生物的内敛,粗犷又大条,非常直接:“喜欢啊,玉簪是我的。”
玉簪听到他的声如洪钟,也没什么羞涩,而是抿唇笑起来。
玄光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妖之间,会缔结婚约吗?”
玉簪说:“是结契,一旦结契,就再也不能更改,直到两个妖都死了,这个契约才会结束。”
杏花也是第一次听说结契,如此说来,这比人间的婚约严格太多,没有任何反悔的可能。
“那你们结契了吗?”她问。
黑熊的大嗓门再次响起:“玉簪修为彻底稳定了,我们就结契。”
玉簪点头:“熊大哥愿意,我就愿意。”
玄光看着这个仿佛柔弱得轻轻一折就会断的玉簪花:“因为他给你浇水二百年?”
杏花的目光却转到了玄光身上。
耳边是玉簪细细的声音:“是我们相伴了二百多年。”
大黑熊吃烤肉的速度一下子快了,张开熊口,连骨带肉一口吞下,全身冒着欢快的泡泡……
这夜,篝火灭了后,大黑熊捧着宝贝似的捧着玉簪回去了。
玄光和杏花坐在高大的树枝枝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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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太子帝君男配:明月当空,森林里窸窸窣窣的虫叫声让这夜空越发静谧。两人心中……
明月当空,森林里窸窸窣窣的虫叫声让这夜空越发静谧。
两人心中都有一股情绪在蛹动,想说出来,想表达,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余心头喉间一下一下的鼓动。
很久很久后,仿佛整个森林都陷入了昏睡。两人的情绪也渐渐淡了。
杏花仰望着明月,晃了晃双腿,问:“是不是凡世间的情,就是年复一年的陪伴?”
“嗯?”玄光从自己的纷杂思绪中抽离,扭头看过去,“怎么说?”
杏花伸出一只手,给他举例:“你看,黑熊陪了玉簪二百多年,他们相爱要结契;刘循和阿阮互相陪伴一生,从年少到老去,穷困窘迫、艰难危险、富贵荣华……都在一起;涂苏和玲珑相伴那么幸福,没了玲珑依旧陪着她的墓……还有很多很多来祈愿的有情人,都说希望你保佑他们此生相守,永不分离。”
“所以,情,是不是就是陪伴,从生到死,从年轻到苍老,永生永世在一起。”
被她这么一总结,好像确实如此。每一对有情人,都是相伴彼此,而有情人一旦分离,九成九便会旧情难存。
但也会有例外吧。
比如天各一方此情不改,比如单方面爱一个人从不曾得到对方的亲近……
“我……也不知。”太复杂了,他无法给杏花准确的定义。
杏花望过来:“那你对小凤凰呢?你喜欢她吗?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他对阿鸾?此时理该是不喜欢的,只是婚约在身所以想遵循而已。如今连玄武都说这个婚约弄错了,照理不该有什么执念了。
但如果说起上一世,那确实在回溯时光后,喜欢过。对神来说,一年相处三个月,和人类一周见三天没什么差别,几千年下来,比之黑熊陪伴玉簪更甚。确实是日久生情吧……
这么一想似乎又符合了杏花所说,情是陪伴。
只是这份陪伴于他有用,于阿鸾无效。
想了这许多,却不能说前世,他只能说:“我与小凤凰的婚约已经解除,何来喜欢不喜欢。我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大概由心而生,难以定义吧。”
这样的话太过笼统,给不了杏花答案,她眼中还是带着茫然与疑惑,似乎陷入了对“情”的思考。
“我们能在这里多留几天吗?我想看玉簪和黑熊结契。”
玄光自然答应:“好啊,顺便看看西山的景,逛一逛西山的妖市。”
西山灵境有许多灵物,一大半是兽和妖,他们发展出一个集市,专门在集市上交换彼此的物资。灵丹仙草,法器宝物,什么都有。
第二日,他们就找了玉簪黑熊,想留下给他们的结契做个见证。玉簪喜欢杏花,不等黑熊表态就立刻开心地答应。玉簪答应了,黑熊就乐呵呵地说好,什么脾气也没有。
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知会了玉簪这对情侣,他们就去了妖市。
那地方很远,一路看风景逛过去,再找到入口进去,时间过去了好几天。
妖市就在森林的深处,设了一个很大的结界,只有找到结界入口才能安然进入,不然怎么走都好像鬼打墙。
这是一个自由贸易的市场,大家都是以物换物。一路走过去,小摊杂乱又有序地分布在道路周围,摊上摆着稀奇古怪的东西,天材地宝、毒物毒药、灵兽法器……行走在市集的人,也是什么样的都有。
有的是妖,原型还没隐去;有的像人,看不出真身;有的真的是人,大约是修仙者;有的则是仙,隐藏了仙气但玄光依旧能感受到。
摊主和顾客都很随意,一边闲聊解闷一边招揽顾客,大多数人动动手指头就能指挥身边的物件,所以法术在半空中乱飞,和人类的集市相似又不同。
玄光和杏花走在其中,还没看尽这满市的琳琅满目,突然听到了一些传遍整条街的八卦。
“哎,听说了吗?凤凰族的小凤凰被退亲了。”
“是吗?什么时候定亲的?”
“娃娃亲,很小定的吧。但是不靠谱啊,未婚夫喜欢上别人了!”
“啊?还有人敢绿凤凰族的公主?不要命啦!”
“那未婚夫也是很厉害的,又高又大,比黑熊精还猛,听说是外头的什么神,人家家世肯定比凤凰强,凤凰只能吞了这个哑巴亏。”
“啧啧,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如我们妖呢,结契后,永生不能反悔。”
“不反悔也能另寻新欢啊,有什么差别,切。”
“别打岔,那个未婚夫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厉害?那他看上谁了啊,比凤凰公主还漂亮高贵?”
“听说很漂亮,比花仙子还漂亮,美得不得了。两人还在月夜互诉衷肠呢,一个吃醋小凤凰的婚约,一个再三保证不喜欢小凤凰……”
“真恶心,小小年纪就负心薄幸。”
这对渣男贱女在妖市被人人唾弃。
玄光和杏花慢慢放缓了脚步,侧身对视。
杏花迟疑地说:“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边上几个目光立刻射过来,充满了八卦的欲|望。
杏花对上一只獐子精的小眼睛,吓了一跳,连忙往玄光身侧躲了躲。
玄光捏了一把她的手心:“自然耳熟,这一路不是听了好几遍了。”
“哦……哦哦……”杏花愣愣点头,脑子还没从震惊中回神。
那些八卦的群众一听,顿时失望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交流彼此掌握的信息。
玄光用识海与杏花沟通:“别泄露身份,我们先查一查这个谣言怎么来的。”
杏花最后一丝丝迟疑也散了:“说的真是我们?!”她简直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变成插足小凤凰婚约的坏女人了?她也没吃过婚约的醋啊。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居然这么说我们!”
玄光皱眉听着这些谣言,试图挖出一些线索。
“你听他们说的那些事,月夜谈心?难道说的是我们和玉簪遇到那晚?”因为他们晚上很少心情烦乱而聊天。自从杏花化形后,他们白天呆在一起有什么想法及时交流,不再休息时集中沟通了。
一般深夜或者玄光空闲时,他现在会做的事是处理神像前各种各样的祈愿求助。
尤其这次下凡,看到人间战乱纷飞,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他又恢复了亲自处理祈愿的习惯,每日夜间必处理几百上千条请愿。
只有那个晚上,心中被玉簪说的话触动,他和杏花在树上看了一晚上月亮。百多年来第一次提起小凤凰。
杏花被他提示,侧耳认真去听那些很难听的话,听着听着也琢磨出味来:“对,怎么说的好像是我们聊天那晚。但是明明我们只说了几句话,我也没吃醋啊。”愤愤不平。
玄光安慰:“嗯,这个婚约持续几千年你都安静种在我后院,你当然不是这种人。”
杏花:“……就是。”
说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怪怪的,他这话怎么听着反而不舒坦呢。但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玄光接下来的话重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天晚上,可能林子里还有别人。”
可是林子那么大,夜里又黑漆漆的,怎么找这个罪魁祸首呢?
两人无心再逛,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走遍了整个妖市,回到出入口的时候,亲耳见证了这个谣言再度扭曲转变,已经变成小凤凰不好看,得不到未婚夫欢心,杏花是家世出众又温柔美貌的女神,所以小凤凰被比下去了。
无奈的玄光带着杏花在入口的客栈住下,试图在这个人流密集的妖市找到一些谣言源头的线索。
西山太大了,一旦离开妖市,轻易见不到一两个能开口说话的,更别提查源头了。
但是,他们入住了三天,也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每次问人“哪里听说的?”一个一个问过去,顺藤摸瓜至多摸三五个,就什么线索都没了。
第四天,玄光和杏花分头行动。结果出门半天回来却发现杏花不见了。
说好正午客栈碰头,他等到傍晚都不见她回来。
他在识海里叫她,没有任何回应。
玄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先去问客栈老板,客栈的山雀小二说杏花回来过。他又奔回房间,搜索了所有角落,最后在床沿下看到了一个羽质的挂件。
是个女性佩饰,轻轻晃动,七彩锦光闪烁。
玄光认识,前世的小凤凰从小爱戴这类配件。
五指用力一握,挂件被纳入掌心。玄光几乎是立刻飞出门,朝着凤凰聚居地飞去。
他不熟悉西山,却太熟悉去凤凰族的路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不用半日就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
凤凰族是最珍稀的鸟类,族人稀少,他们住在一个很大的山谷里,谷外布满千百年的苍劲老树,翻过这一片密集高大的林区,才会看到繁花盛开犹如西山仙境的凤凰谷。
谷中有凤凰悠闲地散步,有年幼的小凤凰们追逐嬉戏,整个凤凰族全在这里,加起来也不到百来个。
玄光了解小凤凰的性格,她从小活泼张扬,心地良善但脾气不小,是个被宠上天的幸福小姑娘。如果是她带走了杏花,很有可能是被流言影响,或恼怒自己丢脸,或信了谣言以为杏花插足。
理智告诉他,阿鸾不至于伤害杏花,但脚步却越来越快不敢放缓。
他到得甚至只比阿鸾几个晚了那么一点点。
但阿鸾是回家,他是生客上门。于情于理都不能乱闯凤凰谷,尤其是公主阿鸾的闺房、尤其是他们曾有过婚约,又被天帝取消——更说不清,更让人生气。
玄光着急地跑去找凤凰族族长,阿鸾已经绑了杏花上下打量。
“你就是那个比我美,比我高贵,比我善解人意的神女?”
杏花挣扎身子,发现身上的绳索限制了她的修为,让她一点法力都使不出来。
“你……”她看着对面年纪和她相仿,一身红色热烈裙装的绑架犯,隐隐有了猜测,“你是……小凤凰?”
阿鸾扬起下巴:“不错,我就是凤凰族的公主,阿鸾。你最好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谁,和那个玄光神君什么关系?”
“我——”杏花张口想说,又被阿鸾打断。
“你别否认啊,你身边那个玄光,我家阿叔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就是那个抢了我未婚夫的坏女人!”
杏花眨眨眼,惊讶地问:“你愿意玄光做你的未婚夫?”
阿鸾用力一跺脚:“这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吗!这是你抢我东西的事!是玄光那个混蛋欺骗我凤凰族的事!”
她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气势汹汹地说:“谁也不能欺负我们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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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太子帝君男配:凤凰族族长涅凤,看到玄光到来十分惊讶,等听完他的来意,就越发震惊了……
凤凰族族长涅凤,看到玄光到来十分惊讶,等听完他的来意,就越发震惊了。
“小女近日确实和家人一起去妖市玩了,但才离开没多久,应当不会回来吧……”
玄光只好说了外头疯传的谣言:“令嫒恐怕是有什么误会了。”
涅凤听完这些传言表情也变得怪怪的。
玄光怕误会越发扩大,郑重表示:“绝不是外界传的那样,虽然不知君父当初如何与您说的,但玄武的卦是真的。”
涅凤连忙恢复笑意:“不是这个意思……当初的卦象,我也亲眼看到的。实话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千宠万惯都不为过,只要她喜欢,做什么都行。婚约是唯一由我给她做主的大事,说句实话,我也怕她未来不喜欢呢。”
玄光微笑:“父母之心皆是如此,您的想法晚辈能理解。”
涅凤又皱起眉:“只是这外头怎么会——”
玄光摇头,心里却是着急:“外面的谣言我会再去查探,但是我朋友——”先找人再说!
涅凤回过神,忙起身:“对对对,我带你去小女那儿……哎,应当不会是她——额,如果真是她带走了您的朋友,您放心,她不是那种蛮横的姑娘。”
阿鸾是什么样的姑娘,玄光心里很清楚,但是不管有多么清楚,他着急,急得恨不得立刻见到杏花,确认她好不好。
涅凤一路向玄光保证女儿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小凤凰,走到阿鸾门口时,嘴里还说着:“这孩子,几百年了还没和人起过争执——”
“你有漂亮的羽毛吗!你能统御百鸟吗!你哪里比我好看了!我比你美比你强比你高贵!我哪哪哪都比你厉害!”
屋中,阿鸾气愤的声音高昂地传出来,几乎能看到她扯着嗓子和人吵架的模样。
涅凤的笑尴尬在脸上,不知道是落下来,还是继续维持。
玄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抬了抬手:“进去看看?”
涅凤清清嗓子,还没说“好”,屋里又传来一个声音。
“有本事你别捆着我啊,没有这绳子,我还能打不过你?我可是天界最美的花树,当然比你强。我可比你强多~~了!”
玄光的神色也古怪了一下,和涅凤默默对上,声音深沉:“嗯,是我的朋友。”
一老一少面面相觑,涅凤三两步上前,敲了敲门,不等里头反应过来,便说了一声:“阿鸾,谁在屋里?”直接推开了门。
玄光快步跟上,一进门就看到了挺着身子被捆了手脚的杏花。
“杏花!”玄光掠过涅凤跑过去,扯了扯杏花身上的绳索,一眼就看出这是捆仙索,双指合并,在绳结上用力一划,一道明蓝色的光划过,越挣扎缠得越紧的绳索猝然松开。
杏花的手脚一下子获得了自由,开心地拉住他的手臂:“玄光!你来了!”
玄光对她一笑:“没事吧?”
杏花嗯嗯点头:“没事,就是刚碰面时不知道她不怀好意,直接被她捆住了。”
所以杏花是被阿鸾偷袭的。玄光转身去看阿鸾。
涅凤正拉着女儿问怎么回事,而阿鸾无心回答,因为她看到玄光轻而易举解了自己的捆仙索,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爹——你别问啦,你看看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
杏花一把拉过玄光挡在自己身后:“谁欺负你啦?一直都是你欺负人!婚约都解除了,不正合了你的意吗?你不高兴什么呀,你凭什么抓我啊!”
阿鸾挣开她爹的拉扯,和杏花斗鸡似的,彼此挺着胸膛对上:“你们这是欺凤凰太甚!凭什么说订婚就订婚,想解除就解除!玄光那个小人,我还看不上他呢!他敢挑剔我?”
杏花哼了一声:“挑剔你怎么啦!你没挑剔他吗?你就只许自己挑剔他,不许他挑一挑呗?你明明不喜欢他,连认识都不认识,被退了婚就这么生气,回头你想退婚了呢?你会想到他生不生气伤不伤心吗?”
“现在见异思迁退婚的是他!再说,我可没同意这个亲事,是他一会儿要订婚一会儿要退婚,我就找他算账!”
“是你爹和天帝订婚的,也是他们要退婚的,他也做不了主,你找他们去呀!还有,婚事早就退了,你听说我和玄光在一起就生气,气什么气?你气也没用,我和玄光不仅天天在一起,还要永生永世在一起,你气呀,你气呀,还有几千几万年能让你气呢!气死你!”
小凤凰:“……你!”
气哭了。
“爹——”
涅凤抱住扑过来的女儿,尴尬地看着对面的小仙女和玄光:“都消消气,消消气,都是误会。”
杏花瞪了他们一眼,撇开眼:“哼!”
玄光看呆了。
杏花作为一棵花树,从来都是天真烂漫,温温和和,今天之前,他没见过杏花大声说话的样子,遇到人间不平事,她气急了也就语气愤慨而已。
今天,她居然直接把他挡在身后,火力全开地和阿鸾对骂,还成功把骄蛮小公主气哭了。
但是呆着呆着,他听到她说“你想退婚了,你会想到他生不生气伤不伤心吗?”心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掌拢住。
想劝她冷静的手又缩了回去。
面对涅凤的头大,玄光勾起嘴角:“不好意思,杏花年纪小,在天庭没受过委屈,所以声音大了点……确实都是误会,婚约是卦象有问题,父母为了我们彼此好才冒着被指责出尔反尔的可能,毅然解除的。外头的流言不是真的,杏花和我也在查流言的问题,结果她突然被抓过来,也是太生气了。”
小凤凰在父亲怀里哭着跺脚。
涅凤头疼,这场面就是两个小姑娘吵架嘛,玄光说得对,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至于再闹什么。他拍拍女儿的背,却又舍不得苛责她行事冲动,只好笑着对玄光和杏花说:“我会和阿鸾好好说的,抓了杏花仙子的事确实是阿鸾不对,回头我带她向两位赔礼。玄光神君和仙子难得来凤凰族一次,且安心住下,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
杏花看到阿鸾在他爹怀里气得不行,想出来再吵却都被她爹制止了,气立刻平复大半,这才转身让出玄光,询问他意见。
玄光好笑地看她一眼,轻轻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离开阿鸾的屋子,玄光和杏花住进了凤凰族给他们安排的一个树屋。这是凤凰族的特色,都是住在无比巨大的树上。
杏花稀奇地看着这个巨大的“鸟窝”,玄光盯着她看。
“你看我干嘛?我哪里不对吗?”她低头检查自己周身。
玄光的声音满是笑意,好奇地问:“你怎么和她吵起来的?乍一看,还真像两个十来岁的姑娘吵架呢。”
杏花一点都不觉得实际早成年了的自己和年纪还小的阿鸾吵架是羞愧的事,不仅不会不好意思,说到这事,她还生气呢。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玄光托腮看着她,笑问:“说什么?”
杏花用那种“开了眼”的语气,复述什么稀奇的话似的,复述阿鸾刚才的言语。
“她居然说,她不喜欢和你订婚,但是你退了婚她就生气!我问她气什么,她说你这是在欺负凤凰族。”
杏花说到这就更气了,用力拍桌子。
吓得玄光托腮的手都被震掉了,挺直身子看着她。
“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想退婚是觉得这个婚事不是她自愿定下的。那么不自愿的东西,她提出退婚和你提出退婚,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生气?如果你退婚她要气成这样,那她退婚的时候,就没想过你什么心情吗!你当时是不是也是这么生气、这么难堪?”
她握着手在玄光面前走来走去,满腔愤慨:“她觉得丢脸,那你不丢脸吗!我们的事只是被流言瞎传,只是在西山传播。那时候呢!她可是真的和上官灵相爱了,当着全天下的面,要抗婚!”
说到这,她一屁股在玄光对面坐下,红了眼睛:“太欺负人了。”
眼泪扑朔朔地往下掉。
一句句话,直直地刺进玄光心里,就好像一世、两世、三世……一次次时光重回,撕裂又被他伪装好的心伤,被她精准找到,精准射击。
玄光脸上的笑渐渐淡去,直到看见她哭得眼泪水如直线似的往下淌。
突然心情又轻松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你刚才可是一身火力把人气哭了,怎么回来反而自己哭了?”
杏花清澈如泉水的眼里,第一次泛上难过,这悲伤的情绪让她的眼眸变得成熟了,好像是那个成年的魂了。
“我替你难过,原来我还觉得她没错,可是你更没错呀。为什么大家都随心所欲,只有你承受一切?你连发发脾气都不能,不能骂不能闹,还要回到过去挽回局面,你太委屈了……”说到这,眼里的泪水掉得更猛了,后面的话无法成声。
杏花以前心疼玄光,但觉得这是个没办法的事。现在看了阿鸾的反应,才知道,哦,原来就算你情我愿没法子,可是被失信的人是可以生气可以发脾气可以打击报复的。
是啊,凭什么你们都高兴了,让他一个人忍呢?当初玄光的心情她都能感知到,虽然不像涂苏失去玲珑那样,可是一直平静的人,那段时间心情不断低沉,直到进入回溯境,都没有恢复从前。
是阿鸾让杏花知道,原来受了伤害不用先想别人对不对,不用忍气吞声。
玄光为她拭泪的手停在她脸颊上,眼眶竟然也有点酸。
杏花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我就是故意气她的,她也知道生气啊,那她长大后怎么干得出来更过分的事呢?虽然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想帮你出气,让她也受受那个滋味。”
“我就怪她身上了,别说她八百岁了,就算她现在才一百岁,她也给我受着!”
眼里的酸又化成了笑,他捧住她的脸为她擦去所有泪水,轻声说:“嗯,让她受着。”
杏花在他手心抬起眼,看过来:“你不生气吧?”
“我为什么生气?”玄光不可思议状,“你为我抱不平,明白我的难堪和难过,替我出了当年的郁气,我气什么呢?”
杏花抿唇,轻声说:“我以后只站在你身边,只要你受了委屈,我都帮你打回去。就算她不是坏人,也一样,先出气再说。你是太子帝君,要顾全大局,我就是一棵树,我不,我只顾全你。”
玄光望着她的目光,有震动,有讶异。指尖微动,他仰起头,将人揽进怀里,望着树屋的屋顶,眼眶的热泛起又隐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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