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虐恋文男主降为男配:新接手公司,白思筠要学习的太多,她几乎住在了齐盛顶楼,清理白启……
新接手公司,白思筠要学习的太多,她几乎住在了齐盛顶楼,清理白启的残留势力、联络新的客户供应商,招揽人才、凝聚人心……
顾誉衡每天回到家,家里都空荡荡的,想到前三年白思筠日日如此,心中感同身受的酸涩。
这天,顾铭章大寿到了,老爷子不打算大办,只想喊了亲戚朋友聚一聚。
老夫妻定了度假山庄两天一夜,喊了整个家族的人过来度假庆寿。
顾誉衡联系了一个多月没见的白思筠,请她陪自己参加寿宴。
矛盾未解前,两人见面不是水就是火,总有很多激烈的情绪,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再见面却好像陌生了。
前往参加寿宴前,顾誉衡递给白思筠一份文件。
白思筠好奇打开,才抽出一半,就看到了上面明晃晃的“离婚协议”四个字。
拿着文件的手顿时像被千斤巨石坠着,心里说不出到底什么滋味。
她扯开嘴角,看着眼前沉静端坐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抽出文件,想好好看看里头写了些什么——
空白。
顾誉衡看着她的动作,见她翻开了便解释:“我已经在最后一页签名,你想写什么,什么时候写,都可以。”
白思筠呵了一声:“我要拿走整个顾氏呢?”
“顾氏的股权结构很复杂,我是继承了公司管理,但名下股权不算最多,你要拿走倒是没事,但那些股份……不等于整个顾氏,肯定还要收购一些。”
他其实不建议不熟悉顾家的人沾上顾家内部,那比白家还要复杂:“我个人觉得,顾氏集团是家族性的,顾家人太多,和顾家人打交道,不如拿着这些股份等分红收益。”
白思筠拳头捏紧了。
“好,我会考虑的。”
顾誉衡想,自己能够理解白思筠的心情,让她对过去八年释然,这已经是他努力后最好的结果。但没人愿意面对一张曾经伤害过自己的脸,日日夜夜,耳鬓厮磨吧。哪怕性格完全不同。
这段时间,白思筠忙着工作不回家,他下班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久,对白思筠来说,也许这段关系的结束,才是她彻底告别过去的终点。
但现在看到离婚协议上被捏起的褶皱,顾誉衡又迟疑了。
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是不是,不该由他先提出?
“我的意思是——”他想,他应该再解释一下,“这一切都由你来决定,就像我当初说的,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白思筠蹭地站起身:“我知道了。”
顾誉衡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疑惑。
还是说错了话?
虽然吃饭前,两人聊得不太愉快,但是出现在宴席上时,白思筠还是言笑晏晏地挽着顾誉衡的手,尽职做着顾家长媳的角色。
可惜再大的豪门,面对一对双霸总的小辈,也逃不过催生。
所有的亲戚都在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
三叔说:誉衡越来越忙了,趁着你爸妈年轻能照顾孩子,赶紧生一个。
堂姑说:思筠也是,接了齐盛这么大摊子,以后肯定忙得很,早几年就该生啦。
顾誉衡是全家人的衣食父母,大家不会让夫妻二人下不来台,但这些看似关心的催生,依旧让人招架不住。
白思筠挂着笑脸和亲戚们周旋,态度前所未有的大方,手边的酒,一次次见底。
许明秀是全家最熟悉儿媳妇的人,转头看到白思筠的模样立刻拉了儿子一把:“思筠的心情还是不好吗?你去劝劝,喝多了对胃不好。”
她以为儿媳妇是为了娘家的事难过。
顾誉衡看向父亲:还没和妈说?
顾铭章眼角余光都不给他一个。
碰了一鼻子灰,顾誉衡摸摸鼻尖,走到白思筠身边,把她的红酒换成了果汁。
白思筠喝了一口才发现,扭头一看,就看到那张又爱又恨的脸。
拿到这么大方的离婚协议,一切都尊重她的想法,她应该欣慰并高兴的,可是她发现,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却在失落不舍。
她出门时,气的不是顾誉衡,气的是自己。
但和顾家几个小纨绔聊着天喝着酒,白思筠听着他们的闲聊,又觉得自己太拘泥于感情的长久未来了。
你瞧,小堂妹说得多对——“我就是喜欢这一款,这个明星吃厌了,换下一个嘛,反正圈里同款的小帅哥可多了,我管他什么目的。”
想想自己,八年吃不到一个货真价实的,真亏。
“干嘛换了我的酒。”
“誉衡哥心疼嫂子啦!”几个堂妹揶揄起哄。
顾誉衡笑着嗯了一声,警告她们:“别总撺掇嫂子喝酒,把人灌醉了,下个季度零花减半。”
“哦——”几个小孩又叫又笑。
白思筠不理他,拿过他那杯红酒,一饮而尽:“要你管。”
眼角一挑,眸中都是挑衅。
顾誉衡的情绪却好像从不会被挑动一样,见此也只是微微笑着,什么都不说了,就跟在她身边陪着,或者说看着她。
白思筠不管他,和同辈们有说有笑,喝下的酒越来越多。
渐渐的,大家都看出两人之间大约有了什么事,不再凑过来添乱。只有顾铭章知道大概,摆摆手:“你们小辈想去玩都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们老人家。”
几个堂兄弟堂姐妹一听立刻说好,喊着顾誉衡白思筠出门。
顾誉衡揽着她出去,却没和兄弟姐妹们去玩,说了一声:“我们回房。”牵着白思筠要走。
白思筠斜睨过来:“大白天回什么房,我要出去玩。”
顾誉衡给了其他人一个眼色,那些小的机灵得很,不等白思筠说什么,眨眼就跑光了。
“顾誉衡——”白思筠气得直咬牙。
顾誉衡不吭声,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一路往楼上客房而去。
白思筠顾忌脸面,路上并不敢张扬,进了房门就立刻推开他挣扎:“放开我!”
顾誉衡叹了一声,将她抱到床上,转身又去倒水,直到递水过去时才开口:“赌气喝闷酒,对身体最不好。”
白思筠笑了一下,捏住他下巴拉到近前:“你哪里看出我在赌气喝闷酒?我不要太高兴好吗。”
顾誉衡惊,维持着被她调戏的动作,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你……喝醉了?”
“应酬一年,这点酒早不会醉了。怎么,很惊讶吗?以为你和我离婚我会很难过?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和你离婚了,一年前就想离,不过没想好怎么能分到更多财产而已。”
她说谋划他的财产,他却也不生气,只说:“你高兴就好,想要什么,自己写上去。”
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用力了一些:“这么点东西就想打发我?”
顾誉衡这回真不明白了:“你还想要什么?”
男人在宴席上脱掉了西装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今天家宴,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解开着。
此刻,他倾身维持着被她捏住下巴的动作,衣领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她只要一垂眼,就能看到锁骨以及锁骨往下的轮廓起伏。
她指尖下滑,划过他的上下滑动的喉结、线条分明的喉咙、徘徊在锁骨凹陷处……最后单指扣在了扣起来的第一颗纽扣上,往前勾了勾。
另一只手的指尖落在他的脸颊,从眉间勾勒到鼻梁:“你这张脸,真的太过分了……老天爷不公平,我两辈子付出,怎么最后只睡到了一个渣男,反而把白月光给我漏下了。”
……我担心你看到这张脸有阴影,你却在想怎么睡我?
顾誉衡喉结起伏,低哑了声音:“你喝醉了。”
白思筠嗯了一声:“我故意喝的,壮胆。”
顾誉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酒后眼眸水润的人,再度确认:“你——”
余音消失在她贴上来的唇中。
“顾誉衡,离婚前,你让我睡一回。”白思筠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倒在床上,翻身压上。
顾誉衡惊呆了。
柔软的吻落在他唇上,下颚,喉结……
他急忙握住她的肩膀,控制住她的动作:“你真心的?”
白思筠解开他最上面那颗扣子:“我追了你五年,结婚三年,连亲都没亲一下就离婚,我这二婚的名头也太亏了。”她笑着凑近,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这么好看的脸,离婚后就见不到了,也不知道小明星里有没有更好的……”
顾誉衡脸黑了。
“你不是不喜欢这张脸了吗?”
“是啊,但看着看着又喜欢了,主要你这辈子人品不错,连脸都变得更好看了。”白思筠拍着他的脸颊,眯着眼睛满意。
顾誉衡:“……”原来白思筠是这个性格?
他回想过去,没经历那些事的白思筠……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还真的是,白家独女时期的白思筠一直张扬胆大,说话直接又热情。
顾誉衡是冰,白思筠是火。
童年时,火融化了冰。成年后,融化出了岔子。
顾誉衡,她到了如今还愿意主动一次,你再不接着,就真不是男人了。
下方的男人抬手扣住女人的脖颈,往下一拉捕捉到她的唇瓣。
低哑的声音从唇瓣间溢出:“白思筠,我给你离婚协议,是以为你不想再见到我,既然你喜欢这张脸,那这婚……别离了。”
腰身一转,将人压到了身下。
白思筠不服输地扯他的衬衫,想把他压回去:“离不离婚,我说了算,再废话把你踹下去。”
顾誉衡梗住,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说的却是:“行,你说了算。”跪得丝滑无比。
白思筠噗嗤笑出声,环住他脖子用力在他肩窝咬了一口。
他是假咬,不疼;她却是真咬,顾誉衡疼得绷紧了肌肉,却没挣扎,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耳后,颈上。
他去亲她的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心里有无限情绪胀满、堵住了整个胸腔,他用力亲着她,试图将胸口快爆炸的情意发泄出来……
白思筠确实醉了,事后她在他怀里一直昏睡到傍晚才醒来。
醒来后第一反应是后悔太冲动,第二件做的事就是想跑。
顾誉衡单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拉回来:“你信不信,按照霸总剧情,你现在要是穿上衣服跑了,一定会怀上,未来就是总裁娇妻带球跑的剧本。”
白思筠摸摸他额头:“顾誉衡,你没发烧吧?”
顾誉衡拉下她的手:“比有的醉鬼强,喝多了酒,一边骂我上辈子渣男,一边喊着要睡我。”
白思筠心虚,喝酒壮胆,但也有点嘴皮子不把关……
“睡你怎么了,合法夫妻不能睡?”她想扯开他的手臂,“成年人了,不用这么计较吧。”
顾誉衡一用力,又把人拉进怀里:“既然成年人了,你也醒了,那我们再来一次。”
白思筠:“……我现在觉得这张脸平平无奇,没有兴趣。”
“哪个小明星的脸平平有奇?”顾誉衡眯起眼睛。
“顾誉衡,离婚协议在我这里,你给我克制一点。”
顾誉衡抚着她的脸颊:“我知道,就留在你那,就当是……一份安全感。”
白思筠在他指尖下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许久之后最终自暴自弃:“顾誉衡,我遇上你,永远恋爱脑上头。你要是再负我——”
拇指挡在她唇上,顾誉衡认真看着她:“爱错了人还倾尽所有,是恋爱脑;爱对的人,是深情不负。”
“你占了便宜,自然说得好听。”
“嗯,其实是我三生积德,遇上你。”
白思筠颤着眼睑,躺在他怀里不说话。
顾誉衡抱紧了她,在她头顶低声说着:“我发现,我真喜欢那个大胆表白的白思筠,那个不带盔甲上阵、坦然站在我面前说爱我、不怕被伤害的白思筠。思筠,不要因为我以前的冷漠,从此背上厚重的壳,好吗?”
太多人背着壳前行,一遇到冷落、挫败就立刻缩回壳里自我保护。曾经勇敢向前的白思筠那么难能可贵又那么可爱,他希望不再只存于酒后。
“以前是我没吃过亏。”白思筠睁开眼,自嘲地看着他,“你喜欢那个白思筠吗?”
温柔的吻落在她眉心:“是心疼现在的白思筠,自责、愧疚、后悔……”
“其实和你没关系。”她抚上他的脸颊,真心说。
她现在,已经分得清现实与记忆,眼前人和那个人。
顾誉衡摇摇头,吻落在她掌心。
已经发生的事,谁也抹不去,已经形成的性格,谁也变不回。
虽然聊了这个话题,但是谁也没想改变现状,白思筠更是。
她仅剩的勇敢,用在了选择这一世的顾誉衡试着继续婚姻,其余便只有理智了。
第二天。
宴席上发现不对劲的许明秀终于从丈夫口中逼问出小夫妻的矛盾,气得一晚上没睡。
顾誉衡牵着白思筠去找老两口时,人才走进去,就被亲妈当头扔了一个苹果。
“要离婚,你给我滚出去!思筠当我的女儿,你给我净身出户!”
顾誉衡急急忙躲开,冤枉:“妈——”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你找外面野女人的妈去。”
“我什么时候有了野女人?”顾誉衡真是好大一口锅,他指了指白思筠,“你不问问谁想要离婚?”
白思筠抽回手走到婆婆身边:“反正不是我签的离婚协议。”
“什么?!”许明秀急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离婚协议都签了!”
顾誉衡忙说:“没有!我们说好了,不离婚!”他拽住白思筠的手握在手心,把人拉到身边,暗暗瞪她。
白思筠暗笑,终于帮他澄清:“嗯,妈,我们没离婚,只是吵架了。”
许明秀看看两人,确认再三,这才平了胸中郁气:“你们啊,吵架没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别轻易提离婚,伤感情。”
白思筠微笑,顾誉衡握紧了她的手,认真说:“不会再提了。”
剩下的一天,是白思筠和顾誉衡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游。知道他们刚闹完矛盾,许明秀特意让他们单独出去玩。
两人上午去爬山,中午和兄弟姐妹一起烧烤,下午找了僻静处钓鱼。
顾誉衡看着身边的人,情难自禁地想黏上去。爬山的时候想牵住她的手,她看到美景眼睛晶亮时想亲她,坐在山顶的亭子里,他也只想把人抱在怀里,贴在一起。
仿佛得了肌肤饥渴症,和她肌肤相触后心里就有无限满足。
恋爱期的顾总,和所有黏腻的少男少女没有任何区别。
答应了顾誉衡的白思筠,心中忐忑并未消除,难以自禁地迟疑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直到这一天结束……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誉衡,沉默又粘人,知道自己怎么能让她妥协,就眨巴着那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她,直到她任抱任亲才舒展了眉眼。
太阳下山,第一次度过这样平静美好的一天,白思筠还有些结束的失落,一扭头却对上顾誉衡亮闪闪的眼睛。
她吓得一进屋就躲进卫生间。
顾誉衡跟着钻进去:“你跑这么快干嘛?”
白思筠可怜状:“昨天……还疼,今晚各睡各的。”
顾誉衡将信将疑:“真的?”
白思筠嗯嗯点头。
顾誉衡信了,有些挫败,再三保证啥也不做,这才抱上了人睡觉。
白思筠以为男人肯定说一套做一套,没想到还真的老实了,她故意作弄他,他也只佯怒一下,继续规矩抱着人不动。
心里有无限感慨,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其实,已经不疼了。”她闷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说。
火烫的气息一下子凑了过来。
唉,也就是个外表温顺的狼而已。
我才是真傻。
白思筠失去意识前,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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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写完了没发,想着休息一下再检查一遍……结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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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虐恋文男主降为男配:【终】
度假回来,白思筠还是继续回公司忙碌,顾誉衡也忙,但是他想老婆,一天工作下来,内心急切地想回家,想看到那个人。
万能的张秘书第一次感受到准时下班的快乐,送领导离开后,他走出公司还有点精神恍惚,怀疑是不是世界错乱了,工作狂老总居然准时下班了?
所以,所有的忙都是借口,家里有个你想见的人,一个月至少一半时间可以尽早回家。
当然,这个情况不包括刚开始接管公司的白思筠。
顾誉衡急吼吼下班回家是见不到老婆的,至少半夜才能等到思筠回家。他等了两天,尝够了独守空房的滋味,不想再等,直接去公司接人。
虽然,本质上是换个地方等。
白思筠第一次听顾誉衡说“接你下班”,惊诧了很久,两世为人也不敢想象,顾誉衡会放下手头的工作跑来接她下班。
她不敢让脾气不太好的顾总等太久,处理完紧急事务,收拢了文件准备带回家再做。顺便还能请教请教“工作机器”“年纪轻轻搞定顾家众人”的顾大老板。
抱着文件下楼的时候,遇见了同下楼的严俊林。
“干什么去,兴高采烈的。”严俊林开玩笑。
白思筠忙低头摸了摸嘴角,这么明显吗?
她收了收表情,轻声说:“顾誉衡来了,我今天早点回家。你也别加班了,忙了好几个月,歇一歇。”
严俊林神色一顿,却也没那么意外,刚回国那会儿,他曾有过很强烈的希冀,以为思筠这次是真的对顾誉衡死心。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看到的是她对他逐渐软化、信任,两人之间熟稔自然的气氛,可能只有他们自己没意识到。
“你们和好了?”他看着电梯反射里的自己,貌似不在意地问。
白思筠低低地应,应完仰头去看他:“俊林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执迷不悟了……”
严俊林笑了一下,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以前我觉得是,姓顾的眼高于顶,冷漠无情,你却一年年追着他,从不疲倦。现在我反而觉得不是了。”
白思筠看着他,认真听着他的想法。
“我能看出他是在意你的,为人也不错,可能这种人就是这样吧,不喜欢的时候半点也不看进眼里,喜欢了就捧在手心处处体贴。你们这次和好,我挺放心的。”
白思筠听到他是认可的,心里又高兴了一点,对自己的选择也多了一些信心。
“那你呢,你出国这么多年真的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吗?”
严俊林推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少八卦我的事,电梯到了。”
白思筠努嘴:“哦……不说就不说。”
顾誉衡收到她下楼时发来的信息,让司机将车开到了电梯厅门口,电梯门一开他就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入眼的就是严俊林和白思筠说笑的场面,甚至严俊林的手刚从白思筠身上抽回。
白思筠没注意这些,看到他站在车前忙快走了几步:“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顾誉衡迎上去接过她的文件夹,瞟她一眼:“这几天都早,只不过回家都没人,有的人根本没注意。”
白思筠哼哼:“这是点我呢?才几天就不高兴啦?”
顾誉衡笑:“没,不敢,支持白董工作。”
严俊林嘴角挂着笑,看着他们斗嘴,打了一个招呼:“顾总。”
顾誉衡看过去,也勾了唇,算是友好示意:“下班了?这段时间你们都忙,有空来家里吃个饭?”
白思筠深以为然:“是啊,俊林哥,这周日没安排,你来我们家吃饭?我会做饭了,我做给你吃!”
严俊林的笑容复杂不已:“思筠都会做饭了,以前我以为,你到八十岁还能炸厨房呢。”
顾誉衡心里也酸楚,那都是以前他造的孽:“来聚一聚吧,你是思筠的娘家人,还没请你吃过饭。”
严俊林笑着说好,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周日那天,顾誉衡和白思筠都把时间空了下来,白思筠和家里的阿姨商量着中午的午餐,顾誉衡在边上帮个小忙。
严俊林来得挺早,顾誉衡带着他去酒窖挑了一瓶好酒,两人在露台喝酒闲聊。
“还打算出国吗?还是就留在国内了。”顾誉衡问他未来打算。
严俊林眯着眼睛看着庭院:“没想好,但不管走不走,思筠有事,我都会回来的。”他转过头,带着警告看着顾誉衡。
顾誉衡不介意,没有心虚也没有恼怒,真心实意说:“从思筠的角度,我当然觉得这很好,这样一来你就是她的退路,她的人生总能有个人托底。从这个角度说,我也希望你别出国,出国了,消息不灵通,你就鞭长莫及了。”
严俊林的眼神有些不相信,在情敌面前,男人的心眼比针尖还小,他自己都是——只要思筠的心转向他。
而除了思筠这个一叶障目的,顾誉衡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顾誉衡抿了一口红酒,对他笑了一下:“吃醋、嫉妒是无能者的表现,我曾经吃过你们的醋,因为那时我觉得自己没资格和你竞争,现在我不在意,反而很欣慰,思筠还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她的家人,一个都没了。”
这句话,让严俊林心紧了紧,突然能理解顾誉衡,也相信他的话了。
“我——”他想说什么,顾誉衡又打断了他。
“同样站在思筠的角度,我也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发展。人生有几个十年?我们都希望你无论事业、家庭都能越来越好,而不是只为思筠一个人付出。”
严俊林笑了一下,不甚在意的那种笑:“这不用你操心,我也不是守着已婚妹妹过一辈子的人。”他长叹出一口气,“顾誉衡,你这样情绪淡泊的人不会懂我和思筠的感情。就算我对她没了喜欢,她也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妹妹,这种亲情远超过爱情。也许有一天我遇到了合适的人,恋爱、结婚,思筠依旧是我重要的家人,是我全力呵护的妹妹。”
顾誉衡想到那些年,原主坚持不懈寻找玉坠的下落,遇到玉坠的女孩后对她予取予求,虽然人错了,可心情却是一样的。
“不,我懂。”
“还没吃饭呢,已经喝上了?!”白思筠探头出来,“回来吃饭了!”
顾誉衡忙放下酒杯:“来了。”
白思筠忙活了半个上午,端出来近十个菜,其中两个菜半生半焦,都是严俊林爱吃的。
严俊林翻着这两个菜,脸色僵硬:“思筠,你不会只做了两个菜吧?”
白思筠也不太好意思:“呵呵……好久没动手,好像手艺生疏了……”
顾誉衡觉得要支持老婆,不能让她失去信心,十分勇敢地加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半分钟后,他幽幽问白思筠:“实话说……之前你给我送的那些爱心餐……是你自己做的吗?”
白思筠打哈哈:“有这回事吗?我忘记了。”
顾誉衡立刻把两碗菜都推给严俊林:“都是做给你的,你吃。”
严俊林挡住:“你老婆做的菜,你不吃?”
白思筠左看看右看看,怒了:“有这么难吃吗!”
顾誉衡低头扒饭不说话。
严俊林瞪了他几秒,也低头吃白饭。
白思筠:……
所以亲情和爱情不会因为时间、境地改变而消失,但会在白思筠的厨艺里消失。
饭后,三人闲聊,严俊林又问起白宛的案子。
“开庭了吗?”
这件事由顾誉衡跟进,他翻了翻律师发给自己的消息:“快了,下个月3号。”
白思筠则一直盯着白启和李桂湘的动静,想起来就觉得讽刺:“这两人正在抢财产,白启估计肠子都悔断了,刚和李桂湘领证不到一年,现在离婚要被她分走一半财产。他的钱可不多了,还想用这笔钱东山再起呢。”
顾誉衡用那种天凉王破的语气,随意地说:“那让这些钱彻底没了吧。”
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确实不难。
次月3号,白宛的下药案开庭,白启已经经历了卖房投资、投资失败、财产大幅缩水的全套流程,连律师费都不肯交了。
律师是公益律师。
白宛的罪状没有被丝毫掩饰、减弱,证据齐全,当庭审判。
白思筠出庭了,她特意去的,在观众席看到从来喜欢假哭博同情的白宛,第一次真正哭得伤心欲绝,惨痛绝望,心底的最后一丝重生执念也淡了。
她会好好等白宛出狱的。
一生潦倒,所求皆不得。
这是她想好的,给白启一家的报应。
回去当天晚上,顾誉衡抱着她躺在床上,她阻止了他的动手动脚,说要给他讲一个故事。
后来,顾誉衡听到了1.0那个世界的种种,是白思筠前世的经历。
“这个梦太真实了,和现实里没什么两样,除了你。”
“梦是现实的投射,大概我以前确实做得太差,所以梦里就变得这么坏。”顾誉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那天晚上……你一直喊着自己不是白宛……大概从来不信我会对你动心。”
白思筠窝在他怀里:“你喝醉那晚?”
“对。”
“你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我以为你还记挂前女友呢……”
顾誉衡笑了一下:“思筠,像你这样深情难忘的人太少了,遇到你之前,我不是这种人。”
“花言巧语,说不定哪天也忘了我呢。”
“不会,得到了玉石,还怎么看得上瓦砾。”
感情这东西,上头的时候,好像生死都不能让你忘了这个人,但跳出来一看,才发现,有些不该执着的人,离了ta依旧能活,还能活得好好的。
顾誉衡1.0于白思筠是这样,白思筠于严俊林也是这样。
看到白思筠和顾誉衡真正夫妻和谐后,严俊林很快就走出了那个名叫“白思筠”的原地圈子,他帮着白思筠接手齐盛集团,然后离开回了自己的家族企业。
白思筠怀孕的时候,严俊林和一个朋友介绍的女孩恋爱了,他们的婚礼和顾家小公主的满月酒只差了七天。
重生让白思筠解决了渣爹私生女,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不管男人什么样,是渣是优,还是要自己够强才有应对一切变故的底气。
她用自己重生的优势,将齐盛集团经营得越来越好,渐渐从一个只知道追着顾誉衡跑的小女孩,成长为财经版面上的女强人。
而顾誉衡则一点一点地改变着本性里的缺点,学会体谅、学会在爱人面前放下骄傲、学会设身处地的体贴而不是强迫命令……当然,也学会了撒娇。
顾总的撒娇,成功让顾家小公主完成了生日愿望——想要一个能当小跟班的弟弟。
指哪打哪那种。
白总和顾总都很忙,小公主和小跟班从小身边有保姆,也有顾铭章许明秀这对爷爷奶奶,每周有全家亲子时间,成长得无忧无虑也不缺爱。
就是——
女儿像爸爸,高智商、理智型;儿子像妈妈,情感细腻,三岁就是个小暖男。
姐姐真的把弟弟拐带成了小跟班,弟弟越来越不爱动脑子……
白思筠开始发愁,对顾誉衡说:“弟弟长大后,不会像我一样恋爱脑没脑子吧……”
顾誉衡无声地盯着她。
“说话啊。”
“你出去说这句话,公司几个人信?”
白思筠“啧”了一声,深深觉得他不懂,扭身独自发愁儿子的教育该怎么办。
……
这一生,商场跌宕,家庭和美,谢运川刚进地府时,嘴角都是带着笑的,满心成就感。
走过荼靡花路,洗去前世情感,回到痴男部,魂还没飘稳呢,就看到从来嫌弃他的滚滚,仿佛看到多么亲切的主人,飞快朝着他跑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地府也没太阳啊?”
“嗯嗯——”滚滚对着他一个猛扑,抬起熊爪指着后面某处。
谢运川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抱着滚滚飘过去,看到——
顾誉衡那个真魂,正蹲在幻境前哭。
“他这是醒了吧?还哭什么?”
“嗯嗯~”滚滚大大的黑眼圈小小的眼睛,里头也装满了疑惑。
谢运川放下它,走向顾誉衡:“你哭什么?”
顾誉衡摇摇晃晃抬起头,一看到谢运川,哭得更加厉害了。
“我……我悔恨……原来,不是重生的记忆让她不愿再爱我,是我太差劲,她不爱前世,也不爱我,是真的不爱了。”
谢运川:“……”
你能有这份自知之明,挺好。
他蹲下身拍他的肩膀:“兄弟,虽然你是首富,日子过得实在是爽,但是对父母妻子太霸道,真的很气人。你知不知道我第一年被你害得,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想起你干的事,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你赶紧的,也别哭了,投胎去吧啊,能来这里说明你人是不坏的,下辈子指不定又是个首富,又遇上一个白思筠呢,吸取教训,别再搞虐恋那一套了。喝孟婆汤前,多背几遍‘爱一个人,应该护她疼她为她退让’。”
“真的?”顾誉衡突然有了希望。
谢运川推他出去:“不试就一定是假的,快去快去。”
顾誉衡最后看了一眼消失画面的幻境,收敛了痛苦之色,起身点头:“是,你说得对。”
顾誉衡走了,谢运川松出一口气,和一旁竹子都不吃了的滚滚对视一眼,一人一熊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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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太子帝君男配:又送走一位“客户”,谢运川一身轻松,终于有空想起刚开发不久的二楼“……
又送走一位“客户”,谢运川一身轻松,终于有空想起刚开发不久的二楼“地图”。
他拍拍身边的滚滚:“我上楼看看啊,有新来的,让他们排队。”
滚滚也不知道听到了没,低下脑袋往自己身上嗅了一圈,不知道凭空哪里变出来的主子,原地躺下,四脚朝天啃竹子了。
谢运川:“……”
这地府的熊猫都神,竹子都会自己变了,厉害厉害。
等到他上了二楼,挑中了一位看着又帅又贵的魂魄后,他的眼界一下被打开了,地府什么的……在这位眼里,都不算什么。
新的魂魄名叫玄光,是天帝长子,未来的帝君。
谢运川刚知道这个身份的时候,深深被震撼了,有生之年……他竟能直接当上神仙?还是这么大的神仙!
但是,震撼之后他又疑惑了。
神仙不是长生不死吗?
所以天庭立个太子干什么用?
天帝会死吗?
不会。
所以玄光这个继承人存在的意义是?难道要做一个永生永世的天庭太子?
嘶——皇父不会死的太子,这真的不会憋得变态?
刚进入幻境谢运川满腔兴趣,翻了翻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记忆。
玄光的记忆……也很让人震撼。
他活得太久了,幼年时期就有几百年,少年时期有千年,成年至陨落这段时间,还有几千年。
记忆多得谢运川看吐了。
就像人吃饱了饭还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的吐。
好在他来的时候,原主正在修炼,原主修炼闭关一旦开始,十天半个月不出来也是常事,谢运川便正好用这段时间,耐下心一点一点翻这浩瀚无边的记忆。
玄光是天帝与天后的长子,出生即立太子。而之所以立太子,据传,是天后生产前,有天象预示神族未来有难,而玄光出生后,天庭某处凭空生长出一树杏花,花满枝头,香溢整个天界,预示灾难的天象也跟着烟消云散。
不仅如此,天后的屋子满室金光,在场众人在光中疲惫尽消,如饮灵泉。
玄光之名因此而来。
这个名字代表了得天独厚,也代表了责任。
从小,玄光受到的教诲便是:要好好成长、好好学习、刻苦修炼,做好成为天帝的准备。如果真的灾难来临,天帝陨落,他要肩负起天下苍生;如果他是消除灾难唯一的人选,那就义不容辞。
责任,刻在了玄光的骨子里。
于万众瞩目中诞生,玄光受到各界关注,一百岁那年,玄武族的长老为他卜算,测出了命格与玄光相辅相成的女子。按照他的推演,玄光和这个女子命格互补,两人若能合为一体,三界万年无忧。
天帝按照长老描述的特征找遍三界,找到了凤凰族新出生的小公主。
于是,玄光一百多岁的时候,和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凤凰小公主定下了婚约。
一百多岁,听上去年纪很大,对神族来说,还是个刚有点法力的小豆丁,和人类的奶娃娃没什么两样。
这便是神族的娃娃亲了。
凤凰族远在西边,那里森林茂密,神兽极多,可谓是三界里的桃花源。小凤凰从小在族中长大,听说过自己的婚事,却从不上心。
玄光订婚后也没什么两样,他会说话就开始修炼心法,会走路就开始练外功,神智渐开后,成堆的课程排在他的日程表上,日日不辍。
类似人类18岁的玄光,刚刚成年,已经长成一板一眼的古板性子,做事循规蹈矩,为人公正不阿,言行举止如同天条的活体再生。
天帝天后见了这个儿子都有点怕怕的。
两个孩子已经成年,天帝开始提当年定下的婚事。
这桩婚事万众瞩目,所有人都期待天作之合的两人能够恩爱美满庇护三界。
玄光自然没有二话,接到天父的旨意后,他亲自准备了聘礼,然后带着几位司喜事姻缘的天官,前往凤凰族下定。
到了凤凰族,却被告知,小凤凰跑了。
老族长一脸歉意,羞愧得抬不起头:“阿鸾被我们宠坏了,她一时接受不了突然要成婚,离家出走了。”
玄光诧异不已:“我与公主的婚事,不是自小定下的么?”
“是……我们也以为阿鸾知道的,结果她不知听了谁的挑唆,说要自己挑夫婿,不肯嫁给从没见过面的人……”
玄光听着老族长支支吾吾的话,只觉得他语焉不详,于是他用威压逼着老族长交出了小凤凰的离家留书,这才确定怎么回事。
阿鸾,他的未婚妻,似乎是个很有个性的姑娘,书中字迹龙飞凤舞,语气张扬娇蛮,她说自己才刚成年,还没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要被逼着嫁给一个一面未见过、高矮胖瘦都不知道的臭男人,她不嫁!
她要出去玩,玩好了就回来了,然后让族长父亲给她退亲。
玄光这样性格的人,最不喜欢跳出规则破坏计划,阿鸾的信让他十分不快,但想到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又难以真的怪罪。
于是,玄光留下了聘礼,亲自出去找阿鸾。
一个后出发的人,去找一个行踪不定的人,还是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总是会晚一步。
晚一步,又晚一步,玄光再遇见阿鸾时,阿鸾已经遇上了青丘的青凌,一个娇俏可爱,一个惑人腹黑,少年少女走在一起,虽没有明确心意,却已经对彼此心生悸动。
玄光不懂情,只想带阿鸾回去成婚。
自然,他遭到了极大的抵抗,矛盾激烈爆发。
阿鸾和青凌的暧昧很快被天界知晓,阿鸾的抗婚还由她本人大声宣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玄光帝君的未婚妻不愿完婚了。
天帝震怒,派人捉拿阿鸾。
在阿鸾和青凌在躲避追兵时失散,阿鸾被天兵带回了天庭。
玄光问阿鸾:“为什么不愿完婚?”
阿鸾说的还是那句话:“我从来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为什么要嫁给你。你是天界太子,是玄光帝君,就很了不起,就要我巴巴凑上来吗?”
“我们的婚事关乎天下。”
“别拿天下威胁我!我只是一只凤凰,不是统御三界的神族,你们说我命格好,我就要牺牲自己成全你们吗?我还说你一生孤寡命,克妻克子克六亲,你信吗!”
玄光说不出话来,他从阿鸾的话中,渐渐也理解了她的许多委屈,这份责任本该是他的,而不是阿鸾的。
阿鸾被关,天界却犹豫怎么处置她,她的命格和玄光相连,如果她被处罚,婚事作罢,玄光会不会也失去了机遇,难以应对未来的灾难?
但是不处置,硬逼着成婚吗?
天庭的脸已经丢尽了,颜面扫地不说,阿鸾这个叛逆的凤凰也不会同意。
这时,玄光沉思多日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有一个能力——操控时空。
比如作战时,扭转时间流速让攻击变得缓慢,比如跳转空间,从一地瞬息转场到另一地。但是这些都是很短暂的时空操控,而他下定的决心是,回到他和阿鸾的幼时,他去陪着阿鸾长大,与她熟悉、培养感情。
天帝不放心:“这会让你元气大伤。”
“如今天界一片祥和,我现在受伤,回来还能养伤。但到了未来……”
玄光的这个时空能力非常厉害,虽然技能冷却时间很长,但当他用尽全力施展的时候,效果堪比痴男部的幻境。
那是某位天上地下唯一有此能力的大神创造出来的,而玄光在小世界里,给自己和阿鸾创造了一个。
他们回到了幼年。
在这重来的世界里,幼年玄光谨记阿鸾的介意,说服了天帝天后,每年定期去凤凰族居住三个月,陪着阿鸾玩耍、学习,逐渐成长。
阿鸾小时候可爱极了,对这个同龄的未婚妻全然没有长大后的排斥,甜甜地喊着“玄光哥哥”,跟在他身后飞,他去哪她也跟着去哪,他走了,她哭得整片林子都能听见。
不懂情的心渐渐软化,他创造这个时空,想要改变阿鸾对他的排斥,谁知道编网的人先网住的是自己。
时光一点一点过去,一切都好像有了改变,又好像没变。
阿鸾和玄光成年了。
当玄光自然地提起两人婚事时,阿鸾还是跑了。
她一样留下了一封离家出走的信,信里的内容却成了:“玄光哥哥,我和你太熟悉了,从小把你当哥哥看待,我无法想象我们怎么成为夫妻……我要出去走走,不要来找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玄光错愕不已,太远了,你说陌生,走近了,你说太近……
时间缓缓往前,渐渐与真实世界重合,结局还是什么都没变,跑出去的阿鸾爱上了青凌。
这次,玄光知道一切,所以他早早等在青丘,想提前阻止两人相遇,但这两人是结伴一起回青丘的……
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他。
他从为了婚约逼婚的未婚夫,变成了为爱追青梅的竹马未婚夫。
阿鸾都不愿回去。
他冒着重伤危险创下时空,在阿鸾和青凌身上体现的唯一变化,是青凌对阿鸾说:“我总觉得与你认识了很久,找了你很久,大约我们上辈子便有缘。”
玄光自然不会放弃,但不管他做多少事,依旧阻挡不了阿鸾和青凌的相爱,反倒是他,一直是个讨人嫌的局外人。
后来,预言里的灾难真的来了。
天界出现了一个黑洞,溢出噬人的黑暗气息,吞没一切神力与攻击。
这种黑暗的气息还四溢到三界,最受影响的便是脆弱的人界,人间天灾不断、生灵涂炭。
玄光再无精力纠缠三人恋爱,一心投入黑洞的危机。
也是这一次,玄光带着无限遗憾与毅然决然,彻底陨落。
从厚重如历史的记忆中醒来,现在的玄光看着窗外的光亮,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光的感觉,真好。
可惜的是,他还是来晚了。
原主为自己和阿鸾筑下的回溯境,已经形成了,只等他这次闭关稍微回复一些元气,两人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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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故事在多个题材里反复横跳,脑子快写出三个大纲了,每一次都是——上一秒:我觉得行;下一秒:唉不行,换一个……纠结症晚期患者,没救了。感谢在2024-03-2702:17:01~2024-03-2901:48: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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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太子帝君男配: 捉虫
天界的天永远都是亮的。这里没有黑夜,也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所谓的“年”,其实是按照其他种族的时间单位核算的。
玄光打开门,走出了闭关的房子。
院子里有侍女正挽着袖子施法浇花,水滴随着宽大袖子下素手挥动均匀地撒在花瓣上,那些仙花一触到这些仙露,便自在地摇摆起来。
侍女们注意到上方动静,回头一看,连忙停下洒水的动作,敛衣行礼。
“玄光帝君。”
玄光应了一声,让她们起来,看着沐浴着光和露的花丛,突然想起一事来。
不过眼下他要先去见天帝,也就是正在为他的婚事出头,把阿鸾关押起来的父亲。
天帝是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面盘方正,畜着美髯,看上去是像个中年人,但仔细看,会发现他面上半点褶皱都无。
天帝此前不知道玄光耗费法力与精气,铸造了一个回溯之境,听到玄光说完自己的打算,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
“什么?!什么叫你已经准备好一切了?!”
玄光恭谨行礼,再次重复:“回溯之境已经铸成,请君父暂时不要处罚阿鸾,等我回来”
“时光回溯本就逆天而为,你还一下子逆了几千年!你疯了吗!”
玄光垂着脸,语气恭敬却也坚定不改:“君父不是说过,我与阿鸾的婚事事关三界,为了三界,我冒险一些也无妨。”
“你你——”天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什么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就是了。他被儿子用自己曾经的话堵住了现在的责怪。
“唉——”天帝气得拂袖,“你早就做下了一切,我还能说什么!”
玄光便当他答应了,再次行礼:“多谢君父成全。”
天帝用力摆手,让他走,他现在不想看到他。
玄光没有别的想说的,事已达成,本就想走了,从善如流。
离开天帝所在的紫阳殿,回到过去之前,玄光回到了自己的宫殿,走进后院。
这里有一棵长得非常茂盛,花开满枝的杏树。
玄光诞生那日,这棵杏树凭空出现,一出现就长成这样,花开馥郁,满天庭飘香。
后来,他渐渐长大,天帝为长子选址盖宫殿,最后挑了杏树出现的这片地方,将杏树圈进了儿子的后院。
这棵杏树被所有人视为玄光的生命树,与玄光有着密切联系。如此重视不只是因为它出现的时机与玄光诞生同时,更因为它只接受玄光的浇灌。
在他婴儿时期,侍弄花草的婢女过来照顾杏树还没什么问题,随着玄光渐渐长大,杏树也变得越来越茂盛高大,同时也越来越难伺候。直到某一年,侍女洒下去的仙露再也无法浇灌杏树,滴落的水滴一靠近杏花就往天上飞,滴水不沾树。
童年的玄光听说此事,好奇过去查看,试着舀了一勺水洒向它的根,谁想,水很快就没入土中不见了。
同行的侍女、随从、小仙君先后尝试,依旧不行,水滴一靠近杏树,就自动往上飞,然后落了各人满头满脸。
玄光回忆着这些事,舀了院子里的灵泉给它浇水:“我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我走后你们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你真有灵性,缺水的时候便不要任性坚持了,侍女们的仙露一样甘甜。”
风吹过树梢,满枝杏花随风摇摆。
玄光给本命杏花浇了水,这才动身前往回溯境。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入口前只有一个侍女等候,是天后身边的人。
“玄光帝君。”侍女见了他恭敬行礼,完成礼节后,这才说起天后派她转达的话。
“天后说,帝君既想重来一世,去了以后便少一些顾虑,多做一些从前想做不曾做、从未做过的事。”
以前的原主听不懂天后的用心良苦,现在的玄光却听懂了,顿时感慨不已。
“是,请转告母后,让她一切放心。”
侍女认真记下,退到一旁:“娘娘叮嘱婢女,亲眼看着帝君顺利进了回溯境,再回去禀报帝后。”
玄光面色微微柔和,点点头,不再耽搁,直接纵身跳入了回溯境入口。
侍女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一看到青色光影中闪过一道金光还是粉光,然后人就不见了。
她又等了等,再没看到什么异样,便急忙赶去天后宫,给等急了的帝后夫妻回报情况。
玄光跳入回溯境,那种感觉和他进入幻境的感觉非常相似。一阵头晕目眩后,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成了小短腿。
这是刚满九百岁的玄光,约等于人类的八九岁。
虽然只是一个小男孩,但玄光的修炼课程已经排得满满当当。没有黑夜的天界,更加有助于玄光的用功,一旦开始修炼,常常数月才停下。
这样的少年,既没想到要和未婚妻培养感情,也没时间远赴千里之外,找未婚妻提前认识。
玄光只要回想起原主的记忆便觉得枯燥又窒息,日复一日的修炼,日复一日的责任教育,原主总是恭谨地接受师长与君父一次次增加的课业与要求,似乎从不觉得疲惫。
这次醒来还是在修炼中,但他没有继续,而是迈着小短腿下了榻,开门出去。
九百岁的玄光已经住在了自己的宫殿,跨过门槛站在台阶往下看,若不是视线变低了,他都会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回溯时光。
因为庭前的摆设、花草乃至浇花的侍女,全都一模一样。
“几千年都不改动住宅一草一木,你这性子是真的单调又古板啊。”玄光忍不住感慨。
他走下台阶,在侍女们的问好中,迈着小短腿把自己的宫殿整个逛了一圈。
宫殿美轮美奂,但确实和长大后并无区别,大殿后院的杏树也在,花开得很好,他舀了一勺水,又给她浇了一次。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授课的东岳仙翁已经得知他出了房门并上门检查作业。
“帝君这次出关早了三成时间,看来又有了大进益。”
玄光学着小古板的模样,板着脸语气尊敬:“是,心中有许多感悟,也正想和先生探讨一番。”
东岳仙翁是天界德高望重的老牌仙人,人品法力都首屈一指,教导弟子更是严厉。他看中了玄光的资质,也满意他的自律,所以将他收作关门弟子,严格教导。
而同样是天帝之子的玄鸣,便就被他拒绝收徒了。
当然,玄鸣作为帝后幼子,性格与玄光截然不同,活泼好动,最爱满天庭闲逛,他本人也一样拒绝了东岳,死活不肯跟他学习。
话说回来,玄光借着修炼感悟,和东岳仙翁说起了自己想要出门的想法。
当然,他不会直说,只是从心境、见识等等有助于修炼的角度入手,引导着东岳仙翁主动提起“出门历练”。
一进入这个世界,原主就已经铸好了时光回溯境,如果不来,原主耗费的精力便完全浪费了,像他这样精打细算的人,当然是不舍得的。
所以从知道现状开始,玄光就没想过废弃回溯境,相反,他是很高兴回来的。
重来一遍人生,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回溯境不一定非用来和阿鸾这个未婚妻培养感情,自己费心费力回溯的时光,除了温暖别人,也该愉悦自己。
所以他想出去走走。
出门历练这事,只要提示了东岳仙翁,由他出口,天帝很难不答应。
果然,不出三日,在他例行给父母请安问好时,天帝叫住请了安便打算离开的儿子。
“东岳仙翁与我提议,想让你离开天界去各处走走,历练心境,你怎么想?”
玄光躬身行礼:“儿子从未出过门,不曾见过天庭之外的景色,然天界统御三界,照理儿子确实该见见其他各族的生活。”
天帝沉吟着,缓缓点头。
这时,一个梳着垂髫髻的女娃摇摇摆摆从室内走出来,一边走一遍揉着眼睛,软糯糯地喊着娘亲。
天后连忙起身,将女儿拢到身边:“玄瑶醒了?”
“阿娘,你去哪了,我醒来见不到你。”小玄瑶抱着天后的腿撒娇。
“是你起得晚了。”天后宠溺地刮刮女儿的鼻子,指了指玄光,“你瞧,大哥都来给爹娘请安了,你才醒,羞不羞?”
玄瑶睁着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前方。
她很少见玄光,因为玄光不是在闭关就是在上课,偶尔出关了有空闲,才会来帝后合宫问安。
天庭没有黑夜,所以也没有严格的晨昏定省,玄瑶这样的小娃娃嗜睡,想睡了就睡,帝后这样的成年人则不分时辰,累了便歇息。
所以兄妹两个很少能凑到碰面的时间,像现在这样见了面,也陌生的很。
玄光对上乌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想到很久没见这个妹妹了,下意识觉得应该给个见面礼。但他今日过来没有准备,身上没什么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于是手比脑子快,抬手翻掌,掌心便多了一支杏花,递向玄瑶。
这一个举动,惊了在场众人。
天帝天后第一次看到儿子用法术变出一朵杏花,而且是为了哄小女娃。按照他往日的性格,只会对妹妹点头问好,然后便无话可说了。他们了解长子,这倒不是他冷淡不爱护妹妹,只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不会说软话。
玄瑶也惊了,小嘴张得大大的,“呀”了一声。这是小孩子面对惊喜的条件发射。
“给我的?”她喜欢花花,但也不确定是不是送自己的。
玄光上前一步,弯腰将花放到了她手边:“是,给小妹的。”
白嫩嫩的脸上一下子绽开灿烂的笑容,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仙女的可爱程度是人间幼崽的N倍,玄光看得心都化了。
“谢谢大哥!”小玄瑶立刻抓起杏花,脆声道谢。
然后扭头看着天后:“阿娘,戴花花,漂亮。”短短粗粗的小手努力指着自己的发髻。
天后笑得不行,接过了杏花给女儿戴,目光看向玄光,对他解释:“你小妹生下来就爱美,还未记事便爱看漂亮的人和物,我抱着她到蟠桃园赏花,她对着桃花看得目不转睛,还主动伸手指挥着要去哪儿看。”
玄光目光柔和了两分:“小妹是姑娘。”
姑娘自然爱这些。
天后看着大儿子突然心生欣慰:“日日修炼太过清苦,你是该出去走走,哪怕来和母后说说话,陪瑶儿玩一玩。你才九百岁,还是该玩的年纪呢。”
玄光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九百岁的孩子……好吧,的确是个孩子。
天帝也看得心里柔软了几分,望着大儿子:“想出去就去吧,只是课业不能因此落下。”
玄光躬身行礼:“是,儿子记得。”
天帝伸手握住儿子的手,轻轻一捏:“一家人,不必多礼。”
话刚说完,立刻面露后悔,尴尬地收回手等着儿子给他掉书袋。
玄光也想到了原主自小的“坚持”,但凡帝后对他客气地说不用多礼,他一定会严谨地告诉他们,“礼”不可废。
想到这,玄光也觉得有些好笑,原主真的是一本行走的天规天条,连帝后见了都身子一紧,深怕自己哪里不对被儿子指出来丢了面子。
身体下意识想要冒出口的话被他吞了回去,对于天帝的话,他什么都没反驳,只放下手站到了一边。
一直等着儿子“上课”的天帝虽然诧异但还是暗暗松出一口气,居然有种侥幸逃过一劫的错觉。
天后已经给玄瑶戴好了花,小玄瑶小心支着脑袋跑到他面前来:“哥哥,玄瑶好不好看?”
玄光眼里再忍不住笑意,蹲下身变出一面镜子给她看:“好看,瑶儿是我见过最漂亮可爱的姑娘。”
玄瑶听得美滋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欣赏不已,两手捧着脑袋左转转右转转,然后原地转一圈,感叹一声:“我可真好看。”
玄光噗嗤,帝后早就止不住大笑起来。
经过天帝同意,玄光出门历练的事情便彻底定下了。原主曾经的做法是每年空出三个月前往凤凰族陪伴阿鸾,与她培养感情。玄光便也挤出了三个月时间,不多不少。
今年的三个月,便直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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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周末多更的,结果家里有事计划不成了,接下来几天会把周五周六缺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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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太子帝君男配:这是玄光第一次独自离开天界出远门,他启程那天,明明出发前已经去帝后……
这是玄光第一次独自离开天界出远门,他启程那天,明明出发前已经去帝后合宫拜别了天帝天后,出南天门时,天后又带着玄瑶玄鸣来了。
玄瑶端坐在侍女怀里,玄鸣还是个不会说话的百岁小娃娃,由另一位侍女抱着,天后在中间驾云而来,莫名有种另类的“左金童、右玉女”仙女既视感。
不过人家仙女是童男童女,他母后是男宝女宝。
玄光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憋了好一会儿才维持住人设。
“母后,您怎么来了?”他端庄行礼,礼毕,这才开口。
天后伸手拉住他臂弯,眼中暗含担忧不舍,面上却笑着:“瑶儿想要给大哥送行,正巧,母后也……想再送你一程。”
说着,她转身将女儿接过来,抱着她微微弯腰,凑到玄光面前:“瑶儿,大哥要出远门了,你同大哥道别。”
玄瑶怀里抱着一枝桃花,刚才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花花”上,闻言这才抬起眼睛,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大哥要去哪儿?”
玄光的面色柔和又柔和,温声说:“去人间、妖界、东海、西山……各种各样的地方,只要没去过的,都去看一看。”
玄瑶立刻问:“好看吗?有没有漂亮的花花?”
玄光勾唇:“有,大哥若是见到天界没有的花,采下留着,回来送给你好不好?”
玄瑶一下子高兴起来:“好,大哥快去!”
天后哭笑不得,她舍不得长子呢,抱着女儿赶来,是希望多一点话题,多和儿子说说话,这丫头倒好,催着哥哥走。
玄光看向天后:“母后不必担忧,君父给我许多护身法器,若是真有危险,天庭会来人帮我的。”
天后触到儿子宽慰的目光,心中一暖,又酸涩起来,忍不住探手想抚摸他的发顶……最后还是微微下移覆在了他肩头:“母后知道……玄光长大了。”
不是天生早熟的长大,而是能体谅她这个母亲,会安慰她了。
玄光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母后有想要的东西吗?”
天后讶异了一瞬,欢喜止不住地冒出来,连忙说:“母后不要,母后盼着你早日归来。”
“好。”玄光点头,认真应下。
这回,天后真正开怀而笑,又转身唤来抱着幼子的侍女:“同你弟弟也道个别吧,你们是兄弟,理该熟络一些。”
玄光没有敷衍,闻言走上前,握住玄鸣的手轻轻捏了捏:“玄鸣,哥哥走了。”
“啊啊——”纵然是天帝的儿子,幼儿时期也不过一个“阿巴阿巴”的小子。
玄光勾唇,又握了握玄瑶的手,目光看着天后:“母后留步。”
天后“哎”了一声,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走出南天门,一纵身飞入了云海之中。
云海翻腾,成人飞下去都会转瞬没有影子,何况玄光这一个小孩,但天后还是抱着女儿看了许久,直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传过来。
“好了,他早就走了,回去吧。”
是天帝。
天后回头,清浅的目光仿佛看不出久望儿子的不舍,揶揄地看着丈夫:“你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
天帝背手转身:“我看你久久不归,才来寻你,刚到而已。”
“好——”天后也不戳穿他,暗笑着应,将女儿递回给侍女,飞到丈夫身边,“我们这就随你回去。”
玄光并不知道自己走后的情景,他第一次驾云飞行,穿过茫茫云海后,便立刻看到了广阔的大地。这感觉,就好像现代坐着飞机往下看,山峦起伏,川流不息,在仙人极佳的视力下,大地美景尽收眼底。
他飞了好一会儿,尽情享受着御风而行的畅快,玩够了,这才渐渐降低高度往地面而去。
离地面越近,他对人间的情况看得越清楚。
从地貌、人类活动面积、人为建筑等各方面,可以清晰确定,此时的人间还在生产力不太高的古代。
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的平房,道路大多是黄泥地,建筑群里最高大的属城墙,但也不怎么高。
玄光想去见见古代世界的繁华,略过了那些看着便简陋的地区,挑了一个城池大的、人声鼎沸的,找了个城外偏僻处降落。
这个城池很大,城墙是他一路过来见到最高的,城门口出入的人群也很多。
他走出草丛,跟着人群往城里走,身边人大多粗麻布衣,不知是穷苦还是没有此时没有其他布料。
走到城墙根下,玄光仰起头看城门上的隶书大字,终于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长安。
再结合身边几个背着书箱的读书人,箱子里高高垒起的竹简,他猜测,此时人间的发展,大约和汉朝差不多。
一边走一边想,还想着,进了城要找个没人的地方给自己变一身相似的衣裳,走到城门口,却看到人们一个个掏出一块木片递给守城的兵,士兵看完才会放他通过。
玄光:“……”
汉代的通行证……他也没见过额……
玄光面色镇定地继续往前,手中凭空多出一块和旁人相似的木牌,只有他自己知道,上面一个字也无。
轮到他时,士兵好奇地多看了他两眼,小孩进城不算稀奇,穿得这样好的小孩,双腿走着,排队进城,那便极其少见了。
玄光递过去木牌,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视线:“可有问题?”
士兵直愣愣地说:“走吧。”将木牌递了回去,不仅没了一开始的好奇,连手中木牌是空白的,都没发现。
玄光一点头,收起牌子,自若迈步进城。
后面排队的百姓望着他的背影,纷纷议论,有的议论他身上精致的衣裳,有的议论他的气度仪态,最后都化为好奇:这样老成贵气的孩子,不知道是哪一家贵人?
汉朝前后那段历史,长安是很好的地理位置,定都绝佳之地,怪不得玄光一路飞行只觉得此处最为繁华,进了城,更觉得热闹至极。
长安城南部有一片奢华建筑群,大约便是皇家宫殿,东北、西边也各有宫楼,风格各不相同。玄光挑了人最多的北门进入,进来后发现,这里是居民区,大多平民居住,豆腐块一样的街巷分隔,东西各有一个市集。
他也不在意先游玩平民区还是帝皇区,拐进东市便一家一家闲逛起来。落后的发展力,许多东西能给人第一眼新奇但很难吸引第二眼,从街头走到巷尾,玄光倒是被沿街的种种吃食勾得心里痒痒。
因为——这里一排排的烧烤店!
东市来往的大约都是达官显贵,街边行人的服装明显比城门口排队的百姓强太多,玄光落入其中都没那么显眼了。
大约也是这个原因,这里有许多饭馆食邑、小摊叫卖。店里的老板伙计男女都有,架着炭火,炭火上是一串串的肉串,或者一个个肉丸子。有那豪横的,打着“貊炙”的招牌,往里一看,原来是将整只猪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现场烤全猪,客人坐在堂上点餐,指定要哪个部位的肉,他就割下来端送上桌。
那些肉也和现代烧烤一样,都是腌渍过的,有的刷了蜂蜜,有的不知是什么汁水,火一烤,肉上的油裹着酱汁滋滋地冒,香飘满街。
烧烤的种类也不仅是肉,玄光一路看过去,除了猪犬羊鹿肉尚可辨认,很多动物都认不出是什么,地上爬的天上飞的都有,还有鳜、鲤、鲫等鱼类……
一边釜中煮着肉汤,一边滋滋冒油烤鱼烤肉……玄光吞了吞口水。
想吃。
神仙不会肚子饿,但是神仙会馋。
尤其是上辈子做过人,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好吃的神仙,真的很馋。
但是他没钱。
玄光望着路边一个小摊出神,因为那个小摊看上去最简陋,来往的都是衣着普通的百姓,大约是价格最便宜的,也是他最有希望搞钱买到的烧烤。
他正想着,哪里能去找个冤大头,搞一笔钱来,也不白费他下凡走一遭。就看到一个衣衫泛白的灰衣少年,大约和他一样的年纪,也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先他一步,上前问价了。
“老翁,这些钱,能买多少肉脯?”
玄光不熟悉这里的货币,摆摊的老翁脾气不错,不曾嫌弃少年的寒酸,双手接过那铃铃铛铛的碎钱,一个一个数着,数完,拿起三串半的肉串——不错,他把一串上的半块肉夹了下来,严谨地给了少年三串半,用一片大大的树叶包起,递给了他。
少年看似穷苦,却似乎家教极好,双手接过肉串,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多谢老翁。”这才举步离开。
人家说,莫欺少年穷,玄光看着眼前的少年,竟觉得他便是其中写照,直觉他不会这样穷苦拮据一辈子。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如今的自己可不是凡人,想看凡人一生不是简单得很?
玄光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年,开了天眼,本想看看他未来能走到哪一步,却突然看到一道金龙从他身后飞起,一下凑到了他眼前——对他嘤嘤,撒娇?
玄光看着想搭上自己肩膀蹭蹭的大脑袋,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龙……是这样的吗?
下一站本来想想去东海的,这个——要不先去西山?
“小兄弟。”随着一声清朗的叫声,那条嘤嘤怪的金龙一下子缩了回去,盘在少年的身后,眼睛倒还是眼巴巴地看着玄光。
玄光立刻撤去天眼法术,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你叫我?”
少年朝着他递过来一串完整的烤肉串:“小兄弟可是与家人走丢了?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玄光看看他仅剩的两串半,又看看递上来的一整串香喷喷羊肉串,好奇问:“你是特意买给我的?”
少年尴尬地收起手中的大树叶,挡住了剩下的肉串:“……我是来给阿娘买脯炙的,看到小兄弟好像饿了,就想分你一串。家中贫寒,我所有的钱只够买这么多,只能匀一串给你解解馋,不要嫌弃。”
玄光没接:“你自己都只能买三串半,怎么还能分我一整串,我不用了,你带去给家人一起吃。”
少年垂下眼,神色有一瞬间的落寞:“家中只有我和阿娘二人,阿娘……大约也吃不下太多,没事,你吃吧,你见你很想吃老翁的肉串,看了许久了。”
啊……我堂堂九百岁帝君,想吃烤肉串都被一个人类真·小孩给看出来了——我的面子……算了,天庭的人看不见,面子不要就不要了。
玄光接过那串真材实料、香气扑鼻、大大一整串的羊肉串,对少年道:“那我们分一分,你一半我一半,我只是没吃过,尝个味道就好了。”
“没事,你吃吧。”
“不行,你听我的。”
少年对上小男孩严肃的脸,明明年纪不比他大,偏偏那表情威严得像个老夫子,仿佛只要他再拒绝一句,下一秒就要皱眉不快了。
少年老成的孩子觉得自己应该让一让小弟弟,不和他硬拗了,笑着说:“好,那你先吃。”
玄光也没有先吃,他指尖对着肉串中间划了一下,两手握着肉串枝条的两端,轻轻一折,肉串就均匀地分成了两半。
一半自己留下,一半给眼前的少年。
少年没看出这一连串举动的关窍在于那一划,他还以为玄光力气大,会巧劲,轻轻折一下枝条就能折断肉串。
两人坐到了街边石阶上,看着来往行人吃半串烤羊肉。
玄光一边吃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家住哪里?”
“我叫刘循,过了年就十二岁了,家……在城南。你呢?”
城南,那一片都是皇宫,或者就是大臣府邸,又姓刘。玄光想到他身上的金龙,难道是皇家子孙?
只是皇家子孙怎么如此寒酸?
“我叫玄光,今年九……岁,家在很远的地方,我是出门来历练的。”
刘循目露羡慕:“你这样小,就能独自出门了?”
玄光看着和自己身量相似的刘循,觉得他才是真的小,马上十二岁的人,和十岁的孩子差不多个子,一看就是从小营养不良。
羊肉串料虽然足,但也就半串,玄光很快就吃光了,反而是刘循吃得慢了一些,好不容易吃完了,看到前方的人,不舍地站起身:“我该走了。”
玄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面光无须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对着刘循挥手。
“他是来找你的?”
刘循应了一声,小心将树叶抱紧了肉串,藏进怀中:“我出门不方便,是蔡……叔带我出来的,是时候回去了。”
玄光跟着他站起身:“我与你一起去。”
刘循瞪大了眼睛:“不可。”
“有何不可,走,我去看看你家什么模样。”他语气特别平静,用的都是陈述句,不像个小孩说话,倒像一位长辈。说完就双手背后,四平八稳地朝着那位蔡叔走去。
刘循目瞪口呆,急忙追上来劝说:“不是我不让你去,是我家中守卫森严,连我都不能随意出入,外人更不能进入。”
玄光拍拍他的手臂:“你放心,无碍。”说着,想到什么,扭头对他说,“我吃了你的肉串,承了你的恩惠,一报还一报,理当报答你。你家里应该是有什么困难,我去一趟,帮你完成一个心愿,算是报半串烤肉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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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下凡是汉代背景,不过因为涉及男主会和他们产生交集改变一些人和事,所以人物虚构,名字也特意都改了,免得混淆真实历史。
刘循:《我给路边小孩吃了半串羊肉串,他说要报恩》《九岁小孩说要解决我家困难》《但是他连羊肉串都买不起》《我看着很好骗吗》
玄光: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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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太子帝君男配:刘循劝不住玄光,一路忐忑地往家去,蔡恒把玄光当普通孩子,也哄了一路……
刘循劝不住玄光,一路忐忑地往家去,蔡恒把玄光当普通孩子,也哄了一路,想哄着他主动放弃跟随,都没用。
最后两人只好把玄光带到了宫门前,蔡恒指着有守卫的侍卫说:“小公子你瞧,真不是我们不肯带你回家做客,是禁卫森严,多带一人都不行。”
玄光仰头看着建造巍峨的皇宫,问刘循:“你住在宫里?哪个宫?”
刘循垂着眼睛说:“不是……我住的地方,不算宫殿。”
“那算什么?”玄光追根究底,像个单纯好奇心旺盛的孩子。
刘循叹了一口气,拦下想说什么的蔡恒,认真地看着玄光,对他解释:“我住在永巷,那里都是宫女太监或者罪人后代居住的,不是我不想带你回家做客,是那地方贫寒简陋并不好玩,而且宫门森严也进不去,我是偷偷出来的。”
玄光点点头:“永巷啊……没事,你们走你们的,我会来找你的。”
刘循以为他听懂了,放弃了跟着他们的念头,心中失落又松了一口气:“我回去的时辰到了,不多说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免得父母担忧。”
玄光点点头,看着蔡恒急匆匆地领着刘循走到宫门,他原地站了一会儿,伸手捏了一个诀。
刘循跟着蔡恒安然回到宫中,顾不得感慨和新朋友短暂友谊,捧着烤肉快步往家赶。
蔡恒要去交差,把一布袋的粟塞进他手中:“小主子,这些你收着,要是家里没粮了再来找老奴。”
刘循推拒不过,只好道谢收下。
捧着肉串和粟米跑回家的刘循,一进家门就兴冲冲喊了一声:“阿娘——”
下一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他阿娘站在一起。
“玄……玄光?!”
玄光勾唇转头,自然得仿佛他来过千百次:“你回来了?”
齐美人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似的,但是她看着刘循的目光满是慈爱,摇摇欲坠的身子在儿子面前又仿佛坚强了几分。
“这位小公子说是循儿你的朋友,你们出去玩吧,阿娘给你们做饭。”
刘循惊得彻底失了稳重,眼睛大睁,嘴巴好一会儿都合不上,听到母亲的话也没有彻底回神,他看看阿娘,又看看玄光,指着玄光问:“你怎么进来的?!”
“循儿。”对于儿子的失礼,齐美人语气带了些责怪,着重了语气提醒。
刘循看着母亲说不出话来,她根本不知道玄光前一刻还在宫外啊。
玄光走到刘循面前,安抚地拍拍他手臂:“我与你说了,我自能进来的。”
“你有宫中的传令?”
玄光摇头:“那是什么?长什么模样,写的什么,你细细告诉我,我倒是能弄一个出来。”
刘循觉得荒唐极了,甚至有种被朋友戏弄的感觉,语气也有些不高兴了:“你到底是谁,为何戏耍我!”
玄光叹了一声:“我说的句句实话,是你不信……算了,我给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进来的。”
刘循和齐美人就见到他垂着手不知捏了一个什么手势,然后,他们眼前的小孩突然就不见了。
地上空荡荡的,半点影子都无!
刘循转头四顾:“玄光!玄光!”
“我在。”玄光收起法术,重新现出身形,就在刚才消失的地方,半步未动。
刘循惊得说不出话,齐美人一下变得恭谨起来。
“这位高人……”她想对玄光行礼。
玄光抬手挡住了她的动作,对她说:“不必多礼。今日我受了刘循一次恩惠,要还他一次情,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有什么难实现的愿望,我愿帮上一帮。”
齐美人大喜:“什么都行?”
玄光并不完全应承:“我且听听。”
刘循还在犹豫真假,齐美人却彻底信了,她立刻拉过刘循,急切地说:“我家循儿也是皇家血脉,只因父亲蒙冤落难,他明明皇子皇孙的身份却在永巷过了十多年。小仙人,你能让循儿恢复身份吗?不求富贵,只要衣食无忧,前途有望便可。”
玄光笑了:“这有何难,不用我帮,刘循命格贵重,五年之内,必能出永巷。”
齐美人苍白的脸一下子红润起来:“真的?”
刘循终于回神了,他连忙拉住母亲,对玄光说:“我不要这个愿望,你能治我阿娘的病吗?我希望阿娘身子康健。”
齐美人扯下他挡在身前的手:“循儿,阿娘身子很好,你不要胡说!”
母子两个在玄光面前拉扯起来。
玄光看了一会儿,看出他们真切希望对方好,心里的顾虑越发小了,终于出声劝说:“你们别争了。刘循你希望母亲病愈,刘循阿娘,你则希望刘循前途光明。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明白,这不算难事。”
刘循停下争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玄光:“你都能帮我们?”
玄光转身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晃了晃腿,说:“我不是说了吗,你的前途本就很好,一等一的好,只要你们母子初心如一,还会越来越好。至于你阿娘——”
“怎么说?”刘循急得上前了一步。
玄光叹了一声:“人的寿命有数,我不能无端给她改命,但可以让她在世之日,日日康健,无病无灾,你觉得如何?”
刘循的神色顿时黯然:“那……还有多久?”
玄光仔细去看齐美人的面相。
齐美人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短是短了点……”
刘循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有……多短?”
齐美人也晃了晃身子,但还是强笑起来,握住儿子肩膀:“循儿,阿娘知道你将来都好,便知足了。”
刘循抬起手臂抹眼泪:“不,我不信——”
玄光叹了一口气:“哎,也不用这么悲观,八年寿命,你大概还是能看到刘循为——发达的。”
“八年?”刘循擦眼泪的手顿住。
齐美人的悲伤也消失了,母子俩那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一齐望着玄光,都是惊讶、惊喜。
玄光莫名地问:“是的,八年,很长吗?”如此惊喜。
刘循立刻擦干了眼泪,口中说着:“不长。”嘴角的弧度却上扬了。
八年是不长,可是他刚才以为阿娘活不过这两年了,这段时间阿娘总是病倒在床,他一直担忧阿娘是不是快死了,这个预期下,听到八年,那可真是太好了!
齐美人也笑得合不拢嘴:“够了够了,阿娘还能给循儿找个媳妇,说不定还能抱到孙子呢!”
玄光暗笑。
不错,齐美人看着随时都能病倒,但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早逝,她原本要缠绵病榻数年才离世,有他在,则能健健康康度过余下人生。
“八年时光,不是我帮了你们,要谢也该谢刘循你自己。”
“谢我自己?”刘循不明。
玄光含笑说:“你母亲这个身子,若生个不孝子,如今就该药石无灵了。但因为你孝顺,未来数年,不管她病成什么样,你都能妥善照顾她,所以她的寿命还有八年。”
齐美人感动地揽住儿子,心中无限宽慰。
刘循也抱住了母亲,却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母亲的身子……也是生我落下毛病的。”
齐美人摇头:“不是你的缘故,当年宫中巨变,母亲受惊才难产,若是没有那桩事,一定会平平安安生下你。”
眼前母慈子孝,玄光帮人也帮得舒心。
“好了,你去躺下吧,我为你施法,等你再度醒来时,身子就会全好了。”
八年健康,这是白捡的便宜。刘循母子在永巷度日艰难,齐美人这个身子骨尤其难过,以后若是恢复康健,生活的困难就能少一半。
齐美人比刘循更信任玄光这个“有神通”的人,毫不犹豫地躺上了木板床。
玄光走到床前给她施法,这种回春小法术并不耗费他心神,来回施展了三次,便改善了齐美人体质。
等到他收了阵法,齐美人果然已经安然睡去。
刘循亲眼看着母亲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唇色也朱红许多,心里信了九成。
他带着玄光走到院子里,一人一个木凳坐下,把带来的烤肉串只留下半串,另外两串都给了玄光。
“这些你也吃了吧,我给阿娘留半串。”
玄光不客气,接过肉串咬了一口:“我帮过你一回,你多给我一些肉串也不算人情,下次我再来,你记得也要请我吃好吃的。”
刘循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笑了起来,豪爽应下:“好,你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只要我有钱。”
玄光头也不抬:“你会有钱的。”
刘循坐在他身边,发自内心说:“只要阿娘好好的,我最大的心愿也就了了,以后一定踏实做活挣钱,挣了钱一份留着娶媳妇,一份孝顺阿娘,一份留给你,请你吃饭。”
特意为玄光攒一份钱……玄光嚼肉串的腮帮子停了停,油汪汪的嘴角又扬了几分。
等到玄光吃完了肉串,刘循问他:“你还吃饭吗?”
玄光没吃过这里的饭,便说:“尝一口也行。”
刘循看出他什么都好奇了,忍不住问:“你是在哪学的神通?真的是仙人吗?”
玄光想了想,问他:“这里有天帝供奉吗?”
“天帝?”刘循思索了半天,试着问:“你是说紫阳神君吗?他掌管天界诸仙,应该就是天帝吧?”
玄光点点头:“应该是了,他住的就是紫阳殿。”
然后挺好奇:“你们供奉紫阳神君一人。还是一起供奉了他的妻子儿女?”
刘循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能出宫,没去过道观,只听人说起过紫阳神君,也听说过神君妃子的故事,名字好像叫……琉璃神妃。但没听说他们有子女。”
玄光很有几分不高兴:“紫阳神君和琉璃神妃是有孩子的,一大二小,二儿一女,你们人间怎么回事,消息都不灵通吗,不是有什么道法很厉害的道士吗?”
“您是说国师?”
喲,还有国师?那还不知道他和弟弟妹妹的存在?
“国师可能没说起,不知神君的孩子都是什么样的?”刘循好奇起来,眼巴巴地看着玄光。
玄光指指自己。
刘循,眨巴眨巴眼睛。
玄光用力指指自己。
刘循:“啊……”
“我啊,我。”玄光无奈了,“我就是天帝的长子。”
刘循“啊”的嘴巴忘记合上了。
玄光站起身,对着夕阳双手背后,挺胸抬头:“我就是天帝的长子,玄光神君。”
刘循:……不知道该不该信。
天帝的长子是个小男孩?
玄光也不管他信不信,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一听道观竟然没有他的供奉?那可不行。
他已经想到下次下凡没钱买吃食该去哪里找吃的了,所以必须要把自己的供奉搞起来。
咳,私心,一点点小小~的私心。
毕竟他才九百岁呢。
想吃点人间美食,不过分。
刘循怕他不高兴,收起了心中未散的疑虑,点点头表示受教:“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等我有了钱,就为你塑像,将你的神像请进道观。”
玄光满意了,孺子可教。
“等你阿娘身子好了你就信了。”玄光也不介意,他不可能这么小心眼计较这么多,转身面对着刘循,“好了,天色不早,我要再去外头逛逛,你和你阿娘好好保重。”
刘循忙问:“不吃饭了吗?”
玄光看着他那小小的一袋粟米,想到他们家境,不打算吃了,摇头:“下次吧,等你发达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你定要请我吃一顿山珍海味。”
“一定!”
玄光对他挥挥手,身子一晃,便消失在院门口。
刘循喊了好几声“玄光”,发现什么动静都无,这才确定他真的走了,和之前隐身不一样。
他想起阿娘,急忙跑进屋,就看到阿娘还是安然躺在床上睡得香甜,面色比之前更加红润了,是他从小未见过的好气色。
刘循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去做饭,做好了饭又端着饭碗守在床边,直到第二天天亮,趴在床边睡着的刘循被母亲温柔的唤声喊醒。
“循儿,你怎么睡在这,快去床上睡。”
“阿娘……阿娘!”刘循看着醒来的阿娘,一下子散了困意。
齐美人含笑看着儿子:“阿娘都好了,你快回去睡吧,阿娘去给你做早饭。”
刘循顿时红了眼睛,扑进母亲怀中。
……
玄光离开皇宫,又去街上逛了一圈,想看看长安夜市。
没想到平日里的长安有宵禁,夜市只持续了短暂一个时辰,宵禁前,所有人都关门回家,整座城都变得静悄悄了。
于是他摸到了他爹娘所在的道观,在他们的大殿里,打坐了一晚。
清晨,天光大亮,他睁开眼就看到满桌案的贡品贡果。桌案上的水果种类超出他的想象,大约都是朝廷和西域联络后流通进国内的,但和现代又有些不同
玄光转身给父母请了安:“君父母后,出门在外,儿子没有银钱买人间之物,您二位的贡品给儿子借点光。”
通告一声后,随手挑了一串品相不错的葡萄、一只疑似哈密瓜,几颗陌生水果……坐在神像前吃起来。
嗯,没有现代甜得那么齁,但酸酸甜甜的,也很好吃。
一边吃他一边也想到了此时人间的信仰。皇帝封了国师,那么大约从皇帝到民间都是信奉老庄,以道教为国教,所以齐美人那么快就信了他,刘循也没太大疑虑,这道观更是贡品满桌,人气旺盛。
挺好的,方便他再去各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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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还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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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太子帝君男配:玄光在长安呆了好几日,头两日继续逛民间集市,后几日便进了皇家林苑。……
玄光在长安呆了好几日,头两日继续逛民间集市,后几日便进了皇家林苑。南边的皇宫,他去走了一圈,欣赏汉代宫殿的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八卦。
当今圣上年纪很轻,比刘循才大了7岁,辈分上是刘循的叔叔。他身子骨不太好,身边总放着一个药罐子。大约是这位陛下体弱,身边的人似乎很着急他的子嗣问题。
玄光偶遇了这位皇帝几次,每次都能听到不同的人对着皇帝说着子嗣的话题。有的劝他多去去后宫,有的劝他广招天下名医,有的则纯粹是忧心。
玄光便明白为啥那条萌哒哒的金龙会在刘循身上了。
刘循是先太子遗孤,当年的太子因“造反”被废,除了刘循这个遗腹子,所有子嗣都被先帝诛杀了。
十多年后,新帝无子,最终皇位却还是落在了刘循身上。
当今皇帝为人还不错,玄光几次听到墙角,无论谁对着他老生常谈,聊这些刺痛隐晦暗疾的话题,皇帝都温和听着,很少露出不悦神色,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露出几分内心愁闷,轻轻叹气。
身旁太监问他:“陛下不爱听这些,何不将人赶出去?”
皇帝说:“规劝圣上是他们的职责,开枝散叶是朕的职责,朕怎能为了自己的喜恶,逃避自己的责任,还阻止臣子尽本分?”
玄光一时听住了。
责任。
大约一生以此为信条的人,才能理解皇帝说这话的心情。
恢弘的皇宫突然变得沉重,玄光不再流连皇家庭院,次日便离开了长安,往其他地方去了。
他一路北上,来到了太行山。
此时的太行山灵气笼罩,山中有许多精怪,是妖界的根据地之一。玄光想去看看妖界的生活,便在此停了下来。
太行山下有一座著名的城,叫邯郸。
邯郸的繁华竟然不比长安差。
城中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货物全都交汇在此,而且歌坊舞坊随处可见,美人美酒相得益彰。城中有几位著名的歌姬舞姬,玄光一进城就听到了她们的名字,后来天黑后,他在灯火通明的花月巷,看到了古代粉丝追星的热烈。
邯郸就好像是本朝娱乐追星圣地,举国闻名的歌姬大半来自邯郸,许多达官贵人豢养姬妾也以来自邯郸为荣。外地很多人来邯郸学习娱乐文化风尚,这里的衣食住行都是外来人学习的风向标。因此还诞生了一个成语“邯郸学步”。
今晚是邯郸名冠第一的歌姬玲珑公开献唱,这位的歌声不仅吸引了来自全国的疯狂粉丝,连太行山上的妖精都为她下了山。
玄光挤在人群里,看到一只狐狸精借助妖法踩着人头冲到了第一排,还豪掷千金,叫喊着要买下玲珑姑娘初夜。
一片哄然之中,玄光黑了脸,身影一晃,闪现到狐狸精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
正在调戏玲珑姑娘的狐狸精吓了一跳,想把眼前小屁孩甩开,却发现对方完全克制住了自己的法术,在这小孩面前,他竟然像个凡人一般。
狐狸精变了脸色:“你是谁?”
玄光拉着他出去:“寻个地方再说。”
狐狸精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玲珑,气恼地被拉着走,直到两人走出了人群,来到空无一人的小巷中,男狐狸精这才得到自由。
“你这小孩,到底是谁?为甚寻我晦气?”狐狸精也是很乖觉,知道眼前人自己斗不过,再气愤也不敢实打实表现出来,语气还算缓和。
玄光问他:“你一个狐妖,跑到人间干什么?还想买下凡人女子一夜?你想对她做什么?”
狐狸精一听,立刻澄清:“我当然只是听歌了!还能做什么!我可不是吃人的妖怪,我是个好狐狸精。”
玄光吧,到底是有原主的记忆和情绪,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狐妖了,诡计多端,狡猾腹黑,说出来的话十句不知道有没有五句是真的。
一般的妖很少踏足人间,人间气息浑浊,不如山林灵气纯粹有助修炼。进入人间的妖不是有因果就是想走捷径。
所以他不信。
狐狸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冤枉极了:“你这小孩,自己不也是个妖,怎么还对狐狸我有偏见呢!”
“我不是妖。”玄光虽比他矮,气势却与他等高,仰着头看他,却仿佛与他是平视的。
“那你是什么?你这么小一个,化形也才两三百年吧?法力怎么能这么强?”
“你连我的法力是妖术还是神力都分不清,还敢擅自进人间胡乱玩耍,欠下因果,几百年后成了孽债,后悔也来不及。”
“神?”狐狸精差点腿软跪了。
玄光看着他:“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劝你立刻回头,凡人受不住你的妖气,和你呆久了有损寿命,这些都会是你的因果。”
狐狸精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怎么确定你是神?万一你诓我呢?”
玄光无语,盯着他半晌突然一笑:“你不信也无碍,世上能看透前世今生、气运命数的妖,一个也无,能做到此间的神,也不过寥寥,我是其中之一。”
他双手背后,盯着狐狸精的眼睛,缓缓开始:“你是自小长在太行山的一只公狐狸,从小就爱下山偷鸡,可惜偷鸡本事又不好,总被村人发现。有一回,你半夜偷鸡,被一农妇提着棒槌追得满山跑,一脚踩到了正在修炼的蛇精洞穴,被那条修为六百年的蛇精一口吞进了肚子。你求爷爷告奶奶,答应为蛇精奴役百年,日日上供,蛇精这才放了你。从此你下山更加频繁,不仅捉鸡,鸭、鹅、羊什么都偷,三天两头被打得鼻青脸肿,自己实际吃不到一口肉,啃草为生……”
“停!别说了!”狐狸精听得面红耳赤,急忙打断,“我信你还不成!你到底是什么神,我还没化形的事你都知道!”
“玄光,我本名玄光。”
狐狸精:“……我年纪小,没怎么听过。”
玄光黑着脸:“不必你知,你尽快回你的太行山便可。”
狐狸精哎呀一声,蹲下套起近乎:“玄光小兄弟,我叫涂苏,是只道行六百年的小狐狸,我真不做坏事,就是喜欢人间烟火,爱在人间玩,你别赶我走,我带你一起玩好不好?”
玄光:“……”
“哎呀玄光兄弟,咱们一起吧,玲珑姑娘的歌声可好听了,我已经花了钱,带你一起去怎么样?你听了就知道,我这钱花得可值了。”
玄光:“叫哥哥。”
涂苏:“啊?”
玄光扬起下巴:“我九百岁。”
涂苏看看自己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身姿,再看看玄光一小孩样:“九百岁?”
玄光斜睨过去:“普通狐狸只有十几年寿命,我生来就与天地同寿。”长得慢点怎么了?
涂苏感觉自己胸口被狠狠拍了一掌,憋屈。
玄光又拍了一掌:“你那微末法力,不及我十之一二。”做我小弟都是抬举你了。
“行!天帝同寿……九百岁……哥,玄光大哥!”涂苏咬得牙都快碎了,想到玲珑,忍了,“那咱们去听歌吧,再不去我的千金真的要白花了!被别人抢走了包夜可怎么办!”
玄光想了想,也行,有他在,涂苏想干什么也不能,正好他能光明正大地坐在屋里听一听第一歌姬的歌声,不用当个梁上君子。
玄光一点头,涂苏整个人都高兴得要飞起来了,抓起他的手就往乐坊冲:“快快,要来不及了,他们肯定在竞价了。”
被他拖着跑的玄光:“你来了多次?似乎十分了解此间规矩。”
“那当然,我可是玲珑姑娘的常……也……还好,我就是来听歌。”涂苏的话紧急大转弯,又怕再被他教训,急忙转移话题,“到了到了,走,我们去第一排!”
玄光就看到这家伙半点不遮掩,一个纵身飞到了最前排。
玄光:“你——”
涂苏指了指身后:“没事,他们都习惯了,我说我有家传功夫。”
玄光看了一眼身后乌压压的“粉丝团”,呵了一声,哪是什么信了,是这家伙天生自带惑术,一般意志不坚的人,听到他说的话都会被蛊惑。
不过涂苏身上确实没什么孽债,他看过他的过往,也不是大奸大恶的妖。
相反,混得挺凄惨的。
于是,玄光看着涂苏在乐坊里挥金如土,看着人群从追捧玲珑到位涂苏一阵阵喝彩,这只狐狸被众人捧得晕晕乎乎,牵着玄光就往贵宾厢房走。
公开献唱后的玲珑就等在房中。
“涂公子今日想听什么?”
涂苏一推开门,一道悦耳的声音便熟稔地响起。
玄光更加确定,这家伙想必是玲珑的常客了。
“姑娘想唱什么就唱什么。”涂苏乐呵呵地说,牵着玄光来到桌边坐下。
玲珑正要笑着应好,看到多出来的小少年,笑容停顿在脸上:“这位小公子是——”
涂苏看了一眼玄光,哦了一声:“忘记介绍了,这是我——”
玄光盯着他。
涂苏强笑:“我大哥,我家大哥,他也是久慕玲珑姑娘盛名而来。”
玲珑仔细去看玄光,只见他年纪虽小,衣着精致贵气,气质凌然不可攀,一看便知非凡,便去了其他心思,只笑着闲聊:“我只听说长辈年纪小于晚辈,那是辈分高;都是平辈,为何你家以小为兄?”
涂苏很想狠狠点头,什么九百岁,看着才一两百岁的样子,叫声弟弟都不冤枉。但是他不敢,人家比他强,别说叫哥了,叫爹他都不敢不从。
“呵呵……我家以强为尊,你可别小看我大哥,他比我厉害多了。”
玲珑惊奇不已,又仔细去看玄光。
玄光受不了这种探究的视线,敲敲桌子:“不唱歌吗?”
玲珑忙低下头,心知失礼,再不敢乱看:“奴这便开始。”
玄光听过天庭的仙乐,玲珑的歌声当然不能与之相比,但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仙乐轻灵,听完耳聪目明。玲珑的歌声却是会勾起人心底的各类情绪,她唱悲时,你情悲,她唱得欢快时,你跟着雀跃,凡三界之内,万物皆有情欲,玲珑的歌声能勾起七情六欲。
哪怕是玄光,听着她的情歌,恍惚眼前就冒出了小凤凰的模样。
门外,侍女捧着酒食鱼贯而入。
涂苏眼睛一转,拿起酒壶给玄光倒酒:“大哥,你喝过酒吗?玲珑姑娘这里的酒,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好酒!你要不要尝尝?”
心中郁闷的玄光没理会他的心思,嗯了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大哥好酒量!”涂苏立刻猛夸,又给他倒了一杯。
玄光这回没喝了,握着酒杯在手中把玩,目光盯着涂苏的杯子。
涂苏看人眼色的本事实在是好,马上就心领神会,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好酒——”
玄光勾唇,与他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此时的酒都是酿造酒,普通人酒量好的都不容易醉,更何况是玄光这样的神,他喝进去就像喝水一样,只是尝个不一样的味道。
涂苏却不知道,一心想把他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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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再更新一章,大家可以明天起床后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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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太子帝君男配:玲珑的悦耳歌声响到半夜,酒桌上的翩翩公子早已听不清她在唱什么,两颊……
玲珑的悦耳歌声响到半夜,酒桌上的翩翩公子早已听不清她在唱什么,两颊酥红,醉倒在桌。
涂苏的容貌实在是俊美,酒后尤其添魅惑。
玲珑唱完歌,看着醉酒的人,目中难忍关切之色。
“涂公子醉了……”
玄光握着酒杯,看一眼她,又去看涂苏。
“睡一晚便好了,你下去吧。”
玲珑踟躇,担忧玄光一个孩子不会照顾人。
玄光却更要将她赶走,人妖殊途,玲珑的心思越明显,越该被掐断。
“下去。”
凌冽的声音激得玲珑一惊,她下意识站起身行礼致歉,回过神后面红耳赤难堪不已,掩面奔向门口。
涂苏早已看不见边上发生的一切,他趴在桌上,举着半杯酒一个劲往嘴里灌,却仿佛脑子无法控制双手,那酒杯总是往他脸颊、鼻子上撞,倒出来的酒水撒了他满脸。
掩盖了他不停涌出的泪水。
“酒……好酒……”
玄光看着酒后痛哭的狐狸精,轻叹。
涂苏本是一只笨拙的小狐狸,他的修炼便是起源于那条奴役他百年的蛇精,他在为奴的时光中,渐渐从蛇精那学会了吸收天地精华之法,从一只十几年便要死的狐狸变成了狐狸精。
但是出身好似决定了他的命运。
无论是第一个百年的为奴,还是后来自由后的跌跌撞撞,涂苏一直在妖精圈的底层。动物修炼成精都有先天之运,很多妖精都有自己参悟的修炼之法,只有涂苏,是偷学来的。
他的修炼法术东拼西凑,遇到一只妖就偷师一点,也因此混了一个四不像,甚至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
这种行径,在妖界就像一个编外人员,被所有妖排斥看不起。也导致,他碰到的大多妖精,不是排斥鄙夷他,就是欺负打击他,再不然便像蛇精那样,奴役差使他。
妖,也有贵贱。
现在的涂苏,已经在人间居住十多年了。
玄光伸手,点点星光笼罩在涂苏周身,他轻挥手指,涂苏便维持着趴桌子的动作往床上飘去。
一沾床,坐姿变成了平躺。
醉酒的狐狸精,一翻身睡了过去。
玄光摇头,盘腿打坐。
第二天。
涂苏醒来看到安然打坐的玄光,昨晚种种却都回到脑中,顿时躺在床上气恼得捶胸顿足。
玄光注意到动静,睁开眼看过去。
涂苏踢脚的动作停住,像只仰肚四脚朝天的狐狸,傻呆呆地看着玄光。
“大哥……”下一秒迅速变脸,变得无比谄媚,一声大哥叫得那个情真意切。
“大哥,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涂苏一个翻身坐起来,搓着手弯着腰跑到玄光面前。
“我要在邯郸停留一段时日,你便带我逛逛吧。”
“没问题!您想去哪我都熟,邯郸那可是我的地盘!”涂苏拍拍胸脯一口答应,“那个大哥,那逛完了——您能把昨晚的事忘了吗?”
玄光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何事?”
涂苏急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停下:“没什么,什么都没有!没事!”
玄光也不追究,点点头:“那走吧。”
涂苏巴巴跟着他,再也没有昨晚的不情愿。
走到门口时,玄光停下脚步,对他说:“以后莫要找玲珑了。”
涂苏很想一口答应,但还是舍不得,忍不住问:“为什么,玲珑姑娘的歌声多好听啊。”
玄光扭头看着他并无情欲的眼睛,转回了身:“你无心于她,便不要给她希望,何况人妖殊途,你们也难有结果。”
涂苏啊了一声,一直到走出乐坊才琢磨出玄光的意思:“你是说玲珑喜欢我?”
玄光没搭理他。
涂苏却陷入这个认知里了,这一天都在琢磨这件事。
过往的经历让涂苏非常懂得趋利避害,玄光并不担心他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只管提着这个“钱袋子”,在邯郸城吃吃喝喝。
涂苏真是一个非常好用的钱袋子,不同刘循那样穷困拮据,涂苏在人间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所以玄光畅游人间的资费瞬间充足了,再不用只能看不能买,只能闻香不能吃。
涂苏还怂,或者说谄媚。不仅掏钱,还主动做导游,不管玄光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会热情凑过来仔细解释,把玄光照顾得舒舒服服。
哪怕是神,也是喜欢舒服日子的。
玄光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
算上他飞在天上看风景和在长安游玩的日子,三个月期限马上要到了。
“我要回去了。”这天,吃完一顿全鸡宴,玄光对涂苏说。
涂苏正满足地回味着全鸡宴的美味,鸡啊,他最爱的美食……听到玄光这话,瞬间激动得眼睛放光。
“真的?!”
玄光不理会他的兴奋,递出一个木牌:“这是护身的法器,能救你一次性命,乃这段时日的谢礼。”
涂苏接过平平无奇的木牌,翻来覆去地看:“真的假的?”
玄光就当没听到他的质疑,只说:“你在人间过得开心,留着倒也不算大问题,只是你性格跳脱迟钝,要小心注意别惹下因果。”
涂苏不满意,心想自己哪里迟钝了?嘴上却顺从应着“好”,一句异议都不敢说。
玄光不在意他心中所想,把自己能叮嘱的都叮嘱了,便无债一身轻地走了。
涂苏站在原地不停挥手:“慢走不送啊——”等到彻底感受不到玄光的气息,立刻原地一个蹦起,兴奋得手舞足蹈。
“涂公子何事如此高兴?”一个女子的声音含笑响起。
涂苏一扭头,就看到蒙着面纱的玲珑掩唇站在他身后,杏眼中满是笑意。
……
玄光回到天上,还未入南天门便看到了天后身影,一如他走时模样,身边伴着玄瑶和玄鸣两个小孩。
“吾儿,可算回来了!”天后上前一步,直接将打算行礼的玄光揽进怀里。
玄光面色一红,脑中不知怎么想起了刘循母子,想推开天后的手顿在那,缓缓放松了身体。
天后只是一时激动,很快便反应过来,怕儿子又要说教礼节,也怕已经长大的儿子羞窘,她很快放开了玄光,扭头抱来玄瑶掩饰尴尬。
“你走了没多久,瑶儿就开始念叨哥哥何时回来。”
玄光也有些不自在,正好借妹妹避开这个情绪。
他从怀中掏出几枝不同的花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妹妹:“人间此时未到春日,百花大多未开,只有这几种花,开在凌寒之时,花美还特立独行,不知瑶儿是否喜欢。”
玄瑶接过花枝,放在鼻前用力闻了闻,脆声说:“好香!瑶儿喜欢!”
玄光如释重负:“喜欢便好,下次哥哥春日下凡,多摘一些花儿带来。”
天后无奈地看着一双儿女:“人间百花在天界四季都有,偏你们要去摘凡花上来,一个摘一个稀罕,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玄瑶摇头,双髻上的红绒球跟着摇摆:“母后,不一样。”
天后抱着女儿领着玄光往回走,随口问:“怎么不一样?”
“会谢的花花,更可贵。”
天后和玄光一愣,彼此对视。
玄光对天后说:“瑶儿其实不小了。”
天后心情复杂不已,牵住儿子的手:“是,不小了。是我……”因为第一个孩子太早成熟,很小就被送去承担莫大的责任,她便不忍心对女儿管教太多,只把她当小娃娃宠着,却不想,孩子自己也会长大。
玄光握紧了天后的手:“母后,儿子过得很好。”
天后不停点头。
“过几日,我与你君父说,给瑶儿选个师父,让她也开始修炼吧。”
母子几个一路聊着回到帝后合宫,便看到天帝已经等在宫中。
“去了三月,都做了些什么?”天帝问玄光。
玄光便将自己到处看景、游玩、吃喝的过程说了一遍,也说了刘循和涂苏的事。
天帝惊诧得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就这样玩了三个月?”
玄光行礼纠正:“儿子是熟悉人间诸事。”
天后满脸笑意:“不过三个月而已,就算真玩了三月又有什么大碍,明年还要去呢,有什么正事下回再办。”
天帝无言,只好说:“你去见过你师父,回来参加家宴。”
“是。”
东岳仙翁自然比天帝天后严格许多,玄光在向他回禀的时候,少不得要打一腹稿的“游后感”才行,不过游后感这种东西,一本正经的玄光本人从来最擅长,张嘴就能上高度,一样顺利过关。
“给你三日修整,三日后便要定下心修炼,不达成我定下的要求,不得出关。”
玄光恭敬应是。
东岳仙翁的要求向来很高,原主天分极佳,在东岳仙翁手下却从未讨到便宜。每次闭关完成师父的要求,就像一个学霸被关在考场完成超出能力的试卷,做不出满分就不能离开。
但原主每次都能以更强的姿态走出来。
现在的玄光压力却没那么大了,他是重来一生,所有的能力都有,现在要做的不是快速完成师父的作业,而是要演戏。演得既让师父满意,又不能让师父觉得他潜力更大,以至于加倍上难度。
闭关前,他去看了后院的杏花。
因为侍花那群仙子们都说,这杏花依旧不肯让她们浇水。
“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让谁给你浇水呢?”玄光舀了灵泉洒在土壤上,“天界无雨,没人浇水你会枯死的……”他笑了一下,抚着树干,“刚来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娇气,所以……是不是看我心软,故意挑拣?”
杏花在枝头轻轻摇摆,无人回应他的调侃。
玄光觉得,自己和一棵杏花聊半天也是挺傻的,浇了水,再无别的事,他便提前去找东岳仙翁上课,课后闭关去了。
神仙修炼,不知岁月。
人间的时日于他们来说太短暂,一年也不过一眨眼的事情。玄光虽然计划一年出去三个月,但他一次闭关便用了五年时间,估摸着以他的能力该出关了,一开门便是五年后了。
天界还是那个模样,好像时光是停滞的。
东岳仙翁对弟子的修炼进度非常满意,过来检查了一遍,留下惜字如金的一个“好”字,面带笑容地走了。
玄光在天后那才知道,东岳仙翁对天帝说:“人间一趟历练,确实对玄光的修炼有益,他若还想去,便让他去吧。”
而到了天帝这,便是直接的命令了:“闭关五年,你已经五年未下凡,这段时间你自己挑个日子,再出去历练三月吧。”
玄光自然应下。
走之前,他又去浇了水,虽然上一次浇水还是五年前,但好像这棵树也没什么异样?
他嘀咕:“那我以后不来浇水,是不是你也没什么事?”
“大哥——”女孩脆生生的唤声从身后响起。
“瑶儿。”玄光扭头,看到从前那个总要人抱的玄瑶,自己驾云飞了过来。
“你已经学会腾云了?”
玄瑶的粉色云朵停在他面前,一蹦,下了地。
“我日日看别人腾云,学了一年便会了,并不难。”她仰着头看着玄光,“大哥是不是又要出门了?这次人间可是春日?”
“是,此时正是人间三月,雷神前几日才打了今年第一道雷,你要的花枝,大哥一定给你带回来。”
玄瑶高兴得双掌合十,清脆一击:“太好了,大哥千万别忘了!”
玄光摸摸她头顶两个小揪揪:“我们瑶儿如此爱花,我看你才是这杏树的本命。”
玄瑶看了一眼头顶繁花如盖的杏花,摇头:“世间百花都可由我掌管,就这棵杏树,我管不了。”
玄光惊奇:“你觉得你能掌管百花?我们天界花神众多,只有一年一度花中称冠者,还未有掌管所有花神的神呢。百花争艳,谁都不会认输,这可不是轻易的差事。”
玄瑶挺了挺小胸膛:“兄长且瞧吧,所有的花花都是我的。”
玄光笑出了声,捏着她的小揪揪郑重其事地答应:“好,兄长一定会仔细看着我们瑶儿成为掌管百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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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太子帝君男配:第二次下界,天后依旧带着玄鸣到南天门送行。“瑶儿要上课,不……
第二次下界,天后依旧带着玄鸣到南天门送行。
“瑶儿要上课,不能来送你了。”
玄光微笑:“儿子知道,瑶儿昨日已经来找过我了。”
天后笑容宠溺:“这孩子,又想让你给她带花吧?”
“妹妹心中有大志向,母后无需担忧。”
天后如上次一样,伸手拍了拍玄光的肩膀:“母后不担忧瑶儿,是怕你累着,你也还小呢。”
母子俩温馨叙话,玄鸣伸手探出襁褓,咕噜着黑亮的眼睛认真听着,仿佛都能听懂似的。
和上次一样,玄光跳下了南天门,天帝才走出来说接天后回去。
玄光依旧不知道这些,一边破云下天庭,一边想着这次要去哪里。
先去看看老朋友。
刘循母亲的寿命只余下3年,玄光打算先去看他,看看他过得怎样,金龙是否归位。
长安城还是那个模样,喧闹的烧烤摊,美酒铺,人流如织的街道,一队队贵族打马奔走在林间。
宫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那个温和克谨,总让玄光想到自己的皇帝,病得不太好了。
他这几年只得了一个公主,没有生下能继位的儿子。
大臣们为继承人奔忙,许多人心中都有人选,希望推其上位。
皇帝大约也是知道的,他常常半夜都不曾睡下,而是躺在那想着心事。
离开备受关注的宫廷,宫殿外围的永巷清贫劳累,却也温馨安宁。
玄光走到刘循家门口,原来的破旧院子翻了新,有一个少女正在院子里择菜。
不是齐美人。
“阿阮,这些放着娘会做的,你去巷子外看看,循儿回了吗?”
齐美人从屋内走出来。
恢复健康的齐美人容貌比初见更美,虽然上了年纪,风韵犹存。这五年,她大概过得是舒心的,眉宇间并无太多愁闷。
“娘,您歇着,阿循没这么早歇工,我马上就好了,等洗了菜就去接他。”少女脆生生地应,干活麻利极了。
玄光这时才发现,这两位梳着相似的发髻,大约都是妇人发型。
刘循已经成婚了。
玄光看着和谐的婆媳,并没有现身打扰,转头去找刘循。
刘循找了一份苦力活,这是永巷的人唯一能拿到的活计,好在他年轻,干得十分得力。
玄光站在屋顶看着他,听到有人与刘循闲聊。
“你明日又要出宫?可真是个孝子,我家小儿日后若有你一半孝顺,我就心满意足咯。”
刘循沉默着没说话,容色难掩复杂。
他母亲只有三年寿命,他日后想孝顺也难了。
做完活的刘循快步往家赶去,果然在巷口看到了翘首的新婚妻子。
他脚步更快了,一路快走到妻子跟前,接过她手里的水:“不是和你说了,不用来接吗?这么点路,我眨眼就走到家了。”
新妇温温柔柔地笑着,看着丈夫仰脖大口喝下整个竹筒的水,笑中多了一份满足。
“娘盼着你呢,活都不让我做,催着我来接你,就这样,我还撑着洗了菜才来的。”
刘循笑起来:“阿娘总是这样,说也说不听。”说着,盖上竹筒的盖子,牵住妻子手:“走吧,回家吃饭。”
“嗯。”
走了一段路,轻轻柔柔的女声低低响起:“其实和阿娘无关,我也想来,想早点见到你。”
玄光和刘循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笑意。
刘循停下脚步,在巷子里前后看了看,确定没人,低头亲在阿阮的唇上。
阿阮惊得推他。
“我看过了,没人。”又抱着人亲。
玄光这个“人”尴尬得抬头望天,脚下不留神,踢到一片碎瓦。
碎瓦落地的声音,惊起了巷中小鸳鸯,刘循拉起阿阮就跑,阿阮死死埋着头,不敢抬眼半分。
玄光笑出了声。
他只看到此便离开了。
齐美人寿命不长,他去了反而给他们希冀,不如就这样不出现,他们心中没有侥幸,不生奢望贪念,过得更安宁。
还能保留住这份对他感激。
看完这一对小情侣,玄光心情极好地前去找涂苏,想拐了这个钱袋子去其他地方走走。
春日融融,正好看景。
到了邯郸,看见的却又是一对如胶似漆的鸳鸯。
涂苏万金买玲珑,八抬大轿娶她过门了。
两人像普通寻常夫妻一样,男主外女主内,闲暇踏青高歌,好不恩爱。
玄光心情极其复杂,站在涂府门口等涂苏。
本就神色严肃的人,如此心情,面色更像黑沉如水,十分不好惹。
涂苏带着玲珑出门,抬头就撞见来者不善的玄光,吓得一下挡在了玲珑面前。
“玄光……大哥!”
玲珑探头出来,一眼认出了玄光:“夫君,这不是你那位……兄长吗?”只是怎么五年过去,还是小孩模样,半点没长?
玲珑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小声问涂苏:“你这位兄长,是不是天生侏儒,你原来说的什么以强为尊……都是逗我玩呢?”
涂苏听得腿都抖了:“娘子,你快别说话了!”
小心翼翼抬眼去看玄光,果然,这位祖宗的脸更黑了。
玄光:……
这对夫妻好啊。
一个一见面就把他当棒打鸳鸯的法海,如临大敌;一个在背后说他天生侏儒。
侏儒???
一想到这个词,玄光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冒火光,很可以当一回法海,不,比法海更狠。
涂苏推着妻子回去:“娘子,今天咱们不出去了,我与大哥叙叙旧。”
玄光冷哼一声,看着这对夫妻叽叽歪歪半天,终于一个回家,一个满脸堆笑地凑过来。
“大哥,您又来巡视人间啦。”
玄光盯他一眼,声音依旧冷冷的:“你倒是比玲珑会说话。”
涂苏:“……”差点就给这尊大神跪下了。
玄光背着手往外走。
涂苏连忙跟上。
他很知道玄光的喜好,找了一家新开的饭馆,开了包间,定了一桌好菜,满心讨好。
玄光看着如此唯唯诺诺的狐狸精,心知他为的是谁,难免感叹。
“我走时如何同你说的?你一妖精,日日与凡人朝夕相处,亲密无间,沾惹她的因果,侵袭她的生气,图什么?”
涂苏脸上多了一抹倔强:“自然是喜欢她,图我们的白首不分离。”
玄关哂笑:“你与凡人结合,她不过几十年寿命,很快就会容颜老去,而你活个千百年并无问题,哪来的白首不相离?”
涂苏梗了脖子:“我会去找她,凡人虽然短寿,却会轮回,我一世世找她,世世与她做夫妻,直到我死,不行吗?”
现在说得容易,到了那时,才会知道这想法多单纯天真,哪里那么容易找,找来的又怎么会是当初的那个人?
想归想,他却没有再说出口,反而缓和了语气问他:“当初你对她并无私情,怎么如今却情比金坚。”
涂苏给他倒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谦让,自己径直喝了杯中酒,掏出一块烧得漆黑的木牌。
“你的木牌真的有用,救了我一命。”
玄光皱眉:“怎么回事?”
涂苏说:“两年前,山上下来一只狼妖,和我一样,在邯郸城内四处享乐。他发现了我,立刻看中了我的万贯家财,以强凌弱,逼我认他为主。”
涂苏妥协了几日,重回在山中为奴为婢没有自尊狐格的生活,在某日狼妖想要强迫玲珑时,忍不住了。
他能自己活得憋屈,却不愿别人因为自己而受害。
涂苏反抗了。
反抗的结果依然是被打得差点没命,本来也是要死了——在狼妖最后一击袭来,他闭眼等死的时候,身上的木牌突然光芒大作。
狼妖重伤逃遁,涂苏躺在地上无力动弹。
他在原地的山林里躺了两日两夜,第二日夜里,山中还下起大雨。
第三天,雨过天晴时,玲珑一身狼狈地找过来了。
“从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从没有人对我好,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为了这份好,我不怕死,不怕沾惹因果。”
涂苏大口喝着酒:“我常想,妖精长寿的意义是什么,被欺负被侮辱得更长久吗?但我又怕死,怕极了,我怕死后更惨。也不甘心死,我那么努力活着,凭什么没好好享受就死了?他们说我不配,我偏要活得比他们还长久。”
他笑起来:“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活着了,我活得日日都有盼头,也不怕死了,有玲珑相伴,哪怕只有几年,我也觉得没有白活,死得甘心。”
席间的气氛变得沉默。
许久后,玄光说:“这事,你告知玲珑了吗?”
刚才理直气壮的涂苏,这时不说话了。
玄光说:“你想要真心对你好的人,为此愿意不计一切代价,那你不说出实情,不是自欺欺人饮鸩止渴?还是你只要这么一个人,哪怕一切基于欺骗的基础,也可以沉浸虚幻中,并不在乎?”
涂苏面红耳赤,被他犀利的言语说得无可辩驳。
玄光衷心相劝:“告知玲珑实情,让她自行选择。这不只是为了你的情,也是为了你们将来。你欺骗凡人与她结下姻缘,损她寿元,夺她生气,这都是你的因果,但只要玲珑自己选择了你,这就不是你的错了。”
涂苏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我和玲珑在一起,真的会害了她身子?”
玄光点头:“我说过,人妖殊途,人受不住妖气之烈,长此以往,必伤寿元。但即便如此,你会放弃吗?”
涂苏张了张嘴,几次尝试,始终说不出“放弃”二字。
玄光早已看出。
他其实并不真想当法海,于他眼中,万物平等,并无不同。万物有情,自有情种。
涂苏和玲珑在一起,彼此相许,短暂一生各有牺牲,只要自愿便无不可。
谁说为了安全,为了某些规则,他们分开后就能过得更好呢?地府多少人长命百岁寿终正寝,却执着千百年犹不甘心?
只要玲珑自愿。
若是玲珑不愿,甚至惧怕狐妖,那他便要插手了。
妖精骗人心、强迫凡人,从来都为天地不容。
惩治此等行径,是他的职责。
涂苏闷闷地喝酒,好一会儿后下定了决心:“你说得对,与其遮遮掩掩,费尽心思,不如全告诉她。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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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太子帝君男配:一顿酒后,涂苏视死如归地回家去,玄光则转道上了太行山。原主……
一顿酒后,涂苏视死如归地回家去,玄光则转道上了太行山。
原主一生都在天界,对外面的世道规则很少了解,他对各界的认知都来自从小阅读的天书,天书无所不包,却也只是书而已,像涂苏这样的小妖,这样的境遇,书中便从没写到。
如果涂苏说的是真的,他和人类缔结情缘尚有问题,那只下山胡作非为的狼妖更该被惩戒。
玄光去找狼妖了。
太行山灵气浓郁,他在林间飞行,很快便入了山林深处的妖界。这里是寻常人类无法踏足的高山深处,也是大多动物不敢进入的特殊区域。玄光踏叶而行,身子飞行在高大的树冠间如履平地,行动如光波划过。
下方打坐的妖精只感到一阵灵气波动,抬头去瞧,就被一道光晃了眼睛,然后林中静悄悄,什么也无。
玄光就以这样的速度,在山上绕了一圈。看到了许许多多正在修炼的精怪,也看到了一些妖界的是非纷争。
如果人类之间的纷争是利益权势财富,那么妖之间的纷争便是资源。
修炼的资源、享受的资源。
大妖统御小妖,道行深的妖精差使道行浅的妖精,这些规则,从自然界化形的妖精们天然懂得。
他看到小妖精们为某个“老祖宗”寻找灵丹仙草;看到不同物种的妖怪却能和谐围在一起,抬着某个虎精出洞府“视察”。
有两妖为争夺修炼地盘而打架,身边的小妖精们也打成一团。
玄光终于在这一片“热闹哄哄”的太行山上,找到了自己的气息,寻得了那只被木牌重伤的狼妖。
刚看到狼妖,玄光诧异了一下,它快死了。
纵然这条狼是被他的法器所伤,但伤得这般严重实在出乎意料。照涂苏所说,狼妖应该比涂苏更强横,道行更深,依据涂苏的功力推断狼妖,不至于伤得奄奄一息才是啊。
玄光随手挥开形同虚设的石门,走进了狼妖的山洞,他借着光,仔细看狼妖面相,又探了探他的功力,发现这只狼妖化形时间比涂苏短了一百多年……
玄光皱起眉,打开天眼动用法术去看狼妖过往。
这是一条孤狼,修炼时间与法术能力与他估算的并无太大差异。玄光着重去看狼妖下山后发生的一切。
杀人、吞心、偷盗……这条狼下山后做了不少恶事,死有余辜。而遇到涂苏时,予取予求的涂苏反倒减缓了狼妖为恶,自己成为狼妖折腾的对象。
但是涂苏明明法力更强,为什么会甘愿俯首呢?
玄光只看到,涂苏一碰到满身血气的狼妖就吓得跑了,然后狼这种生物,最是精明奸猾,立刻就盯住了这个可捕猎的猎物,追了涂苏一天半,围在他屋外一夜,躲进府邸的涂苏心理崩溃,毫无反抗地求饶认输。
这……
太软弱了。
玄光心情复杂地收起法术,看着石头上一动不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狼妖。本以为涂苏是因为生活在凡间所以才收敛能力,只用一些小打小闹的法术游戏人间。没想到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和妖对抗,连自己本该有的法力都没有勇气施展。
想到今天一天在太行山看到的妖精们争执打架,玄光发现,涂苏竟然是妖中鲜少的异类。
妖好斗,他惧怕;妖性残酷,他怜惜弱小;妖追求强大,他只求安宁。
……
玄光伸出手,给了狼妖最后一击,彻底击碎了它的妖丹。
这是它的咎由自取。
躺在巨石上半狼半人的生物眨眼便变成了一条口中淌血、毫无声息的死狼。
走出狼妖洞府,玄光又在太行山徘徊了好几日。他到处走到处看,想看看这山上还有没有第二个“涂苏”?
几乎没有。
从弱肉强食中修炼成形的妖,生来就懂得战斗捕猎,哪怕是植物化形,也知道怎么夺取养分,怎么变得更强。
几日后,玄光下了山,回到了涂苏的府邸。
他看到涂苏和玲珑依旧恩恩爱爱,形影不离。涂苏看账本,玲珑为他倒水添茶;玲珑绣花做腰带,涂苏帮她挑料子;他们商量明日给哪家送寿礼,后日去哪个地方游玩;甚至,一个拿法术逗红颜一笑,一个扯着对方的袖子,提出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念头,让对方用法术变出来……而不管做什么,两人都在一起。
玄光找了好久的机会,这才在涂苏单独出门办事时,出现在他面前。
涂苏见到他却不惊慌,反而满面笑意跑上来:“大哥!你可算来了!”
玄光眉目不动:“你找我?”
涂苏应声:“不是你说的,让我告诉娘子实情吗?我已经都告诉她了,娘子不嫌弃我,我们依旧好着呢!”
玄光看出来了,点点头,引着他去了饭馆包厢:“玲珑怎么说的?”
提到这,涂苏眉眼间满是骄傲与幸福:“她说了,她喜欢的就是我这个人,不管我是真的人还是狐妖,懂她知她护她的,一直是我。所以,她愿意和我白首百年,下一辈子下下辈子,永远和我在一起。”
“她想的,倒也通透。”不在乎外表是什么,清楚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
涂苏听到玄光夸玲珑,与有荣焉,期待地看着他:“那……大哥,你不会再想拆散我们了吧?”
玄光这次应得爽快:“你们两厢情愿,我自然不做恶人。”
涂苏欢呼一声,立刻招手叫小二:“大哥真是英明,今天高兴,我请大哥吃酒。”
玄光摇摇头,等小二走了,才严肃了神色对着他:“你知道,那条狼妖法力比不过你吗?”
涂苏一愣,立刻说:“怎么可能,我差点就死在他手里了。”
“我也奇怪,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从第一次见面,你就认输逃跑,后来又对他言听计从,好像从没想过,你是比他强的。”
涂苏听得发起了呆,依旧不相信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呢?我一看见他,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他这样的妖,我见过太多了,我从来都打不过只能跑……我要是不跑,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玄光抓住他的手,飞出了窗外。
他带着他往太行山上飞去。
涂苏吓坏了。
“我不去!”
玄光没理会,把他扔到了一只野猪妖身边。
这只野猪妖只是个三百年的小妖,这几日刚参加了千年老藤精和对面山头獐子精的大战,一身戾气未消除,身上还有它吞了其他小妖妖元未消化的气息。
涂苏摔在野猪妖身上,立刻闻到了这股气息,浑身一个激灵,腿先软了。
与之相反的是野猪妖,虽然它只是一只獠牙都收不回的半妖,却有一身战后的血气,被人莫名砸了一下,打扰了修炼,立刻怒了,抬手就朝着涂苏打去。
涂苏身子一闪,绕着洞穴跑。
玄光给他传音:“你回手。”
涂苏仿佛没听到,还是躲,只知道躲。
玄光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把涂苏带了出来,揪着他后颈的软肉,恨铁不成钢:“它才三百年修为,你看不出来?打不过?”
涂苏喏喏地说:“它才三百年修为,我万一把它打伤了,它想修炼就难了。”
玄光:“你可以驱退他的攻击,不伤它。”
涂苏连连摇头:“不行的,我没那个本事。”
“你早就可以办到了。”
“真的不行,我不是正经修炼的妖精,法术时灵时不灵,我控制不了。而且我也不敢打它啊,它这种小妖,能吞了别的妖妖元,背后肯定有老大,我打了它,背后妖精会来打我,我打不过啊……”
玄光没想到,他已经被人压着打了,脑子里居然还想了那么多,顾虑这么多。
但好像也可以确定涂苏的问题在哪了。
“谁告诉你,你不是正经修炼的妖?”
“他们都这么说。”
“他们都这么说就是对的吗?”
“那他们都是比我早化形几百年的妖,他们说的不对,我还能听谁的呢?”涂苏也生气了,“大哥,你是神,你不知道我的处境,我所有的修炼都是学的别人经验!”
“谁不是学的前辈经验。”玄光提高声音,“学了别人的经验,也要有自己的判断。妖能化形,都是你们自己有灵性,哪有什么正统非正统。你只要潜心练习,怎么会无法控制法力?”
“我练了,就是不行!”涂苏被戳中内心伤痛,忍不住忘记了唯唯诺诺,大声起来。
“你是天帝之子,你做什么都行,怎么知道我们这种普通妖精,做什么都失败的感觉!”
玄光默默看着他,想说:我也有不行的时候……突然却想到,原主唯一的失败便是感情。
而感情——
哈,感情。
玄光一下子松开了涂苏。
他说涂苏被偏见桎梏,却忘记自己也是被所谓的卜卦限制人生了!
涂苏对自己的能力永远没有自信,因为从小都听别人说他不行、说他野路子,从小被欺凌惯了,就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
而他呢,其实何尝不是一样。
从小被告知,为了未来的天命,他必须和小凤凰成婚,只有夫妻相谐才能度过未来的危机。
上一世,最终他以身填黑洞,也不知道是否解决了危难。他冲进去的时候,内心和涂苏一样,是不相信自己一定能行而决绝赴死的。
玄光突然有种恍悟。
恍悟自己也曾经一直在涂苏的窠臼中,从未清醒。
神、妖、人其实都一样,谁说未来的灾难一定要他和小凤凰结成夫妻才能度过?如果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呢?一样可以心意相通默契配合。
更甚者,他一个人就真的不行吗?
玄光对着涂苏笑起来。
被松开了的涂苏却被他笑得微微发抖。
“大……大哥……大哥我错了……大哥我听你的,我改……我好好练法力……”
“是要练。”玄光抓起他,飞下山去,“你可以练好的,我是神,我能看到你的一切。所以我告诉你,你和其他妖没有任何区别,你能控制自己能力,也能打赢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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