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帮派土匪男配:青年看到妹妹如此模样也是心疼,忙走上前扶住她,温声细语:“过来坐吧……
青年看到妹妹如此模样也是心疼,忙走上前扶住她,温声细语:“过来坐吧,金龙帮过来澄清,只要我们把事情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纪姝听到这,心情难以抑制,泪如雨下。
她摇头:“早就没用了。”
青年还没说话,阿文就走上去站在青年身边看着纪姝,声音振振:“怎么没用。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现在是民国,难道还有人能被一个谣言逼死吗!”
纪姝木然听着,眼泪无声地流。
纪余庆杵着拐杖也走了过来,失望地看着女儿:“你既然也知道无用,还出来干什么?”
“爹——”青年无法理解地叫起来。
纪姝身子晃了晃,垂下头去,哽咽着说:“女儿……女儿……死也想死得干干净净。”
在场的父兄还没对她如此悲观的言语做出反应,阿文先严肃了脸,皱起眉驳斥她的话:“什么死啊死的,看一场戏,被恶人中伤,你就要死了?你看看前线,每天死多少人?战士护士都在牺牲,你的命就这么不值,一点小事就要去死?你想死,去前线换条命都比死在捕风捉影里强!”
纪姝心口一震,抬头去看阿文。
青年气得很想打阿文,他的妹妹,轮得到阿文一个外人来教训?
“关你什么事呢!五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文嫌弃地一掌推开他:“说你糊涂蛋你就真是个糊涂蛋,她都想死了你还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真疼她,先放了她的脚,再让她出去上大学,在这里假惺惺装给我看呐?”
“胡闹胡闹!纪家的女儿,轮得到你们来插嘴!金龙帮欺人太甚!”阿文的言行却大大打了纪余庆的脸,这简直是把他引以为豪的传统与纪家门风往泥地里踩。
阿文指责的是纪姝吗?是纪姝的管教吗?在纪余庆的角度,被指责的不是他女儿,而是他封建大家长的威严和地位。
他气得不轻,白胡子抖得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会撅过去。
青年却被阿文质问得无法反驳,只能强撑着虚张声势:“那也用不着你管!”
阿文一挥手,威喝一声:“行了。”指着沙发让丫头扶纪姝过去:“扶你家小姐去坐着。”
丫头缩着脖子不敢不听,半扶着纪姝过去了。
阿文看向纪家父子:“坐下吧,先把事情说清楚了。”
几个大汉逼近父子俩,让两人迈开步子重回沙发边。
阿文也坐回了原位,重新架起腿靠着沙发背,看着对面的纪姝:“我刚才已经把那天的事大略说了,现在让纪小姐说说呗,看看我们各自说的对不对得上。”
纪姝微微抬了抬头,却没有完全抬起来,依旧半垂着。
小丁站到阿文身边:“纪小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现在外面的记者乱写,说我们文哥强了你,文哥和金龙帮的名誉都没了。你就把当天的事如实说了,还大家一个清白。”
纪姝是个良善的人,或者说,那样的教育下,很难教出一个自私自我的姑娘。她自己百口莫辩时心如死灰放弃挣扎,可听说连累了阿文,心里又愧疚起来,觉得不能拖累旁人。
“好。”她垂着头,只坐了沙发的边边,双脚藏在裙子下,后背弓着,完美隐藏起身上所有女性特征,姿态谦卑又恭谨,青春少女看上去老气横秋。
“纪小姐。”在她说之前,阿文却又开了口。
纪姝僵硬地挺着背,坐在那等他说话。
看得出来,在父兄面前,又经历过谣言的事,她连那日的微小性情都彻底没了,整个人像个木偶,没有半点“人”的活气。
阿文说:“你这把沙发烫屁股吗?我看你这么坐着都替你难受,你就不能和我一样,整个人坐上去?”
纪姝整个人都僵硬了,半天回了一句:“男女礼仪本就不同。”
阿文嗤了一声:“有什么不同,沙发椅子就是用来坐的,男人坐得女人坐不得?女人比男人少了什么吗?要我说,明明女人比男人多不少物件呢。”说着,摸着下巴笑了一声。
“厚颜无耻!”纪余庆大怒,“你今日上门对我女儿百般羞辱,我一定要告到总统那儿去!”
阿文丁点不怕:“那我也去各大学校好好宣传一下,给他们说说他们教育局的纪副局长,当着教育局的官,喊着有教无类,却在家里搞封建旧制那一套。这两年学生游行一茬接着一茬,我就送纪副局长一茬,看到时候,是你的副局长坐得稳,还是我的金龙帮硬气。”
纪姝雪白的脸已经变得通红,她猛地扶住沙发整个儿坐了上去,抬头瞪着阿文:“行了吗?”
阿文笑起来,这回是真的笑得爽朗,看着纪姝的眼中满是赞赏:“行!这样我就舒服了。”
他抬抬下巴:“你说吧,给这两个老古董小糊涂听听,听听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纪姝撇开脸,对上父亲满是怒意的视线又猛地低下头,那一瞬间的勇气消失殆尽,心头再次蒙上了浓郁的灰。
她的声音也重回死气沉沉:“我说过好几遍了,那天什么事都没有,我包了戏院,文先生提前进去了,我进去才知道他在。我想走,他的人带走了两个丫头逼我留下一起看戏,他有枪,我没办法,只好顺从坐下了。后来我们就是看了一场戏,戏文太悲了,我又害怕,就哭肿了眼睛。”
阿文听出来,她没有说报恩那一段,这说明她也没被那些封建礼教教育得脑子彻底没了。
“你包了戏院,我横插进来想看戏已经不对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主人家什么都没看上就走?那我不成了强盗了?你们说是不是?”阿文勾着唇问纪家父子。
“你就——”青年还没说完,小丁阿杰几个人大声应和他们老大:“就是!我们金龙帮都是讲理的人!”
小丁还机灵地说:“文哥走之前可怜戏班班主和两个丫头被吓坏了,一人一个银元给他们压惊,还给了戏班所有戏子一人一个大红包,这世上还有比我们文哥心善的人吗?”
“一个银元,我被吓十回都愿意。”阿杰和小丁一唱一和。
青年听住了,看向纪姝,又看向纪姝身边的丫头,再看向他爹,最后看向阿文,傻傻地问:“你给的不是封口费?”
小丁给的时候那是当封口费给的,但是他可没想封这种口啊,有病啊,强了官家小姐还被这么多人知道?
他摸摸腰间,看傻子似的看着青年:“金龙帮不这么封口。”
青年一下子没了声音。
阿文却是连封口费都没想过,他就是纯粹觉得他们底层被吓到了挺可怜啊。于是摊摊手,满脸疑惑:“封口?封什么口?封我一帮之主去看了《梁祝》这么娘们唧唧的戏?但这戏的确好啊。祝英台这姑娘有当今女子的英姿,敢突破封建限制女扮男装和男人一同去念书;敢反抗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最后这殉情的结局也是真好,宁死不屈,死也死得轰轰烈烈在封建礼教的罪恶史上写下鲜红一笔,让后来人看看这封建旧制度是怎么吃人的。”
“一派胡言。”纪余庆听不下去,拐杖都要被他杵烂了。
纪家老四却对阿文又有了改观,看他没那么排斥了。
他小声对他爹说:“他这话也没说错。”
差点被他爹呼上一巴掌。
纪家老四也牛脾气上来了:“爹!人家就是没说错,五妹也的确是被冤枉的!你是她亲爹,你怎么不帮亲生女儿,不给她澄清的机会,反而想糊涂翻过这件事呢!”
阿文在边上悠悠然地插嘴:“钟家是二姨太搞事,纪家不会也有个二姨太吧?自家姑娘哭红了眼睛回家,不忙着心疼安慰,直接怀疑她被玷污了?这么大的事,到底谁说出来的,谁盖章的,谁传到钟家去的?”
纪家老四脑中灵光一闪,看向纪余庆:“爹——你不会是想护着六姨太吧?这事就是她嚷嚷开的。”
“哟——”阿文又插嘴了,“六姨太?!”他侧头对着小丁阿杰感叹连连,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了,纪老先生一把年纪了,精力如此旺盛,比我们年轻人都强啊哈哈,都纳了六房了,啧啧,不知道孔夫子说没说男人可以纳几个小妾?”
阿杰立刻捧哏:“那肯定超过六个,咱们纪先生可是最听孔夫子话的,孔夫子说女儿和小人最难养,这不,他嫁女儿嫁得多爽快,眼也不眨。”
纪余庆听到他们拿孔夫子开玩笑,都快气晕过去了。他这样的旧派文人一直坚持儒家学说,坚持孔孟之道,学识文化方面的确是大家,是学术界少有的渊博之人。但也只能说他学术上很强。
纪家老四听他们没文化的调侃忍不住纠正:“孔夫子没说过,他就算说,说的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阿文比他自信:“那肯定是你洋墨水喝多了记错了。孔夫子要是说的是女子难养,纪老先生怎么会养六房姨太太,送走四个女儿?这眼看着,第五个送不出去只能让她上吊了,明显是女儿难养,女人好养嘛。”
说着轻佻地笑起来。
身后几个打手都露出男人的会心一笑。
纪家老四面红耳赤,纪余庆仰着脖子喘着粗气,指着阿文几人怒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纪姝,全场只有她真正被说中心痛心酸之处,泪水流得仿佛关不上的水龙头,其中酸楚无人知晓。
一片“欢乐”的氛围里,阿文满意地站起身,走到了哭得快要晕过去的纪姝面前,递上一方蓝色棉布,声音是今日进门来难得的温和:“见到你你每次都在哭,今天没带帕子,还是用这块裹枪的布吧,擦擦眼泪。”
纪姝垂着头,隔着眼泪看着这方蓝帕。
纪余庆骂不过阿文却能管教女儿,他喊她的大名:“纪姝!”
原本犹豫的纪姝,整个人颤了一下。
阿文沉下脸,直接把手帕塞进她手里:“你抬头,好好看着,你爹也不过如此。”
纪姝没明白过来,只感到眼前突然被一个身影挡住,耳朵还被捂了半边,然后一声巨响,近在身前。
“啊——”男人女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燃过的火药味快速弥漫开来。
身前宽大的身影离开,瑟缩在沙发角落的纪姝缓缓抬头看去,看到严厉、威严、从来都不苟言笑的父亲瘫坐在沙发边的地上,头歪在茶几边,花白的辫子凌乱,帽子歪斜,身子抖如糠筛。他身边是四哥,四哥也抱头蹲在茶几下,顾不上摔倒的父亲。
而全场抱头瑟缩中,只有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从容地站在那,将枪递给身侧的随从,目露讥讽。然后,他的目光一转,转到了自己身上。
纪姝吓得立刻躲开视线,躲开后似乎听到了他的一声轻笑。
“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苦难更多,你如果不怕死,那就别死,走出去看看,看看自己活着的人世间到底什么模样。”
纪姝愣愣地看着手心里的蓝色棉布。
阿文收起枪,转身走了。
几个打手训练有素地跟上。
走到门口,所有人刚松了一口气,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威胁地看着纪余庆:“我阿文吃什么都行,从不吃亏。钟家答应后天给我答复,你们纪家也一样,后天给我调查结果,恢复我的名誉,不然——”他扫视了这古典奢华的宅子一圈,冷哼一声,满面寒霜地走了。
他们走后,客厅里很久很久,依旧是一片寂静。
当所有人终于回神时,恢复常态的纪余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纪姝面前,挥掌。
“爹——”纪家老四冲上去挡住他的手,“你干什么!五妹做错什么了!”
纪姝吓得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抖成一团。
纪余庆被儿子抓住了一只手,只能用另一只手指着纪姝:“孽女!我教养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忤逆不孝的!”
纪家老四扭头看到妹妹的可怜模样,挡得更加严实:“她哪里做错了!误会已经澄清了,泼脏水的是别人,她才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还要打她!”
纪余庆怒道:“今天什么场合,她应该出来吗?她不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纪家老四先是被他说得没话,后来一想不对:“金龙帮来者不善,五妹不出来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你没听到吗?姓文的就是给自己出气来的。罪魁祸首是泼脏水的人,她陷害五妹,还敢扯上金龙帮,是想把纪家都搭进去吗?”
纪姝听着父兄的对峙争论,心灰得恨不得直接死了一了百了,只觉得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是啊,活着有什么用呢?名声没了,委屈受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无辜的,但是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她的错。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从小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三从四德贤良淑德她样样遵守,到头来,流氓强闯,内眷栽赃,她这个受了委屈的人却是罪魁祸首罪该万死。
纪姝咬咬牙,想去死,一抬手却看到了手心里的蓝色棉布。
和上次那块一样,居然是包枪的布。
那人随身带着枪。
“外面的世界很大……别死,走出去看看……”
纪姝突然直起身,冲到了侧边柜旁,从柜子里掏出一把黑亮的大剪刀。
“五妹!”
“小姐!”
所有人惊得冲过去,看到她握着剪刀对着自己,又不敢轻举妄动。
纪家老四:“五妹,你冷静点,哥相信你,你没错,你不用死,你清清白白的,该羞愧的是那些害你的人!”
纪姝握着剪刀,看向四哥,眼中露出感激,目光转向父亲,看到他眼里的冷淡与恼怒,心又冷了下来,她伸手拔出簪子,满头秀发散下来,长得快到脚踝。
“四哥,你说得对,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为什么不能自证清白!是姓文的强闯进来的,你们为什么不找他算账!是六姨太到处说我失贞的,我说没有,没有,没有!你们谁听我说了吗!”
她看向父亲:“爹,我知道你的意思。现在我就算是清白的,也已经不清白了,没人要了,是纪家的污点了。那我就做这个污点吧!”
“纪姝——”
满头青丝失了根,松松散散地从耳边落下,落了满地。
纪姝虚弱,闹了一回没了什么力气,握着剪刀的手垂下,眼泪也干了。她垂着眼睛,看着满地长发凄婉悲凉地唱起来:“我家有个小九妹,聪明伶俐人敬佩——”
纪家人全都吓坏了,老四猛地冲上去抱住她夺走剪刀,纪姝在他怀里继续唱着:“我以为男儿固须经书读,女孩儿读书也——”
未唱完,晕了过去。
纪家乱成一团。
纪家大门百米处,本应离开的黑轿车还停在那。
郑金虎匆匆忙忙跑过来,胖乎乎的身子跑得满头是汗:“没事了没事了,纪小姐剪了头发晕过去了,纪家老四护着她呢。”
阿文松了后背靠在汽车座椅上,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笑。
笑完,让郑金虎上车:“回去吧。”
郑金虎“哎”了一声,笑呵呵坐上车,调侃:“老大你既然这么紧张,干嘛还刺激纪小姐,直接顺势娶了她不就好了。你没看到你走后那场面,咱们的人差点想拼死救人了。”
阿文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她心软顺从,但不是脆弱的人。”
郑金虎呵呵干笑,心里撇嘴,真该给你一面镜子,让你看看刚才紧张兮兮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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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肝把这场剧情写完,免得你们说我卡文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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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帮派土匪男配:纪姝这次的遭遇看似如灭顶之灾,但其实比起前世,不过是小小风浪而已。……
纪姝这次的遭遇看似如灭顶之灾,但其实比起前世,不过是小小风浪而已。
前世嫁入钟家后,她尊重婆母,孝顺公公,对丈夫温良贤淑,对叔伯小姑子友善不争,而她的小妾婆婆却是对她左右挑刺,纪姝无论做什么,在钟二姨太眼中都不甚满意。
于是,百口莫辩的委屈是家常便饭,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事情屡有发生;丈夫混账,错的是纪姝;夫妻不孕,被指责的是纪姝;婆婆生气,是纪姝不孝;小姑子闹脾气,是纪姝小心眼。
纪姝从养尊处优的纪家小姐,变成了钟家最没有话语权的受气小媳妇。
娘家是靠不住的,父亲只会训斥,教她孝顺公婆、伺候丈夫,但凡有点摩擦,纪父表态比钟家还早,言道纪姝出嫁就是钟家的人,纪家绝不会插手钟家家事。
于是,纪姝苦熬着日子,在所有人的规训下越发良善贤淑。终于好人有了好报,她怀孕了。
但是唯一的孩子生下没多久,全面抗战爆发,政府紧急撤退,丈夫扔下她跑了,公婆病倒,钟家败了。
那时候,纪姝还是没崩溃,她又扛起了支撑整个钟家的重任。
生育孩子,伺候老人,在战火中艰难求生。
阿文回去的一路,想着纪姝前世一生,她那一生苦了几十年,只有人生最后几年,孩子长大了、终于孝顺懂事了,才享受到一点甜。其余时候,换个人可能早就撑不住崩溃了,她身边的“恶人”们没有一个撑住的,她却坚持下来了。
也许柔弱的人韧性更强,也许纪姝本性就不是那样脆弱。
所以他选择逼一逼她。
事实看来也确实如他所想,纪姝有冲破牢笼的心,只是以前从没人告诉她,关着你的笼子、你身上的锁链,是能被打开的。
但是纪姝还是太弱了,她可以冲动一次,爆发一次,却不一定斗得过父权、推得倒纪余庆在家中的威严。
阿文会在外面帮她。
两天后,给钟家的时间到了。
钟方恒还在犹豫,早上出门上班时犹抱着侥幸之心,刚跨出家门,就看到了金龙帮的人。
几个肌肉健壮的黑衫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轿车边,他的车驶出,他们紧跟而上。
钟方恒所有的侥幸都没了,知道阿文不会放过他。
阿文在家睡了一个懒觉,刚吃完早餐,就收到下属送来的消息,说钟方恒约他见面。
“看来有结果了?”阿文脸上带着笑,丢下擦手的帕子起身上楼换衣,“把纪家那个老头也叫过来吧,顺便让这对前亲家聚聚。”
午间,两个长衫白须的老头走到丰城有名的饭店门口,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他们背后响起:“巧了,纪先生钟先生一起到的?走,坐下聊。”
阿文点了一桌的菜,食欲不错,吃得很专注,另外两位却是半点都吃不下。
他也不管这两个老头,专心吃饭,直到吃得差不多了,才停了筷子看向他们:“菜品不对你们的胃口?”
钟方恒忙说:“倒也不是。”
纪余庆冷哼:“没胃口。”
阿文从鼻间发出一声笑,抬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帕子,仔仔细细擦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擦一边说:“是该没胃口,心里有事,其实我也吃不下饭啊。只是两位一辈子富贵不觉得,不像我,从小苦过来的,不舍得浪费粮食。”
钟方恒满脸尴尬,纪余庆板着脸,想起他前日那一枪,忍着脾气不敢真和阿文对呛。
阿文扔下手帕,声音温度也降下来了:“既然不吃,那就直接谈正事吧。钟老先生今天约文某,看来是调查清楚是谁陷害我了?”
钟方恒讷讷点头:“是,查清了,查清了。”
纪余庆侧头看过去。
钟方恒臊得慌,也不看这位多年好友,只看向阿文:“都是误会。是犬子生母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内宅女子不知道调查真相,轻信了谣言,一时气愤把事情捅到了报纸上。”
这说话的艺术还是挺不错的。推出了二姨太,但也为她辩解了。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又是钟盛源亲生母亲,气愤也正常,算是做了一件气急失去判断和理智的冲动事。
不是有心抹黑阿文。
阿文听出来了,纪余庆也听出来了,顿时后背生汗,发现自己马上要踩进坑里。
他这次反应极快:“确实都是误会。家中妇人不知道轻重,没查清楚就叫嚷开来。原本只是家事,但不知道为何传到了钟兄家中,我也理解钟兄的心情,所以同意婚约作罢。但这事吃亏的是我们,我们怎么会叫嚷出去?”
阿文扯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目光一一扫过两人,伸出手指点了点:“果然文人会说话,被你们一说,大家都是无辜的了?”
钟方恒和纪余庆互相对对方的说辞不满意,但此时却几乎同步想要点头赞同:确实无辜啊!
但话还没说出来,阿文就直接接了下一句:“你们,一个老糊涂管不了家宅,家里生出这么恶劣的谣言还传到外头去,一个色令智昏,姨太太直接报纸上抹黑我。现在想用一句误会,一笔带过?”
纪余庆觉得阿文咄咄逼人,忍不住问:“那你想要如何?”
阿文冷哼:“如何?”他抬起手。
候在屋内的几个打手一下子围在了钟方恒与纪余庆身边,严严实实堵住了他们离开的后路,同时动作一致地从腰间掏出手|枪。
阿文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一,登报道歉,澄清我的名誉;二,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车马费……”他递过去一张纸,上面详细罗列了每一笔赔偿,最后是合计总额。
钟方恒和纪余庆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怒斥:“趁火打劫!”
阿文食指敲敲桌面:“金龙帮确实打劫,这次却难得讲道理。你们不想听道理,我也不介意。”
几把枪纷纷上膛,小丁递过来白纸毛笔放到他们面前。
“道歉澄清公告,写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管钟、纪两人什么打算,眼前他们不写就要横着出去了,只能写。
写完次日,丰城各大报社全都刊登了这则爆炸性的道歉公告。
原本不知情的广大市民,通过这个道歉公告吃到了好大一个完整瓜。两个坚持穿清朝袍子,留着清朝辫子,坚持孔孟之道不动摇的大官,一起栽在了金龙帮的手里。栽了的缘由,竟然还是这么一件桃色新闻。
所有人都在笑纪家和钟家,当然,纪姝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完了”——在那些封建守旧者看来。
但在那些为男女平等呼吁、反对包办婚姻、宣扬自由民主的年轻人眼中,纪姝是典型的父权牺牲品,是他们要拯救的对象。
有学生冲去教育局办公楼拉横幅、喊口号,要求纪余庆这个德不配位的教育副局长立刻下台。
有人在政府内部走动,觉得纪余庆和钟方恒名声败坏,应该被踢出官员队伍。
钟方恒和纪余庆谁都没想到,阿文真的会这么狠,不给他们两家一点活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金龙帮的手段,也第一次清晰意识到,什么是金龙帮。
是阿文年轻俊朗的外表,让他们大大误判,以为眼前的年轻人不像青帮那般老辣狠厉。
现在一想,能和青帮分庭抗礼的,真是好相与的?
但现在想通了也晚了。
纪余庆和钟方恒都下台了。
金龙帮的威势再次深化。
当所有人都感叹着金龙帮对敌人的快狠准时,丰城头条又被金龙帮占领了。
阿文捐了一大笔钱给国民政府,指定用于前线抗战。
“大手笔啊。”对黑,bang讳莫如深的小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赞叹几分。
纪余庆这个大家长被撤职,纪家内部也变得很是纷乱。但是纪家老四总算脑子清楚了,看清了五妹到底是什么处境,开始真正站在她身前做真正维护她的事情。
纪姝醒来后对四哥说:“我想去上学,不想嫁人。”
老四听了不停点头,立刻去找父亲争取。纪余庆哪里有空管他们,说了不许就把他赶走了。
老四却是留过洋喝过洋墨水的人,最不在乎的就是父亲的权威,他甚至和外面的学生一起参加游行,为自由民主呐喊。
所以,纪余庆严厉的禁止挡不住老四想做的事。
他直接利用自己的同学关系,帮纪姝去女校报名了,一手安排了妹妹入学事宜。
而纪姝“死”过一次后也淡然了,对于六姨太等人的讥讽、议论全然不顾,抓着老四这个救命稻草,一门心思出去上学。
纪姝出门上学的第一天,阿文就收到了消息。
当时他正在接受政府时隔半个月颁出的名誉奖章,他现在想和总统搞好关系,所以态度积极地去参加了,却没想到,定下的日子正好和纪姝上学重合。
“上学见不到人,只能放学去找她了。”阿文拍拍诸葛云的肩膀:“待会儿的宴会你替我参加。”
诸葛云了然,对他说了一句:“加把劲。”早日抱得美人归。
阿文嘿嘿笑出声。
纪姝开学第一天,满怀着忐忑与好奇,由四哥陪着走进了丰城第一女校的校园。
出门前父亲的阻挠、内眷的嘲笑,在她站在校门口,看到抱着书本结伴说笑的女同学们时,飞速退去。
她出过门,但马车的帘子挡得严严实实,每一次出门都是从家门进入另一个门,她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见外面的女孩,听到曾经马车内听见的欢快笑声出自什么样的姑娘。
她们穿着过膝的短裙,袖子也只到手肘,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臂,她们或单独行走,或和小姐妹结伴,笑声朗朗,笑容明亮,她们就像在光里,不,她们自己就闪着耀眼的光。
纪家老四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五妹,挺胸抬头。”
纪姝下意识照做,做完又立刻缩了身子,因为她不习惯,总觉得露出胸前的起伏太不好意思了。
她扯了扯上衣:“这衣服是不是太短了。”
纪家老四牵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拉扯:“不短,大家都这么穿,你总不能穿母亲给你准备的那些老古董吧?”
纪姝抿唇,点点头,跟着他小步往里走……
纪姝的小脚没有放,在纪家的教育里,小脚比出门上学更挑战神经,纪家老四倒是想改变,纪姝自己却也是不坚定的。她内心彷徨,不确定十几年的观念和别人三言两语的劝说,哪个更对?
所以暂时没解开裹脚布。
纪家老四没有强迫她,只想带她出来看看,等她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了,她就会慢慢改变的。
这个四哥倒是挺有耐心,醒悟之后对纪姝这个妹妹也算尽心尽力。阿文却不是这么温柔细致的了。
他为了不引起太大关注,换了一件普通的学生装,独自一人等在女校门口——当然,他那出门必带的保镖都在不远处守着。
纪姝上了一天的课,还处于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小脚也让她一天下来有些疲累,走出校门的速度很慢,人快走光时,她才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路上好几次有热心同学以为她受伤了,想上前帮忙,她不好意思地连连拒绝。
就在她刚拒绝一位善意的同学后,没走几步,面前堵上了结实的一堵“墙”。
“都来上学了,还裹着小脚?”来人语气十分无语。
纪姝下意识羞愧低头,低下头又抬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中山装学生气的阿文:“是你……”
阿文笑了笑:“对,是我。听说你今天来上学了,我来看看,顺便恭喜你。”
纪姝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舒适的距离,这才抿唇笑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说得对,我也该出来见见世面。”
阿文笑得更高兴,目光向下,看到她露出来的双脚又皱了眉:“既然决定走出来了,还裹小脚?”
在他的目光下,纪姝觉得自己的双脚仿佛无比丑陋不堪,明明从前家中母亲也好奶娘也好,许多人都对她的三寸金莲十分赞赏。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她缩了缩脚,很想把它们藏起来。
但走动了一天,脚早就痛得不行了,瑟缩的动作反而让左脚踩了右脚,痛得她身子一歪。
阿文伸手,直接拦腰扶住了人,待她站稳后又快速放开,矮身蹲到她面前:“上来。”
纪姝不敢动。
阿文扭头看着她:“不上来我就抱你走。”
纪姝还是犹豫,眼睛望着校门外,期盼她家四哥快点来救她。
阿文见状,作势要起身去抱她。
纪姝吓了一跳,连忙按在他肩膀上,伏下身。
阿文笑了一声,将人背起,这人轻飘飘的,像背了一团棉花似的,没有半分重量。
“要不是在学校,我早把你抱走了,看你还扭捏不?”
纪姝气闷,低声说:“男女授受不清,你怎么总这样?上次……”
“上次?上次怎么了?”阿文冷哼,“你也怪我?”
纪姝抿唇,想到他折腾得父亲和钟伯父没了官位,显然不是真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好说话,遂不敢再说他强闯也有错,只好憋屈地说:“没有。”
阿文满意地哼了一声,径直背着她去了转角路边停着的轿车上。
走到半路的时候,纪家老四来了。
看清妹妹被谁背着后,他急吼吼地跑过来:“你又想干嘛?”
阿文嫌弃地看他一眼,让属下压住他:“去医院,想来就跟上。”
纪姝被他放进车里,想下车:“去医院干嘛?”
阿文一把抓住她小腿塞回去,握着她的小腿露出她的脚:“硬生生把骨头折断裹成这个鬼样,不去看医生,一辈子做个残疾?”
纪姝红了眼睛:“混蛋,你放开我!”这次是真的被他用词惹怒了,双脚乱踢用力蹬他。
纪家老四追着上了副驾驶,看到妹妹这模样伸手去阻止阿文,被司机一把拦住,不许他动弹。
车后座,阿文握住了纪姝的双腿压在自己腿上,卸去她大半力道,看着满面怒容的她提醒:“再踢,裙子底下都露出来了。”
纪姝哄的一下,全身热了,一下子僵硬在那动弹不得,眼里迅速包上了泪:“混蛋……”
阿文缓下声音,在泪水掉落的瞬间伸手给她抹去了泪珠:“我说话难听,但也是实话。你看你兄弟哪个裹脚了?学校的女学生哪个裹脚了?小脚是糟粕,是对你们女人的迫害。这不是美,是残疾。你都愿意出来上学了,还不解开裹脚布是为什么?”
纪姝撇开脸:“你没经历过我的日子,根本不懂。”
阿文应得爽快:“对,我不懂,但你可以来过我的日子,我们男人的日子,男女一样,不是吗?”
纪家老四从最初愤怒地想阻止阿文的动手动脚,到后来听得安静下来,他真心实意地跟着阿文劝纪姝:“五妹,他这话是对的,你不用再过闺阁生活了,你可以过四哥这样的日子,不用裹脚,不用三从四德,可以上学,可以交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纪姝扭着脸不看他们,脸上湿成一片。
她不是不肯放脚,她是怕。她没有信心眼前的自由是永久的,哪怕来学校一天了,她都像做梦一样。
上学失败了可以回去,放脚失败了就要重新裹。
重新裹脚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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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帮派土匪男配:阿文第一次见了纪姝后,便动用自己的能量为她找过可以医治小脚的医生。……
阿文第一次见了纪姝后,便动用自己的能量为她找过可以医治小脚的医生。找了这些天,最后约到了一位教堂医院的洋人医生汉斯。
他是丰城最好的骨科医生,对裹小脚有一些研究,之前接过好几例缠脚的病例,都是一些打算放脚的大家小姐。
但即便如此,焊丝也一再强调必须看到纪姝本人才能确定怎么医治,而且几次重复,能不能做手术要看女孩自己。
阿文于是直接带纪姝来医院了。
放脚就放得彻底。
纪姝进医院时很害怕,与憧憬多日的学校不同,这是她第一次毫无准备地来陌生地方,没见过的洋人医生和治疗手段,让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纪家老四想要扶着她,又被阿文的保镖拦下了。妹妹上医院看病,他这个亲哥被挡得远远的,反而阿文这个不熟的外人,扶着妹妹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纪家老四气得吐血。
但只能生闷气,独自在后方憋屈,不敢和阿文硬刚,人家有枪,刚不过。
纪姝心情紧张,暂时没发现这个情况,听着阿文给她介绍医院的设备、看病流程,渐渐被从未见过的新事物吸引了心神。
阿文来看病,所有的流程都是简化的,到了医院就见到了汉斯,直接让汉斯给纪姝看诊。
看诊室里只剩下纪姝、纪老四,还有赶不走也不敢赶的阿文。
汉斯第一件让纪姝做的事就是脱掉鞋子,解开裹脚布。
纪姝差点夺门而逃。
阿文直接抱起她的腿,亲手给她解。
“有什么不能看的,你要是想守那一套老规矩,行啊,我看了你的脚,回头就去你家下聘,你给我做老婆。”
纪姝气得:“做梦!”
阿文抬起头咧嘴一笑:“瞧,也没那么守规矩嘛,那你拘谨什么?让汉斯看看你的伤,他才知道怎么治你的脚。”
纪姝狠狠瞪她,踢了踢脚让他走开,自己蜷了腿解布带。
人家说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裹脚布之所以臭,除了裹脚之外,还因为小脚会造成脚长期有伤,伤口溃烂生脓都是常见的迹象。纪姝家里条件好,有伤口会及时处理,也很注意卫生,裹脚布倒没什么问题,但是解开后露出的畸形双脚,依旧让人不忍直视。
纪家老四第一个扭开了头,根本看不了第二眼。
汉斯看着花季少女面容姣好的纪姝,再看这双畸形丑陋的脚,眼中也闪过怜悯同情。
阿文站在她身侧,沉默无言。
汉斯检查了很久,对阿文说:“最近医院引进了X光机,我建议先去拍个片子再研究治疗方案。”
阿文知道这是拍x光片,十分愿意,当即说好。
纪姝不懂,她伸着脚被几个男人围观,还被汉斯研究了那么久,早就全身不自在,现在又要去拍什么片子,心里有些抵触。
她问:“拍什么东西?”
阿文给她解释:“x光是一种射线,可以直接透过你的皮肤肌肉拍到骨头的照片,也就是传说中的照骨术。我可以陪你一起拍,我们对比一下正常的脚和裹脚后的小脚,看看区别有多大。”
汉斯听了对他笑:“文,你是第一个没病主动拍x光片的人。很多看病的人都害怕这个机器,明明是最直观的诊断方法,却没人敢用。”
阿文哈哈大笑:“那是因为大家不知道它是什么,未知所以恐惧。知道它是什么了,我只想说,这是医学上非常先进的一项发明。”
汉斯对他的话满是赞赏,纪姝仰头看着他,听着他的话,想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原来是她没见识了吗?
阿文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模样让纪姝心里慢慢生出一分羡慕。
他身上展现出来的特质,例如,从没见过他因别人改变自己的主意;不管什么场合都随心所欲;虽然他说自己从前落魄,但他什么都懂,似乎见过很多世面,比留学归来的四哥也不差……
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纪姝怀着好奇学习的心,去拍了x光片。
阿文真的陪她拍了,拿到片子后,他们又去找了汉斯。
汉斯先看了纪姝的片子,神色并不轻松,然后拿起两人的片子,细致地给他们科普起人脚上的骨头。
阿文盯着纪姝那张十趾折断的脚骨片子看了许久。
汉斯告诉他们,纪姝的小脚已经成型了,简单的手术已经不能改变畸形生长的骨头,如果一定要恢复正常,需要将每个脚趾的骨头一一打断再重新接上。
“我接过好几位类似的病人,她们都承受不了这份痛楚,每一次打断比生孩子还痛,而你一共要经历十次。”
阿文听得毛骨悚然:“没有别的办法了?”
汉斯说:“我只能尽量使用麻醉药减轻患者的痛感,但现在麻醉药紧缺,而且过量使用更加危险。世上的事难两全。”
阿文立刻说:“麻醉药不是问题,但是十次打断骨头重接……”他看向纪姝。
他觉得,本就犹豫的纪姝大约更不能接受了。他自己也迟疑,也许只要放脚就行了,放了脚,至少不用承受缠脚的痛苦。
纪姝将衣摆揉成一团,整个身子绷得很紧,目光一直在一大一小两张骨片上。
“大夫……”很久以后,沉默的诊室响起她轻轻柔柔的声音,“你让我再考虑几天。”
汉斯温和笑着:“当然,每一场手术都需要患者仔细考虑后再确定,你完全可以思考后再回复我。”
纪姝扯了扯嘴角:“谢谢。”
“不过。”汉斯看向她的脚,“不管做不做手术,不要再缠脚了,会加重骨头的畸形。”
纪姝这回答应得很快:“好的,我不会缠了。”
三人离开医院,气氛变得十分沉默。
纪老四在看到妹妹的脚后,就几乎不怎么说话了,他受到的冲击比谁都大。
大约是从小一个屋檐下长大,他是亲眼见证妹妹被摧残成如今这样。但当初的他懵懂不知,完全不知道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是一件如此惨烈迫害人的行为。过去的这十几年,受害的姐姐妹妹,施加伤害的父亲母亲姨娘们,还有旁观不言的全家上下……所有人都变得陌生起来。
原本,纪姝这个年纪正好赶上了废除裹脚的风口,可以自由长大的。
纪老四主动坐到了副驾驶,继续出神。
阿文扶着纪姝上车,接过属下递过来的纸包,塞进纪姝手中。
热乎乎的,有些烫手,纪姝低头一看,是一袋刚出炉的小笼包。
“饿了吧?先吃点,回家估计又要一场大战,指不定吃不上饭呢。”
手心里的暖一路传到心口,纪姝握着包子,底气不足:“你怎么知道?”
阿文笑,伸手掏了一个小笼包出来,叼在嘴里,三两口就吃下了肚:“成记的小笼包,丰城最好吃的小笼包铺,果然味道不一样——这还用说?你来上学肯定没经过你爹同意,就他?这辈子都改不了他的老封建。”
包子的香味飘散出来,纪姝肚子一下子饿了。她也拿了一个,吃得斯斯文文安安静静的,对阿文的话没有反驳。
阿文说:“上学的事,你不用怕,如果他不让你出来,你四哥也帮不了你,我带你走,我给你安排房子,你安心上学。”
纪老四终于回神了,扭头说:“不用,这次我一定护住五妹,让她安稳上大学。”
纪姝心里很暖,嘴角也有了笑容,把纸袋递给四哥:“四哥你也吃点?”
纪老四心里难受,勉强笑着拿了一个,转身塞进嘴里。
心里发堵,一口包子差点让他透不过气。
阿文看着纪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刚才在医院没说,小时候裹脚很痛吧?如果不想再吃一遍苦,不动手术也没事,就按照汉斯说的,以后不裹了。”
纪姝鼻头一酸,垂下头默默吃着小笼包。
好久后,她情绪好了很多,这才重新抬起头向阿文道谢:“谢谢你,又帮了我许多。”
阿文笑笑,靠在车座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纪姝抿起唇,仍说:“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
阿文听了更笑了,转头看过来,眼里都是笑意:“那我当年不也一样吗?”
纪姝一下就想到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她当年的举手之恩。
忍不住心生感慨,有几分庆幸:“这便是善有善报吗?”
阿文忙打消她这个念头:“可别,现在这个世道,是人善被人欺。你能遇到我这个善报,那是我人好,你要是救个没良心的,指不定就惹祸上身了。”
这话说得也是有道理的,纪姝点点头。
“所以啊,救人不是凭善心,”阿文继续给她灌输“歪念头”,“救人要看对象是谁——算了,你以后不许再救人了。”
纪姝傻傻问:“为什么?”
阿文倾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你有我还不够,还想救谁回去?”
纪姝白玉般的脸庞,肉眼可见地一层层泛红,直到红得仿佛会冒烟。
她一把推开了阿文,把小笼包的纸袋丢进他怀里,使劲往外挪了挪,紧紧贴着另一侧车门,离他远远的。
阿文笑眯眯地接住纸袋,顺着她的方向挪过去。
这下好了,两个人紧紧挤在了小角落里。
纪姝声音都颤了起来,缩着肩:“你走开……”
阿文大大咧咧地分着腿坐在那,仿佛没看到她被挤成一团,还说:“这车上就这么小,我走哪儿去?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纪姝气闷,偏偏说不过他也强不过他。
气成了小媳妇样儿。
阿文心里闷笑,完全没想过现在这样欺负人,以后一手把媳妇培养出来后,会不会吞下今日种下的果。
阿文送兄妹两回了家。
下车前,他难得好声好气和纪老四说话:“有事去公馆递消息,我会过来。”
纪老四点头,真心实意地感谢阿文:“谢谢。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纪向锦,家中排行老四,是纪姝的四哥。”
他对阿文伸出手。
阿文看了一眼,缓缓伸手握住,用力握了一下:“阿文,目前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文哥。”
纪向锦只觉得手掌一痛,清晰感受到阿文的手部力量,他忍住没露出形色,对着阿文点点头。
“五妹现在虽然有心上学进步,但依旧是个单纯的人,文哥阅尽千帆,可能第一次见到五妹这样的姑娘,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见谅。我们兄妹都将文哥当兄长尊敬。”
阿文抽了手插进大衣口袋,抬抬下巴看着纪向锦:“我这人不喜欢到处认弟弟妹妹,你好好对你的妹妹就行了。”
说着,看着被扶下车的纪姝:“记得我说的,别当受气包。”
纪姝应了,和纪向锦站在一起,看着阿文坐上车扬长而去。
纪向锦对纪姝说:“五妹你以前认识文哥吗?”
纪姝垂头往家走,轻声说:“只是一面之缘,他记了我一点恩惠,这才帮我。”
纪向锦恍然,似自言自语:“这么看来,他这人也是知恩图报的,确实重情重义。”
纪姝好奇心起,问他:“四哥听过他的事迹吗?”
“自然。”纪向锦笑了一下,“金龙帮如今和青帮旗鼓相当,还有谁不知道这位‘文先生’啊。”
他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阿文的故事向纪姝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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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帮派土匪男配:鼎鼎有名的“文先生”是三年前才真正为人所知的。刚出名就是因为出……
鼎鼎有名的“文先生”是三年前才真正为人所知的。
刚出名就是因为出手狠辣。
他带着一帮不入流的兄弟,和道上争地盘。那些成势的帮派起初都不把他们看在眼里,不仅看不上,还会加倍欺压。因为这些人大多是被收保护费的平头百姓,实在没胆又软弱。
但阿文不是。
他不仅自己凶狠,还把这样一群软弱胆小的普通人团结了起来,把他们带得越来越凶狠,从不敢打架到愤而动手再到下手就是死穴,杀人不眨眼。
三年前,他带着三十个兄弟和福清路的黑虎帮激战,不仅砍死了黑虎帮老大,还把这个老大全家都灭口了。
据说五岁的小儿子也没被放过。
帮派的其他人或死或伤,除了底层混混投降被接纳了,其余人最轻的伤也是断手断脚成为废人。
黑虎帮土崩瓦解,金龙帮正式成立,占据了福清路整片区域。
阿文这个名字正式出现在丰城道上。
接下来的三年,金龙帮势力不断扩大。
阿文开舞厅、餐馆、赌场,赚了钱就去吞并各类公司,看上哪家公司,就派人过去骚扰,人家生意做不下去,他就低价买入。
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小弟凶狠厮杀,后来加入金龙帮的人越来越多,阿文渐渐就不出面了,打架有崔勇、生意有诸葛云、暗地里的事情有郑金虎,他成了传说中的人物。
外人只知道“文哥”年纪很轻、心狠手辣,势力已与青帮的秦爷相当。
盘踞在丰城的青帮是多年的大帮派,黑白两道都被秦爷走通了,官员都要去青帮拜码头。但是现在,青帮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金龙帮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当年他看不上这个小帮派,现在却可能是养虎为患了。
“文哥”已经在政府的认证下变成了文先生,和秦爷半分丰城。
纪向锦给纪姝将金龙帮的传言故事,讲阿文的传说,可以说,十个故事里九个是关于金龙帮的恶劣凶狠,故事里的阿文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强盗抢掠……无恶不作。
剩下一个,确实是正面的。
这次日本人空袭北方,前线交战激烈,金龙帮捐钱捐物非常大方,一解政府燃眉之急。
纪姝走到家门时,故事终于讲完了,大约人还是偏心的,尤其对自己充满善意又帮过自己的人,很难觉得对方是个坏人。
纪姝对四哥说:“国家有难挺身而出,他这人应该不是传言说的那么坏。”
纪向锦这回也同意妹妹的观点,在今天之前,他不敢招惹阿文,对阿文属于厌恶但得罪不起的态度。但今天他看到阿文对妹妹切实的照顾,又得知他是在报恩,联想起他之前的捐款捐物,便觉得这人大约是有情有义的人。
他又想起一切事故的源头,看向妹妹:“上次他闯戏院和你一起看戏,真的只是看戏吗?”
纪姝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四哥。
纪向锦眼中只有单纯的好奇与关心。
纪姝抿唇,说了实话:“他……是来提醒我,钟盛源非良人。”
纪向锦顿时又想到了第一次见阿文,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他抓着他让他念报纸,念到纪姝的婚事时,两人争论了两句。
自己大约真的是个糊涂蛋,阿文能看出的事情,他却坚信父亲不会害小妹,直到出了大事都没意识到家中问题。
他向纪姝道歉:“对不起,四哥从前不知道你的痛苦。”
纪姝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摇头:“四哥很好,是我最大的依靠。”
妹妹的肯定让纪向锦油然而生一份浓厚的使命感、责任感——他要护好小妹。
这份使命感在他们踏入大厅时,立刻得到了发挥。
纪余庆非常生气,生气女儿出去抛头露面败坏门风,生气儿子竟然瞒着自己帮纪姝做这样的事,兄妹两人简直是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踩着他的颜面和权威,为所欲为。
除了在外工作不住家里的老大老三,老二以及纪夫人、生育的姨娘们全都在场,兄妹两人一踏进门,就仿佛进了三堂会审的殿。
纪余庆要严肃管教纪姝和纪向锦,要请家法。
纪向锦一把将纪姝拉到身后,挺直了背反抗父亲的压迫。
“父亲,你说纪家是名门世家,是官宦高门,那我问你,有这样好的娘家,为什么大姐二姐、三姐四姐,每个纪家的女孩,嫁了人都过得那么辛苦!为什么四个出嫁的女儿,如今只剩下二姐三姐在夫家熬日子?”
“女子出嫁从夫——”
“不要再说你那一套了!你信你的孔夫子,信得连骨肉亲情都不要了,亲生的女儿送给恶人去折磨,不,从她们出生开始,你就折磨她们了!你看过五妹的脚吗?x光片拍出来骨头都是断的!三年前你摔断腿立刻看洋医生,躺了一个多月才出门,轮到她们呢?让她们踩着断掉的骨头走路!”
纪向锦在医院受到的冲击,此刻都转为对父亲的控诉,也是对母亲姨娘们的控诉。他指着这些女性长辈的小脚:“你们不痛吗?不难受吗?外面的女人全都放脚了,只有纪家还死守清朝的糟粕,清朝已经亡了!你们为什么不反抗他!”
“放肆!”纪余庆一巴掌打过去。
父子的矛盾彻底激化了,一开始是纪余庆想请家法教训子女,现在,却是纪向锦要断绝父子关系,不愿留在这样窒息的家里了。
“自从回国,我在这个家处处感到窒息,我以为是我不习惯国内的氛围,真的喝了洋墨水忘记自己的根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我忘了根,是你们腐朽不堪!我留在这里,只会跟着腐烂化脓,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纪姝从小的教育让她不敢反抗威严的父亲,更不敢面对严厉的嫡母。但是当纪向锦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怒而离家时,她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轻声又坚决地说:“四哥,我和你一起。”
纪向锦和纪姝都是姨娘生的,纪夫人年纪很大了,是个标准的贤妻。但贤淑归贤淑,她也不会真的对小妾的孩子掏心掏肺。
前面发生的一切,她都稳稳坐着不参与,包括她亲生的老二,既是置身事外也是避嫌免得事后落不是。
等到纪姝开口说话,她就不得不开口了。
管教女儿是她这个嫡母的职责,她再不说话,就要被丈夫责骂教养女儿不严。
“小五,你最近做的事越来越出格了,你不要自己的名声,也想让纪家女儿全都没了名声吗?你二姐三姐从前对你不薄,你是任性爽快了,她们在婆家怎么办?”
纪姝一下子被击中了软肋。
她从小就知道,纪家女儿身牵全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想反抗不公,但又真的怕自己连累了姐姐们。
纪向锦一把握住纪姝的手:“她们在婆家哪天好过了?四姐回家求救的时候,你们理会了吗?我出国前她好好的,回来人就没了,她只比我大了三个月!从今天起,纪家的女儿我来撑腰!什么名声不名声,这世道要什么名声,青帮有名声吗?金龙帮名声好吗?纪家门风这么好,怎么现在人人喊打呢?”
最后这句话彻底扎了纪余庆的心,他最在乎自己的官位,而如今,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白身。
他抓起拐杖要打,纪向锦再不会让他打到自己,拉着纪姝就跑,直接跑出了家门。
两人飞奔跑出纪家,纪向锦这才想起纪姝的脚,顿时慢下脚步:“脚疼吗?都怪四哥忘记了。”
纪姝疼,但是心却是畅快的。
她两眼亮晶晶地看着纪向锦:“四哥,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纪向锦一愣:“什么话?”
“为纪家女儿撑腰的话。”
纪向锦立刻说:“当然是真的。你们是我的姐妹,你们吃亏就是我吃亏,你从小见过我吃亏吗?”
纪姝笑起来,是打心底发出的笑,笑得纪向锦都愣了,没想到自己的话能让妹妹这么高兴。
“四哥,你真好。”
纪向锦摸摸妹妹的头:“大哥也是心疼你们的,他在家时对姊妹们都很好。我之前不信下人的传言,现在确定了,他一定是受不了这个家才走的。毕竟……大姐是他的亲妹妹。”
大哥和大姐都是二姨太生的,二姨太走得早,大姐从小在母亲跟前长大。大姐的丈夫表面是书香世家子弟,实际是个嗜酒爱打人的混账,纪家起初可能不知道,但婚后知晓了也没真正为大姐出过头。大哥当时在军校念书,很久回家一次,直到大姐出事了,他才知道妹妹在婆家过的什么日子。
当时大哥把那个男人打了个半死,废了他的双手,回家倒是没说什么。他出国第一年,大哥就进了部队搬走了。一开始大家以为他工作原因才搬家,但三四年了,他再也没回来过。
下人们都说,他怨恨父母,不认这个家了。
阿文刚回到家,就接到电话说纪向锦带着纪姝离家出走了。
“断绝父子关系了?”阿文听到这一挑眉,对纪向锦的好感多了一分,觉得这小伙子虽然糊涂,却很有觉悟向上的心,可以调、jiao。
他挂了电话,抓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走,接人。”
郑金虎消息灵通,知道阿文肯定会行动,第一时间赶过来,正好撞见出门的阿文。他积极帮忙:“让纪小姐住进公馆吧,公馆又大又空,正好能添丁进口!”
这用词,诸葛云来了都要夸他用得妙。
阿文一边瞪他,一边眉开眼笑:“看他们意愿,要是不肯的话,东边那个小楼独门独户的,也合适。”
纪姝和纪向锦正商量着晚上住哪里。
纪向锦有几位朋友条件不错,但出国这些年,他和很多人的感情都淡了,求助哪一位让他拿不定主意。
纪姝是彻底茫然的,她对外面的世界完全陌生。
这时,熟悉的黑色轿车又出现了,精准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阿文含笑的脸:“今晚来我家做做客?”
纪向锦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
去了他家,就真的进了他的地盘,完全丧失主动权了。
刚想完,就看到一张胖脸从副驾驶座探出来:“别怕,就算在这里,你们也逃不出金龙帮掌心。”
一边说别怕,一边像威胁,更让人害怕了。
纪向锦看向后面跟着的黑车,又看看这个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但一点都不和善的胖子,苦笑。
的确,阿文想做什么早就做了,或者他什么都不用做,他们兄妹就斗不过他。
“谢谢。”他想自己先上车再让纪姝上来,好自己隔开阿文。
还没跨上去就被阿文眼神阻止了。
“让纪姝先上来,或者你去后车。”
纪向锦:“……”只能扶着纪姝上车。
阿文往里让了让,三人一起挤在了后座,纪姝的左侧身体紧紧贴着阿文的。
阿文侧头仔细看了看她:“没受伤吧?”
纪姝说没有,转头看纪向锦:“四哥替我挡着。”
车上除了纪姝都是男人,纪向锦哪里能服输,舌尖顶了顶口腔,不甚在意地说:“不疼,我是你哥,当然要护着你。”
阿文赞赏点头:“刮目相看,之前说你糊涂的话,似乎能收回了。”
这话对纪向锦算是夸奖,纪向锦听了莫名感到一些高兴,哼了哼:“我当然不糊涂。”
纪姝看看四哥,又看看好整以暇的男人,垂下头也笑了起来。
真奇怪,没了从小长大的家,她不仅不害怕,反而全身轻松,心情轻得想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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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帮派土匪男配:阿文的宅子在法租界,是他发迹后买下的某个公馆,丰城的有钱人、掌权人……
阿文的宅子在法租界,是他发迹后买下的某个公馆,丰城的有钱人、掌权人总是风云变幻法租界的豪宅也经常易主。这个公馆当时主人姓钱,人称钱公馆。
阿文觉得这名字好,招财,房子也不错,便买了下来。
从此改称“文公馆”。
文公馆占地面积上千平,前中后三进大楼,阿文自己住在最里那栋楼,中间那栋被他改成办公用途,金龙帮的公务大多在这边处理。最前面的那栋楼也是之前他说的东边小楼,他只让人收拾干净了,却一直没使用过。
苦日子没离开几天,私底下的阿文还没习惯富人的奢靡,他个人生活非常简单,吃饭睡觉读书不过三两个房间就行。
多出来的房间他留给了诸葛云几个,还有几位早期一起拼命的兄弟。只要他们来,这里都有他们的卧室。
这次带纪姝和纪向锦回家,东边小楼早就派人去收拾了,但是车子开进文公馆,阿文看了看纪姝,咳了一声,喊了帮佣:“去把我楼下那两个卧室收拾出来。”
纪姝和纪向锦不懂其中道道,只有郑金虎笑得小眼睛放光。
阿文不理会郑金虎这只笑面虎,看向纪姝:“你们放心在这里住着,文公馆的安保很好,没人能闯进来。我让人先把屋子收拾一下,家里没有女人,缺什么你和我说。”
平白接受他人好意,自己几乎不曾付出什么,纪姝哪里会挑剔不满,听了这话只有满心感激:“不需要什么,借住在这已是麻烦你了。”
郑金虎立刻凑上来笑呵呵地说:“纪小姐可别这么说,只要是你说的,我们文哥定不觉麻烦。他这辈子还没和女人相处过呢,有什么不满意的,您就直接和他说,千万别客气。”
纪向锦听到这,诧异地看向阿文,这样的人,居然没接触过女人?
阿文脸色微僵,一掌盖住郑金虎肉乎乎的脸,把他推到后边去,微笑:“还有一点,这个人最爱说瞎话,他的话不用听。”
郑金虎“哎哎”叫着,似不满老大的过河拆桥。
纪姝听着郑金虎的话似另有所指,正感到尴尬不好意思,被他们这么一闹,尴尬没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让气氛一松。
纪向锦没忍住,小声问:“那他说的,是真的吗?”
阿文不着痕迹地瞟向纪姝,正好看到纪姝也好奇地看过来,他又咳了一声,虎下脸去看纪向锦:“怎么,小子你有很多女人?你多大啊!”
纪向锦“啊”了一声,摸摸脸:“上学交个女朋友不是挺正常?我都二十三了,我二哥这个年纪房里早就有人了。”
郑金虎又凑过来:“哟,比我们文哥大了一岁。”
阿文眼角一抽,并不想叫眼前的小子为“哥”,在他眼里,这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纪向锦也不管做“文先生”的哥啊,根本不敢搭这个腔。
反倒是纪姝,听到纪向锦的话突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四哥,你已经找了四嫂吗?”
纪向锦脸色一变,立刻说:“没有!”
纪姝皱眉:“你不是说,在大学交了‘女朋友’?”
纪向锦含糊:“分手了啊,啊呀这早就是过去的事了。”
但是纪姝并不好糊弄,她听到这已经如纪向锦预想那般皱起眉来:“分手?”
纪向锦头大,努力解释:“你不要听爹娘他们那些古板说辞,学校里谈恋爱分手很正常的,我们是意见一致决定分开的,你上学久了就知道了。”
纪姝并不能理解,但是她读得懂旁人的神色,她看到阿文几人都没对四哥所说有什么异样表情,大概便知道这又是自己“落后”的地方了。
阿文勾起一指敲敲她的脑门:“发什么呆?这些新鲜事情,你在学校都会经历的,现在不用多想。”
纪姝捂住额头,习惯性抿唇,脸上有些热热的,不敢和他对视上,怕自己的脸更热,只默默点头。
佣人很快打扫好了房间,阿文带着他们过去。
卧室,尤其是姑娘的卧室,郑金虎自知外人,没有再跟去凑热闹,在楼梯口就和他们告别了。
他不说,大家还没立刻想到,他一提走,大家都想到了,对他的印象顿时上升不少。
阿文笑着对他摆摆手:“明天叫上哥几个,过来吃饭。”
郑金虎笑呵呵地说好。
阿文带着兄妹两个继续上楼。
纪向锦的屋子在外,纪姝的那间在里,他们过去时,阿文随意对着房门一指,让纪向锦进去看看,然后陪着纪姝去她的房间。
走到门前,一打开,纪姝惊得嘴都忘了合上。
房间好大!
双开的圆拱形玻璃窗左右各有一,两窗之间摆着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洋人用的水壶茶杯。两边是沙发,就在窗下,窗外的光照进来,投射在沙发座上。
沙发对面是很大很大一张床,足够——纪姝估摸了好一会儿,觉得这能躺下三个人……
床是西洋风,和纪家的中式架子床完全不一样,床头是白色的皮革包着红木,顶端蚊帐自然垂落,将整张床笼罩在其中。
床前还有很宽敞的梳妆台,大大的镜子能照出半个人。
纪姝不懂西洋货,看不出这些东西好坏,只能看到他们精致又宽大,每一个都是她在家中想象不出来的。
阿文见她止步不前,低头看过来:“不喜欢吗?这里是法租界,房子大多这个风格,你要是喜欢中式的,我让人重新布置。”
纪姝连忙摆手:“不不,非常好了,这房间也太大了。”
阿文好奇:“这房间大吗?纪家自诩名门,住的也是豪宅,你在家的房间没这么大吗?”
纪姝苦笑,看着偌大的床出神:“听娘亲说,我大姐二姐小时候长在老家,住的是家中的绣楼,从记事起就不能下楼,绣楼……整个房间也就这一半大吧。后来我们来了丰城,那个宅子没有老家那种绣楼,家里的阁楼便充当了绣楼,未出阁的女孩就住在阁楼里。到我长大时,倒也没有一点不能出门的规矩了,只是出去一趟十分麻烦。”
阿文听得狠狠皱眉:“都说千金小姐千金小姐,这就是千金?丫头都不至于住这样。”
纪姝这回更笑了:“不,丫头住得更差。”
阿文好奇地问:“你家那个宅子这么大,丫头住得差,那仆役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小姐又住阁楼……剩下那么多房间,谁住?”
这个问题,阿文其实一直很困惑。这个文公馆便是,如此大的面积,前主人造出这么大一个宅子,怎么住得过来?今天睡甲号房,明天睡乙号房?
纪姝咳了一声:“我爹有七房妾室,二哥成了家有了小孩也住在家里,父亲有书房、茶室、主卧、藏书阁……”
阿文呵了一声:“我还以为六姨太是最小的呢,合着还有七姨太?!行了,我知道了,你家的房子就是全分给男人了呗,你爹一个人占了十几个房间,女儿们都挤在阁楼里,四个女儿抵不过半个男人。”
纪姝勉强解释了一句:“来了丰城不久,姐姐们都陆续出嫁,我一人住阁楼其实空间挺大。”
阿文抬手:“得了,别提阁楼了,进去看看房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小破阁楼,谁爱住谁去住。”
纪姝正想笑,听到这话笑容却出不来了,她低声说:“真有人住……”
阿文看过去。
她也看过来:“我二哥的大姐儿,马上三岁了。”
“草!”阿文直接爆了粗口,“纪余庆这老东西还想把三岁女娃裹脚送阁楼?”
纪姝默不作声。
阿文骂她爹,她却一点都不生气,想到那个赖在二嫂怀里的小丫头很快就要步自己的后尘,她心情沉重至极。
纪向锦只扫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就跟着他们,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他也没见过姊妹们的房间,男女授受不清,在纪家,兄弟和姐妹界限分明,几乎不见面。家里的氛围一直让他们以为,姊妹们过得很好,甚至偶尔还调皮不听话,与他们男儿无异。
这也是大哥当初迟迟不知道大姐处境的根本原因。
他还记得,五妹能偶尔出门一次,是有一年过节,爱热闹的三哥想带姐妹出门玩,被家中阻止。三哥当时也在读大学,觉得父母太过古板,闹了开来。那次闹得太大,专职管教女儿的母亲面上不好看,赌气同意了三哥的意见,允许女孩偶尔出门。
现在看来,父母亲的观念完全畸形,所谓的姊妹淘气,是严苛教条下偶尔一次放松,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淘气”“轻松”。
“我去找二哥!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就舍得让女儿这么被折磨?”纪向锦突然出声。
纪姝回头看过去,眼里有了期待:“对!只要二哥不同意,这事还有回旋余地。”
刚说完,肩头突然一重,是阿文握住了她的肩膀。
纪姝疑惑地看过去,看到阿文严肃的脸。
“纪姝,经过这件事你还没醒悟到什么吗?”
纪姝眼中越发露出疑惑之色。
阿文:“如果妇女解放的思想不能普及所有人,解救出你一个,解救出你这一代人,还会有下一代。你离开纪家,纪家还有你们的侄女,你希望纪向锦说服纪老二,救了那个女娃,但还会有下一个女娃,只要纪家生女儿,他们都可能延续你的前十七年人生。”
“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四哥、二哥身上,万一你二哥和你爹站在一条战线呢?”
心头仿佛重重被锤了一下,纪姝刚被解开的小脚突然痛起来,身子微晃。
她脑子里轰隆隆的,知道阿文说得对,可是该怎么办呢?她爹这种人,还能改变吗?
除非他死——
纪姝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不敢再想,忙去看阿文:“你说得对,不改变他们的思想,纪家永远有裹小脚住阁楼的女儿,可是我爹没了官位都没想过改变。”
阿文深深看着她:“不急,你不是在上大学吗?你去看看外面的女人是怎么做的,你查查妇女解放的资料,看看古今中外有没有借鉴的。如果你能成功得到真正的解放,我想,所有纪家的女儿,所有和你一样的女孩都会有了榜样。”
纪姝不禁握起拳头,心里燃起一份斗志。
是的,她不能依赖四哥,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二哥身上。世上有阿文、四哥这样进步的男性,就会有父亲、钟世伯那样封建古板的,同样的,世上有走出去上学游行的女人,也有母亲姨娘们这样裹着小脚并强迫后代裹小脚的。
所有人都应该靠自己,而不是奢望别人心软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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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帮派土匪男配:纪姝和纪向锦当晚在文公馆住下,第二天,兄妹二人分头去上班上学。……
纪姝和纪向锦当晚在文公馆住下,第二天,兄妹二人分头去上班上学。
阿文想送纪姝上学。
纪姝看看他身后的阵仗,坚定婉拒。
阿文出门至少带二三个保镖,地位越高就越谨慎,从来不自大侥幸。但纪姝顾虑这么多人太招眼,这也能理解。
阿文想了想,放弃了。的确不能太招眼,别把自己的仇家吸引到纪姝身上。
想到这,阿文只派了一个司机送纪向锦和纪姝,等他们走后,找来管事安排了几个人,让他们从今日起暗中护着纪姝兄妹,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从前他是一个人,没有软肋没有牵绊,做事从来狠辣不留后路。以后不是了,做什么他都得想得更周全一些,要顾虑一下身边人的安全。
纪向锦送妹妹上学,特意下车送她进校,临分别前,他小声对纪姝说:“这几天我会在外面找找住房,要是有合适的,我们就搬出去住。”
纪姝说好:“二哥那边……还是要四哥你去劝一劝。”
纪向锦笑了笑,摸摸妹妹的发顶:“四哥知道的,你好好上学。”
纪姝确实下了决心要好好学外面的知识,尤其是昨天阿文说的“妇女解放”的内容,她昨天之前,甚至不知道这个词。
纪姝插班入学大一,好在大一新生刚开学不到两个月,她的到来并不算突兀。
和纪姝坐在一起的女生是个和她身量相似,眼睛又黑又亮,性格非常活泼的姑娘,比她大一岁,说话嗓门可大,一声怒吼可以把全班镇住。
纪姝第一天看到她和男生争论某个论题的时候,被她的激昂惊住,她有限的十七年从未见过如此大声发表观点,并且猛烈抨击对方的女孩。
今天是她上学第二天,她想了解妇女解放的思想,内心挣扎了许久,决定向同桌这位热情有个性的朱良瑜同学求助。
纪姝说话细声细气的,常年的习惯让她的语言总是柔软、请求式的,朱良瑜却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一听她想找的书籍内容,立刻觉得遇到了同道中人,刚下课,就拉着纪姝往图书馆飞奔。
“我知道那些文献在哪!我带你去——巧了,我正好也要去借书,借完书我们再去买月刊,你听说过《新女子》吗?最新一期出来了!”
纪姝在家很少走这么多路,一天大半时间都在阁楼呆着。昨天上学、看医生、离家出走……她的小脚已经运动过量疼了半宿,她不想在别人家平添麻烦,一直忍着没说。今天被朱良瑜拉着一跑,顿时钻心地疼。
但纪姝还是忍下来了。她怕被朱良瑜发现自己的小脚,更不想让自己变得特殊。
她忍下疼痛,跟着天足的朱良瑜跑在校园,在她的推荐下借了厚厚一叠书,然后抱着书,又被她拉着跑去抢新出的月刊,纪姝跟着买了一本。
一天下来,纪姝双脚疼得不行,脸上确实笑容满满。
纪向锦第一次看到这样开朗笑着的五妹,抱着几本书笑着和他说:“四哥,你扶我一下,我脚疼。”
纪向锦有点晕,到底疼还是不疼,脚疼怎么还笑着。
纪姝没有给他解答,上了车就沉浸在书中,看得不亦乐乎。
纪向锦无奈劝说:“别看了,你会晕车的。”
纪姝起初不以为意,车开到半路,真的晕了……
阿文今天忙了一整天,金龙帮已经不是单纯一个帮派了,他手里的产业非常多,每日的会议决策也很多,堪比现代社会的集团董事长。
忙到傍晚,公务基本解决,他就站在窗口望着楼下,算着从学校到这里,大概需要多久,纪姝几点就能到家……
今晚留下来聚餐的崔勇几个看得惊奇又好笑,崔勇最勇,直接笑他:“阿文你快成望妻石了,到底是多漂亮的仙女,让你这么挂念。”
郑金虎嘿嘿嘿:“那的确是个仙女,温柔婉约,体贴良善,像个小白兔似的。”
崔勇:“……小白兔?”他的审美看不上小白兔。
诸葛云挺了挺眼镜:“小白兔好啊,越黑的人,越喜欢白。”
阿文在他们的讨论中动了,崔勇以为他们这么议论那位心上人,他是要来打人了,结果看到他一扭头,人影不见了。
“人呢?”
诸葛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黑车:“小白兔回来了。”
崔勇一下子窜了过来,使劲往下看:“哪里哪里!”
轿车还没停稳,阿文就到了门口,他定了定神,过去接纪姝:“今天还好——”
话没说完,就看到纪姝猛地冲出车门,扶着胸口弯腰跑到角落里呕吐。
他和纪向锦一起追过去,一边扶人一边看纪向锦。
纪向锦无奈解释:“非要在车上看书,我说要晕车吧,她还不信。”
阿文愣了一下,失笑,低头看到她吐得实在难受,又心疼了,轻手轻脚地给她拍背。
纪姝吐完舒服了一些,尴尬地擦了嘴起身:“我不知道真的会晕车……”
阿文笑着给她解围:“我第一次坐车,什么都没看,就晕得在车上吐了。”
纪姝听了果然自在了一些。
他扶着纪姝往里走,走了几步,发现她脚不对劲。
还是纪向锦给她代言:“这两天走太多路了吧,脚疼了。”
纪姝缩了缩脚,逞强:“还好,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裙子和其他同学不一样,是及地的,挡住了裙下的小脚,所以阿文也看不到她心虚的动作,但是这不妨碍他的重视。
纪姝只感觉眩晕的感觉再次回归,眼前一花,身子突然腾空。
阿文打横抱起她,直接往里走。
别说纪姝回不过神来,纪向锦都没回过神,愣了好一会儿,人都走出去几米了,他才“哎”了一声追过去。
纪姝也在四哥的咋呼里回过神,脸红透了。
“你——你快放下我……”
阿文没放,甚至抱着她轻轻松松稳稳当当,板着脸直接把人抱到了卧室放到床上。
“你能对你哥说脚疼,肯定不是一点点疼,我看看是不是脚破了?”
说着,他蹲下身,掀起她的裙子给她脱鞋。
纪向锦追到门口,听到阿文说的第一句话就止步了。
是啊,四妹坚忍,他刚才完全没想到这点。
室内,纪姝吓得踢脚,但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阿文抓着她的脚踝,头也不抬地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说过,我娶你。”
纪姝脸上发烧,嘴里生气地骂:“流氓!谁要你娶!混蛋!”
阿文笑了,仰头看过来:“我发现我更喜欢你骂人的样子,特有生气,够劲儿。”
纪姝头顶也冒烟了,用另一只自由的脚胡乱踢在他肩头,挣扎的声音都细声细气的:“放开、放开……”
但是阿文根本不疼,疼的是纪姝自己,她的脚碰一下都疼。
阿文让人打了水来,亲手给她洗脚:“现在我相信你是千金小姐了,不过走了两天路,脚底磨了好几个血泡,加上骨头畸形,不知道多疼。亏你忍了一天一夜不说。”
纪姝感受着他粗糙的大手轻揉在自己脚面,羞得整个人滚烫滚烫的,眼睛也衬得水汪汪,只在心里不停地回忆今天看的书,书中关于“女子贞洁”的言论。不停告诉自己,书里说了,这没什么,没什么……
阿文帮她挑了血泡上了药:“我给你买了几双新鞋,你原来的绣花鞋不适合在外面穿,正好现在可以换了……”
纪姝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今天想过了,我要做手术。”
剩下的叮嘱消失在嘴边,阿文抬头惊讶地看着她。
纪姝抿起唇,神色坚定倔强。
“今天朱同学带我去抢月刊,她拉着我飞奔……我希望以后能和朱同学一样,可以肆意奔跑,可以穿露出脚踝的短裙,我想和每个女同学一样,正常享受奔跑的感觉。”
阿文轻声说:“穿裙子可以的,我让人给你定制鞋子,保证看不出你的小脚。做手术很疼,很漫长,你要仔细考虑。”
纪姝摇头,依旧坚定不改:“我考虑过了,我要手术。”
纪向锦走进来了:“五妹,你想好了?打断骨头比今天的脚疼更疼。”
纪姝笑起来:“四哥,我当然知道啊,我从小就吃这个苦,怎么会不清楚?小时候我能忍下来,现在为了健康的双脚,也能忍。”
阿文握住她的手,用力:“不用忍,我给你准备足够的麻醉药,一定最大程度减轻你的痛苦。”
纪姝望向他:“谢谢。阿文,你帮我的,与当年我帮你的并无二致了,你也救了我的命。”
阿文低头与她对视,勾唇:“那正好,从此你命中有我,我命中有你。”
纪向锦用力咳嗽。
纪姝闪烁着眼睛躲开他炽热的视线。
阿文不爽地看纪向锦:“感冒了?感冒了就别和纪姝待一起了,她要准备手术,不能生病。”
纪向锦:“……我、没、病。”
“哦。”阿文毫无感情地应了一声,弯腰去抱纪姝:“走,下楼吃饭。”
纪向锦挡住:“我来。”
阿文眯起眼睛,看看他的细胳膊:“你抱过女人吗?别摔了人。”
纪向锦鼓足勇气反呛:“你抱得很有经验?”
阿文理直气壮:“刚才抱过一次,很稳当,你问纪姝。”
纪向锦立刻看向妹妹,他妹妹绝对不会让阿文抱!
纪姝红着脸低着头,完全没接到四哥的视线,不过她确实不同意阿文的举动。
“你们别吵了,我能走。”
说着,埋头站起来,绕开他们自顾自走了。
“换个鞋……”阿文匆忙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鞋,追上去。
纪向锦看呆了,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在女人面前这么弯得下腰的男人,看得他都不好意思阻挡了。
这种男人,这辈子,五妹可能碰不到第二个了吧……
楼下饭厅,崔勇几个伸长了脖子等了好久了,其他几位金龙帮元老兄弟也都到了,虽然没有讨论,但是彼此的眼中都是八卦好奇。
阿文扶着纪姝下楼,所有视线都热烈地看过来。
纪姝被这些灼灼目光惊住,阿文及时解惑:“是我最好的几位兄弟,他们在这里也有房间,偶尔回来聚个餐。你介意与他们共餐吗?”
纪姝哪里能说介意,她才是外来者。
纪姝一上桌,晚餐就正式开宴了。
一帮大男人,都是没什么文化底层打拼出来的,纪姝呢,一看就是富家小姐,说话斯文举止秀气,于是从前吃饭叮呤咣啷,喝酒吆喝猜拳的家伙们,一下子斯斯文文坐在原位捧着大米饭细嚼慢咽了。
他们还夹着声音说话,怕自己把这个小白兔帮主夫人吓到了。
最典型的例子,比如崔勇,正常说话时,隔壁房间都能听到他的嗓门,现在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嗓音细了好几圈,努力用礼貌的用语问纪姝:“纪小姐还记得当年救我们文哥的事吗?”
放从前,他会喝一口酒,手一挥,瞪着牛眼看着对方,大着嗓门问:“你给我们说说,你当初怎么救的文哥?”
阿文一边憋笑一边吃饭,吃了几口到底还是呛到了。
纪姝奇怪地看过去。
他喝了一口汤,努力恢复神色。
只有诸葛云懂他的笑点,因为今晚他索性就没怎么动筷子,只看着这帮糙汉装斯文,看得兴致盎然。
这餐饭,是阿文正式把纪姝介绍给兄弟们——虽然纪姝并不知道这个意义。从此之后,大家都面熟了,纪姝和纪向锦以后在外头遇到什么事,兄弟们都要帮一把。
过了这一天,阿文就惦记着纪姝的手术,既然她想动手术,那一定要安排好一切。
于是纪姝继续去上课,阿文联系医院的汉斯,备齐了可能需要的所有药物,确保没有遗漏后,这才正式开始第一次手术。
进手术室前,纪向锦对纪姝说:“二哥答应了我,如果母亲提出对大姐儿裹脚,他会和二嫂一起拒绝。”
纪姝欣慰地笑起来,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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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帮派土匪男配:纪姝在里面动手术,阿文和纪向锦等在外面,空气鸦雀无声。汉斯说,……
纪姝在里面动手术,阿文和纪向锦等在外面,空气鸦雀无声。
汉斯说,不能保证麻药百分百到位,也许纪姝依旧会感到剧痛,他还给她准备了万一麻醉失效咬在嘴里的纱布。
阿文和纪向锦两个人坐不住,就贴在手术门边,使劲听里面的动静,听到一点点声响,就吓得皱眉,没听到异动,就又是放心又是忐忑。
在这片焦灼的静谧中,一个急促的脚步哒哒哒传来。
“文哥!”崔勇豪放的声音在廊道路口响起,被空旷的走廊加倍扩大。
阿文皱眉,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崔勇看到他们两人的样子,呆了呆,焦灼的表情化为傻笑:“我差点以为我走错了,跑到产房门口来了!”
阿文和纪向锦对视一眼,齐齐站直身子。
阿文勾唇,心情很不错,还真想了想纪姝以后生孩子的情况。
纪向锦第一反应是黑脸,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神色复杂地看着阿文,轻声说:“若是挑妹夫,你确实合格。”
“文哥……”崔勇傻笑完,急吼吼跑过来。
阿文没理会,笑眯眯地看着纪向锦:“记得你说的话,以后别再打扰我和纪姝。”
纪向锦这次没有不爽,真心实意说:“那也要看你本事,现在都是自由恋爱。”
这个意思,就是他确实不阻止了呗。
阿文笑起来。
“文哥!”崔勇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快回去。”
阿文收了笑意,严肃起来:“怎么了?”
“那边派人来了,诸葛让你过去商量。”
“那边”指的是阿文真正的靠山。
阿文看向手术室。
“你去吧,五妹的麻醉药应该是有效的,里头没什么动静。我等在这里就好。”
阿文点点头,事情不紧急,诸葛云不会来找他,他的确该走。
“手术结束,给我打个电话。”
“好。”
最后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手术室,阿文带着保镖和崔勇快速离开了。
到了文公馆,那位派来的人已经走了,留了一封信和一个口信。
阿文拿过信封,半懂半不懂地看了一个大概,又交给诸葛云让他读一下,读完和他理解的意思差不多。
诸葛云说:“还留下一个口信,说秦爷那边也接到了命令。”
阿文:“让我们合作抓地下党?”
诸葛云:“应该是这个意思。”
阿文呸了一声,将信封扔在桌上:“日本人都要打过来了,还有空抓自己人!”
办公室的气氛很沉重,金龙帮做过很多恶事,但从来都是涉及利益的争夺,这样平白无故抓一帮所谓的“地下”人员,被抓的大概率都会死,实在不是他们愿意做的。
崔勇骂起来:“他奶奶的,他们养着一整个情报局,专门搞情报暗杀,关键时候怎么不干事了?让我们去做,感情脏的不是自己的手。”
郑金虎紧紧盯着阿文:“做不做?”
阿文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又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秦爷肯定会干,丰城最脏的活都是他们在做,不差这一件。”
诸葛云难得声音低沉,没有一贯的风淡云轻之色:“什么都不做,肯定交代不了,没有上头罩着,我们很多场子都会开不下去。”
“那真的拿自己人开刀?都是中国人,后门巷那对夫妻我都认识了,上批货就是送给他们的,现在扭头去抓人?”郑金虎咬着牙问。
“我说过去抓他们吗?”诸葛云被他这个模样质问,语气也浮躁起来。
“他娘的,直接干了姓秦的算了,就这条老狗心最黑。”崔勇叫骂。
阿文听着他们争执,一直没出声。
争到最后,三人累了,还是看向做主的人。
崔勇拍桌子:“文哥,你就一句话,这件事干不干?!只要你说干,哪怕黑了老子的心,老子也跟你干!”
阿文将那封信揉成一团,直直丢到他脑门上:“去你妈的,你黑心老子不黑心,你肯干,老子还不肯呢!”
三人眼睛一亮,崔勇直接大手一挥弹开纸团,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文:“你想好了?”
“你想到办法了?”诸葛云也问。
阿文两手一摊:“办法没想到,但肯定不干。”
诸葛云皱眉,他从没见过这么不作为的阿文,做或者不做,总该有条路往下走,什么都没想到就说不干?
“说说你的考虑?”
阿文让他们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本,翻了翻。
“日本人迟早会打到丰城,就现在的政府,人人想往自己口袋里搂钱,军火军费都要剥下几层皮,前线挡不住的,迟则两年,快则一年不到,那帮人就要跑了,就像从北方跑过来那会儿一样。”
诸葛云:“拖到那时候?”
郑金虎说:“两年不好拖啊。”
“是不好拖,金虎你不是说了吗,你已经认识那边的人了,去传个情报,告诉他们上头要抓人了,他们内部会防备的。至于我们……”
他指尖敲着桌面,翻着账本:“继续按计划收货,攒库存,真到乱了那天,咱们必须能自己拉起一支队伍来。”
他看着大家:“要是全国沦陷了,我能保证你们继续安稳富足,但我觉得不应该。那时候想安稳,肯定要丢掉一些良心,甚至是作为中国人的骨气。金龙帮从来就是打出来的,争地盘靠不要命的打,争国土也一样。所以我攒了这些家当,一直留着,为的就是那一天。”
崔勇豪气满怀,大力支持:“说得对!老子从不当缩头乌龟,怕个熊,打就打!我吃过糠咽过菜,就是没对人低过头!”
诸葛云不这么乐观,情报能传出去,但是对方会采信吗?就算信了,这些人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撤离,秦爷那边要是抓到了人,阿文却一个人都交不上去,麻烦就要来了。哪里还能等到全国沦陷,拉起队伍抗战?
阿文叫他别急,看向郑金虎:“我们不做事,当然也不能让别人做成。从今天起,你盯着姓秦的动作,只要有找到人的迹象,立刻通知对方,当然,不能用我们明面上的人,别让那个老狗抓到把柄。”
他也知道难度很大,所以说:“尽力而为,实在不行,我们就交几个替死鬼上去。现在这世道,好人不多,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多得是。”
诸葛云眼睛一亮,一下子看向了郑金虎:“你不是说和那什么夫妻感情好吗?让他们伪造一些东西总不成问题吧。我们替他们掩护,他们也该助我们完成任务。”
郑金虎胖胖的身子往后仰了仰:“谁跟你说感情好了,我说的是‘认识’!你满肚子坏水,你自己去,我干不来。”
诸葛云挺了挺眼镜:“只要他们相信我,我去也行。阿文说得对,所谓的政府一点靠不住,我们也该多方下注,和他们搞搞关系,说不定未来也有依仗人家的时候呢?”
阿文拍拍这个假斯文真坏水的肩膀,赞赏:“不愧诸葛后人,非常有眼光。行了,就这么办,办的时候别忘了,能抢了秦老狗的地盘别手软。”
崔勇听不得这些绕脑子的,但听到抢地盘他就乐意:“这事包在我身上。”
因为国民政府一个暗令,丰城的两大帮派全都动了起来,并且在“动”的过程中,开始摩擦不断。
在这个过程中,纪姝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双脚的手术,她病房外的安保越来越严密。
一开始断骨的疼痛让她顾不上许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来慢慢习惯了疼痛,她就发现自己身边多了许多或明或暗的人员。
阿文去看她的时候,她就直接问了:“怎么给我派了这么多人?我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事啊?还是我家出什么事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纪家发生了什么。
阿文没说太多,只说:“是金龙帮有事,你和我接触太频繁了,我怕有人盯上了你。”
说完,他紧紧盯着纪姝,等着她的反应。
如果她不喜欢这么多人,又得知一切只是他的原因,会不会觉得是他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纪姝对这件事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对阿文的态度。
但纪姝并没有发现阿文的试探,她听说金龙帮有事,立刻关心:“严重吗?你有危险?”
阿文笑起来,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很危险,你是不是不敢靠近我了?”
嘴里说着危险,态度却这么漫不经心,他这个态度让纪姝很不赞同,顿时严肃了表情说他:“胡说什么,我绝没有这样想过。反倒是你,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怎么还这么不上心?”
她看看外面的天色,紧张起来:“天黑了是不是更危险?是谁要害你呢?你快回去吧!”
阿文被她紧张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边笑还边说:“天黑了才好,天黑了路上没人,枪战起来不伤及无辜。”
纪姝愣住,一时不知道真的假的。
阿文笑得更厉害,伸手捏了捏她乖乖傻傻没几两肉的脸颊:“逗你呢。”
纪姝恼了,一下拍走他的手:“文——”想喊他全名,却发现这人没全名,就一个“阿文”,怎么喊都一股亲切味。
她气死,很冲地问:“你全名叫什么?”
阿文停下笑,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残留着,笑盈盈地说:“我没名字,就叫阿文,你也可以叫我阿文。”
纪姝愣了一下:“真没名字?”
“是啊,从小人家叫我阿文,我就叫阿文了。”
纪姝的气咻地没了,看着这人说不出话来,好言好语地建议:“你可以给自己起个名字。”
阿文说不:“道上都知道‘阿文’,这名字有气势威慑力,起个新名字,人家压根不认识,屁用没有。”
纪姝:“……”
她暗暗下决心,等她双脚好了,要帮阿文把文化课补上来,都已经混出头了,除了道上的规矩,也该看看从前没看过的世界。
至少,下次看报纸看信,不用随便路上抓个人呀。
阿文和纪姝这样悠闲的氛围,在当下几乎是非常难得。
不远的战场上,同胞死伤无数,数万国人用血肉延缓了敌人的侵略速度,一批批青年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过去,慷慨赴死。
而丰城内部,隐形的战场也正硝烟弥漫。
两大黑、bang一边争斗一边抓人,经常一方去抓的时候,另一方也赶了过去,于是人没抓到,架打了数场。
郑金虎以前是收情报,现在是乱发情报,把丰城的一潭水全搅浑了。有真实的地下人员被抓,也有很多莫名其妙被抓进去的汉奸、间谍。
金龙帮抓的最多的就是汉奸,每次把他们当地下党抓了,兴冲冲去交作业,结果那边刑讯逼供一套下来,嚯,这些人的确“地下”,却不是他们以为的“地下”,那是直接卖国的“地下”。
上头好气又好笑,直接把阿文叫过去了,狠狠“提点”了他一通,让他抓汉奸的同时,别忘了真正的任务!
阿文诚惶诚恐,连连答应,抓得更加卖力了。
卖力到为了抓人,秦家的地盘也不顾了,只要有线索,直接跑过去抓,以至于和秦爷那边的势力,数次真刀真枪干起来,各有死伤。
阿文从医院回去,诸葛云就把这段时间牺牲兄弟的名单递了过来:“有家室的,抚恤金都送过去了,没家人的,妥善葬了。”
阿文沉默看着这一串名字,重新递回去:“给那边送去,这是为保护他们牺牲的人,别过了几年忘得一干二净。”
诸葛云没接:“送了,还说了墓地在哪。我告诉他们,但凡他们之中未来有人活下来或者有后代,以后清明中秋,过年过节,有空就去上个香烧点钱,别让我们的兄弟去了地下没吃没喝。”
阿文看过去:“他们怎么说?”
“应了,说,就算自己牺牲了、没有后代,他们的同志也会做到。永不敢忘。”
阿文听得舒服了,想了想,对诸葛云说:“这些没了男人、儿子的家属,要是愿意走,送他们去港城。以后打起来了,我们顾不上他们,不如现在送一笔钱去那边安个家。”
诸葛云没有反对,只是看着阿文有些感慨:“当年我们用命换来这些家产,你现在打算散尽了?”
阿文笑笑,靠到了椅背上,看着诸葛云:“是啊,我们,里头也有这些兄弟。”
诸葛云也笑了起来,不再说这件事,转而说起地下党:“这次我们帮了他们大忙,他们对我们递出了橄榄枝,交好这一步是充分做到了,就是后期——你想过偏向谁吗?”
阿文扯起嘴角哂笑一声:“先打跑鬼子再说吧,谁认真打鬼子,我就跟谁合作。”比如现在逼着他抓人的总统,他就厌恶得想直接崩了他,没有他的命令,他的兄弟就不会无妄死伤。办公大楼金碧辉煌,硕大的牌匾顶着“国民”二字,国民见了都要吐一口口水,换成“狗屁”才配他们。
骂完始作俑者,他想起一直想和诸葛云聊一聊的事。
诸葛云和崔勇不同,崔勇彪悍勇莽,是个打仗的优秀人才,上战场是他最乐意做的事。但是诸葛云不是,他精算计,出身好,吃不了底层的苦——虽然他家早就败了。
“以后金龙帮的产业都交给你打理如何?部队打仗要钱,要物,不管以后我们走哪条道,都要有个自己人在背后支撑。”
诸葛云显然想过自己的未来,听了阿文的话答应得毫不犹豫:“可以,我也正有此意。”说完,他也看着阿文:“你呢?你想上战场?你的心上人纪姝怎么办?”
阿文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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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帮派土匪男配:捉虫
黑、bang帮政府抓地下党的行动将丰城的气氛弄得越发混乱紧张。原本就因为战火逼近而人心惶惶的城市,如今提前乱了起来。
金龙帮和青帮一边帮政府抓人,一边以此为名头,打击敌人,铲除异己,抢夺地盘。金龙帮还有底线,不会让穷人活不下去,青帮却是心狠手辣,短短一个月就让数户人家家破人亡。
政府高层也抓紧机会敛财,也不知道这些留过洋受过高等教育的豪门子弟都是什么黑心肠精算计,想出了一个又一个敛财的办法,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丰城的经济却迅速垮掉,很多小商户被台风尾扫到,纷纷破产。
金龙帮做正常生意的场子也难以避免这一遭,入不敷出。
最不受影响的是青帮,因为他们做的是黄赌毒生意,尤其毒这一块,青帮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垄断丰城。
所以阿文他们看不起秦爷。
但也不能否认,这脏钱赚起来,是真的又快又稳,完全脱离经济环境和经济周期。
只是到了这一步,阿文几个已经没空羡慕嫉妒青帮的“财大气粗”,他们几乎能预见不久后丰城的混乱与战火,借着这一波城内混乱,开始清理产业。
诸葛云把自己能撑下去的、有发展前景的产业都归拢到手中,把那些开始赔本或者未来无用的产业借机转卖、关闭。得来的钱交给了崔勇,他掌握着金龙帮的武器货源,能弄来一批批武器甚至药材。
这些武器辗转经过很多道手才被卖到崔勇手里,但是拿到货一看就知道,实际都是美国货。
郑金虎呢,他把家属遗孤纷纷送出丰城,然后带着小弟们继续给青帮找麻烦,为地下党掩护,也为金龙帮争取喘息空间。
那话怎么说来着,作为一个差生,想显得自己没那么差的办法是什么?把“优等生”拉下来。
大家一起差,那我就不是差的那个了。
这招虽然损了点,但损的是青帮,问心无愧。
阿文是整个金龙帮的支柱,别看其他人忙得团团转,好像就他没什么事,但只有他能聚拢这些人,他如果不在,光诸葛云崔勇郑金虎三个便迟早分道扬镳。
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没事,反而有更棘手的事要做。
前几日,他参加那位靠山举办的酒会,来酒会的人物很多,彼此恭喜祝贺着升迁发财,或者讨论着新欢新宠,很是滋润自在。
阿文就在应酬中听说了一件事。
军统那边抓到了一条大鱼,而且是条好鱼。
阿文一开始还琢磨了一下,怎么算好鱼,后来往下一听,才听出来——这位被抓的地下党,掌握着地下党重要机关和关键领导的秘密信息,叛变了。
阿文心里爆粗口,这所谓的秘密信息里,有没有金龙帮?
酒会一回来,他就让郑金虎去查青帮这段时间抓了什么人,地下党那边又知不知道关键人员叛变的消息?
郑金虎查出结果但忙不过来,他索性直接接了这件事,亲自和那边对接,商量怎么销毁材料,怎么转移组织——只要是金龙帮的地盘,阿文还是有能力给他们一点方便,助他们快速调整撤离的。
只是这帮人也是真视死如归,销毁证据、保卫关键人物做得迅速又决然,但少有人真的撤离,明知自己很可能暴露还坚持在自己的位子上,尽可能传递情报。
阿文看得确实佩服。
有些理想、有些主义,他不一定懂,不一定感兴趣,但是对人的敬佩不需要这些外在东西,只看某些时刻的选择就行。
有人外敌当前,只顾着争权夺势、收拾包袱逃跑,有人危险降临,悍不畏死。
有人不把他们这些底层当人看,有人知恩图报,对你的尊重和感激不需要言语便能感受到。
阿文敬佩他们,帮他们也变得真心诚意。
丰城的气氛到了空前紧张的时刻,仿佛随时一声哨子响,普通的小巷就会冲进来一帮人,不用任何理由,不用任何手续,有人被抓、有人奔逃,进去再也出不来。
就在这满城恐慌时,前线终于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敌人南下侵略的计划彻底失败,他们减缓了攻势,暂时退回后方,不再有猛烈动作了。
能挡住鬼子南下就算赢。
丰城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那上战场的部队是不是都能回来了!”丰城的百姓,问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
前线战火猛烈,丰城大半男丁都被拉上战场,满城老弱妇孺都盼着家中丈夫、儿子归来。
“全团牺牲,只带回来一枚写着名字的徽章还有半个香囊。”
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气氛静得像没有呼吸。
纪姝坐在床上,仰着头看着四哥,似乎没听到那句话。
纪向锦红着眼睛,看着妹妹:“二姐夫也牺牲了,香囊是二姐在一堆遗物里认出来的,当场昏了过去。”
纪姝的眼睛快速红起来,几乎坐不稳:“也许……也许……打仗那么乱……也许是大哥掉了呢……”
纪向锦吸了吸鼻子:“军方早就拍了电报,大哥所在的团全团牺牲,军部怕影响后方士气,只说伤亡惨重,增派援军。援军去了一波又一波,几乎都死了,二姐夫也在里头。现在,家里要给大哥办丧事,二姐婆家要把二姐赶回娘家,乱成一团。”
纪姝一下挺直了背:“凭什么赶二姐回家!二姐夫在军队,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二姐操持,现在她成为遗孀,他们就要赶走二姐?”
纪向锦冷笑:“这些姐夫家,哪家是个好东西?以前他们顾忌爹当着教育局的官,还会巴结一下,现在恐怕连这点面子都不顾了。”
纪姝听得顿时坐不住了,撑着床望着四哥:“爹怎么说?”
纪向锦动了动嘴唇,撇开头。
什么都不用说了,纪姝几乎能想到爹会用什么语气说什么话,本就凉了的心,彻彻底底掉进冰窟窿里,冰冷但清醒了。
“我去找二姐。”
纪向锦连忙过来扶她:“你别乱动!”
两人正拉扯着,病房门打开了,阿文手里提着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裹着一身热气走进来:“你们干什么呢?小姝想出去走走?”
纪姝看过去,眼睛再度红了:“你也听说了消息才过来的,是吧?”
阿文沉默,看看这兄妹俩的兔子眼,走到角落扯出轮椅,往纪姝面前一摆:“上来吧,想先找哪户人家晦气,我陪着。”
纪姝被他这爽快态度反而弄得不自在了,抿唇解释:“孙家要赶走二姐,我爹不会给二姐撑腰的。他不去,我去,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阿文走过来扶起她,帮她坐到轮椅上,再屈膝帮她套上鞋子:“这世道,每天都是生死难料,活着就该活得痛快,你有气就撒,我给你撑腰。”
他看着手里正常大小的鞋子笑起来:“汉斯说你很坚强,恢复得很好,所以你想去孙家纪家王家李家,随便哪个家,都行。”
纪姝的悲愤渐渐被缓释,跟着露出一个笑来:“去孙家,先帮二姐撑腰,给二姐夫上香,再去祭拜大哥。”
阿文仰头看着她,与她对视而笑:“好。”
纪向锦本想自己一个人去,现在见阿文陪着纪姝一起,那他就彻底没顾虑了:“我带你们去。”
阿文出门都是架势隆重,尤其这段时间,气氛紧张。他一点都不愿意为了低调的名声影响自己的安全。
于是,三人上门,身后好几辆车的黑衣打手,浩浩荡荡停在了孙家门前。
阿文推着纪姝进去,纪姝叮嘱他:“你不要上来就拿枪吓人,我会和他们好好讲道理,讲不通,你再给我借个势。”
阿文笑:“你也会讲道理了?我怕你被孙家的老虔婆说哭。”
纪姝望着屋内涌出来的头上戴孝的一群人,抿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别小瞧了我。”
阿文这段时间很忙,但还是关注着纪姝。
他知道纪姝一边手术一边上学,坐着轮椅跟着那位好朋友到处跑,那位好朋友也是真的热心友善,推着纪姝去哪都不厌烦。
游行、演讲、社团、义工、辩论……
纪姝治疗的这段时间,半点没有落下大学活动,也在这些活动中渐渐改变了心态。
孙家的爷爷,是纪余庆的老师,当年两家定亲,孙家其实早就没落了,但纪余庆顾念师恩,一点都不嫌贫爱富,欣然许亲,将次女许给了老师的幼孙。
孙姐夫呢,一表人才,学业努力,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青年。
这桩婚事,外面说起来没有不称赞的,简直是一段佳话。
但其实,婚姻生活,只有嫁过去后才知道内里甜苦。
二姐的婆婆,不喜欢二姐。
缘由倒不是前世纪姝那位婆婆那样,只是因为她原本给儿子已经相看好了儿媳,她看中的是手帕交的女儿,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而孙姐夫和这位姑娘,也是有些心思的。
二姐说是明媒正娶,实际上却像是闯进去的第三者。
照理说,三人都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那位姑娘后来另外婚嫁,二姐夫则上了军校进了部队,和大哥差不多的仕途方向;二姐呢,满心欢喜嫁人,以为从此得遇良人,结果却是一头热。
他们都意难平,但所有人的意难平都被怪到了二姐身上。
二姐夫新婚不久就离家参军,婆婆从此怨恨二姐,认为是她逼走了儿子,所有人都觉得是纪家二姐的出现,毁掉了他们平静小康的生活。
这些年,二姐独自在夫家,面对的环境可想而知。
现在,孙家婆婆更加恨二姐了,觉得如果不是二姐逼走儿子,儿子就不会牺牲。
纪姝和纪向锦上门讨公道,孙家婆婆根本不放在眼里,冷眼看着他们:“止步吧,你们纪家的贵脚别踏了我们贱地,有点良心,就直接把丧门星带走。”
纪姝声音柔柔,语气坚决,字句清晰:“你说哪个丧门星?是丧夫的夫人,还是军人遗孀?”
不等对面回答,她立刻说:“若是军人遗孀,我劝老夫人谨慎说话,这一战,丰城遗孀就多了数万,哪个当得起这个名号?若是说夫人自己,我也劝夫人宽心,丧夫丧子是人生至悲,但绝对和夫人没有关系,您千万别这样苛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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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帮派土匪男配:纪姝气定神闲的话一出,对面的人被气得倒仰,“哇”的一声哭叫谩骂起来……
纪姝气定神闲的话一出,对面的人被气得倒仰,“哇”的一声哭叫谩骂起来。
阿文也被震惊到了,瞪大了眼睛低头死死看着纪姝。
纪姝被他看得不自在,心底一虚,避开他的视线只看着前方。
此时她想的是,就算被认为恶毒,她也不能退缩,二姐能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纪姝不理会对面一家人的责骂,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却没看到自己的姐姐,正要说什么,对面老太太的某个儿子捏着拳头冲过来了。
纪向锦第一时间冲出去挡住他:“怎么?还想动手?”
纪姝喊他:“哥,二姐不在这。”
纪向锦一听,揪着男人的衣领更加用力:“人呢?!”
“你们纪家真好的教养,我弟弟娶了这个女人真是毁了一辈子!”
纪向锦忍着怒气再问:“我问你,我二姐人呢?”
阿文扫了一圈,对着后方一招手:“还问什么,直接去找。”
他的手微微一动,孙家还没看懂什么意思,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冲进来,直接冲开他们的阻挡奔进屋内,一阵翻找……
“强盗啊——强盗……”孙家老太太大叫起来。
纪姝做不到阿文这么强势霸道,强闯搜人确实有些失礼,但阿文已经做了,只能努力给自己找回立场。
“你放心,我们不要孙家的一草一纸,我只要确认二姐是安全的。”
“谁稀罕你纪家的人!”孙家人群中一个中年女子大骂。
话刚落,二楼传来一个下属的叫声:“文哥!这里有个女人上吊了!”
“二姐——”纪向锦和纪姝齐齐变色,纪向锦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纪姝也想去,被阿文按在轮椅上,他不再遵从纪姝的叮嘱,直接掏出了枪盯着对面神色各异的孙家人,对纪姝说:“你四哥去了就行,这么小的老屋,人多了反而挤不开耽误时间。”
孙家个个脸色难看。
纪姝捏着拳焦灼等着,顾不上这帮人了。如果二姐没了性命,对这些罪魁祸首,骂也好打也好,都没用了。
她顾不上,阿文帮她顾上,前世纪家二姐确实死了,说好听点,是贞洁烈女殉情死的,说难听点,就是今天这样,被婆家娘家一起逼死的。
没想到他们赶来及时,正好赶上了这一天。
他拿着枪对所有人扫了一遍:“都给我好好站着安静点,人活着,一切都好说,要是真出了事,好赖要送苛待她的人下去赎罪。”
阿文举枪,他身后的马仔也跟着举起了枪,被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孙家全家噤若寒蝉,连刚才冲上来要打人的,都一步步后退站了回去。
阿文看着,似乎觉得有趣起来,突然收回枪笑着问:“要不你们互相举报,谁被举报得多,那肯定是对纪家二小姐最差的人,免得我冤枉了人。金龙帮不杀无罪的平民,规矩不能坏。”
“金龙帮……”孙家吃了一惊。
阿文倒数:“我数到三,举报开始,没人开口,我先处理这个想打我女人的家伙。”说着,把枪对准了刚才那个男人。
“三——二——”
“是婆母!”那男人的老婆一下子叫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是婆母常常使唤磋磨弟妹,和我们没有关系!”
“大嫂!你陷害婆婆还有没有良心!”孙老太太的另一个儿子立刻看不过去。
“我没良心,我们儿媳妇哪个不受婆婆磋磨!现在还要被连累性命吗?你巴不得你哥死,他死了这家就是你的了!”女人尖利着嗓音仿佛豁出去了。
“大嫂你这什么话,婆婆对我们从来很好,你为了保住大哥故意给婆婆泼脏水吗?”老二身边的女人开口。
老大媳妇冷笑:“你也欺负三弟妹了,卖给十三坊的绣活是婆婆分给你的活,你一件不做,全都扔了三弟妹。”
“你不要胡说!是她闲着也是闲着主动接过去的,你抄的三百佛经不是她帮忙的吗?还有你怎么不说你拿走了她多少好东西,送子玉观音、四季屏风、玛瑙镇纸,我见过的就数不清!”
“……”
越吵越牵扯出更多的人,扯出更多过分的事,不过听了一会儿,阿文身后的马仔都觉得纪家二小姐实在是太惨了,这过的是人的日子吗?
纪向锦背着纪二小姐跑出来,远远地对阿文喊:“快去医院!”
纪姝握紧了轮椅把手,夺过阿文的枪对着那群人扣动扳机,阿文动作比她快,迅速开了枪的保险。
“砰”的一声,枪打在他们面前泥地上,溅起一层泥。
互相指责的孙家人抱着头尖叫起来。
纪姝:“我二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刽子手都要赔命!”
阿文接过她手里的枪,推着她离开。所有人都训练有素,上车启动离开,不过半分钟的事,孙家就变得空空荡荡……
车上,纪向锦抱着纪二小姐,纪二小姐没醒,眼角却不停涌出泪水。
阿文握住纪姝的手,感受到她开枪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纪姝只看着四哥怀里的二姐,一路沉默。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纪向锦往急诊冲,阿文带着纪姝紧跟其后,一阵忙乱和焦急的等待后,总算有了一个好结果。
幸亏纪姝发现得早,阿文又迅速让人进去搜查,纪二小姐窒息时间不长,昏迷醒来便没有大碍了。
纪向锦去办理住院手续,阿文陪着纪姝在病房。
纪姝看着昏睡的二姐,松了一口气,又去看阿文。
“你刚才还帮我开保险,要是我气愤之下,一时冲动打死了人……”
阿文坐在隔壁病床上,侧头看过来,语气不甚在意:“打死就打死了,你打人我递枪,出了事我兜着。”
纪姝看向他,张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
阿文对她笑。
她捏过头去,背对着他问:“刚进去时,我暗嘲孙家老太太丧门星,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太难听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样。”
阿文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反而问她:“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纪姝被他问住了,好一会儿既不动也不说话。
解救她的是纪向锦,他办完手续匆匆跑进来:“都办好了,二姐醒了吗?”
纪姝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床上的二姐又心疼起来,既可怜二姐,也自怜。
“如果当初我嫁去钟家,是不是也这个下场?纪家的女儿,没有一个生活幸福。”
纪向锦听得心头发抽,他又想到了大哥和大姐,一个都没有好下场。他用力握住五妹的肩膀,似在保证又似在自我发誓:“你一定会幸福的,二姐也会的。”
纪二姐晚上才醒,醒来看到多年未见的四弟和五妹,又抱着哭了一场。
的确是多年未见了,她嫁人后几乎不回娘家,娘家也不让她回去,婆婆也不许她出门,她上一次看到纪姝,纪姝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现在长大了张开了,完全认不出了。
纪向锦和纪姝在病床边给纪二姐做思想工作,力图劝说她离开夫家,和他们一起独立生活,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
阿文没有参与,留了人保护他们,自己回去处理帮会的事。
纪二姐是被封建礼教荼毒更厉害的人,纪姝告诉她的一切,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她短时间并不能接受,但是纪姝给她看自己的脚,和她说自己的大学生活,讲自己当初差点被钟家逼死的事,慢慢也获得了纪二姐的共情,引起了她的兴趣。
她留在医院,陪了二姐好几天。
纪家大哥牺牲,遗物都送到了纪家,纪家便给他办了丧事,立了一个衣冠冢。
丧礼办得很仓促,大家都没听说,头七那天,纪姝和纪向锦想去给大哥上香,情绪缓和了的纪二姐也想去。
阿文说他也去。
当时他们在医院,纪姝下楼送他回去,应了他的邀请在医院的花坛边走了走。
她说明日姐弟三人要去给大哥过头七,阿文说他也去。
她下意识说:“你也去?”
阿文扬眉:“怎么,我不能去?”
纪姝当然说不是:“我以为你最近很忙,每次我的事又都是麻烦的糟心事,已经浪费你很多时间。大哥虽然为国捐躯,但只是谁都记不得的一个小军官,连军部都懒得关切一下。你要是担心我回家受委屈……你派给我的人已经很有威慑力了。”
阿文严肃状:“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阿文敬重为国而战的军人,小兵将军都敬重。是,我再敬重也不会家家户户都去吊唁,但那是你大哥,也就是我大哥,我能不去?”
纪姝低头:“什么你大哥……”
她听出了阿文的意思,阿文笑起来,看着她:“怎么不是我大哥,现在外头都知道,你纪姝,是我阿文的女人。”
纪姝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抬头盯着他:“胡说!谁是你的女人!”
阿文嗯了一声:“是胡说,倒也不怪他们,是我那天为了给你撑腰,一时嘴快说多了。那我让他们去辟谣?”
阿文说要辟谣,正好符合纪姝的心理,可奇怪的是,她听到阿文这么从善如流的撇清关系,也不高兴,闷闷地坐回去,看着花坛上的花不说话。
阿文又问她:“那天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她自己也没注意自己的语气有些没好气。
“我问过你,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所有记忆都回笼,纪姝又说不出话了,不是害羞,不是矜持,是她也才发现,原来她在乎阿文的目光。
阿文就换了一个问题,他又问了刚才那句话:“你觉得,我要不要去辟谣我们的关系?”
“我让你去你就去?”
“是。”
“那你想不想辟谣?”
“不想。”
“为什么?”
阿文弯下腰与她正面相对,笑起来:“这还用问吗?当然是——”
他看到纪姝紧张的目光,目光中只有他一个,专注得让他的心疯狂跳动。
手不禁抚上她脸颊,他轻声说出自己的心声:“当然想让它变成事实。”
他的目光热烈而情深,彻底展露了他的内心,没有遮掩。纪姝心头微颤,这一次却没有躲开目光,只是与他对视着,同样轻声回复:“我不会做任何人的女人。”
阿文目光微暗,嘴角僵硬地往上扬了扬,不算太成功,倒也没失败:“当然可以,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纪姝垂眼,指尖碰到他的唇角,轻轻按了一下,重新看过去:“走出纪家时,我就下过决心,这辈子都要自己做主。这些时间,我也越来越明白,人,只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我不想做你的女人,但……我可以试着和你做战友,并肩作战互相托付的战友。”
阿文忍着亲吻唇边素手的冲动,问她:“哪种战友,能睡一个被窝吗?”
纪姝脸还是红了,被他毫不隐晦甚至过于粗糙直白的问题问的,恼羞抽手:“废话!”
阿文乐了,脑中绽放一朵朵烟花,一把捞住她抽离的手放到肩头挽住自己脖子,凑过去亲在她唇上。
纪姝紧张得指尖冰凉,轻轻扣着他脖子上的皮肤,身子也轻轻颤抖着,却没有推开他,而是闭上了眼睛。
阿文扶住她颤动的腰,只觉得唇间柔软又甘甜,像捧着一团棉花,不敢用力,又恨不得揉进怀里……
在纪姝紧张得快撑不住的时候,阿文终于松开了她,看着满面通红还强作镇定的人,心里又怜又爱,忍不住又在她额间亲了一下。
“小姝,你的改变真大。”
纪姝咬唇,顶着热度,尽量淡定回视他:“这不是你一直鼓励我的吗?我选择你,也是相信你是个尊重女性的人。”
不会因为她婚前恋爱而觉得她轻佻,不会觉得她这样在外面和他接吻是随便,不会限制她的学业和追求……
他是和父亲截然相反的人。
阿文笑得很开心真诚:“是,我会永远支持你。”
纪姝跟着笑起来,主动在他未离开的唇上亲了一下,脸红得像个大苹果,声音也颤颤的,但她努力克服着:“我也会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对从小是孤儿的阿文来说,是重击心灵的承诺,他差点想把人直接抱走,立刻结婚!
“咳咳——”在他想把人抱走前,楼上的白菜看守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差不多行了啊,五妹,二姐找你呢。”
阿文黑着脸抬头,果然看到纪向锦那张讨人厌的脸。
纪姝“啊”了一声,努力镇定应声,手上却慌张地转动轮椅想跑。
阿文瞪了纪向锦一眼,凶得能杀人,接过纪姝的轮椅,安抚她:“我送你回去。”
纪向锦现在可一点都不怕阿文了,再凶,还不是要看纪姝的脸色,就是这两人啊,你送我我送你,啧啧啧。
阿文被纪姝赶回去了,不然刚确定关系的家伙,恨不得在伤心欲绝的二姐面前都粘着她亲热。等阿文走后,纪向锦把这事告诉了二姐,三姐弟坐在一起聊了聊这段关系。
二姐听得满是惊叹,五妹的生活对她来说充满了新奇和震撼,但是亲姐妹的改变也是那么鲜明的旗帜,仿佛再告诉她,你也可以。
纪向锦则是给了纪姝一些忠告,阿文毕竟背景复杂,他可以强大到给他们兄妹撑腰,也会带来更大的风险和危险。
纪姝笑得甜蜜幸福但头脑清楚:“我知道,我不能只要他的好,又不肯背负他的复杂。他的人品我们有目共睹,所以他的复杂和危险我愿意承受。”
纪向锦对纪姝的成长感叹不已,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阿文很早就过来接他们,四人一起去纪家祭拜大哥。
四人来的时候,以为也就他们这帮人会去,做好了和纪余庆掰扯吵架的准备。到了纪家,却发现有人比他们早来。
那个人,是同样离家多年的纪家老四,还有他带来的学长,纪家大哥的同学。
有外人在,纪余庆对女儿再不满也不会责骂吵架,所有的祭拜流程非常流畅。只是老头完全没出面见他们,四人由一个丫头带着,进去给大哥上香烧纸钱。
能不吵架自然最好,尤其纪二姐,进门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被父亲母亲看到了责骂。
倒是纪老四过来了,陪着他们点香,还好奇问了问边上眼生的阿文。
纪向锦笑看了阿文一眼,对四哥眨眨眼睛,小声说:“大概是未来的五妹夫吧。”
纪老四惊讶了一下,仔细去看阿文,听到纪向锦话的阿文脸上带笑,很是给这位“四哥”面子,对他点点头。
兄妹几个去了纪老四的院子,坐下来聊了聊近况。
老四也是军校毕业的,但没有进部队,而是跑去国外呆了一年,一年后又回国混了一个文职,工作地不在丰城,很少和家里往来。他也是姨太太生的,生母还在,只不过吃斋念佛很少出门,也不怎么见儿子。
他听完纪姝的经历大为惊叹,而且充分支持她的决定,将自己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给她们:“四哥攒不下钱,总是赚多少花多少,这点钱你们拿着,出去了没钱不好过。”
纪姝几个连连拒绝,阿文帮他们推了回去:“我不会让他们吃苦的,倒是四哥一个人在外,还是留着钱傍身。”
纪老四的注意力终于到了阿文身上,问了他许多事情,出身、家庭、帮会情况、最近以及未来打算、和纪姝的关系……
阿文听着他的问题,能感受到他是关心纪姝的,所以虽然被问得太详细却也没什么不耐,能说的都说了。
几个孩子聊得其乐融融,气坏了纪余庆。
老头终于憋不住了,派仆人过来问纪二姐,问她和孙家的事情。
不等纪姝和纪向锦出头,纪家四哥就站起来把人堵了回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爹不管女儿死活,我们自己帮。纪家的名声能当饭吃吗?没活人重要?刘叔,你还是劝劝爹,我们兄弟姐妹这么多,个个聪明勤快,他开明一点,我们全家其乐融融,他再这样老封建,儿女离心有什么好处?”
纪二姐、纪向锦、纪姝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这一趟纪家之行很是愉快,不愉快的大约只有纪老头。临走之前,纪老四还和他们约好了,他离开之前,大家再聚一回。
阿文跟着应好,没想到纪老四的目光单独转到了他身上:“说的也巧,我有个朋友这次就是来找阿文兄弟的,他就在客院住着,你们要不见一见?”
阿文目光一凝,盯着他和气问:“四哥的朋友想见我?怎么不早说?”
话虽客气,周围却因为他的目光而渐渐安静。
只有纪老四不受影响,也温和回复:“只是刚才不确定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位,若是不放心,我可以让他过来我们一起见。”
纪姝说:“一起见一见吧,我刚听说,这位先生也是大哥的同学?”
纪老四说好:“确实是,我们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他也是我很佩服的一位人物。”
纪姝是家中最小,才十七八岁,但牺牲的纪家大哥已有38岁,早逝的大姐论年纪更是能做纪姝的母亲。所以当那位同学走进屋时,大家看到的是一个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人。
比四哥年纪大了许多。
他目光有神,扫了一圈屋内众人,便笑吟吟地冲众人打招呼,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阿文,反而看着纪姝目光充满欣赏。
“最近住在贵府,听说了很多五小姐的事迹,五小姐敢于冲破牢笼、追求全新生活的勇气与精神,令人敬佩。”
纪姝无奈一笑:“什么事迹,您听到的一定都是对我的鄙夷吧。”
中年人摇头:“别人的态度不重要,每一个成年人都会根据自己听到的内容分辨真伪是非,五小姐做得是对的,这便够了。”
这一番明是非的话,让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好感,包括阿文。
“纪四哥说,你来找我?我不认识你。”
中年人看向阿文,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对他伸出手。
阿文:“?”
“我是专程来感谢文先生的。”对方并不因为阿文的不回应而不悦,语气非常诚恳,也没有年长者的居高临下,“我姓周,曾与贵帮联络过几次。这段时间,丰城动荡,多亏金龙帮大义帮了我们很多;还有之前几次捐钱捐物,都帮了我们大忙。一直想好好感谢,但也怕给你带去麻烦,这次金龙帮为我们牺牲不少兄弟,再不上门致谢,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阿文恍然,谨慎地又观察了一下对方,再去和原主记忆里的人对照了一下,嗯……好像是年轻时候的那位……
他慢慢伸手,和他握在一起:“感谢就不必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谁对就帮谁。你来,真的只是为了感谢?”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久仰文先生大名,除了感谢,自然也想和你面对面聊一聊,不知是否有空?”
阿文收回手笑笑:“您就别叫什么‘文先生’了,纪家大哥和您是同学,我也叫您周大哥吧,聊一聊行啊,您这趟是保密的吧?让小姝他们去隔壁继续聊天打个掩护?”
阿文如此机敏,让周大哥很眼睛一亮,越发有了和他深聊的兴趣,纪姝也懂了阿文的意思,直接指了指四哥的内室:“我们还坐在这,你们去四哥的里间聊吧。”
纪老四点头:“屋后是围墙,没人。”
两人点点头,先后走了进去。
这位周大哥便是那些地下党的一把手,他来丰城是公开行程,只不过公开的行程上,两日后他才会到丰城。
这一趟,他提前来本就是来找阿文见面的。只不过刚住进纪家,就听说了纪家发生的种种变故,纪老四和他一看,就耐下心等到了头七这天,想看看纪姝会不会回来。
意外之喜的是,纪姝果然来了,疑似她男友的阿文也来了。
“找我什么事?”阿文问对方。
“固城一役,虽然日本人退了,但根据各路消息以及我们收到的情报,他们并没有放弃侵略计划,丰城这边,很多日本人都有异动,政府也早就发现了。”
阿文眉风不动,解读他话里意思:“日本人想从丰城内部往外打开,实现南下侵略的目的。政府发现了这个迹象,可能没想到,也可能想到了却在计划逃跑?”
周大哥严肃地点头。
阿文咒骂了一声:“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丰城一破,金龙帮的未来你可有打算?”
阿文看过去:“怎么,你们想收编我们?”
“我知道,金龙帮起势微末,一直以来也很怜贫惜弱,这和我们的信念是一致的……”
周大哥是个很有口才又特别能站在他人角度说服人的能人,阿文听着他的招揽,一度觉得跟着他们走的确很不错。
“周大哥,你今天的话确实让我很信服,但我们帮会人多,我一人做不了所有人的主。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大家,谁愿意跟你们走全凭自愿。如果有的人不想再吃苦,想拿着钱去过安生日子,或者就想留下守着故土……我不会强迫人家。”
“到时候,带来的人要是不多,你还能遵守承诺,让我们成独立团,给我们一定自主权吗?”
周大哥笑看着他:“要是人不够成团,你想保住自己的团就要自己招人。军队编制不能搞特殊,这点,你能理解吧?”
阿文挑眉:“招兄弟这种事,金龙帮哪个不熟,你只要保证不食言,我就一定把话带到,就算我不去,我也不阻止别人去。”
周大哥爽快说好,半点没有政府那帮人的官腔。
阿文聊得舒服,出来时脸上挺轻松,对上纪姝的视线,就看到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阿文心里一暖。
“五小姐,刚才听你说起女子学社,聊到了谭学英?”周大哥走在他前头,看到纪姝看过来的视线,和蔼地与她闲聊起来。
这是刚才他们在外面闲聊传进内室时他们听到的。
纪姝温声说:“是啊,她是我们学社的创始人之一,是我们很多同学的崇拜对象。”
从露面开始,一直谦逊和善的周大哥听到这话表情怪了一些,似乎多了几分骄傲,纪老四和他对视一眼,咳了一声低头。
纪姝奇怪地看着他们,就听到周大哥说:“谭学英正巧是我的夫人,你若是愿意,回去我告诉她,让她与你写写信聊聊天。”
纪姝眼睛顿时亮起来,又惊又喜:“谭学姐真的是您夫人?”
纪老四笑出了声:“真的,我作证。你没看到周先生一脸骄傲吗?他这个表情只会因为一种情况有。”
周大哥咳了一声:“不要听他胡说——夫人要是知道有这么多学妹喜欢她,她一定非常高兴。”
阿文绕过他走到纪姝身边,盯着他看了几眼,对方回给他一个大大方方的眼神。
嗯,阳谋。
纪姝被他们拐走了,阿文能不走?
阿文面无表情地坐下,眼见纪姝兴致勃勃地询问谭学英的种种事迹,看着周大哥的表情越来越崇拜。
回去时,纪姝还很兴奋,因为周先生答应她,会请夫人给她们学社写一封信,鼓励现在校园里为妇女权益奋斗的学妹们。
阿文撑着头看着这样的她,突然问:“你觉得周大哥人怎么样?丰城要是乱了,我带着你们投奔他好不好?”
纪姝的兴奋一下子淡了,看向阿文思索很久,说:“我不知道,只是见了一面我不敢说他是好人,只是今天相处下来是不错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不要因为我而影响自己的决定,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阿文逗她:“哪怕我和你的谭学英学姐成了敌人?”
纪姝不赞同地看着他:“只要你做的是正当的事情。我崇拜一个人,只是崇拜她的思想和学识,但你是我的亲人,我当然只会支持你了。”
“只是亲人?”他挑眉,凑到她面前。
纪姝被他逼得退到椅背上,退无可退,余光看到纷纷扭头的二姐和四哥,身子一下子热了,推他:“注意场合。”
阿文看了一眼纪家二姐,咳了一声坐回去,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坐着坐着,手上绕上一股柔软,低眼,是她将自己的手塞进了他掌心。
阿文望着窗外的嘴角勾起,握紧了掌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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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帮派土匪男配:四人从纪家回到医院,正好护士来通知他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阿文便……
四人从纪家回到医院,正好护士来通知他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阿文便顺势问他们:“孙家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那天他们带着纪二姐一走了之,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至少按照阿文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这么走了就不计较的。
但是他不知道生性柔善的纪姝姐妹想怎么做。
纪向锦看着二姐,语气气愤:“至少要把二姐你的嫁妆都拿回来!”
纪二姐没有主意,下意识看向纪姝,小声问:“孙家闹大了,纪家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纪姝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劝说她:“二姐,你想多了。纪家因为爹坚持裹小脚这事,早就名声臭了。况且,孙家自己理亏,闹大了也不是你的错,你是对的,占理的,就不用怕。”
她抱住二姐的肩膀,目光看向阿文,嘴角带上了笑意,用坚定地声音告诉她,也告诉自己:“现在的世界不一样了,是非对错,女人也能讲一讲了,不再是以前公婆父母说你错,你对也是错的时候了。”
纪二姐听得想哭,红着眼睛握住纪姝的手,用力点头。
阿文和纪姝对视,突然理解了软弱的纪二姐。
不是她不愿意抗争,不是她扶不上墙,是她三十来年的人生,从来都被放在“错”这个位置。
就像当初的纪姝,她被他强闯了戏院,被人栽赃了失贞,一点错都没有,可是钟家说她不洁,父亲怪她惹祸,她无处讲理,只能背下这个锅;纪二姐也是,她的一生都在听话,但出了事,人家说你错了,你只能忍着委屈承受指责与迁怒。
她们是没有声音的人,从小知道这一点,所以渐渐也不再发声。她们为了自保,为了过得好一点,就会在遇到事的时候选择提前退一步、适可而止,免得矛盾爆发了,最后还是她们承受后果。
比如这次,如果换从前,纪二姐这样离开孙家,看上去解气,结果只会是被娘家押送回去,然后遭受更大的折磨;如果纪二姐已经逃出来了,还想去要回嫁妆,孙家一闹大,没人会觉得孙家有问题,只会说这个女人、儿媳妇不守妇道,掐尖要强,太过刻薄。
女人天生就是错的。
所以她们不讲对错了,只求少折腾一点,少背几口锅,安静度日。
外人看来,她们就像一个没脾气的人,软弱圣母,立不起来、扶不上墙。
阿文本来是不太愿意面对纪二姐的。他这样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人,耐下性子引导纪姝是因为真爱,而纪姝也是个自强的人,每次都会给予回应。
纪二姐却不是,她被荼毒的时间是纪姝的双倍,就像前世深陷其中的纪姝,他看着软弱没主意的二姐,只想出去透口气。
但听完纪姝的话,阿文突然理解了她们,也莫名多了几分耐心。
他勾唇:“什么时候去,我借你人。”
纪姝笑着说好:“二姐出院就去,那么多嫁妆呢,要回来足够二姐在外面安身立命了。”
阿文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枪,在指尖微一旋转,枪托朝向了纪姝,他递到她眼前:“这把枪,送你了。”
纪姝伸手抚在枪身,仰头看着他。
“那天看你打枪,我才想到,你也需要留一把防身。”
纪姝不再犹豫,伸手接过来,不甚熟练地握在手里,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笑吟吟地问:“你教我?”
阿文笑出声:“当然。”
纪姝高兴地看向二姐:“二姐也学!”
“啊?”二姐吓得脸色都变了,“五妹你胆子大……”
纪姝握住她的手,截住她的话:“我胆子不大,但是学一学,以后能防身,我们都学!”
二姐小心去看阿文,怕自己麻烦了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妹夫。
阿文和颜悦色:“嗯,都学,我再让人送一把来,二姐以后一人在外,确实需要。”
纪向锦立刻凑过来:“加个我?”
阿文呵呵,皮笑肉不笑:“当然。”只要你以后有点眼色。
纪向锦不理会他的表情,心满意足地退回去了。
纪姝摸着枪,十分珍重地掏出一块手帕将它包了起来。
阿文看着这帕子眼熟,弯腰凑近了一些:“这是……”
纪姝避开他的眼神,微赧:“你当时,给我的帕子。”
两次给她擦眼泪的帕子,一共两块,都在她那里。
阿文眼睛亮起来,满是笑意,试探问:“你都收着?”
纪姝把枪放进自己的小背包,抱着包在胸前,板着声音“嗯”了一声:“干嘛?不行?”
阿文笑得脸上开了桃花似的,眼里的情意谁看了都脸红,声音也仿佛带上了甜:“行,当然行,非常行。”
纪二姐站起身给他们让出空间,和纪向锦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阿文终于把东边小楼派上用场了,他让纪二姐暂时住那,纪向锦也搬了过去,纪姝想跟着去,被他堵在了卧室门口。一顿纠缠后,只好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放弃了。
出院第二天,阿文借了他们十几个人,让他们姐弟三人自己去孙家“算账”。
阿文则和诸葛云几个又开了一个会。
他把周先生的意思传达给了他们,询问他们的想法。
对着周先生,他说的话很点到为止,但其实帮会里的事他基本能做主,开这个会,除了正式与大家做下决定之外,也要未雨绸缪一些事。
诸葛云是肯定不会参与这些党派的,他一门心思做生意,兄弟们在哪,他就帮哪。郑金虎很机敏,在哪都能混得好,也是几人里底线最低的,只认阿文一人。崔勇有义气,也有正义之心,但他却是最受不了管束、作风最土匪强盗的。阿文最怕他去了周先生那边,还没干出什么,就触犯了人家的纪律,被处理了。
偏偏这一位,有时候阿文都拦不住他犯浑。
所以,他未雨绸缪的重要对象就是崔勇。
此时,听完阿文的转述,还不知道那边纪律规矩的崔勇对独立团这个承诺心动,问阿文:“真的能让我们组织独立团,不干涉我们?”
阿文充派头买的雪茄,终于被他用到最后一盒,他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忍着之前的阴影,想着那么贵不能浪费,用力抽了几口……啧,卷一张纸币烧了都比这东西香。
他等口中那股怪味过了,这才回答崔勇的问题,提醒他:“我猜,还是会派至少一个人管着我们,彼此都放心。”
崔勇大大咧咧说:“这应该的,老子不怕来人,只要他们说到做到,别事事都插手。”
郑金虎还在琢磨周先生的话,越想越脊背发凉:“那帮狗东西,可能真的打算跑。我怎么没想到呢,城里越来越乱,上头却没有什么动作。可能都在收拾金银呢,根本管不了我们。”
阿文告诉他们:“这点,那位说的错不了,鬼子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最迟年底之前。我其实不排斥跟着周先生,短时间内,国内没有比他们更靠谱的队伍了。但是你们想单干的话,我也觉得行,反正都是打鬼子,怎么打不是打。”
诸葛云垂着眼睛琢磨,没有立刻说话。
郑金虎犹豫着说:“如果是独立团,那和我们单干也差不多……但毕竟咱们也算招安归顺了,总能蹭他们一点好处吧?”
阿文笑了:“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能有什么好处可蹭的?又不是政府那帮肥得流油的。”
得了,郑金虎想起来了,闭嘴。
崔勇看着诸葛云:“诸葛,你坏水多,你怎么想的。”
诸葛云看向阿文,问他:“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阿文也看过去,挑眉。
他不说话,不表态,诸葛云也不介意,继续帮他分析:“如果你想做统一三国的曹魏,路很长。”
他的视线扫过崔勇和郑金虎:“金龙帮现在都是草莽,势力只有半个丰城,九成的人大字不识,另外两方,一个是有钱有势的官方政府军,一个是早就成势的大组织。想灭两国、统天下,非常难。”
阿文咬着雪茄,垂着眼睛淡淡说:“这么大的野心,我还真没想过。”
诸葛云仔细看着他,好一会儿,说:“如果真的完全没想过,也不想试一试,抓住这次机会就不错。”
阿文:“说说看。”
“我们对他们有香火情,他们拉拢我们也给了很大余地,现在出的条件非常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们也能看出,周先生他们做事有底线,不会让我们干脏活。相反,要是跟着另一边,就会跟现在一样,什么脏的烂的都要接手,还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妈的,说到这个就来气!”崔勇一拳头锤到桌子上,“就凭这一条,老子就跟姓周的!”
阿文笑了一下,这样算是达成共识了,大家都愿意接受周先生的橄榄枝。
既然这样,他看向了崔勇,挥动铲子开始挖坑:“其实我最大的顾虑就是你,你这性子一点都不喜欢有人管你,到时候屈居人下,连我都被人管着,我怕你过得憋屈,冲动起来反不好看。”
崔勇看看他,又去看另外两人,满是大胡子的脸上莫名有一种委屈,仿佛写着:我是那种人吗?
看到老大挥铲子的郑金虎和诸葛云,默默点头。
确实。
崔勇一口气梗在胸口,但大家都这么说,他也知道自己缺点,就认了这个“指控”,想了半天,一狠心,瓮声瓮气地说:“那我保证,保证以后要是犯了牛脾气,你就拿今天这事提醒我,只要你一提醒,我就肯定不闹事,行了吧!”
三人同时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行!”
崔勇看看你,又看看他:“?”这么异口同声的?
“行了行了,那就这么定吧。”阿文站起身,看看手表,“我家小姝快回来了吧。”
诸葛云也跟着起身:“我盘账去了,没事别来叫我。”
郑金虎哼着小调,挺着圆肚子收拾桌上的资料:“哎,以后咱们也是走白道的人咯~”
崔勇:“???”他扭头,牛眼瞪着郑金虎,“就这么定了?”
郑金虎手一顿,看向他:“你反悔了?”
崔勇:“我反悔什么啊反悔,我是愿意啊,可这也太突然了,不是还在讨论吗?”
郑金虎拍拍他胸口:“你愿意不就好了,我们都愿意,这不就成了,没看到文哥急着去接嫂子吗?”
崔勇看向窗外,满头莫名地挠头,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你们三个又在坑我呢?”
郑金虎翻了一个白眼:“坑你什么?你有什么好坑的?你这个脑子,亏了有文哥护着,不然早就被人吞了,死前还在帮人数钱呢。”
阿文下楼去找纪姝,想起会上大家的反应,笑出了声。
正好纪姝过来找他。
她今天和哥哥姐姐去孙家讨公道,可谓大获全胜。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阿文陪着独自去吵架,第一次赢。心里一兴奋,就忍不住主动跑来找阿文了,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你笑什么呢?”纪姝看到他下楼还在笑,转着轮椅过来问。
阿文看到她满面笑意,立刻猜到了孙家之行的结果,心中一高兴,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在了转角扶手上,与自己平视:“看来你也有好消息。”
纪姝吓了一跳,抱紧了他的肩膀用力拍他,但听到他的话还是高兴地弯了眼睛:“是呀!我们把二姐的嫁妆,能拿回的都拿回来了。而且这几天孙家在内讧,没了二姐的嫁妆,他们只怕吵得更厉害,也算是报应了。”
阿文拍拍她的脑袋:“真棒。”
纪姝绉起鼻子躲开,问他:“那你呢,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阿文笑吟吟地说:“可能也是你的好消息。”
“什么?”纪姝越发有兴趣了。
阿文揽住她的腰,往怀里拉了拉:“我们刚开完会,决定接受周大哥的邀请,加入他们组织。以后,你应该有机会见到你的谭学英学姐了。”
“真的吗?!”纪姝一下子激动了,“其实我怕影响你的决定一直没和你说,我看过谭学姐和周先生以及他们党派的很多文章,我心里很向往他们所说的道路。”
这是阿文没想到的。
“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有什么道路追求,什么主义理想。我虽然不懂,但你既然有这个想法,怎么不和我说?”
纪姝握住他的衣襟,望着他,眼里是信任与崇拜:“我只是个学生,看的是理论。你身上背负的是活生生的全帮兄弟,你能成为大家的文哥,我相信你考虑得比我周全,不用我这个学生指点。”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阿文心头一阵阵发热,大手用力一按,吻上近在眼前的樱唇。
阿文在纪姝面前总是很温和,但纪姝和他确认关系后,每一次亲密都能感受到他温和背后的另一面。
每一次温和的亲吻,渐渐就会变得猛烈,强势,撕扯,甚至像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纪姝在这种强势里,心跳急速加快,沉浸又有点恐慌。
“阿文……”
阿文渐渐停下,贴着她的唇:“呼吸。”
纪姝大口喘了一下,回归的神志终于让她嗅到了他身上新冒出来的味道。
“你抽烟了?”
阿文忙退开一些:“还有味道?”
纪姝摇头。
阿文笑起来:“刚抽了半支雪茄,和你重遇后,我再也没抽过烟。”他看着她红润的唇,“你是没闻到,还是……还要?”
纪姝咬唇:“是不介意。”
阿文心口一动,重新贴上去,将她的唇从她齿下解救出来:“那就是还要。”
纪姝讨厌他说得太明白,想推开他,又被他单手按进怀里。
亲吻中,他的声音从彼此唇瓣中冒出。
“我们结婚吧。”
纪姝僵在他胸口。
阿文也停下来,低头看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纪姝想过很多次,从接受他的时候就奔着结婚去的,但是没想到他现在就这么自然地提起了。
“你……怎么突然提起?”
阿文将她抱下来环在腰上,用力往身上按了按,眼角一挑:“你说呢?”
纪姝又恼又羞,掐他:“满脑子废料!”
这点小疼小痒的,对阿文来说根本没感觉,他睨着她滴血似的耳垂,凑过去亲了一下,然后顺着一路往下,亲到锁骨时,纪姝整个人抖了一下,呼吸急促。
他抬头戏谑:“你不想?”
纪姝气得,只想锤死他。
阿文哈哈大笑,承受着她雨点般的小锤锤,说得正经了些:“丰城很快要乱了,诸葛云不久也要走,我想在大家都在的时候,完成我们的婚礼。”
这是认真的话,纪姝不再打他:“诸葛大哥要走?他不和你们一起吗?”
“他有别的任务。其实如果我和他一起,你嫁给我的日子会安稳很多。但崔勇和郑金虎……”
纪姝捂住他的唇:“我知道,我不怕危险,只要和你在一起。”
阿文温柔了眉眼,亲在她掌心:“那,结婚吧。”
纪姝抱住他:“好。”
阿文感受着她的拥抱,望着前方笑起来。
抱了一会儿……
阿文:“小姝,咱们新时代女性,接不接受婚前那啥?”
纪姝的回应是给他后脑呼了一巴掌:“给我闭嘴。”
“嘶——疼……谋杀亲夫啊!”
“真的?”纪姝揉着他脑袋起身,将信将疑来看他表情。
阿文皱起的脸一变,精准捕捉到她的唇亲了过去:“那再亲一下……”
纪姝:“……”放在后脑的手举起又放下,举起又放下,举起……环住了他的脖颈。
……
阿文要结婚,这是金龙帮上上下下的大喜事,金龙帮下辖的半个丰城全都为此庆贺起来。
婚礼诸事,阿文和纪姝只需要过目,诸葛云做总管事,郑金虎内外跑动,兄弟们主动帮忙,喜庆热闹的氛围难得冲散了萦绕丰城半个多月的低沉气氛。
纪姝的经历,恐所谓的“传统”,阿文就放弃了传统婚礼,彻底西洋化,举办了一场西式典礼。只不过洋人结婚要请牧师,他不稀罕那些人,直接就让诸葛云主持仪式,按照中国的习俗,改成拜天地。
他们婚前互签婚书,并将自己签字的婚书以及婚讯登报公示,一起拍了结婚照。
当纪姝可以站起来缓慢行走的时候,正好便是他们的婚期。
她穿上了阿文请人定制的白婚纱,走在布满鲜花的雪白地毯上,一步一步,缓慢但是稳当地,用自己恢复健康的双脚,走向等待着她的,她亲手选的丈夫。
他们穿着婚纱和西装,拜天地,拜亲友,夫妻对拜,捧着婚书互相许诺终生。
这场婚礼很盛大,外面是严格的安保,室内是各界名流。
敬酒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周先生。
“听说文先生大婚,周某正好在丰城,就过来讨杯喜酒喝。”
阿文懂了,这是官方明面上的活动。
他跟着装作陌生,客气地碰杯致谢。
周先生拿出一份礼物:“这是送给贤伉俪的新婚贺礼,祝百年好合。”
纪姝微笑接过:“多谢。”
阿文看着周先生:“今天事忙,下次有机会,再陪贵客喝酒。”
有机会三字,略有重音。
两人眼神对视,确认对方的信息,周先生儒雅一笑:“自然。”
三人并不多言,阿文和纪姝很快就热络地与他人敬酒闲聊,仿佛并不把这位主动上门的中年人放在心上。
婚礼结束已是半夜,中途有个小插曲,据说纪家有人来了。
不过这个插曲并没有传到纪姝和阿文面前,是纪家兄妹和郑金虎出面解决的。
大半天的婚礼,纪姝的脚刚能行走,撑不住这么久,阿文抱着她回到了文公馆,一路抱回卧室。
但是纪姝很兴奋。
“这点痛,比起以前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一想到很快我就能跑能跳,连痛都不觉得了。”
阿文笑她傻,蹲下身帮她脱鞋洗脚,又给她捏了捏小腿放松。
纪姝看着他的动作,轻声说:“你第一次给我洗脚时,我就想,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男人吗?从来只有女人给男人洗脚,没见过男人蹲在女人面前。”
阿文停下揉捏的动作,看过去:“那你当时有没有动心?”
纪姝咬唇,目光看向放在床头裹着枪的蓝布。
阿文也看过去,心中微动,又看向她。
纪姝也看着他,昏黄台灯中,是她亮如星子的眼:“第二次递给我蓝帕。”
阿文的手掌顺着小腿缓缓向上,身子跟着前倾覆在她上方。
“嗯?”
纪姝倒在床上,虽然还是忍不住害羞,但目光很直白大胆,眼中的情意并无掩饰:“第二次见面,递给我帕子时,就动心了。”
阿文笑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情不自禁地笑。
声音低哑:“第二次就?”
纪姝攀上他脖颈:“孤立无援时,哪怕知道你是始作俑者,还是怪不起来,甚至为你递过来的帕子感动心动。后来我知道了,那样的心动不算爱,而你当初的举动也不是害我。”
阿文缓缓低下身靠近:“那什么时候觉得是爱了?”
“不知道,大概……明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有所图,但……还是喜欢。”
两人的唇瓣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阿文的手掌贴在她睡裙下的腰臀间,炽热滚烫。
“是,我有所图,我一直图你这个人,得不到,死了都不甘——”
纪姝猛地抬头堵住他的话,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咬在他唇瓣。
“不要胡说。”
阿文不再说,用力亲回去,打开她唇齿,深入……
“关灯……”
“不关。”
深夜,流星划破夜空,直入银河,有夜莺轻啼。
阿文和纪姝的大婚,似是用尽了丰城最后的喜庆。
周先生第二天就离开了丰城,接着城里乱象越来越多。
半个月后,诸葛云动身前往港城,兄弟几个亲自去送别。
回来路上,几人遇到青帮埋伏,阿文护着纪姝和青帮枪战,伤了左臂。
纪姝这次没有掉眼泪,她不怎么去学校了,专心去靶场学枪术,其余时间则学起西医的医理常识。
诸葛云走后半个月,青帮秦爷也跑了。
被剩下的都是弃子。
金龙帮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仇人全都手刃了,无辜者则不救不帮,随他们去。
纪姝看着这个气氛,和阿文商量:“送二姐去诸葛那儿怎么样?二姐识字,随便做个文职过活就行,好歹那边没有战火。”
阿文没有意见,这样他们还少了一个负担:“你问问二姐想法?”
纪二姐其实害怕一个人出去,但是她很善解人意,知道自己会拖后腿,所以当场就同意了。
于是,纪姝给诸葛云传消息,然后把二姐送了过去。
送二姐去之前,问过纪向锦想不想去,纪向锦不肯,他决定上战场。
纪二姐走了才十天,丰城的炮声响起。
日本人打进来了。
那个狗屁政府果然丢下百姓又跑了,跑得整整齐齐,只剩下一群小官和普通民众。
阿文拿出积攒的所有武器,组织帮众迅速拉起抗日队伍,与留在丰城的地下党互相配合,开始了他的抗日之路。
那时,纪姝的枪法已经练得精准,看到别人开枪不会再吓得闭上眼睛。她跟着阿文出去救妇女,亲眼看到阿文一枪爆头眼也不眨,巷战时,手起刀落,砍人像砍大白菜。
纪姝忍着生理不适救出了被抢掠的妇女,回到大本营时,吐了一个晚上。
“你以前和人火拼,也是这样吗?”
阿文给她端水,嗯了一声。
纪姝接过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想过你是黑bang,又从底层开始,一定是打打杀杀过来的,但亲眼看到和想象的还是不一样。”
阿文坐在她对面,没吭声。
纪姝喝了水漱了口,起身走到沉默的阿文面前,侧身坐到他腿上,抱住了他。
阿文惊讶得没反应过来。
“我今天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鬼子,看见血腥尸体依旧受不了,你这一路,太辛苦了。”
阿文松了神色,心底软成一片,回抱住她:“我是男人。”
纪姝没说话,靠在他肩头静静抱着他。
阿文也不再说话,轻轻抚着她的背,给她安慰。
这是夫妻第一次并肩杀敌出任务,阿文的匪悍之气第一次直观被纪姝看见。
后来战火蔓延,生活彻底陷入战争中,纪姝渐渐知道了,土匪彪悍的阿文不是他某一面,而是他的本性,以前追她时的温柔和煦,那才是很少见的某一面。
只是彼时,看过人间惨烈,经过战火淬炼的纪姝,自己也变得“彪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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