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苏的男配:华嘉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优秀二代,她父母也一直自豪自己培养出一个年轻有……


    华嘉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优秀二代,她父母也一直自豪自己培养出一个年轻有为、自律努力、无不良爱好的女儿,胜过周围人无数。


    也许是曾经的形象太好,或者作为一个被捧得很高的标杆,一旦出现瑕疵,尤其是劲爆的瑕疵,扩散的速度就会超出想象。


    华嘉让余芳去找采购商吴总,明确告知自己不需要这种“服务”,再打听他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余芳顺藤摸瓜,却很快千头万绪难以进一步调查,所有人都是听别人说的,但具体听谁说的,鬼打墙一样,溯源不了。


    华嘉有些郁闷,只能暂时视为有人在外诋毁她,正要放弃调查想着先澄清谣言时,消息传到了她爸妈耳中。


    可想而知,华嘉的父母有多震惊女儿被谣传这种消息。


    这种女孩子的私事,都是华嘉的妈妈与她沟通的。听说消息的当天晚上,她妈妈就给华嘉打了电话。


    “到底是谁在诋毁你?怎么会传出这么离谱的消息?这不是毁坏你的名誉吗?”


    华嘉当时正躺在沙发上享受容瑾的按摩,接了电话才知道这事情发酵得超出想象,她爸妈都知道了。


    她和容瑾对视了一眼,容瑾想停下手里动作,她给了一个眼神示意没事,让他继续。


    容瑾就一边给她捏穿了一天高跟鞋的小腿,一边听她和她妈妈对话。


    “妈,你别着急,我已经去查过了,但是传的人太多,很难查到源头,现在也没办法,我会想个办法澄清的。”


    华嘉妈妈十分气恼:“到底什么人这样造谣?嫉妒我们华家吗?你怎么可能去包养小白脸,还——”那些重口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华嘉想应和,听到这却张着嘴应不下去了。


    从不隐瞒父母的她,下意识没法信口胡说又没法骗父母,气氛顿时尴尬了一下。


    知女莫若母,华嘉奇妙的停顿立刻被妈妈敏锐察觉,她也停顿了一下,试探地问:“你知道谁嫉妒你造谣你了?”


    “没,我不是没查出来吗?”


    “那你刚才欲言又止……”


    “我……”华嘉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容瑾。


    容瑾的动作也停下来了,捏着她的小腿看过来,目光紧张。


    “华嘉,你不会真的有些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吧?”华嘉妈妈起了疑心,顿时觉得空穴不来风,肯定有什么事情让人看到了影子,然后流言再三发酵。


    华嘉看着比她面色还紧张的容瑾,拍拍他的手:“我明天回家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妈妈激动地还想追问,华嘉切断话题说了拜拜。


    她这个态度有点像要坦白,很符合她一贯的磊落干脆作风。容瑾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很多事情会提前到这么早,说不紧张是假的。


    “你要把一切告诉父母吗?”


    华嘉踩着他大腿:“紧张?”


    当然紧张,也不知道她父母会是什么反应。


    “要是你爸妈想把我赶走……”


    华嘉没犹豫就说:“我还有一套我爸妈不知道的房子。”说完挑起眉眼调侃他,“金屋藏娇,你来做这个娇,愿意吗?”


    容瑾倾身抱住她和她一起躺在沙发上:“愿意啊,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日日临幸啊?”


    这么大一个人挤过来,挤得慌,华嘉嫌弃地推他:“皇上日理万机。”


    两人你来我往角色扮演似的,即将在父母面前摊开的紧张渐渐消散。


    他们是不紧张了,她爸妈却是一夜没睡好,发现女儿语言暧昧又不说清楚,那想象可就太宽广了,一会儿觉得过分了不可能,一会儿觉得不会是真的吧,女儿到底做了什么。


    华嘉也是用了点小心机,毕竟她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出格的事情,为了父母接受得顺利一点,麻烦扯皮少一点,她先把父母的心理预期拉低了,一夜过后,也许她爸妈听说她只是养了一个小白脸,就觉得没什么了。


    事实也是如此。当她回到家看到严阵以待的父母,随意地将自己包养容瑾以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现在容瑾已离职的情况一一告诉父母后,她爸妈是松了大半口气的。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养了一个小白脸……


    华嘉还看着她妈说:“妈不是让我找个男明星吗?他比很多男明星帅,还干净。”


    她爸:“会所的男人你还信干净?”


    华嘉:“我查过啊,不干净我也不会包他。”


    她妈:“够了,你怎么当爹的,就是被你这么教坏的!”她看着女儿痛心疾首,“我让你找个男明星,是找来谈恋爱啊,有感情基础婚姻甜蜜,那条件差点也行,你找个会所的……这能一样吗?”


    华嘉体会着她妈表达的意思,摊手:“我现在不就是吗?我挺喜欢他的,各方面也很和谐,有什么差别?”


    希望女儿体会恋爱的妈妈:“……”听上去是有点道理,但又觉得不对劲。


    华嘉爸爸却是很快就接受了,从男人的角度去看,华嘉这行为非常正常啊,包养也好谈恋爱也好,男人找年轻女孩数不胜数,他家女儿找个小鲜肉也没什么啊。


    但是,“玩归玩,你该考虑结婚了。”


    华嘉沉默了。


    华嘉妈妈连连应是:“就是,你现在是结婚生子的好时候,咱家到底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还是你打算一辈子不婚不育?”


    华嘉从没想过这些,婚育至今没上过她的计划表。


    “我考虑一下吧,今天就是把这事告诉你们,外头的谣言我会处理的。”


    女儿大了,父母已经无法左右她的生活和她的决定,看着说要去开会匆匆离开的华嘉,二老只能叹气一声看着她走。


    待她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华嘉妈妈突然想起来:“上次那个男人,不会就是这一个吧!”


    华嘉回头笑了一下:“对,是他,我目前不打算换。”


    转身出来的时候,她妈在她背后后悔不迭。


    “早知道我当初就该亲自去丰和看看!”


    去了也没用咯,我早让他搬家了。


    华嘉笑着走出大门。


    父母是华嘉唯二在乎的人,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华嘉做事就放肆起来。


    容瑾等着她父母的反应,等到中午便打电话询问她上午坦白局的结果。


    华嘉直接说:“来公司,上顶楼,我开完会一起吃饭。”


    容瑾就去了,在大厅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然后在大家的好奇中按下顶楼楼层,第一次看到了华嘉的办公室。


    很大一片,岂止是办公室,简直是集休息、工作、待客为一体的套房。


    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海市的江,向外望出去颇有些居高临下、睥睨全城、一览众山小的壮观。


    “这是我爸装修的,都是在中老年风。我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你可以去休息室等我,省得回回在咖啡店坐一下午。”


    原来她一直知道他等她的时候在干什么,之前没说,现在是心疼吗?允许他上楼来休息了。


    容瑾笑着说好,在她开始工作前问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爸妈怎么说?”


    他撑在她办公桌上,殷切望着她。


    华嘉:“他们不干涉我。”


    “真的?”


    “真的。”


    容瑾松了一口气,但前世记忆又突然浮现在脑中,是啊,前世她父母也没怎么干涉啊,但是——


    “还说别的了吗?”


    华嘉蹙眉:“还有什么?”


    容瑾抿唇,看着她手里的会议资料到底摇了头:“算了,等你下班后再说。”


    这一等,直接等到晚上6点多,临近7点,会议室才散会。


    容瑾都在休息室的床上睡着了,还是华嘉过来叫醒的他。


    “困了?要不去吃个简餐算了。”


    容瑾搓搓脸起身:“没事,我已经定好餐厅了,也预感你不会太早,现在时间来得及。”


    晚餐时,他依旧有些欲言又止,想提,但是又觉得提起这事必然破坏彼此气氛,不想影响她吃饭,于是又按下了。


    直到回到家,容瑾拉着想去洗澡的人,终于说了。


    “你爸妈……有没有让你去相亲结婚?”


    华嘉看着他不说话。


    容瑾就知道,这是必然有了。


    他拖着她的手走到客厅坐下,与她面对着面,膝盖碰着膝盖,问她对婚姻的计划:“你有想过想找一个什么样的老公?什么样的婚姻吗?”


    华嘉想过,从家里出来时想了短暂的一会儿。


    “对男方的家世、能力、事业、性格、未来家庭角色定位……有过想法吗?”


    这么细致?


    她当然没想过。


    但是她从来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虽然她没仔细想过,但是她很快就回神反问容瑾:“你提起这件事是想说?”


    容瑾摇摇头,现在他还不能说:“你可以思考一下吗?这对我很重要。”


    华嘉定定看着他。


    容瑾也认真回视。


    最终,华嘉答应了:“好。”


    她又反问:“那你呢?想过结婚吗?”


    容瑾没说结不结婚,只说:“我想过这辈子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外面的世界很苦,很累,我希望回家时轻松、快乐、欢喜的。”


    华嘉叹气:“你们都说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叫喜欢,未来这么长,谁知道以后变数?喜不喜欢也没那么重要吧。”


    “当然重要。”容瑾抓紧了她的手,问她最直接的一个问题,“我现在叫一个前同事过来,你能接受他吗?能接受日后天天和他过夫妻生活吗?”


    当初,她是和他相处很久以后才有了进一步行为,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华嘉其实没那么无所谓。


    华嘉想象一下,立刻在心里画×。


    但是……她还是觉得他们这种想法太感情用事:“夫妻完成任务就行,可以不日日同床。”


    “什么任务?”


    “生个继承人?”


    容瑾冲口而出:“那我也能让你生。”


    说完,两人都瞪大了眼看着对方。


    容瑾舔舔嘴唇:“我……我说得不对吗?”逐渐理直气壮,“我长得好,个子高,有音乐细胞,基因不差吧?既然为了生继承人找老公,我的基因比许多人都强。”


    华嘉听着听着,忍不住应和:“也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孩子爹绝不能太丑,也不能有不良嗜好,不能太蠢……


    “你让我想想。”不能被他带坑里了,她得先想清楚自己要不要结婚,要不要生孩子,如果真的要生继承人,孩子爸的条件是什么。


    容瑾松开手,不再多言。


    这一想,想了近一周。


    周末休息,两人趁着艳阳天出去露营晒太阳,一周来彼此都有心事的两人躺在一起,华嘉主动提起结婚的话题。


    “我还是觉得喜欢不重要,我要是结婚必然是为了有个自己血脉的继承人,而且结婚生育成本太高,也一定要利益最大化。”


    容瑾听着和前世一样论调的话,低低地问:“怎么利益最大化。”


    华嘉望着院子里的天,轻声说:“不确定,但不能做赔本生意。”


    话音落,挨着容瑾的手臂一疼。


    是他太大力抓着那块,弄疼了她。


    容瑾翻身覆在她上方,第一次不顾她感受,无比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草地。


    “华嘉!”他眼中有情绪翻滚着压抑着,“你是人,不是生意机器,就不能为了自己,赔一次!”


    “赔一次怎么算为了自己。”


    “你缺钱吗?你能花几百万找我讨你欢心,就不能放弃一笔利益给自己找个喜欢的结婚?你会不会算账,到底是赚不到人民币是赔本,还是你把内心裹得严丝合缝不得放纵是赔本?”


    华嘉看着情绪激动的他,犀利地点出他话中隐藏之意:“你说的我喜欢的人,是你自己?”


    容瑾手一松,目光与她相触,一时无言。


    许久,他缓缓坐起身,自嘲地轻呵了一声:“好问题,这一周我还真想过。”


    骤然冷静的目光移开落在她边上的草坪上,他低声说:“只要你嫁给真正喜欢的人,真的幸福无忧,我……为你开心。”


    说完,起身走进了帐篷。


    是,他想过的。


    现在他引导华嘉选择喜欢的人结婚,会不会最后她在联姻对象里找到了满意人选呢?毕竟时间提早了两年,华嘉的条件又好,可挑选的范围那么广,他却是条件最差的那个。


    但是一想到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对方各方面都比他强,好像也没什么好不甘的。


    但这是最坏的情况。


    他天天在她身边,还能让她去相亲遇到喜欢的人,那就真是他的无能了。


    不祝福还能咋地?


    然而,他能这么无能吗?


    绝不能。


    只是华嘉强势,他要是把这个念头显露出来,那必然招惹她的不快,之前说的话也都没用了,她可是想着把婚姻卖个好价钱的。


    这个连自己都不放过的狠人。


    所以只能以退为进,躲进帐篷委屈……


    华嘉坐起身,看着钻进帐篷人的背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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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苏的男配:容瑾坐在帐篷里,可以看到外头隐约的人影,他看到她原地坐了很久。……


    容瑾坐在帐篷里,可以看到外头隐约的人影,他看到她原地坐了很久。


    一个在内坐着,一个在外坐着,突然,外头的人动了。


    容瑾连忙躺下。


    华嘉掀开帐篷门帘,看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男人,抬脚提了提他小腿:“说两句就逃,我说什么了吗?”


    容瑾躲开腿,侧过身背对着她:“还用说吗,你那个眼神就是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想得也没错,我的真心廉价得一文不值,有什么资格提……”


    华嘉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幼稚的一面,气笑:“是你自己这么想,还是我这么说了?我就一句话,你给我这么多罪名?”


    说着,又加了点力道,揣在他小腿肚上:“起来。”


    容瑾一个挺身,气势汹汹坐起来。


    华嘉吓得后退一步。


    只听到他狠狠说:“起来了!”


    噗——


    这笑声一出,容瑾更气了,一把夺过门帘想把拉链拉上隔绝她。


    华嘉笑个不停,蹲下身拽着门帘看着他:“你幼不幼稚?”


    容瑾撇开脸不说话,只是胸膛起伏看得出他还是气的。


    华嘉对他伸出手:“太阳这么好,出来陪我去走走。结婚的事远着呢,值得现在和我吵架?”


    容瑾看着一半在光下一半在阴影里的手:“你结婚后,想怎么安排我?”


    华嘉沉默,一会儿后,语气轻松地说:“连结婚对象都没有,何必庸人自扰。”还是严谨得不给一点确定答案。


    容瑾的唇角绷得紧紧的,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跟她出去了。


    华嘉去看他,只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得像块冰,但手还是牢牢牵着她的。


    她转过视线望向前方,也不再说话。


    她不傻,也不迟钝,早就知道容瑾对她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所以她舍得给他花钱,愿意为他打算一下未来,毕竟真心难得,他对她好,她自然回报一二。


    但涉及到未来的婚姻,却是不能这么感性。


    选择A,找个对公司有助益的联姻对象,强强联合,从此两家企业守望互助,凭她的本事,有信心让集团直冲千亿规模;选择B,找个喜欢的人,或者招个赘婿,像容瑾这样的,从此家里的事情再不用操心,但是谁能保证这个赘婿一辈子都如婚前温良?若最后还是糟心不堪,何不选择A?选择C,找个既有家世自己又喜欢的——真的能找到吗?


    华嘉年纪轻轻掌权,早早入了诡谲商场,听过无数八卦,见识过许多复杂的男女关系,看过成功男士在女色上的放纵……所以她对男女感情是非常不信任的。


    就像现在,她知道容瑾的真心,却不信这份真心的保质期。


    所以,她并不会把真心放入婚姻的考量中。


    但是容瑾告诉她的,选择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丈夫,有个不用操心的家,这一点非常有效,让她把选择B加了进来。


    但份量不高。


    第一次,两个人是沉默回到家的。


    回家后也一样,容瑾端茶倒水送水果,照顾她的事情全都做,却始终一身冷气,什么话都不说。


    华嘉心中没决定,一时也不想说。


    晚上,她妈来了电话。


    知道她在外面养了小男人后,父母到底还是着急了,快速联系亲友,筛选各类相亲对象,暂时确定了一位,让她明天去见见。


    “和你生长环境很相似,高中开始出国留学,读完研还在国外跨国企业做了几年,今年刚回国,是个青年才俊,他爸爸陈叔你见过的,老陈很满意你,你们明天下午约个时间聊一聊啊。”


    从来都没兴趣相亲的华嘉这回答应了:“好啊。”


    挂了电话,她对容瑾说:“明天我有事。”


    容瑾躺上床背对着她:“嗯。”


    华嘉想到自己若是真的相亲结婚,短期内肯定不会再和容瑾有瓜葛,现在这样让他渐渐冷下来,也好,便不再多说,放下手机同样钻进了被窝。


    一张大床,两人一人一边,中间空出很大一个空隙。


    容瑾睁着眼看着虚空,他听到电话内容了,只是没想到华嘉还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理智知道慢慢来不着急,心里却不能说不失落。


    华嘉也睡不着,从未有过的别扭。


    第二天一早,华嘉收到了陌生人添加好友的申请,是那位相亲对象。


    两人没怎么聊,直接确定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等到下午出门时,容瑾跟着一起出门,先她一步拿了车钥匙,上了驾驶座。


    华嘉站在门外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容瑾不看她:“送你去。”


    “别——”


    他截断她的话:“不出现,方便你来回而已……要是能看见那人……也能放心。”他转过头来对她笑了笑,“只要你喜欢,我支持。”


    华嘉看着他良久,踩着高跟鞋走到副驾驶坐下。


    笃笃的鞋跟声听得出来她有气,容瑾没管,锁了车门提醒她:“系安全带。”


    华嘉心情繁杂一时忘了,去抽安全带时却突然想到,以前都是他动手的,从没只提醒不行动。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容瑾开得四平八稳,好像不是送她去相亲,而是一起去出游,华嘉甚至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了,只看到一张不冷不热没什么表情的脸。


    男方约定的地点是个静谧低调的咖啡馆,路边就有停车位。


    容瑾把车停下等她下车,果然没有任何妨碍她的动作,甚至还主动从车上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化妆包供她补妆。


    华嘉一把推开,头也不回地下车走了。


    容瑾看着她脚步更急的背影,嘴角微勾。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容瑾到底做不到真的平静无波,他开了车窗,抽出昨夜翻到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着。


    许久以后,后面又来了一辆车,停在他后方,一个女生先下车站在路边等同伴,被一阵烟味呛住。


    她皱着眉朝着烟味来源看去,厌恶的表情突然变为惊喜:“是你!你不是在淀市吗?”


    容瑾看着突然趴在他窗口的女人,急忙收了收夹着香烟的手免得把人烫了,再仔细看出去,马上认出了人,苏羽熏。


    “真巧。”他礼貌笑笑。


    苏羽熏看看他空空的副驾驶,自以为猜到了他在这干什么:“等你女朋友吗?啊说来我很好奇你的女朋友呢,和我到底有多像?”


    容瑾含糊嗯了一声,看着她身后:“你男朋友?”他故意的,因为出现的这个男人正是苏羽熏暗恋的顾城桓。


    苏羽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不……不是……”


    顾城桓走过来看着他们:“这位是?”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敌意,或者说防备。


    容瑾挑眉,这位高岭之花已经对苏羽熏有意思了?


    苏羽熏立刻对顾城桓解释:“他是——”


    容瑾径直接过了话头:“萍水相逢,一见如故,没想到今天还会再见。”


    “一见如故?”顾城桓看着容瑾。


    容瑾掐了烟看向苏羽熏,眼神意味不明:“她很像我的女友。”


    苏羽熏没察觉,还嗯嗯点头,这就是事实呀。


    但是顾城桓是男人,从容瑾的眼神中把这句话理解得暧昧无比,断定容瑾对苏羽熏有所图。


    他立刻喊苏羽熏走:“你约了几点,会不会超时了?”


    苏羽熏啊呀一声:“对哦,我快忘了!那……”她不好意思地看向容瑾。


    容瑾对她笑笑:“我叫容瑾,你们去对面咖啡店?我有他们的会员,可以不用预约,还有会员折扣,不用着急。”


    苏羽熏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叫苏羽熏,他是顾城桓,他们家咖啡怎么样?我是拉着他来打卡的,要是好,我也想办一张。”


    一看就是大学生,对什么都充满了热情与好奇,虽然都是富贵出身,但是这两人的大学生活十分接地气。


    包括顾城桓这个车。


    容瑾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容瑾拿出华嘉落下的卡,她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但相亲必然男方请客,他没必要急吼吼送过去,免得被她怀疑他别有居心。


    “记一下这个卡号就行,报给服务员。”


    苏羽熏拍了一张照片,连连道谢,顾城桓不想用这个男人的东西,他不差这点钱,但是被苏羽熏抢了话,他又是个寡言的,只好独自憋闷。


    两人和容瑾告别,说说笑笑往咖啡店去,苏羽熏还说:“学长,我请你喝咖啡还要会员卡打折,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气啊……”


    顾城桓憋出两个字:“没有。”


    苏羽熏顿时笑起来:“省下的钱我再请你吃烧烤好不好?晚饭我也包了!”


    “晚饭我请你。”


    苏羽熏眼睛一下子闪闪亮,望着顾城桓满是欢喜。


    容瑾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苦笑了一声,刚才有一瞬间,他看着苏羽熏红脸想到他们的未来,对苏羽熏有种同病相怜。但是现在看着这两人互动,又觉得还同病相怜呢,人家顾城桓是坚定喜欢苏羽熏的,家里反对也不能阻挡他。最可怜的还是他,华嘉自己就是那个阻挡者。


    不知道她相亲怎么样呢?


    这家咖啡店是先点单结账再入座,会员使用会员卡后,会发送消息到手机上提示积分,现在,华嘉是不是快收到了短信了?


    想到能把他们的友好对话给打断,容瑾心里总算舒服一些。


    然而,容瑾还是多虑了,这次相亲的对话一点都不愉快。


    华嘉承认,自己和容瑾没了断就来相亲说不上光明坦荡,但是她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开放”。


    “华小姐的传言我有所耳闻,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真如何,假如何?”


    “如果是真的,我想说我们都是国外长大的,我也是很open的,并不介意你的喜好。而且挺高兴你有自己的爱好,这样我们如果结婚,相信你也能接受一段open的婚姻。”


    华嘉直击重点:“你是说,各玩各的?”


    对方自以为帅气地摊手挑眉,给她一个肯定的表情。


    “咱们生下继承人,从此互不干涉,你是女强人,我也有自己事业,如果你觉得管理公司太累,可以安心做富家太太。正好我们两家公司业务往来多年,彼此熟悉,你是独女我是独子,我们可以将企业合并成一家,发展壮大。”


    华嘉:“谁做主?”


    “我说咯,你想退下来可以不上班,若是你有能力有精力,也可以让你继续做执行总裁,华家的利润我一分不要,给我们孩子。”


    华嘉笑了。


    吞她的公司,让她生继承人,给她一个执行总裁的名头,婚姻互不干涉他能自由出去玩……想得真美!


    真当她傻白甜?不知道他那些弯弯绕?


    不过她没有立刻驳回去。


    这种集团合并争夺话语权的事情,真到了那一天,只要她想斗,眼前这位过度自信的男人能不能斗得过她可不一定。她不介意他的自大,因为结果不是他能掌控的,现在他夸夸其谈,在她眼里反而自曝其短,显得愚蠢。


    自以为猎手的男人,实际上不过是她评估中的猎物而已。


    她微笑听着他画饼,心里却在权衡着这个人、这个家族值不值得继续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华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看,皱起了眉。


    有人用她的会员卡在这里消费了。


    她立刻想到了容瑾,直起身子四处张望。


    咖啡店很安静,人的走动特别显眼,除了一对小年轻,没看到第三个人……


    “你的年纪不小,如果你同意我的协议,我们可以在年底结婚,毕竟再拖下去,高龄产妇的危险就越大,早生早完成任务。”


    华嘉心里生出无限反感,突然不想听下去。


    “你把孩子当什么?”


    “继承人咯,要不是为了继承人,你会结婚吗?”


    华嘉沉默了一下,竟找不到话反驳。


    但心里的不爽快越来越重,拿着手机很想直接结束对话走出去。


    容瑾抽完了所有的烟,终于等到华嘉出来。


    一上车,华嘉就闻到了车里残留的烟味,但是她心里有事,没放在心上。


    容瑾看着和她一起出来的男人先行离开,留意了一下对方的外形,不高、长脸,一看就没有健身习惯,大概还有点虚……


    “聊得怎么样?”他启动车子。


    华嘉如实说了对方的话。


    说实话,她有一瞬间对开放式婚姻这个建议动心过,这好像是另一种把A和B选择结合起来的方式。


    但只有一个瞬间,一秒后她就只剩下冷笑了。


    她没告诉容瑾,只说了对方的话。


    容瑾冷冷地嘲讽:“他开放式婚姻,外头养一堆女人,回头给你生一堆私生子,你打算人到中年斗几个?你自己呢?外头养人万一怀了怎么办?你们的孩子呢?这样的爹妈真的负责吗?”


    华嘉头疼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车顶:“做女人怎么那么难,我只想经营公司、做出一番事业,婚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车速渐渐变缓,容瑾听着她的苦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华嘉的婚姻观只有一个方向,从来没有左右,现在她却苦恼左右了。


    “你刚才去咖啡店了?”突然,华嘉想起来那条短信。


    “没有。”


    “我收到消费提示了。”她盯住他的脸。


    前方红灯,容瑾停下车看过来:“遇到一个熟人,她来咖啡店打卡,我就把会员卡借她用了。”


    容瑾的社交圈太小了,离职后,华嘉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熟人、朋友:“熟人?”


    “一个女生,上次在淀市给你买的春装就是她帮我试的,我和你说过的,和你身形很像的一个。”


    “淀市……在这里又遇到?”这也过于凑巧离奇了。


    “嗯,性格比较热情活泼,她来打招呼我才认出来,要不然以我的性格,早就忘了。”他看似解释,但华嘉听得更不舒服了。


    只是她说不出口,只能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容瑾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一路开车送她回家,再无别话。


    到家下车,华嘉解开安全带的动作有些重,提起包扭头就要下车。


    容瑾在她身后突然说:“只是给她一个卡号,没给任何联系方式。”


    华嘉动作一顿,扭头看他,很想说“随便你”,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不知道你刚才心里什么感觉,我这一下午,比你难受百倍。”


    窝在门锁的手缓缓松开,哒的一声,车门重新锁上了。


    “抱歉,的确是我自私。”华嘉闭眼,承认自己忽略了他的感受,大概是习惯了他的百依百顺从不拒绝,所以明知道在伤害他,但还是当做没看见,她在他面前显露一切本性,哪怕是最坏最自私的那面。


    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华嘉以为他要下车,睁开眼去看他,却眼前一黑,被人用力吻住了唇。


    他满嘴都是浓郁的烟味,几乎用力在咬她。


    她疼得嘶了一声,这人就再不咬了,只发狠地吻着。


    华嘉这一下午的气却在这凶狠得像撕咬的吻中突然顺过来了,不,或者说,是从昨天开始的郁气,全都顺了。


    她抱住他,回吻。


    车里的气氛骤然升温。


    “你吸烟了。”


    “嗯,吸烟能镇定我的情绪。”


    “容瑾,陈家的集团有百亿。我相亲对象背后的聘礼都是以亿为单位。”


    容瑾避开她的唇,垂下目光看着她。


    华嘉将他压到椅背,坐到了他身上,再去亲。他还是侧头躲开了,吻落在嘴角。


    她追过去,他怕她撞到车顶不再动,任她亲着,但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相信什么爱情。”她一下一下亲在他唇上,“百亿千亿的目标,和所谓的爱情,你选哪个?”


    “你凭自己也能创造千亿的集团。”


    “是,但是唾手可得的百亿,我不要?”


    容瑾缓缓松开她的腰:“我以为,我不会被你和这些摆在一起了……”他自嘲地笑,“我哪来的自信呢?华嘉……”


    低低的声音像从前床间的呢喃,声音却有压抑的痛:“你不要说出来,哪怕你心里在称斤两,别说出来。”


    华嘉心里跟着抽痛了一下。


    她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着。


    真奇怪,当初明明只是想包下他满足一下生理而已。


    为什么现在会被他这样牵动心神。


    “不会比较了。”她亲在他紧抿的唇上,“这两天我够憋屈了,这辈子没这么不爽过。”


    去他的联姻,碰上刚才那样的自大男,要被蠢得心肌梗塞,说一下午话都厌烦郁闷得要死,还要和他生孩子……都是辛苦,还不如辛苦创事业。


    她咬住他的唇:“你那些小心机我都知道……以后敢生出二心,打断你三条腿!”


    她是不信爱情,但是的确,自己开心太重要了。刚才那一下,她才发现,原来她早就习惯了容瑾的亲吻拥抱,冷战对她一样有伤害值。


    容瑾一怔,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天她还不肯给一个明确的,哪怕说一句婚后也会要他的渣话,今天还去相亲,惦记着对方的百亿集团,上一秒她还说爱情比得上几个亿吗?


    华嘉咬破了他的唇:“再敢和这两天一样甩脸子,冷战,我再去包一个。”


    “嘶——”容瑾倒吸一口冷气,下一刻就将人狠狠按下,“再包一个?你受得住吗?”


    ————————


    华总:这辈子最贵的一次消费。


    ……


    想把这段写完顺便补上两天的量,结果又熬夜了55……害怕我的小心脏又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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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苏的男配: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容瑾的情绪在这晚彻底释放,华嘉被他的情绪感染,……


    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容瑾的情绪在这晚彻底释放,华嘉被他的情绪感染,一样畅快起来。


    随心意而为,真的很痛快。


    直到后半夜——


    “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累了……”


    “容佳杰!”


    容佳杰:“叫老公。”


    女人的十指在宽阔的后背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华嘉咬着唇不肯出声。


    “叫老公,就一次……华嘉——姐姐——”


    “容瑾,你这个——”


    “叫老公,叫一声就放过你。”


    含糊的声音低低在他耳边响起:“老公……”


    容瑾停在她上空,低哑地说:“没听见。”


    华嘉气急:“老公老公老公!够了吗!”


    容瑾用力吻住她。


    等到容瑾终于守诺放过她时,华嘉松了一口气,累得一根手指不想动,但神奇的是,心里很满很满,与昨晚的心情完全相反。


    她贴着他,抱着他的腰闭上眼。


    容瑾同样收紧了手臂,吻在她额头,眼角,脸颊。


    “真的该睡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缩进他怀里躲避。


    容瑾笑着搂住她,嘴唇落在她耳垂:“华嘉,我爱你,以前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爱你。”


    华嘉一怔,心跳快了几分,松开手想去看他,却被他再度压回怀中。


    “谢谢,谢谢你选了我。”


    华嘉听得心软,轻轻地抚着他的后背:“你很好,好得让我舍不得。以后有什么直说,包括告白。”


    容瑾嘴角像心花一样咧开,低头去看她。


    华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


    第二天上班,华嘉果然身体疲惫,只是精神头却很好,有种心头乌云一挥而散的感觉,踩着高跟鞋的脚步都变得异常轻快。


    这时候才真的发现,原来自己不是没感觉,只是一只压抑着内心真实感受而已。


    余芳和她开玩笑:“华总周末遇到了什么好事?”


    华嘉想起这个跌宕起伏额周末,笑着摇摇头。


    余芳看着她脸色试探地问:“恋爱了?”


    这么准,一说就中?华嘉抬头:“怎么看出来的?”


    余芳做了一个嘴角上扬的手势:“华总刚才在想男朋友吧,嘴角自动上扬哦。”


    “咳——”华嘉肃了肃表情,“不开玩笑了,上周问你要的资料做好了吗,先发我看看。”


    余芳忙收起八卦之色,恢复专业:“这就发给您。”


    ……


    容瑾早上送她上班,回来就开始搞他的音乐,中途休息时找了几家餐厅,准备晚上和华嘉出去约会。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写歌,从一开始随便弹弹哼哼,到渐渐形成一首完整的曲子,原主是个有天赋的人,只要克服心里的障碍,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几乎不用太过努力,只是把灵感、直觉记录下来,就能得到优秀的成果。


    之前心情像过山车,歌曲有种爱而不得、暗恋酸涩的感觉,今天他太过开心,一气呵成创作了一手甜甜的曲子。


    和之前一样,他把这些歌曲都发在了一个音乐交流的论坛里。


    上传后,他刷新帖子看了看大家的评价,有人提到这个曲子像个小甜歌,适合短视频bgm。他突然想起现在流行的短视频各大平台……


    于是,又花了几个小时,注册了几个账号,剪辑了一些副歌、高潮的片段,上传短视频。


    搞完这一切,一天已经过去,华嘉发来消息,说半小时后下班,他连忙关掉电脑出门接人。


    彻底说开的两人行为更加亲密,容瑾站在车边等华嘉,看到人迎上去先光明正大地亲了一下,这才接过她的包牵着她往车上走。


    “今天还好吗?”


    华嘉秒懂,白他一眼:“别提,不然想揍你。”


    容瑾嘿嘿笑,上了车趁着系安全带的动作,抓着人又亲了一顿,这才开车出发餐厅:“下次改进,保证不让你累到。”


    华嘉:“……没脸没皮。”


    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问他:“今天一天在做什么?”


    “写歌,然后把歌发上网看看反响。”


    华嘉第一次有兴趣想听听他的歌:“给我听听?你是想自己唱还是打算卖版权?”


    容瑾写的歌都在电脑里,从没带出来,只能说下次:“卖版权,我只想在幕后。”


    “为什么不想去台前?你的形象其实非常适合台前,火了也有可能。”


    容瑾朝着她歪了一下头:“不想火,火了我们的关系肯定会被聚焦,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要是能把版权卖出去赚点名声,让你介绍老公时不会太丢脸,我就满足了。”


    华嘉意外他写歌的初衷竟然是这个:“就这样?”


    “是啊,赚钱不有你吗?我吃软饭就行。”他很是厚脸皮地说。


    这样坦荡地计划吃她的软饭,吃得如此心安理得,华嘉听了反倒心里舒服,赞同点头:“嗯,我养你足够了,你以后顾家带娃,做好这些就行。”


    车子在红绿灯前急刹了一下。


    “喂——”


    始作俑者两眼发光地看着她:“你要和我生孩子?”


    华嘉无语:“不生孩子我结婚干什么?天天这样不就行了?”


    “你要和我结婚?!”


    “你的重点抓取能力是偏的吗?”


    容瑾只顾咧着嘴笑:“你自己说的,不许食言。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华嘉捧住他的脸——把他转向前方:“绿灯了!”看着犹激动的人,不得不给他泼一盆冷水,“我还要和我爸妈谈一谈说服他们,早着呢。”


    “哦。”也是。


    但听到她亲口计划这些事,还是兴奋不已。


    大概就是华嘉以前给的承诺太少了,现在她一次性大放送,就让人好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


    华嘉说完却是真的思考起来,得找时间找父母聊一聊了,除了拒绝那个open男,也要告诉他们不用物色相亲对象了。


    周三那天,华嘉下班很早,她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回家住了一晚。


    不用她主动提起,她妈妈就问起相亲的情况。


    华嘉都不用说太多,只把这个男人提议婚后各玩各的说出来,就被她妈一票否决。


    她的父母,父亲希望她找个门当户对事业有帮助的人,母亲希望她找个至少真心喜欢的人,回家能感到温馨而不是冷冰冰像酒店一样。


    “我们家差他那点钱吗?各玩各的,那还不如不结婚,稀罕他?”


    她妈的吐槽一语中的。


    华嘉第一次赞同妈妈的婚姻观:“你说得对,和他聊了一下午,我发现还是要找一个喜欢的人我才过得下去。”


    华嘉妈妈听得老怀甚慰:“哎呦,嘉嘉啊,你可总算开窍了!我只见过豪门婆婆逼着儿子联姻的,没见过你一个姑娘主动想联姻,你现在想通了可太好了,妈妈给你找人品好相貌好的对象,咱们不挑条件,只要过得去就行。”


    华嘉爸爸看着突然转变态度的女儿却觉得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你别高兴太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能开窍肯定有什么事发生。”


    华嘉对上她爸犀利的目光全然不惧,笑起来:“爸,你还是目光如炬,老当益壮啊。”


    “少给我来这一套!”她爸板着脸,“说吧,你干什么了?”


    华嘉给他们一人切了半片瓜:“我打算招个赘婿,听话乖巧,以后他主内我主外。”


    “你真想找赘婿了?”华嘉妈妈惊疑不定。她以前提过这个建议,但是当时知道女儿的性格肯定看不上入赘吃软饭的男人,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现在真碰上,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是好还是不好了。


    她爸也皱眉了,不过理由不是这个,而是想到了更深处:“你别告诉我,你要招赘的人,就是那个会所的小模特。”


    华嘉:“他出台就跟我了,现在已经离职不在会所,也没做过模特。”


    “这是重点吗?”她爸的怒气直冲脑门。


    华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不急不缓地拍着他的背:“您别急,我实在是对那些公子哥没兴趣。自大愚蠢,一身油腻,一想到要和他们生孩子我全身难受。我也想过了,人活着还是要开心,想要什么就要,不要了就扔。我们家,就缺一个孩子,他的背景我都调查过,外形好,艺术天赋高,三代没有坏毛病,基因不错。”


    基因好……这是华嘉爸爸很重视的点,未来孙子一定要高大好看,孙女要高挑漂亮,咳咳……


    她妈着急:“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华嘉不犹豫地说:“喜欢啊。妈,你希望我找个喜欢的,我呢现在就喜欢他,下班回家看到他我就高兴。爸你希望我找个青年才俊门当户对的,生个优秀的继承人。门当户对是不行了,他的基因好,以后还能全职带娃,继承人肯定优秀。”


    “还优秀,孙子的亲爸是个会所出来的,孩子脸都被丢光了!”


    “……这是个问题……那要不爸你帮忙给他造个假身份?”


    “……”华嘉爸爸硬生生被她梗住。


    华嘉握住父母的手:“爸妈,你们能把整个集团交给我,难道还不信我能处理我的婚姻?容瑾很适合我,很多男人累了一天回到家想要有个贤妻良母解语花,我也一样,不想回家还耍心眼。容瑾性格好没野心,对我百依百顺,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以后肯定很爱护孩子,这样的赘婿,不是到处都有的。”


    “现在呢,我是把情况先告知你们,至于结婚、生孩子……这些暂时还没有打算,你们也可以看看容瑾的为人再说,我们一家四口有空去旅游,怎么样?”


    华嘉的态度没有任何动摇可能,想反对的父母也不得不被她的歪理暂时说服。她现在的确是长大了,已经飞出去了,集团都在她手里发展得风生水起,他们两个老的,能怎么样呢。


    只能不反对也不支持,且走且看吧。


    心底么,还是暗戳戳想着物色几个好的,最好能把他们拆散。


    这个华嘉不管,她又不是暴君,父母出于关爱的小动作她都能包容。


    容瑾当晚就给她打电话了,紧张询问聊天的结果。


    华嘉什么过程都没说,只说了一个结论:“通知好了,下个假期你计划一下,带我爸妈一起搞个家庭旅游,你和他们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容瑾立刻答应,顾不得还在和华嘉视频,当即翻起日历:“我们是不是要避开法定节假日?你能不能请几天年休,我们挑个人少的日子……7月之前,学生还没放假,天气也不热……”


    华嘉笑看着他认真研究的模样,时不时应和几声。


    早上吃饭的时候,她就朝着父母抛过去一句:“家庭出游的话,你们喜欢国内还是国外?”


    “国内吧,人老了,出国太折腾了。”她妈妈下意识说。


    她爸冷哼:“有外人在,算什么家庭出游。”


    华嘉笑着和她妈对视:“哪有外人,这不都自己人。”


    容瑾于是把家庭旅游的日子安排在了6月中旬,旅游地点就定了新疆青海一带,他打算自驾游。


    西部风景优美,地域广阔,旅游大半时间在路上。自驾路上一家人坐在空间不大的车里相处时间自然而然增长,这样就能自然不尴尬地给大家一段聊天时间。


    而且自驾游是华嘉一直想做的,之前她没有搭档就一直没行动,和容瑾在一起后她没主动提容瑾便不知道。直到前段时间闲聊才得知她这个心愿。


    “伯父伯母身体吃得消吗?”唯一担心的就这点了。


    身体肯定没问题,不过华嘉还是给父母发了消息,询问是否喜欢去西部自驾游。


    华嘉父母很想说不喜欢,但是女儿特意请假,对方是什么人他们也的确想要了解,这样的接触方式挺好的,自驾游途中更能看清一个人。


    于是不情不愿答应了。


    带着老人的自驾游肯定要节奏舒缓,吃喝住都舒适,容瑾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出行前一周还在核实细节。


    忙着准备家庭旅游,创作的事情就被搁置了,时隔一个多月,有一天他闲暇片刻随手去看了看自己的账号,竟发现那首小甜歌在各个短视频平台上都反响很不错,有人问他可不可以搬运使用;有人直接拿去用了,一传十十传百挺火的;还有人私信问有没有完整的曲子。


    他连忙又去看那个音乐论坛,果然讨论盖楼比之前那些歌都高,现在的潮流就是大家都喜欢甜甜的、开心的曲子,容瑾这首歌,让人一听就心情飞扬,热度自然而然上来了。


    他想了想,新发了一个帖子,说明自己有意向卖歌,无论定制新歌还是之前发表的歌,都可以。


    很快,就有人回复甚至私聊他。


    容瑾每个人都聊,这些人良莠不齐,说的话真真假假,他一边聊一边了解行情,也不着急,反正不是为了赚钱。


    聊了几个感觉靠谱的,有音乐工作室也有公司,他把这个名单先给华嘉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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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苏的男配:华嘉的产业虽然和娱乐产业没太大关联,但她手上人脉资源很多,拿到容瑾……


    华嘉的产业虽然和娱乐产业没太大关联,但她手上人脉资源很多,拿到容瑾递过来的资料后,说了一句:“我找人处理,等我消息。”


    容瑾把所有demo发给她果真就不管了,专心致志筹备旅游。


    华嘉很忙,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专门排出一个假期带着父母出门游玩,这次她特意休假陪伴二老,她父母心里其实十分欢喜,也不计较容瑾的存在了,高高兴兴收拾行李出门。


    出门第一天,容瑾开车接二老去机场,在华家的大庭院豪宅门口,第一次见到了华嘉父母。


    华嘉爸爸微微有点啤酒肚,是电视里常见的成功商人形象,她妈妈打扮得却是很年轻,妆容精致,相比板着脸的丈夫,她本人看上去更亲和好相处。


    容瑾虽然心里发憷,面上却没什么显现,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问了好,陪着华家佣人把老人的行李箱送上车。


    华嘉给父母开车门:“爸妈,上车吧。”


    华嘉妈妈看了忙活的容瑾好几眼,笑呵呵上车坐到女儿身边,很小声地说:“小伙子的确帅。”


    华嘉爸爸冷哼一声。


    容瑾开车去机场,在华嘉妈妈“友善又热情”的询问下,已经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基本说明完毕。


    华嘉忙着处理手机上的公务,也不管他们的交流,任由他们自己聊着。


    于是容瑾几乎用上了毕生所学,把那些哄人的技术手段全都用在了哄华家爸妈身上,尤其是华嘉妈妈。


    初步效果还是有的,到了机场下车时,华嘉妈妈喊容瑾已经是“小容”了。


    华嘉虽然出来休假,但是很多公务还是要远程联系、处理,于是从出发机场开始,大小事情几乎全都由容瑾来张罗,甚至华嘉喝水吃点心也是容瑾提前准备好了,到点提醒。


    但容瑾做这些事非常自然,不紧不慢,自有节奏。大小事条理清晰,照顾华嘉顺手自然,对华嘉的态度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讨好”“卑躬屈膝”,却实实在在体贴关怀。


    看上去是一个高大帅气、稳重可靠的男人。


    很难把他和会所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联系在一起。


    一家四口计划了十天的旅程,第一站到了青海,从落地开始,容瑾就安排好了一切,接机的、地陪、特色餐饮、民宿风光……满怀挑刺之心的华嘉父母,每当遇见某个节点以为可以指摘这个年轻人办事不妥,冷眼旁观着他的行动,最后却总是被他丝滑解决所有可能产生的矛盾,然后心情舒畅地继续旅程。


    行程第三天,容瑾安排了去莫高窟,结果早上出门前,华嘉吃着早饭突然说她要临时开会,不能去了。


    华嘉爸爸是过来人,问了问具体情况,便赞同她先办公事:“你去开会,玩的事不急。”


    华嘉拿着手机要回去,拍拍容瑾的肩膀:“你们的旅行继续,你带我爸妈去,莫高窟我大学时来过一次,不去也没事。”


    容瑾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还没说呢,就看到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行色匆忙。


    这么着急的模样,他不好再把人叫住耽误时间,只好回头看向华嘉父母。


    二老一少,就这么尴尬互对了。


    还是容瑾先打破了僵硬的气氛,他笑着让他们继续吃早饭:“我们自己去也行,要是她工作结束得早,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再继续下午行程。”


    华嘉爸爸拿起筷子:“就这样吧。”


    华嘉妈妈看着还是不急不躁的容瑾:“小容,华嘉和你在一起时也经常这样吗?”


    她当然知道女儿的工作很忙,经常加班,随时工作第一。但是她想知道容瑾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容瑾给她盛了一碗粥,缓声说:“她心中工作第一,也的确经手的都是大事,忙是正常的。我一般都会避开她最忙的时候,找个休息时间陪她出去走走,这样也能劳逸结合又不影响工作。”


    华嘉妈妈一想也是,容瑾又不是她以前,在外工作有自己的安排,和丈夫的时间就很难凑到一起。他现在是随叫随到,随时有空。


    华嘉爸爸也想到这点,突然出声问:“听说你现在没找工作?”


    容瑾还是那副坦然的模样:“在弄自己的音乐,偶尔投资一下。我不打算找固定时间的工作或者太过繁忙,一个家里一人很忙碌另一人必然要空一些,不然步调不一致容易出问题。”


    华嘉爸爸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是什么想法。


    华嘉妈妈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还赞同地点点头:“你考虑得有道理。”然后顺势又问起他的音乐创作、从小学音乐的经历,聊这些,不可避免地就要说起父母去世的事情。


    说完气氛就有些低了。


    容瑾便掏出手机给他们看自己火了的那段音乐,再度发酵近十天后,这段音乐已经成为短视频里的热门bgm。


    华嘉妈妈拿过手机,表情惊喜:“这个音乐是你创作的?我听过呀!”


    多亏了这段洗脑欢快的短视频音乐出现,容瑾和华嘉父母之间的尴尬生疏终于被打散,三个人游玩莫高窟,玩得十分顺利。


    所谓术业有专攻,他请来的讲解员给他们讲莫高窟一幅幅壁画的故事,容瑾则通过壁画上的乐器回忆着之前了解到的古代乐器发展,给二老讲解乐器有关的内容。


    别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角度,尤其通过他有意编排的讲解,敦煌莫高窟之行,圆满极了。


    三天时间,尤其是第三天完全独处,华嘉妈妈已经被容瑾哄得满意不已。毕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人,如果通过聊天让人觉得愉快,容瑾的情商还是非常够用的。


    华嘉爸爸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但是容瑾看得出来,他十分尊重自己的妻子,既然如此,搞定了华嘉妈妈就成功八成了。


    华嘉忙了整整一天,中途给她打电话想问问她午饭吃了没,直接被她挂断了,只发过来一条消息:“在开会。”


    容瑾叹着气给所住的酒店打电话,让酒店定点送午餐、晚餐上去。


    这一幕幕都被二老看在眼里。好心关心却被对方冷漠对待,面对这种情况,容瑾表现得情绪稳定,脸上毫无抱怨之色,更多的是无奈,还要不厌其烦地安排三餐怕她饿着。


    如果是假的,演得也太好了,能拿影帝。


    他对华嘉的这份体贴照顾终于让二老看到了华嘉口中“被照顾”是什么情况,华嘉爸爸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人在身边的确舒服。


    第四天,华嘉再度和他们出门的时候,发现父母对容瑾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尤其是她妈,简直跟丈母娘没什么区别了,一口一个“小容”,笑容灿烂得跟花一样。


    “什么情况。”父母去拍照打卡,华嘉拉了拉容瑾的手,稀奇地问。


    容瑾得意地一扬嘴角:“你猜。”


    华嘉猜不出来,唯一的区别就是昨天是他们三个出去的,而且居然出去了整整一天,天黑了吃完晚饭才回来。合着单独相处感情就能好?那之前是她阻挡了他们交流了?


    容瑾握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你不用操心,我在他们那儿的印象分我来努力,你安心工作放松玩就好。”


    这话听得舒服,华嘉当即说好:“搞不定找我。”


    容瑾说到做到。工作上的事他撒手不管,家里的事他自认为是自己的责任便一力揽下并解决。


    十天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又是自驾游,一路上纵然有钱开道却也不是百分百顺利。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出去解决的永远是容瑾,华嘉三口一开始还会帮着看看情况出出主意,后来不由自主地给予容瑾信任。最后一天返程登机,他们连机场、登机时间都没看,开开心心离开景点跟着容瑾走。


    旅游归来,华嘉的父母便信守承诺,不再给华嘉介绍相亲对象,偶尔还会问问华嘉恋情进展。


    当然,容瑾再好,身世职业摆在那,华嘉的爸爸还是继续挑着“男嘉宾”,可惜有容瑾这个珠玉在前,要想挑出家世好、相貌好、性格好,什么都比容瑾好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能有容瑾一半体贴都烧高香了。


    人无完人,总有短板。


    但是做父母的,总想女儿找个生活顺心、能照顾她的。


    于是,越找,越发现容瑾的好。


    能像容瑾这样照顾华嘉的,一个都找不到。


    能像他这样无根无基没野心好拿捏的,也很难挑。


    华家只要不阻挡他们在一起,对容瑾来说这就足够了。不阻挡=不再介绍相亲对象,没有新的竞争对手入场,他就不会有任何危机。


    生活终于圆满,事业也紧随着有了希望。


    华嘉拿走demo和相关工作室资料半个月后,问容瑾要不要成立一个独立的音乐工作室,她可以出资支持。


    容瑾只问了一句:“你觉得这个生意,你是赔本买卖吗?”


    华嘉说:“小本生意,赔本也不值得挂心上,但我看好未来前途,相信不会赔本。”


    容瑾就说:“那就开吧,你给我介绍几个专业的人,我操持起来。”他一点都不打算避嫌,华嘉的资源能用当然用,都抱上大腿了,这辈子有什么理由不躺平?


    华嘉投资,华嘉招人,帮容瑾组织起一个小小的团队,开始走上正规道路。新歌的版权也卖掉了三分之二,容瑾第一笔音乐收入“叮呤咣啷”入账。


    他高兴得给华嘉和华嘉父母各买了一份礼物。


    给华嘉礼物是情趣,给华嘉父母礼物是证明:看,我也在努力工作赚钱了,我会为了华嘉努力上进。


    接下来的半年,容瑾继续创作、卖歌,华嘉继续开疆拓土,有空了他们就出去走走玩玩,偶尔带上她的父母。容瑾从不嫌弃老人打扰二人世界,相反,可能是他体会过骤失父母的心痛,他比华嘉这个女儿更细心考虑两位老人。


    年底的时候,华嘉妈妈状似无意地对女儿说:“小容家里没人,在哪过年啊?”


    华嘉听弦歌知雅意,立刻接上:“我让他过来一起。”


    在当地,新女婿过年上门见亲戚,这门亲事基本就是定了。


    年二十六,容瑾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华家的大庭院,见到了华嘉那些叔叔伯伯表哥堂妹,还有一群大到初中小到婴儿的小一辈。


    这可能又是一关考验,复杂的人际关系最容易引发问题,容瑾再次顶住了。他用清冷的气质挡住了一部分试探的亲戚,用言简意赅的话堵住了一部分打探的人,最后用他的情商技巧避开了剩下那部分人的刁难。


    华嘉听完他和那群三大姑八大姨打太极,都不得不给他竖个大拇指。


    容瑾玩笑:“我是专业学过的。”


    华嘉一想他从前那些课程,会所那些人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本事,顿时好笑。


    终于,这一年,容瑾和华嘉是一起守岁的。


    庭院里8点多就开始放烟花,一群小孩子玩疯了,十点多,在长辈、小孩们熬不住要早睡前,管家放了一批大型烟花。


    容瑾抱着华嘉在卧室阳台看。她的卧室非常大,有个大阳台正对着庭院的大草坪,仰头就能看到漫天烟火。


    看了几分钟,容瑾低头亲她。


    华嘉缩了缩脖子,觉得痒,转过身与他正面相对,接住他落下来的吻。


    “回屋去,下面有小孩。”


    容瑾轻笑,弯腰抱起她,依旧轻轻浅浅地亲着她,一步步往大床上走:“什么时候,我们的孩子也能在下面跑。”


    华嘉环上他的脖子:“怀胎十月加上能跑能跳,最快也得两三年?还得看你行不行。”


    容瑾正把她小心放到床上,听到这话悬在她的上空停住了:“你要试试?”


    喉间划过一只纤细的手,素手一寸寸往下,推着外套的拉链不断下滑,内里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是时候了。”


    四个字像某个开关,下一秒,容瑾就扑了过去。


    新年的烟花不断在外绽放,屋里春意盎然,抵死缠绵。


    ————————


    感冒了,这几天降温好厉害,半夜码字一两个小时就全身冰凉,当时没注意,结果第二天就嗓子哑了。昨天撑不住早早睡了,周末找一天二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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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苏的男配:【终】


    一年后,音乐圈子里多了一个叫“容佳杰”的音乐制作人。歌不错,资源更不错,看上去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但一有作品就能有机会,光这点就让无数穷搞音乐的人羡慕。


    有人羡慕,有人习以为常。


    “你跟他比,不去查查人家老婆是谁?”


    “谁啊?”


    “百度百科——华嘉。”


    一阵沉默之后……


    “真的结婚了?这种人结婚对象不都是有钱人……他本人不会也是什么富二代吧。”


    “那就不知道了,但是当年结婚,华家旗下所有公司集体官网改大红色,为他们的董事长庆贺,人尽皆知。”


    说到这个,终于有人想起来了:“哦对,我记得这个事情,当时我刚好搬家买家具,去了他们的商场遇到大促销,说是东家有喜。”


    好吧,那就连嫉妒都够不上了,只能恨啊,恨自己怎么没投这么好的胎。


    论投胎,谁也比不过华家刚出生的小公主。


    她是华嘉明确只生一个而生下来的宝贝女儿,是正在不断发展壮大的华家唯一的继承人,哪怕她只有半岁。


    她在妈妈肚子里时,白天听各种商战,晚上听来自爸爸定制的专属胎教音乐,出生后爷爷奶奶无尽疼宠,爸爸捧在掌心疼,满月有满月歌,会走路了有纪念曲,周岁还有周岁童谣……


    在小公主成长的前五年,外面流行的很多童谣、儿童歌曲都是她爸爸为她创作的。


    华嘉是先有孕后决定结婚的。


    有孕的时间倒不是真的在除夕夜那回,但也没隔多久,在华嘉决定生孩子后,开春不久她就验出有孕了。


    她把医院的检查报告递给了父母:“我打算结婚了。”


    对容瑾本人满意但依旧觉得不适合结婚的父母:“……”


    只能气愤说一句“翅膀硬了”“自己能做主了”再骂几句“你别后悔”,转头对外笑呵呵地大夸特夸容瑾,坚决不肯掉面子:“我们家早说啦,不看家世背景,孩子喜欢,人品正,这就行了。小容这孩子很好啊,有才华,又高又帅,跟明星似的,性格又内向实在,没有明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全家都喜欢哈哈哈!”


    华嘉早就料到了,她也清楚父母只是遗憾容瑾出身,但是世上事难十全,人肯定要根据自己的需求而取舍,世人眼光反而不重要。


    所以她直接怀孕了,推着父母接纳容瑾,也正好,她是到了生育的年纪,再往后公司进入高速发展的轨道,她生孩子都没时间了。


    结婚前,华嘉的父母把大部分股份转让给了她,华嘉爸爸也退下了董事长之位,正式把华家集团转交给了女儿。


    所以,婚礼那天,华氏旗下公司集体庆贺“董事长大喜”。


    容瑾是入赘,孩子姓华,小名花苞,从华宝谐音过来的,是奶奶取的。


    华嘉有孕期间,容瑾日日车接车送,照顾她的起居,研究孕期知识,提早阅读早教、幼儿教育的书籍,生下孩子后,华嘉很快就回到公司工作,而容瑾则开始在家带娃。


    家里有保姆,琐碎的事情保姆都会做,容瑾主打的就是陪伴,每天小花苞睁开眼就能看到爸爸,逗她笑的是爸爸,给她哼歌的是爸爸,哭了哄她的是爸爸……


    彻底成为居家奶爸的日子,容瑾乐在其中。


    每次他坐在摇篮边,看着奶呼呼的女儿,想到这是华嘉生下的她和他的孩子,他就眼眶发热,那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幸福,仿佛摘到了星辰一般不可思议又满足。


    容瑾不仅照顾小,也关爱老,结婚后,他自然而然接过了照顾老人、应和亲戚的事情,冷了热了,病了痛了,女儿不一定有空回家探望,但女婿每次都主动关怀,华嘉的父母真正体会到“多了一个儿子”的感受。


    华嘉有空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会外出郊游。


    华嘉抱着女儿坐在餐垫上,看着容瑾一样一样拿出女儿所需的用品,甚至每次女儿啊啊叫着什么,他都能知道她想要什么,并变戏法似的拿出来。


    而她,看着他的举动才恍然:哦,出门要带尿不湿;哦,怪不得带了这么大一个保温杯;哦,这个东西原来是这么用的……


    她会突然发现,原来女儿的生活有这么多琐事,容瑾样样熟悉,熟悉得一举一动像极了身边那些奶妈,完全没有当初那个清冷男生的影子。


    “会不会觉得很辛苦?”哄了女儿睡着,两人看着小车里孩子甜美的睡颜,华嘉问他。


    容瑾笑着看向她,眼里都是情意:“怎么会辛苦?你看,她的眼睛、嘴巴和你一模一样,鼻子额头都像我,只要一看到她,我就想到她是我们爱的结晶,是你对我的爱,我疼爱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辛苦。”


    华嘉笑:“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


    “因为真心话所以才甜啊。”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这次你连续忙了十二天,我们这样拥抱的次数也没超过五次,我好想你。”


    华嘉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我以为你有我们的结晶就够了。”


    容瑾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那怎么能一样。你不在,我这心里空空的,现在才觉得圆满了。”


    华嘉微笑起来,靠上他肩头:“我也是,很想你。”


    让华嘉说一声“想你”那说明她是真的很想他了,容瑾顿时嘴角扬到最高,当晚便把女儿交给了育儿保姆,带着华嘉回到布置一番的主卧,过二人世界。


    婚后日子就是这样忙碌又甜蜜,治理公司不容易,养育孩子也不容易,容瑾和华嘉忙着各自的事情,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突然有一天晚上,容瑾接到了杰森的电话。


    他离开会所两年多了,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结婚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华嘉的老公是谁,外界少有人知,也几乎没人把容瑾和容佳杰联系在一起。


    杰森在电话里问他一个人,认不认识,什么背景。


    当时已经是深夜12点多了,华嘉出差去了国外,容瑾刚和她跨时差视频结束。


    杰森问的人,是苏羽熏那个毒闺蜜张影的父亲。


    “你问他干嘛?”


    杰森只问:“他厉害还是文杉公司厉害?”


    文杉公司,苏羽熏家的。


    容瑾缓缓坐直身子,回忆了一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到那个节点了。


    他对杰森说:“文杉公司就算斗不过张家,但绝对收拾得了你,这是浑水,你别趟,会淹死。”


    杰森有些郁郁:“兄弟,我知道你已经上岸了,大富大贵一辈子不用愁。我也想上岸,我这个年纪干不了几年,得为自己未来打算啊。”


    “可以啊,现在不就是机会,你只要保护好那个文杉千金,叫苏羽熏的,你的机会会来的。”


    杰森精神一震:“什么意思?你现在认识的贵人多,是不是有消息?”


    容瑾又靠在了床头,恢复慵懒的姿态:“消息没有,但我和这个人有几面之缘,知道一些事,你现在最好陪着她,护住人。记住一句话,好人会有好报。”


    杰森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将视线落在对面的床上。


    那布满玫瑰花的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酒醉的女子,正是容瑾熟悉的苏羽熏。


    苏羽熏的爱情故事马上要开始了,只是这次,容瑾这个男配已经有妻有女,夫妻和乐,不会再参与她的剧情,不管前世是真的爱上了她,还是透过她爱着某个人,亦或者对她同病相怜……


    这一世,都不会再有了。


    嗯,话也不能那么绝对。


    一年后,容瑾陪着华嘉去参加一个政商合作的饭局,在饭局上见到了顾城桓。这个饭局就是前世容瑾上门求华嘉争取下来的项目。


    这一世,殊途同归,华嘉最后还是被顾城桓联络上,并被他说服了。


    “真巧。”


    “的确巧。”顾城桓比容瑾惊讶多了,怎么都没想到华嘉的丈夫会是这个男人。


    容瑾揽着华嘉的肩膀笑着介绍:“这就是当时我和你们说的女友,现在我们已经结婚有了一个女儿,你和苏小姐呢?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说到苏羽熏,顾城桓脸上笑容真切了一些:“是,我们也在计划结婚的事。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如果有机会,希望贤伉俪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容瑾和华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当然。”


    事后,华嘉问怎么回事。


    容瑾笑眯眯地说:“他们当初喝咖啡还是用你的会员卡打折呢——还有你那件不穿的春装,现在能不能被你从冷宫放出来了?”


    这件事对华嘉记忆犹新,那个相亲的下午,烦闷的心情,压抑的内心,突然响起的手机短信就好像给了自己一个逃离对面男人的理由,瞬间打开了她被锁起来的冲动,然后彻底关不住了,失控了。


    “是他们?”


    “是啊,你去之前不是说,顾城桓被顾家限制了资源吗?应该就是他和苏羽熏的恋情不被认可吧。”


    华嘉一听,立刻把苏羽熏和顾城桓那些事串联起来了,除了对顾城桓更加了解之外,唯一的感触便是:“顾城桓还不够强,想说服家里先得自己有实力让别人听你的,看来我们参加婚礼还需要等几年。”


    容瑾握住她的手:“多亏当初的你已经足够强。”


    华嘉笑:“也多亏你那么好,好到我舍不得放弃你。”否则,她的婚姻不会这么幸福无忧,婚后二三年,她从没后悔当初的决定。


    容瑾笑得骄傲,他做到了,做到了成为她身边的人,而不是随时被放上天平的选择。


    “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想亲你。”


    “到家还有三公里。”


    “这边有停车位……”


    “你想明天一早上头条?华家的股票跌停,你那点小存款全都打水漂。”


    “董事长夫妻感情好,车内接吻也会让股价走跌?还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容——佳——杰——”


    ————————


    碎碎念1:


    男公关的故事完结啦!


    下一个你们想看啥,我还在纠结,明天趁着周末再想想。


    碎碎念:2:


    今天去挂号看腰了,三两句话被诊断腰椎间盘突出,ct一拍果然是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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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又是美满长寿的一世,这一世谢运川生活富足之余,掌握了属于原主的音乐……


    又是美满长寿的一世,这一世谢运川生活富足之余,掌握了属于原主的音乐相关技能,他回来时心满意足。


    真正的容瑾已经离开了痴男部,只有专心啃着竹子的滚滚迎接他。


    谢运川看着这只憨厚可爱的大熊猫,终于没有冲上去了。


    他摸着下巴站在不远处盯着它瞧:“果然不愧是地府的熊猫啊,真成精了。”


    不敢得罪。


    啃完一根竹子的滚滚奇怪地抬头看他一眼,似乎不太适应过于安分的家伙。


    谢运川见状,这才凑上去。


    “嘿,兄弟。”他和它挨着坐在一起,“下一世我去哪儿比较好?”


    滚滚挑了好一会儿竹竿,终于挑中了满意的,自顾自吃起来,完全没理会他。


    谢运川凑过去闻了闻:“你在地府还能吃竹子?这是真竹子还是假的?”


    滚滚一个扭身避开了他,生怕这讨厌的家伙真上手抢它粮食。


    谢运川习惯了,索性和它背靠着坐在地上歇息,仰头看着这黑漆漆的部门。


    看了三秒,厌倦了。


    他喜欢活着,喜欢看人世间各种各样的风景,不喜欢这样单调的黑色。


    “兄弟,送我去下个幻境吧,来点新鲜的,但不要太累啊。”


    “嗯~”熊猫可能是看他这次没作妖,对他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停下啃竹子的动作转身推了他一把。


    灵魂眩晕挤压的感觉再次袭来,谢运川很快掉入了突然打开的幻境入口。


    醒来就闻到淡淡的熏香,不是香炉正吐出的香味,更像是长年累月后,衣物棉被上自然染上的香。


    这是一个富贵身份。


    谢运川安下一分心。


    郑沄,世家郑氏嫡支第十六代孙,年十八。郑沄的祖母出自世家崔氏,有一同母姐妹嫁到另一个世家宋氏,生下知名才子宋章,宋章成年后与妻子在荥地任职,生下女儿,取名宋荥。


    也就是说,郑沄和宋荥二人祖母是亲姐妹,而郑氏与宋氏又是盘踞在相邻两郡世代交好的世交。


    于是,很小的时候,郑沄便和回到本家生活的宋荥认识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六岁两家私下定亲,十八岁准备正式下定。


    这一年,京中流行曲水流觞追求诗才文雅,宋荥的父亲早年的诗作突然出了名,还被拿来和李相比才华,许多人夸宋章文才盖李相。几个月后,七十三岁的老皇帝听说颍地有女,命格奇好,旺夫旺家旺国,是母仪天下之相,下旨册封宋氏女荥为后。


    七十三岁昏庸无能的老皇帝,要娶十八岁世家少女。


    宋家震荡,郑沄如遭雷击。


    老皇帝年轻时候不糊涂,扶持了科举出身的宰相,打压了势大的世家。现在的世家就是没牙的老虎,生怕出点把柄又被皇帝和宰相揪住狠削。


    可惜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现在皇帝老了,却那么长寿,昏聩的行为一件接着一件,曾经打压权贵的宰相李中仁自己成了权贵,把持朝政,百官敢怒不敢言。


    宋章不过才能突出名声略大,就惹了李中仁不快,李中仁就能把宋章十八岁的女儿送进后宫伺候七十三岁行将就木的老人。


    君命不可违,宋荥没有任何反抗可能,吉时一到,就被家人送上了进宫的轿子。


    一年后,郑沄出家为僧。


    这一切发展虽然让人愤慨,但是谢运川还是能稳住继续往下看的。


    直到看到五年后……


    老皇帝驾崩,新帝登基。


    这位新帝完全没有老皇帝的昏庸,精明勤勉,励志图精,宏图霸业满腔抱负。他铲除奸臣、提拔能人,无论世家平民,凡是有贤能之人一概录用。在他的治理下,名臣良将不断涌出,朝廷开疆拓土,统一获得史上最大的疆域。


    如此霸气的君主,在后宫上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最受到争议的一件事是——


    他废了小太后,把她纳入后宫。


    当然,宋荥不是新帝唯一的后妃,敌国的公主、名臣的女儿、出家的居士……后宫百花齐放。新帝挑选妃子的眼光和挑选臣子一样,不管什么规矩底线,不看什么出身背景,他看中了,就收入后宫。


    没人敢对着皇帝指指点点。


    治国是皇帝的本职,他把本职干得非常出色,于是私德就被大家睁一眼闭一只眼忽略了。


    古往今来也大约如是,自古昏君伴妖妃,明君的妃子是传奇。


    郑沄再未见过宋荥,却日日诵经为她祈福,希望她苦难少一点,日子好过一些,一生牵挂。


    谢运川来的时候,是郑沄决定出家的前一天晚上。


    郑家已经对他的一意孤行认命,无人再阻止反对,只等着明天送他离开。


    原主之所以选择了这一天,谢运川想着,是不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违抗皇命,却迟疑出家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不能违抗皇命,所以回来得再早都没用,宋荥难逃入宫命运。但是,他是否不该出家避世?


    若是不出家,是否就有再见宋荥甚至救她出深宫的可能呢?


    谢运川躺在床上认真想了许久,将前世所有记忆盘了一遍又一遍。


    天亮了。


    郑沄打开房门,前往书房求见父亲。


    郑父一夜枯坐书房,心痛即将失去的儿子。此时看到儿子进门,却没有穿半年来一直穿着的僧衣,顿时心中燃起希望。


    “你……”


    郑沄掀起衣摆跪倒地上。


    “父亲,儿子想了一夜……”


    郑父满怀期望地看着地上的儿子:“你想了什么?”


    郑沄抬头:“儿子能换个地方出家吗?”


    郑父缓缓扬起的嘴角就这么僵硬地停在半空,木呆呆地问他:“什么?”


    郑沄重复了一遍:“儿子能否换个地方出家,以普通人的身份,去京城的七法寺出家。”


    郑父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黑沉沉的:“既然要出家,在哪里有何区别?你到底是要出家,还是另有目的?”


    七法寺是皇家寺院之一,宫里贵人有任何法事,都由这些皇家寺院承接。皇帝信佛,很多得道高僧也被圣旨请到寺中,常年讲经。


    郑沄望着父亲,慢慢俯身磕了一个头。


    “儿子不瞒父亲,儿子依旧心有不甘,但是郑氏养我育我,我不能对不起全族。父亲,我这个儿子您终归是白养了,不如就帮我隐去名姓,彻底让我消失了吧。”


    出家人断凡尘,郑沄出家后,郑家的确相当于没了这个子孙。但现在郑沄的意思,却是希望郑父帮他改名换姓送去七法寺。


    他殷殷望着郑父:“父亲,儿子只能求您了!您帮儿子最后一件事吧。”


    郑父合眼,一夜心痛到此刻老泪纵横。


    他坐倒在太师椅上,很久很久没说话。


    三日后,郑家办了一场白事,郑沄拿着一份大明寺的度牒,头戴方巾,身着僧衣僧鞋,一路朝着七法寺化缘而去。


    大明寺是郑家所在地楚郡最大的寺庙,高僧济明便是出自大明寺,如今受朝廷宣召,在七法寺修行。


    郑沄走了两个月,终于走到了七法寺。


    一路化缘,一身布衣由灰转黑,他身上难看到昔日世家公子的模样。七法寺的守门僧人看到他递上的文书,毫无怀疑,当即送入寺中,送到了济明大师手上。


    信是大明寺的方丈写给济明的,拜托济明收郑沄为徒,点化他心中执念。


    济明不知道郑沄执念具体为何,但人生在世,莫不过“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这八苦。方丈是他的师兄,既然让这少年一路苦行来到七法寺寻他,自然有他的道理。


    济明见了郑沄,简单询问年纪、出家原因后,择日便正式为他剃度,起法号“悟心”。


    郑沄没想到这事在济明这里如此轻松。


    剃度后,事情已定,他便忍不住问了济明:“我以为……师父收徒会很严格。”


    济明的面相非常好,合掌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他是微微笑着的,就像寺中那微微笑看着世人的佛像。


    “你有难解之苦,贫僧既见,自该度你。”


    郑沄闻言,心中触动又有些愧疚,深深向大师行了一礼。


    滚滚这尊黑白大佛,真是求得比菩萨还灵,他说要来点新鲜的,它果然就给了他一个最新鲜的世界,开局当和尚,几辈子没有的体验。


    找到落脚地的和尚,就跟回家的孩子似的,比起之前苦行两个多月的日子,那真是确确实实不累了。


    悟心的和尚生活就这么在七法寺开始了。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做早课,然后和寺里的师兄弟们一起分担寺里种种杂活。


    每一旬轮换一次,扫地、洒水、种菜、挑水都有。


    这个身体是世家公子的身体,若不是苦行两月脚底磨出了茧子,身子锻炼结实了一些,悟心这个名字就得成为七法寺的笑话了。


    即便如此,负责后勤的师兄还是没让悟心进厨房。


    济明知道悟心来到寺庙后发生的种种,第一天挑水,悟心肩膀磨出水泡,济明给他送来了药膏,然后给他讲了半个时辰的佛法,这才离开。


    悟心又是感动,又是……犯困。


    三个月后,所有活计轮换了多次,悟心彻底融入了七法寺,接着济明的高辈分,成了这寺里大部分人的“师兄”。


    清修的生活虽然苦,却的确能让人静心,不管是他本人还是原主的情绪,在这日复一日的清修中,全都渐渐平静下来,真的安宁了许多。


    他渐渐能听进去济明的讲经了,不再犯困。


    济明见他静了心,习惯了寺庙生活,外出讲经的时候开始带着他。


    老皇帝信佛,越是身体不好,就越信。上行下效,举国佛教盛行。尤其是京城,达官贵人家家户户都供奉几位师父或者往大小寺庙捐钱。而像济明这样的大师,更是高门大户想要请去讲经做法事的热门人选。


    那是给皇上讲过经的大师!


    但往往这些过于热衷追随皇帝的人家,也都是李相之流。他们或谄媚皇帝,或向上逢迎,因而颇得皇帝以及李相党的喜爱、信重。


    济明虽然是方外之人,却也被皇权管着,从大明寺到七法寺,从七法寺到皇宫,他身不由己,只能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尽力传播佛法。


    悟心跟着他去了几回,便明白了这些。


    也明白了济明为什么一开始不带他来。


    方外之人入浑浊之世,若是心不能自持,修行都是枉然。他身上的世家之气太重,济明也许看出了,也许没看出,但几个月寺中苦修,这一层浮华之气确实没了,他如今走在权贵之家反而不自在,回到寺庙才觉得回了家。


    而跟随济明外出,他这个小和尚大多时候就像济明的“助理”“秘书”,那些大户的仆人会和他对接各项琐事,为济明安排起居歇息的事项、核对法事的流程。


    高门大户消息多,他这个方外之人又不容易被避忌,走的人家多了,他自然而然得到了很多朝廷内外的八卦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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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老皇帝在这个年代实在是长寿,他马上要过七十五岁的大寿,儿子最大的儿……


    老皇帝在这个年代实在是长寿,他马上要过七十五岁的大寿,儿子最大的儿子已经50多岁,并于去年因病去世了。


    皇帝共有5个儿子,老大年迈病逝,老二五年前谋反被杀,老三自幼残疾,30岁不到就只能躺在床上不良于行,老四三十多岁,是目前残存的最健全的皇子,老五是皇帝老年得子,如今才十几岁。


    四皇子封王“昭”,却与李中仁不和。


    这是悟心行走在京城贵族之间,自己发现的微妙真相。李中仁一派的人,提起昭王都是言辞含糊,而昭王一派的人,说起李党也是一派冷漠,甚至暗含鄙夷。


    皇帝的儿子只剩下四皇子最适合继承大统,一个是未来的君主,一个是权侵朝野的宰相,这两人暗地里不和,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中仁实在太过嚣张,不把皇帝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四皇子胜券在握,自然不像旁人那样惧怕李中仁。


    但知道后续发展的悟心为老四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老皇帝本人心狠手辣,是玩弄权力翻云覆雨的顶级高手,生下的儿子不知道是不是亲爹太凶猛了,一个个都不够火候。四皇子得意得如此早,却是小看了李中仁。


    除了朝廷派系之间的八卦,另外还有后宫内院的消息。


    这京城各户人家的姻亲、夫人之间谁与谁交好、宫里哪位娘娘得宠、哪个公主闹了什么事、哪位宗亲家里有什么八卦……这些人家的太太小姐们请济明做法事时,悟心总能听到一二嚼舌根的消息。


    有时候是他们来庙里,整个七法寺都会被他们包下,悟心帮忙干活时,就会听到闲得无聊的女眷丫鬟碎嘴闲聊;有时候他跟着济明去高门大院,出去端水倒茶的功夫,就可能听到一些机锋。


    一般的和尚当然是听不懂的,这些人精里堆出来的人,说话都弯弯绕绕,连个二等丫头都会指桑骂槐,但悟心本就出自庭院深深的世家,很多暗话到了他那,就会自动解密,一听就知道大意是什么。


    官员们的消息他听过便记下来,也不一定有用。当前最有用的消息却是在京中行走几个月后,终于听到了关于皇后宋氏在宫中的一二情状。


    宋氏年纪太轻,重臣们尤其是李相一派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皇帝相信她是有福之人,病倒在床还喜欢时时招呼皇后在身前伺候,传得最广的,说皇帝喜欢听皇后给他念经书。


    悟心听到这些消息时,想到宋荥那样一个活泼俏丽的小姑娘要被逼着去伺候一个半身腐朽的老人,日日念着枯燥的经书,莫说心底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连他本人也觉得恶心同情。


    在原主的记忆里,宋荥的模样还停留在他们最后相见的十三岁,那时候年纪不算大,男女界限还没特别严格,两家亲厚,父亲带着他出游暂住宋家,长辈们带着他和宋荥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去爬山,父亲们一路吟诗作对,还在山顶的寺庙留下了墨宝。


    十三岁的宋荥明媚如春日暖阳,挽着披帛撸起袖子蹦跳着去摘枝头的桃花,白皙的小臂在朝霞般的桃花间划过,看红了少年人的脸。他不好意思地转头望远山,耳边却又传来她清脆的笑声。


    “摘到了!”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桃花树下,少女捧着桃花粉面如霞,真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只是如今,也应了那一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除了宋荥伺候皇帝的消息,悟心听到的另一个消息倒是让他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点。


    据说,老皇帝三年前就不能自主下床了,都要宫人扶着或者抬着,皇后入宫后,一直都是守活寡,当丫鬟。那些人说起这些,都是鄙夷语气,话外之意是皇后地位再高也不过是守着一个老人做活寡妇、真丫头。但悟心听了,却为宋荥松了一口气。


    一树梨花压海棠,这种词,用在自己亲姐妹、心爱之人身上,才知道到底有多么恶心、痛心。宋荥可以一嫁、再嫁、三嫁,悟心都不觉得有什么,但她必须是自愿的。


    还好,听说老皇帝的身体越发不好了。


    这不是悟心听来的八卦,而是他自己判断的。


    因为七法寺是太医院院正夫人固定祈福的寺庙,而这几个月,她来祈福上香的频率越来越高。问起缘故,她对外说是家中几个女儿年纪相仿,都陆续要出嫁,她来为女儿祈福。


    但是悟心有一回当值解签,看到她求的不是儿女姻缘。


    是家宅平安。


    皇帝身体不好,太医院院正过得胆战心惊,于是夫人频频求神拜佛,也加快了嫁女儿的速度……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悟心琢磨着这些事,心思难免又不能专心于佛经上。济明很快就察觉了,从来温和的大师突然变得严厉,给悟心布置了一大堆功课,还不允许他逃脱早课晚课以及寺内的活计。


    悟心心虚,不敢辩驳,诺诺接下师父的作业,每日忙完后在厢房点灯熬夜抄背经书。


    和他同住的是另一位大事鉴世大师的关门弟子玄真,年纪比他小,佛法比他高深,他还要喊这位小少年为师兄。


    玄真小和尚做事一板一眼的,悟心过得再惨,他都不肯帮他抄写一个字,还要帮济明大师监督悟心每天是否认真完成功课。


    有一天,悟心轮值施肥。古代的施肥都是天然肥,又臭又累,七法寺的农田又极其广,是整个寺庙最累的活之一。


    悟心一天下来累得手臂都不会动,回到厢房却还要做额外功课。


    他偷偷看了一眼玄真,看他背对着自己睡着了,便拿起第二支毛笔,想偷个懒,两份一起写。


    已经抄完三分之二的经书,眼看着大功告成之时,玄真带着刚醒的迷蒙口气过来了:“阿弥陀佛,师弟你怎能投机取巧对佛祖不诚呢?”


    悟心:“……”


    他悻悻放下笔,揉着肩膀卖惨:“玄真师兄……我今天真的太累了……”


    玄真已经清醒了,站在他的对面,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十分高大,他摇着光头一脸认真:“不可不可,师弟要是太累了,师兄陪着你一起。”


    悟心语气上扬:“陪我抄写?”


    玄真露出一个“你怎可如此?”的表情,严肃地说:“陪你诵经。有人作伴,大概不容易困了吧。”


    悟心:“……算了,那你还是去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小和尚还不放心,盯着他看。


    悟心只好双手合十:“像佛祖保证,悟心再也不偷懒了。”


    这个保证很有力量,小和尚信了,耷拉下眼皮,迷迷蒙蒙地摸回了床上。


    悟心一笑,重新拿起毛笔抄经,写了一个字突然又抬头看向玄真的方向……


    一个合格的和尚,是不是就应该是玄真这样的?济明大师能看出他心不静,玄真也能看出他心不诚,所以一个给他布置繁重的课业,一个半夜梦醒过来监督他是否偷懒……


    济明大师是得道高僧,玄真却只是一个少年,他们都能看出他的问题,那想必……他的确不像一个真正的和尚。


    想到这,他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无论未来如何,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做一个虔诚的出家人。


    心不静,听再多的梵音也难入耳。心静了,那些经书要义便开始真正入耳入心。


    认真抄写了一夜经书,第一次,济明大师过目后对他点了点头。


    悟心便知道,自己昨晚所悟没有错。


    “师父,”他看着济明,心中有种利用他的愧疚,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垂下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济明还是那副模样,好像从来不会有情绪的波动,只是目光多了几分慈和:“何须对贫僧抱歉?你度的是自己,不诚不真,负的也是自己。”


    悟心惊奇:“师父不觉得我是对佛祖不诚、有负佛祖,而是有负自己?”玄真小和尚可是很生气他糊弄佛祖。


    济明笑:“佛祖何须你的诚,世人求佛,佛度世人,只闻佛光普照,何曾听说佛求世人之诚心?”


    济明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是世人心中有所求,于是来拜佛,所以这份诚心是人对自己的,佛祖根本不需要你的这份诚心。若是连求佛都做不到真诚,的确很难办成为难之事吧。


    这就像现代说,只有对一件事有足够强的渴望、信念,你才能完成他,若是杂念太多、心思散漫,又怎么可能完成目标?


    悟心琢磨了一个早课,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放到现在来说,他连一个小和尚都做得不虔诚,又怎么度他心底的结?


    早课后,悟心心甘情愿地去菜地施肥。


    在菜地遇到了玄真。


    “师兄?”他看着不该轮值这个活的玄真。


    玄真还是那副呆呆小和尚的样儿,说话和济明大师似的,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师弟这几日的确辛苦,小僧帮你分担一些。但是师弟切不可以此为由,再行欺诈佛祖之事。”


    悟心看着眼前的古板小光头突然觉得真可爱,却不敢笑,怕又被这位小师兄训“大喜大悲”,忙严肃了表情,对他行了一礼,感动地说:“多谢师兄,师弟再也不会犯昨夜之错了。”


    玄真点点头,拿起扁担木桶往粪池去了。


    悟心看着玄真的背影,摸摸下巴,也许,玄真的确是他的榜样,他可以多向他学习学习。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是去逗玄真。


    他和玄真并排施肥,和他说着今天济明早上说的话:“师兄说我对佛祖不诚心,但师父说,佛祖不需要我的诚心,我之前行为不是有负佛祖,而是有负自己。”


    玄真这呆子一听,果然就呆住了,停下劳作想了好一会儿,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济明师叔有大智慧,小僧不能参透其中真谛,师弟还是聆听师叔教诲。”


    悟心笑着拍拍他肩膀,把自己想了一早课的念头和他聊起来。


    越听,玄真的表情越有“恍然大悟”之感。


    直到两人施肥的任务完成,清理了器具,玄真对着悟心双手合十郑重一礼:“难怪济明师叔收师弟为徒,师弟的确比我有慧根,师兄惭愧。”


    玄真当真是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绝对不会轻佻玩笑,也不把任何一件小事当成小事。


    他这样认真,悟心再无玩笑之意,认真了神色竖掌回礼:“师兄过奖,只是想了一早上的感悟与师兄闲聊而已,师兄对我种种帮助,师弟感怀于心。”


    玄真一听,又对着他行礼,说这些都是应该的……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互相谦逊了许久,终于词穷了,面对面对视。


    突然笑开。


    笑开的是悟心,玄真最多嘴角勾了一下。


    于是,悟心在七法寺交到了第一位好朋友。


    未来很多时候,他在做一个守心自持、呆板固执的方外清冷和尚时,言行反应都是玄真的影子,毫无破绽。


    此时,天气转热,皇帝的寿日马上要到了。


    悟心听说,往年皇帝会请高僧进宫,法事一做就是大半个月。他本以为今年济明去的时候他也能跟着进宫,却没想到皇帝的病情越发不好,李相做主,让京城几十个大小寺庙在万岁寿诞前后七天里,一起做法事为圣上祈福。


    于是,悟心进宫的机会彻底泡汤了。


    偏偏老皇帝不会真的死,他还能活两三年呢!


    七法寺为圣上祈福的法事做得非常盛大尽心——不敢不尽心,稍有错处,皇帝要有些不好,所有人都可能被拉下水陪葬。


    悟心跟着忙得脚不沾地,每日诵经诵得嗓子沙哑,好不容易终于熬过了这七天,连最强壮的大师兄都累得脚底打飘。


    七法寺暂停佛事活动上下修整了三天,这才缓过一口气。


    悟心感慨不已,这年头,头上顶着一个昏聩暴躁的皇帝,一个心狠手辣的权臣,连和尚都做得累死人。


    好在,寿诞法事后,老皇帝的病真的缓过来了,据说身体日渐好转,已经能坐轿子去御花园赏花了。


    等到年底的时候,以为撑不过七十五岁的皇帝居然状态不错地开了一次大朝会,给人心浮动的文武百官很大一个震慑。


    唯一受益的大概就是悟心他们这些和尚了。


    皇帝似乎越发相信佛祖保佑了他的健康和寿命,病愈不久,就开始召见高僧。


    七法寺的几位高僧是一同被召见的,济明去之前,看着悟心的眼睛说:“悟心留下。”


    悟心和同样被留下的玄真一起后退一步,动作一致地向师叔伯们行礼送别。


    面色平静自然。


    这一波召见结束,过年那会儿,老皇帝又想了一个幺蛾子。


    他要在皇宫里建一座大寺庙,供佛、召集高僧入驻,方便他随时拜佛或者召见僧人。


    李中仁是个“大忠臣”,年还没过完,这个禁内皇家寺庙的图纸就被他献上去了。皇帝大喜,当即发往工部,要求他们三月造好,同时拟出一份名单,召集天下得道高僧,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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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宫内的寺庙初步建成,京中的高僧作为第一批被宣的……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宫内的寺庙初步建成,京中的高僧作为第一批被宣的僧人,陆续入宫。


    这一次,济明让悟心也跟着去了。


    鉴世大师却没让几个弟子跟随,尤其是玄真。据说其他的大师不少都是独自入宫。


    这样一来,悟心这个小和尚倒成了显眼的少数人。


    “师父这次为何叫上了我?”


    “你的执念不就在宫中?”济明慧眼如炬,平静说出他心中隐秘。


    悟心顿时没了话,什么都不敢说,只敢竖掌对着济明深深一礼。


    说是京中所有高僧,但其实能被宣召入宫的人加起来也只有六位,三位出自七法寺,剩下三位是京中其他寺庙。


    方外之人,又是高僧,相处起来没有许多弯弯绕,进宫第一件事是六位大师一起在新建的寺庙拜了梁皇宝忏,足三天。


    这三天里,老皇帝头一天来了,悟心坐在济明身后敲木鱼,余光看到门外的动静,但殿内僧人无人动弹,他便也闭着眼抱神守一专注佛经。


    这世上唯一能不拜皇帝的时刻大概就是这时候了,老皇帝坐在木椅上,跟着僧人念了一段经。


    一节诵经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向皇帝见礼,悟心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小和尚,发现他们全都只站着行佛家礼,发现外面的传言是真的——老皇帝信佛,允许僧人见皇帝不跪。


    悟心心中满意,看着前方满头苍白,脸如老橘的老头,总算顺眼了一丝丝。


    不过老皇帝的身体好像真的很差,不过说了几句话,他就彻底撑不住了,对着身后太监招手要起驾回宫,走之前,嘱咐他们这些人好好为皇家祈福。


    说为皇家祈福,其实是为皇帝祈福,保佑他再长寿一些。


    入宫的僧人全都是高级情绪管理者,一个个心境跟湖面似的平静无波,老皇帝来了、走了,他们都一个模样,休息结束,所有人便重回自己的位置,继续诵经。


    悟心也已经学会情绪管理,跟着济明等人行事,众人起他跟着起,众人坐他跟着坐,回到住处就关门过自己的日子,每日扫地洗衣,诵经念佛,日子一如七法寺。


    新建的宫廷寺庙名“万圣寺”,头一月十分清净,每日根据皇帝布下的任务为皇帝祈福,或者听从皇帝的宣召,去给皇帝讲经,别无他事。


    但也没有机会走出去。


    高僧被请往皇帝寝宫时,小和尚是不跟去的,所以悟心这样的和尚,只能在万圣寺内部行动,日日清修,一步不出。


    悟心想看一眼宋荥,至少要确认她现在的情况,但如今找不到突破口。


    好在他没从前那么浮躁,只安心继续做着小和尚,等着机会到来。


    人心一静,就觉得万事都自然而来,变局很快就出现了。


    这天,昭王请命来万圣寺上香,顺便带来了五皇子顺王。


    正好,在大殿当值的人是悟心。


    昭王身材高大,步伐又大又急,穿着华贵,器宇轩昂;顺王也是个健壮的青年,只是青衣皂靴,简单低调,跟在昭王身边像他的属官而不是弟弟。


    悟心点燃了香,依次递给两人。


    走到顺王身边递出香时,脚尖微顿。


    顺王不曾注意,接过三支香。


    悟心忙退开,看着这对兄弟跪在蒲团上,持香叩首。


    他的目光落在随着主人身体摆动而轻轻在蒲团上晃动的玉佩,仿佛听到了心底心碎的声音。


    那是原主非常熟悉的玉佩,是两家的定亲信物。他这里有一块女佩,宋荥那里有一块男佩,合二为一便是一对。


    如今,这一块男佩,正挂在顺王腰间。


    原主始终相信宋荥是被迫无奈的,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定亲玉佩到了顺王身上,那份坚信好像全都不存在了,真正心碎。


    悟心垂下眼感受着心底的抽痛,无言。


    偏偏有人正心碎呢,那始作俑者的皂靴却到了跟前。


    “小师父,本王想问问,女眷可以来此地吗?”


    昭王不等悟心回答便笑他:“他一个小和尚能做什么主?你想让谁来?去问父皇啊!”


    顺王不好意思地看着兄长:“是母妃想来进香,只是怕冲撞了什么……皇兄又不是不知,我向来最怕父皇了……”


    昭王毫不掩饰对这个弟弟的看不上:“这有什么不好问的?等着,待会儿本王去见父王就帮你带句话。”一派万事他做主的模样。


    顺王果然满脸感激。


    昭王这个做派,就好像这皇宫已经是他做主了一样,请示皇帝的事情也不过“带句话”而已,仿佛老皇帝也已经听他的话了。


    悟心默默看着这一幕,始终垂着眼保持沉默,直到这一强一弱的两兄弟离开。


    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前所未有的死寂。


    “阿弥陀佛。”一身灰袍的和尚对着虚空念了一声佛,缓缓离开了大殿。


    日子彻底变得如古井一般,从前心底的躁动消失得一干二净,悟心甚至怀疑原主是不是已经放弃执念去投胎了?


    不得而知。


    他只能继续这个世界的生活。


    老皇帝允许了后宫进万圣寺上香,第一波来的却不是顺王的母妃,而是皇后宋荥。


    当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撒在寺庙的金字牌匾上,落在红门内,悟心低眉垂眼,站在余晖里,一下一下地扫着满地落叶。


    天气热,月白薄衫挂在他瘦削的身上随风摆动,清雅飘逸。而沉静的面容在余晖的映照下,落在外人眼里,有几分温润慈悲之色。


    来人的步伐缓了缓,没有立刻出声。


    直到他自己随意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宫女就在不远处……


    宫女上前通报:“皇后娘娘前来上香。”


    悟心眼睛微微睁大,朝着中间那人看去。


    女子一身暗红宫装,端庄得有点老气,发髻却又没那么郑重,反而随意梳着,斜斜坠在耳边,她未语先笑:“不告而来,是不是惊扰了师父?”


    这笑,让他找到了记忆里的影子。


    女大十八变,原来宋荥早就不是原主记忆里的模样了。


    他甚至认不出她。


    而宋荥,也没认出眼前人,只是用陌生的目光含笑看着他,说着“打扰了”。


    悟心有一瞬间的情绪复杂,很快又恢复了沉静,他收起扫帚行礼:“阿弥陀佛,见过皇后娘娘。佛门常开,各位施主随时可来。娘娘是要进香还是寻哪位师父?”


    “今日我被耽搁了时间,来得不早,就上柱香聊表心意吧,他日再来寻各位高僧讨论佛法。”皇后还是笑眯眯的,若不是身上的厚重服装太过老成,倒更像是宫中的公主。


    她的脸上全然不见他以为的郁色。


    悟心引着她入殿,亲手为她燃香。


    宋荥接过,跪在蒲团上望着高大的佛像,合眼默念了许久,缓缓叩首。


    “小师父也是京中寺庙的僧人吗?”皇后上了香,想在寺中走走,让悟心为她引路。


    悟心走在她身侧,眼光鼻鼻观心,只用余光看着她的身影。


    “是,小僧原在七法寺修行。”


    “哦?”宋荥惊喜转头,看着他:“那你定是哪位高僧的弟子了?”


    “济明大师乃家师。”


    “果然。”宋荥点头,继续往前走,绕过大殿看到了殿后的莲花池,“这寺中莲花开得也比别处好。”


    悟心不言不语,陪在一旁,等着她赏花。


    宋荥看了一会儿莲花,才重新对悟心说:“我研究佛法时日不长,经常有许多疑惑,小师父帮我带个话,问问济明大师哪日有空,我来请教大师。”


    悟心轻轻弯腰:“是。”


    夕阳最后一道余晖从莲花池上撤去,宋荥收回视线:“不早了,我们该回了。”


    悟心送她们出去时,听到宫女问她:“娘娘去陛下那儿还是回宫。”


    “回宫罢,陛下有桂公公伺候,现在去反而扰了他歇息。”


    “那……来时陛下说想听您念经……”


    “明日他便忘了。”


    悟心:……


    好像宋荥过得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这天后,宋荥隔三差五会来一趟万圣寺。有时来找高僧讨论佛法,有时来上香听僧人做晚课,有时单纯来寺里走走,看看寺中风景。


    她说虽然都在宫中,但是万圣寺的景比御花园更好,更安宁。


    济明与她对谈过许多次,悟心有时陪在一边有时不在,无论是否在场,他都看不出济明对宋荥的态度,只是偶尔会称赞她聪慧。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问济明。


    顺王的那块玉佩一直在他脑中,原主情绪也已经如死水一般,他便觉得,身在深宫一动不如一静,且做个玄真那样的呆和尚吧。


    这日,宋荥又来了万圣寺,她与济明聊了一个时辰佛法,结束后却没离去,反而喊住了想去做晚课的悟心。


    “悟心师父,你陪我逛逛。”


    悟心看了一眼济明,济明微一点头。


    这天的宋荥好像心情格外不错,走在林荫间还调侃悟心:“济明大师明明十分通情达理,为何教出来你这么一个呆徒弟?”


    没预料到的悟心真应了她的话,呆愣愣看过来。


    宋荥哈哈一笑,像极了小时候在桃花丛中的笑容,悟心更愣了。


    “娘娘今日心情很好。”他看着她,试探地说。


    宋荥也不在意,直接回答:“是啊,今日天朗气清,精神也好了几分。”


    盛夏刚过,天气仍旧灼热,哪来的天朗气清。


    不过今天的气氛格外放松,悟心也难得多了几句话:“娘娘与传闻中全然不同。”


    宋荥“哦?”了一声,扭头看着他,好奇地问:“传闻中我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悟心双手合十告罪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才缓缓说:“小僧在宫外常随师父行走权贵之家,听了一些关于娘娘的传言。”


    宋荥不等他说完,便说:“我知道了,在那些人口中,我是不是个伺候糟老头子的可悲女子?”


    糟老头子被她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清晰入耳。


    悟心连忙念了一声佛。


    宋荥看着他:“出家人不打诳语,悟心,你说,他们是不是这么说我的?”


    悟心沉默良久,只好继续“阿弥陀佛”。


    相貌普通的玄真念着“阿弥陀佛”是一脸憨厚,俊秀的悟心被逼得“阿弥陀佛”,却是沉静如水,如冷玉在前。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说我与传闻不符,难道竟不觉得我可怜吗?”宋荥笑着追问。


    悟心抬眼望向她重又垂眼:“娘娘处之自若不以卑冗,无须他人可怜。”


    宋荥的笑收了收,看着悟心,轻言道:“不以卑冗……悟心你好大胆。”


    皇后高位,伺候万岁,哪里卑,哪里冗?


    悟心回复她的依旧是一声“阿弥陀佛”,轻润缓慢,人心都在其中变得沉静了。


    一时间,整片林荫都好像静了下来。


    悟心见她许久不说话,抬头去看她,却对上一双笑眼。


    “悟心,你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胸口的心脏急速跳了几下。


    “但又想不起来。”


    他轻声说:“许是前世相识,今生有缘,世上之人,冥冥之中自有牵绊。”


    宋荥踩着石阶往前走,说:“我不信前世来生,只信眼前这一世。人若是命途不济,管它前世罪孽还是今生报应,总得扭转过来。所以我喜欢济明师父,因为他从不劝我认可前世报应之说。”


    悟心被她随口几句话震了震,不是这话多么警示名言,而是这话里的坚定不认命。


    小花不算多美,但开自石缝,向上绽放,就震撼人心。


    “那娘娘定是个不愿将命运放置他手的人。”


    “自然。”宋荥答得毫不犹豫。


    悟心笑了起来。


    话出口太快,未收敛锋芒而后悔的宋荥扭头去看他神色,便看到这“圣僧展颜”的一幕。


    想圆场的话就这么忘在了嘴边。


    悟心收了笑,对她点点头:“娘娘心志坚定,定能心想事成。”


    宋荥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知是因为一时没对出家人设防说得太多还是别的缘故,嗯了一声,自顾自走着。


    悟心看着她微微在前的背影,轻抚胸口:这样的宋荥,不可能轻易将自己交于顺王,那些事,大约背后有许多复杂隐情。


    接下来的这段路,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了,悟心安静得像不存在,宋荥的后悔与尴尬便逐渐消失。


    小路出口处,她的两个宫女探头等着,一见到她们,宋荥脸上的笑便收了收,恢复成浅笑模样。


    悟心将一切看在眼中,神色不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宋荥见了,含笑与他致意,提高声音说:“今日与悟心师父相谈甚为有趣,哪日有空,再来寻师父解忧。”


    悟心低头行礼:“阿弥陀佛。”


    宋荥也客气地对他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一步,突然扭过半身,背着宫女对他低语:“悟心师父,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完完全全调侃的模样,眼神顾盼神飞。


    悟心呆住。


    心跳更快了。


    真神奇啊,三年深宫,陪着“糟老头子”,她的内里依旧这样神采飞扬,甚至保留着小女孩的狡黠。


    而他,被这么一个“恶作剧”轻易复活了死寂的心湖。


    悟心在林荫下站了许久,直到脸上热度退去,心跳平稳,这才缓缓朝着厢房走去。


    走到济明厢房门前,他默念了几遍心经,这才彻底沉心,推门而入。


    济明正在窗下诵经,听到他进来也没停,直到一遍结束,这才放下珠串看过来。


    “宫中有变,你近日在房中抄写经书,莫再出门。”


    悟心:“弟子从不曾出过寺门。”


    济明:“寺中人员来去繁杂,有门无门,有何不同,贫僧是说,你莫再出厢房的门。”


    悟心虽然惊讶,但还是恭敬应下:“是。”


    应完,才问:“弟子刚送皇后娘娘离开,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济明低声说:“昭王被罚,朝廷动荡,阿弥陀佛——”最后一声,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悲悯痛心。


    每次朝政动荡,尤其是皇子出事,必然连带成千上百人流血丧命。天之一怒,伏尸百万,这种无辜受殃的事情在当今治理下,时不时发生。


    济明禁足悟心,让他抄写的经书做的功课,也都是超度亡魂的。


    悟心被济明感染,心情跟着沉重起来,也明白了宋荥今日为何高兴。


    昭王倒了,皇子只剩下顺王一个。


    大约,李中仁、顺王、宋荥不知何时已经串在一条线上。


    只有昭王不知,还看不惯李中仁,自以为储君,处处与李中仁作对。


    悟心领了功课回到自己屋里,直接躺在了床上。


    眼前还飘着宋荥灿烂的笑容,狡黠的眼眸。


    和记忆里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很像,但又那么不一样。


    那个人影渐渐淡去,而今天转身戏弄他的女子在心中逐渐清晰。


    原本只想来看看她到底什么情状,是否处境艰难,是不是被狼子野心的顺王逼迫……现在却突然理解顺王了,那样的宋荥,又是曾经并肩合作的人,可能还被她灌了迷、魂、汤……真想把她喜欢的东西双手捧上,再看看她发自真心的笑容,看看她会为何而笑。


    质疑顺王,理解顺王,想……成为顺王。


    悟心抓起枕头捂住脸,又想起了那块玉佩。


    宋荥私底下性格如此大胆,是不是那块玉佩真的是她给顺王做定情信物的?


    若是合作,为何会把原本的定亲玉佩给了对方呢?


    但是她今日展现出来的性格也显示了,她不是恋爱脑,不可能因为爱上顺王而与他合作,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顺王身上。


    悟心这心里啊,一边放心宋荥不会有什么艰难,一边又酸这两人不会是“真心相爱”吧?


    得了吧,顺王早就有顺王妃了,以后还有满宫传奇妃子。


    ——下一秒,他又立刻否了。


    悟心对着佛经心不静,宋荥还没回到寝宫便收到了昭王落马的消息。


    老皇帝正瘫着身子用最后一口气在前朝发疯。


    “让小厨房炖个鸡汤,皇上气坏了,回来一定吃不下饭。”


    “哦对了,我刚拜托悟心小师父给我的手串开光,你把这个送去。”


    晚饭后,悟心莫名收到了皇后宫里送来的红木礼盒,盒子里黄色绸缎上摆放着一对檀木手串。


    悟心不知道这一回事,但是听到宫女的话大约明白宋荥可能又有什么安排算计,便什么都没说接下了。


    人走后,他打开礼盒拿出手串仔细看了看,没看出异样,正要放回去明日为她开光,手碰到底部的绸缎。


    他放下手串翻开绸缎,发现上面有一张折叠的纸,打开后纸上是端正楷书,内容一点都不端正:“请悟心师父开光手串一对,开光后你一串我一串。”


    悟心脸一红,下意识把纸扔回去。


    几秒后又捡了回来,细细看了又看。


    “怎么……这么大胆……”


    ————————


    悟心小师父一腔孤勇闯京城入皇宫,想救心上人……进了皇宫——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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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正常的手串,因为一张纸条变得烫手。悟心第二天端正了心情想要遵皇后懿……


    正常的手串,因为一张纸条变得烫手。悟心第二天端正了心情想要遵皇后懿旨给它们开光,但是每每才开个头,心思就难以控制地游移……


    半个上午过去,悟心连连叹气,对着经书双掌合十念了多次“阿弥陀佛”,毅然起身,盖上礼盒想送去请济明开光——


    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了下来,几番徘徊,重新回到了蒲团上。


    这一天,如此情形反复了好几次。


    悟心被宋荥一张纸条扰得心乱,外头却是真的一团乱。


    皇帝这两年身体非常差,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越发注重权力。而昭王这次犯事却是明晃晃地让老皇帝感觉自己被儿子夺权了。


    老皇帝发疯,死伤无数。


    昭王及其长子次子直接被赐死,活下来的其他人也都贬为庶人赶去皇庄。昭王府一夜吊死了多个女眷,皇帝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要把昭王一系一网打尽,那狠劲,哪怕是昭王摸过的狗也要被他抓起来吊死。


    宋荥这几天没有往皇帝跟前凑,只是随时让人准备着汤汤水水,三不五时地送去关怀。她在自己宫里养了一只猫,全身雪白,不用伺候老皇帝的日子,她就悠闲地在宫里撸猫。


    只是这白毛高冷,不管怎么逗弄,最多不过眯眯眼睛,莫名就让她觉得眼熟,像极了某个人。


    “这场大风波,什么时候能过去啊。”她抱住猫,看着窗外叹气。


    也不知道她的手串,开光好了没?


    “御史大夫昨夜在狱中畏罪自杀,今日陛下下旨流放兵部尚书,遇赦不赦。”宫女奉茶,低声通报消息。


    宋荥摸着猫,嗯了一声:“看来要结束了。恭喜李相。”


    宫女勾唇:“李相说,娘娘的辛苦他都记得,请娘娘保重凤体。”


    “好。”女子轻笑着应。


    谁能想到,宋荥会和害了她一辈子的李中仁站到一起呢?


    当朝堂的风波渐渐平静,悟心终于艰难地完成了皇后下达的开光任务,以及做完了济明布置的功课。


    高僧不愧是高僧,悟心的心境全靠那些功课慢慢修复,当济明把他放出来时,他又能平静无波地面对宋荥了。


    就好像,上次分开后他完全没有被干扰过。


    皇帝被儿子气得,一场怒火发泄完后,病倒了。


    如今的老皇帝一病,整个宫里两个地方最忙——太医院、万圣寺。


    太医院要医治皇帝,万圣寺要给皇帝祈福。


    其他各宫,是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触了霉头。


    除了皇后。


    宋荥白日衣不解带地看顾皇帝,夜里来到万圣寺诵经。


    几位高僧想陪她一起,被她善意婉拒了。


    “白日各位大师为陛下祈福已经很累了,怎能因我个人再劳累大家,留一位小师父照应就好。”


    悟心眼睛看着竖在胸口的手掌,听到这话心口跳了跳,总觉得她意图没那么简单。


    宋荥为人低调、随和,从不摆皇后的架子,甚至很体恤人,几位高僧听她这么说并不觉得她是假客气,感谢之后便果然安排了悟心几个夜间轮值。


    寺里的青年和尚其实很少,六位大师,只带了两位弟子,还有几个是宫里安排的和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迫出家的。


    原本其他高僧这时候差不多该入宫了,但昭王案事发,外头乱成一片,负责这件事务的官员也因为别的事情落马,暂时没人有空理这帮和尚了。


    于是,说是轮值,其实是悟心和另一位轮流陪皇后诵经。


    头两天是那位师兄,第三天第四天是悟心。


    宋荥一般等皇帝歇下后过来,第二天清晨离开。


    轮到悟心时,他当天免了劳作被允在厢房歇息,晚饭后,便进了侧殿皇后念佛的房间,清理桌案,摆放佛经,点燃香烛……


    佛祖微笑俯视着下方,佛相宁静平和,做着这些琐事的悟心也渐渐散去杂念,心无旁骛起来。


    “悟心师父这么早就过来了?”


    人心无旁骛了就不容易注意四周,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他一跳,意识到是宋荥来了后,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经书,起身行礼:“阿弥陀佛。见过娘娘,小僧闲着无事,先来打扫一番。”


    除了最初的意外,面色举止都是不疾不徐,好像什么都影响不到他的样子。


    宋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走到蒲团边跪下。


    侍立两侧的宫女走到门外,一起关上了门。


    不大的佛堂,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悟心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悟心师父,我送来的手串,你开光好了吗?”宋荥突然开口。


    悟心忙低头合掌行礼:“是,小僧带来了。”说着,走到桌案边,在烛台的阴影里拿出那个木盒,双手递过去。


    宋荥盯着他的脸瞧,慢慢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他的。


    悟心心头跳了跳,不动如松。


    宋荥也没停留,接过打开,发现上面是两串俱在。


    “你没看到我留的字条?”她随手合上,询问。


    悟心头更低了,竖起的手掌挡住了他半边脸:“盒中并无字条,娘娘是否记错了。”


    宋荥盯着他许久,一笑:“是吗?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她掀起碍事的裙摆,随意坐倒在蒲团上,姿态间没有半点打算诵经祈福的虔诚。


    悟心眼中闪过诧异。


    诧异她这个肆意的行为,也诧异她不顾他在场就露出这个模样。


    “悟心,你过来。”


    悟心老实走到她身边,端正跪在蒲团上。


    “阿弥陀佛。”


    宋荥轻笑起来:“在你眼里,我这模样是不是不敬佛祖?”


    悟心眼观鼻鼻观心:“娘娘不打算诵经的话,如此休息也是无妨。敬与不敬,不在行在心。”


    宋荥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只说:“你这呆和尚也没那么古板嘛,这点倒是像你师父。”


    悟心只能回复:“阿弥陀佛。”


    “既然你说敬与不敬只在心,现在我不打算诵经,你也不用跪了,坐下,陪我聊聊。”


    灰色的僧袍被扯了扯,绷紧的布料勾勒出男人宽阔挺拔的后背,宋荥看了一眼,扯住了不放。


    悟心没动:“娘娘想聊什么,小僧如此也可以陪您说。”


    “太高了。”宋荥不满。


    悟心看着眼前的地面,静默了三秒后,缓缓坐到小腿部位,降低了跪着的高度。


    宋荥被他这固执的行为气得甩开了他的袖子。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悟心垂着眼睛默念心经,提醒自己不要过度关注宋荥露出心迹。


    眼前的宋荥显然不是原主记忆里的单纯小妹妹了。如果以前的她是桃花,那现在更像夹竹桃。


    肆意的美令人心动,但又处处充满了谜与危险。


    这种谜一般的感觉让他心脏不自觉加快速度,但理智让他克制了所有情绪,直觉告诉她,太轻易显露自己的心迹和底牌,可能会更快被她甩开逃离。


    闭眼念着心经,手上突然被人拉住,一串冰凉滑入腕间。


    悟心睁开眼,一双葱白柔软的手握着他的手掌,推着那个他自己开光的手串滑到了他的手腕,停留在腕骨处不动。


    “娘娘……”他惊慌抽手,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宋荥惊讶地看着地上的人,继而失笑捂唇:“你慌什么?”


    “我——”悟心连忙站起身,双手合掌念了好几声佛,远远地站在边上,一动不敢动。


    宋荥起身走过去,看着又开始自言自语念经的人,打量了他一圈,开口:“你为我开光,我送你一个手串,你吓成这样?我能吃人吗?”


    悟心睁开眼去看她。


    宋荥一脸真诚。


    “如……如此……”悟心去摘手串,“小僧当不得如此厚礼。”


    被宋荥一把按住了。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手交叠在他的手腕上。


    悟心又慌忙收手退后。


    步子刚迈出去,宋荥警告的声音传过来:“你再退一步试试。”


    硬生生半个身子歪在半空,慢慢回正。


    “阿弥陀佛。”悟心低头行了一个佛礼,“娘娘为何为难小僧。”


    “我明明是对你十分喜欢,才送你东西,你却说我为难你?”


    悟心的脸渐渐微红,清晰落入宋荥眼中。


    两人对视,一个犹疑不决,一个满是真诚。


    最终,悟心垂下眼:“阿弥陀佛,娘娘前两日也是这样和圆真师兄诵经的吗?”


    宋荥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悟心想要后退,硬生生制止了自己下意识的腿,没动。


    “圆真长得圆头圆脑,看上去年纪和我叔叔似的,我怎会与他一起诵经?”


    诵经二字,说得暧昧至极。


    悟心瞪大了眼猛地看向她。


    宋荥果然是看中了他,并想对他做些什么的。这个行为简直是胆大至极。比单纯写个纸条,调戏调戏小和尚更大胆百倍千倍。


    老皇帝前几日刚杀得京城血流成河,她这个皇后却在他的宫里引诱和尚。


    宋荥到底有什么底气和把握,能这样肆意大胆。


    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眼前却是她鲜活的脸,说着这样暗示极多的话,眼神依旧清亮纯真,像十六岁不谙世事的少女,看上了什么,就大胆说着喜欢,看到不喜欢的,就噘着嘴说讨厌。


    于是,那暧昧至极的话便少了勾引人的轻浮,只让人脸红心跳。


    “阿弥陀佛。圆真师兄修行多年,佛法比小僧高深,娘娘不能以貌取人。”他只当字面意思回复。


    宋荥哎了一声,拉住他手腕往蒲团那边走:“行了行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半夜菩萨都被你念得吵醒了。”


    “坐下,歇歇。”


    悟心被她摁着坐倒在蒲团上。


    宋荥跟着在他身边坐下,身子一歪,靠在了他身侧。


    悟心一僵。


    “别动了小师父,我真的累了。”她的声音疲惫下来,“白天累了一天,晚上真的没法诵经了,你让我歇一歇。出家人慈悲为怀,帮帮我。”


    悟心僵硬地坐在那,很久很久后,慢慢软了身子,任由她靠着了。


    宋荥勾唇,拉着他手臂正了正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合上眼当真睡了过去。


    悟心小心盘起腿,闭眼打坐。


    这一坐,就到了天亮。


    宋荥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悟心的腿上,脸朝着他的小腹,只要轻轻侧一侧头,鼻尖就仿佛能碰到薄薄僧袍下的肌肤。


    九月流火,天一亮气温就升上来了,关紧了门窗的小佛堂十分闷热,然她头上有微风,一下一下吹来。


    她闭着眼没动,感觉得到是悟心这迂和尚用袖子在给她扇风。


    悟心看着外面的天光越来越亮,心中开始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叫醒。


    昨天半夜,宋荥陷入深睡便靠不住他的身子了,整个人缓缓下滑。悟心见她眼下的确一片青黑,估摸前几夜可能真的一夜诵经没有好好休息,心中一软,便不着痕迹地把人放到了腿上。


    也只有这时,他可以不用克制心情,好好看看她的模样,看看长大的人眉眼唇角是怎样的形状。


    他给她擦汗、扇风,一夜未睡,直到天亮了……


    悟心还在犹豫,腿上传来动静,他忙放下手推了推人。


    “阿弥陀佛。娘娘,时辰不早了。”


    宋荥睁开眼,却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对眼前的姿势感到惊讶,就这么枕着他的腿,揉了揉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我几时躺下的?”


    悟心看着自己竖在胸前的手掌:“不记得了。”


    宋荥笑,不但不起,反而侧头往里一靠,贴着他小腹蹭了蹭。


    悟心顿时收紧了小腹,整个身子变得僵硬如铁板。


    悟心出声拒绝前,宋荥自己就快速起身了:“多谢悟心师父一夜怜惜,果然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像这后宫……”


    先言辞含糊暧昧,再给一顶正经高帽,最后转为自怜,让人不忍苛责。


    一句话三个转弯,悟心想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被她打破,到最后只有一句“阿弥陀佛”,默认了一切。


    宋荥笑得高兴,拍拍裙子起身,还伸出手来拉他:“你的腿还好吗?是不是麻了?”


    悟心自如站起来,避开了她的手:“小僧习惯了打坐,无碍。”


    “哦。”宋荥收回手,看着再次恢复如玉佛般的人。


    清晨耀眼的阳光隔着门窗缝隙照进来,映在他宁静的脸上,真的是像玉一样。


    “那晚上见了,悟心师父。”


    悟心行礼:“是,娘娘慢走。”


    宋荥笑笑,转身开门走了。


    悟心站在门内,看着她往外走去,两个宫女已经等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没任何言语,恭敬地等她走过后跟上。


    眼看着她要走出院门,突然扭过头来。


    宋荥本想再戏弄他一下,一扭头,却忘了初衷。


    年轻的和尚站在光中,灰扑扑的宽大僧袍穿在他身上不显简朴,反衬得人挺拔清隽。晨光笼罩着他,照亮了他的皮肤,让他的五官褪去麦色肌肤的遮掩后越发俊秀,常年诵经念佛的宁静气质又柔和了这份俊秀,让整个画面变得宁和平静。


    他在望着她。


    看到她回头,他不惊不慌,缓缓合掌对她行礼,似是送别之意。


    宋荥默默看了一会儿,默默转身离开。


    难得的,心,好像真的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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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昭王案虽已过,老皇帝发完一顿怒火后却变得更加虚弱,仿佛之前的天子之……


    昭王案虽已过,老皇帝发完一顿怒火后却变得更加虚弱,仿佛之前的天子之怒透支了他更多生命力,如今一下子倒下了。


    不仅身体差,脾气也变得更差,疑神疑鬼仿佛全世界都要害他,即便是曾经信任的大臣,如今也要面对他时而信任时而怀疑的阴晴不定。


    皇帝的后宫,早年的妃子很多都已经成为故事,人早就不在了,现在留着的,不是当初不受宠的,就是后几年入宫的,大多无子,早不愿意往皇帝跟前凑。


    在年老多病面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就算是天子,也会走不动道,会脑子糊涂,会眼睛浑浊看不清一米外的人,会上一刻想起什么下一刻就忘记。


    天子和贫民的唯一区别是,哪怕他是这样一个年老得几乎没有任何用处,生活早就没了质量的老态龙钟之人,只要他开口,就是圣旨,就要遵从。


    于是,所有人就更害怕,更小心翼翼,因为反复无常的老人一句糊涂话就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这时候,只有一个人能救命,那就是皇后。


    皇后与皇上是夫妻,能代替皇上做一些主,比如有一回,皇帝在内室犯糊涂发怒,要砍了突然惹他不高兴的太监总管高全,所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高全位高权重,一般人不敢动,但是皇帝正在发火,违抗圣命是死罪。


    是皇后出面把人留下安置一旁,隔了几日,她和皇帝聊起高全,皇帝突然问:“小高子去哪了?这几日怎么没见他?”


    宋皇后轻描淡写一句“皇上忘了?前几日他惹你不高兴你罚他了。皇上可要把他叫回来?”


    皇帝忘记了当初下令砍人,想念旧人,于是高全又乐呵呵地出现在皇帝跟前。


    皇帝越糊涂,这样的事情就越多。有人觉得这是阳奉阴违,但一个暴烈的皇帝老糊涂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身边伺候的人,人人胆战心惊,有这样一个皇后在,却好像开水里倒入一杯凉水,一下子让气氛温和许多。


    所以,宋荥的行为各方无异议,甚至渐渐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而当初被救下的高全,事皇后为第二主子,真正将她当做这皇宫的当家主母。


    家里有老人的都知道,老人糊涂了,万事基本就由家人代劳了。朝堂上,百官知道这个代劳的人是李相李中仁,以前还有个昭王打擂台,如今也没了。


    而宫中,原本没有这样一个人,偶尔是高全,偶尔是某个资格老的妃子,偶尔是某个皇子妃,如今,毫无疑问的,是皇后。


    前朝后宫,皇帝在灭了昭王一党并大病一场后,就真的成了一个被所有人糊弄敷衍,老迈活着的普通老人了。


    只是这样一个至高无上的老人,糊弄也得认真糊弄。


    李中仁依旧会每天给皇帝禀报各项“朝廷大事”,皇帝或满意或不满意,点评一番,李中仁恭敬地“领旨”离开;皇后每日亲自过来陪伴照顾,端茶倒水,念经读书,说话解闷。


    这一日也一样,宋荥从万圣寺离开就到了老皇帝那儿,看着宫人照顾皇帝起身洗漱、喂食早饭,就叫了人推着皇帝去廊下吹吹风,赏赏花。


    李中仁抱着一堆“要事”过来请旨,宋荥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听着这对君臣对答,商谈结束后,她起身送李相。


    “听说娘娘最近夜夜在万圣寺为陛下祈福?”


    “一年才过了一半,烦心事一件又一件,本宫去祈求菩萨保佑,希望下半年一切平顺,别再有什么变故。”


    李中仁也不年轻了,已经五十多岁,留着美髯,是个儒雅的老头子,听到这话,他摸着胡子看着前方:“娘娘有心了,只是白日照顾陛下,夜里又念经祈福,太累了一些。”


    宋荥一笑:“李相旰食宵衣为国事操劳,本宫不过念念经不算什么。李相安心,宫中有我,您帮皇上看顾好朝野就好。”


    话里意思,宫里的事我能管好,你不必多虑,也不用插手。


    李中仁看她一眼:“如此,皇后娘娘多劳了。”


    宋荥:“本宫职责所在。”


    两人走到宫外下了楼梯,正好遇到顺王过来。


    三人一番见礼。


    李中仁笑眯眯看着顺王:“王爷来看望皇上?”


    顺王:“嗯,来给父皇请安。”


    宋荥站在一边不说话,与成年继子完全没话说、不熟悉又避嫌的模样。


    李中仁和顺王说了几句,顺王就自顾自进去了,对皇后不过请安、告辞两句话。


    李中仁见怪不怪,不愿顺王多心,等他走了也不和宋荥多说,走了几步,就请皇后止步,行礼告辞。


    宋荥往回走,一路走进御宫,却没进去,只停在了前堂庭院里。


    许久后,顺王见完皇帝出来,看到她,慢慢走了过来。


    “娘娘。”


    “皇上怎么说?”


    “父皇让我去李相身边做事,每日早晚前来汇报。”


    “那便听皇上的。”


    “嗯。”


    空气一时安静。


    顺王慢慢抬头,看着树荫下的人,云鬓娇容,明眸善睐,一身老气的宫装也压不住她的倩丽。


    指尖不自禁地摸了摸腰间玉佩:“娘娘这些日子很劳累,保重身子。”


    宋荥余光看到了,仿若未见,浅笑点头:“王爷放心,陛下那儿,本宫会妥善照顾,你们男人放手去做男人该做的事便好。”


    听到顺王耳中,这就是鼓励他放心跟着李相学习政事,皇帝那里有她。


    “好。”缓缓的,他从喉间溢出一个字,好一会儿才撤去目光行礼告退。


    宋荥忍得厌烦,人一走就立刻呼出一口气翻个白眼往里赶。


    但还是晚了。


    年纪相仿的“母子”,站在一起说了这许久,宋荥回到皇帝身边时,果然引起了皇帝的疑心和不快。


    宋荥笑容不减,耐心地哄着老人,热茶泼在手上也没什么慌张,到午饭时,老皇帝已经打消了疑虑。


    悟心一夜“劳累”,被允许白日在屋中补眠,睡到了午饭时间,特意起床吃饭,打算吃完再去歇个午觉,下午和师父们一起做法事。


    没想到吃了饭却看到宋荥又来了。


    她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烦躁与不快,只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说:“悟心随本宫走走。”


    悟心合掌无声跟在她身后,像之前一样,一路走到了莲池,进了亭子。


    宫女都被她留在了池边。


    悟心站在她身边,看着连坐下都带着脾气的人,暗暗猜测她在哪遇到了委屈。


    “你这人,哑巴吗?问一句都不会?”


    他只脑中想,一句话都无,亭中安静许久后,宋荥不高兴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悟心低头对上她气恼的眸子,顺着她的话询问,“娘娘遇到了烦恼?”


    宋荥伸出手。


    昨日抓着他给他戴上手串的葱白小手,如今一片通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其可怖。


    悟心下意识伸手,半路硬生生停下,化为竖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小僧去请太医来。”


    说着,转身要出去。


    “站住。”宋荥喊住他。


    悟心皱眉,掩下心疼之色平静回身:“娘娘,这烫伤不上药会越发严重。”


    “我知道,我有药。”


    她从袖中掏出一盒药膏放到悟心面前。


    悟心迟疑。她想让他上药,可宫女就在不远处,给皇后上药怎么都轮不到他一个和尚。


    “你也说了,不上药会严重,小师父是顾忌什么见死不救?是——佛心不坚?”


    “阿弥陀佛,‘见死不救’言过其实……娘娘为何来此上药,当时便该处理了。”


    宋荥垂下眼:“陛下最厌恶一惊一乍的人,即便我当时被烫得痛入骨髓,也不能当场惊叫找太医,否则伤的不是手,而是没命了。药膏是时时备在身边的,这两年,总会有类似的时候。至于为何来此上药……”


    宋荥还想继续卖可怜,话还没编下去,眼前的光被遮挡住,一只温润的手托起了她的伤手。


    悟心垂着眉眼,揭开药盒,刮了一点乳白色烫伤膏,轻轻抹匀在她手背。


    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宫女的视线,也挡住了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只要她仰头,就能看到他垂下的长长羽睫,宁静的神色,认真绷紧的嘴角。


    手上传来轻轻柔柔推动药膏的触感,宋荥垂下眼去看。


    在她垂眼时,悟心这才看向她。


    她虽然有卖惨嫌疑,却也的确被烫得不轻,多年的世家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伤,身边带着药膏,显然她的话也有几分真实。不管她如今如何肆意,背后总是有许多委屈苦水默默吞下……


    悟心忍下不断涌动的心疼,忍着想低头吹一吹那一片通红,小心涂完了整处烫痕,缓缓,缓缓地将手抽回。


    顺王看她的时候,黏黏糊糊不肯干脆走人,她嫌弃不已;悟心抽手很慢,她却觉得抽得太快了一些,毫不留恋,她想回手抓一下,都没抓住。


    “娘娘短时间内别碰水。”


    “悟心,你懂这些?”


    “小僧干活也有受伤的时候,久而久之便了解许多。”


    宋荥望着他好奇问:“你经常干活吗?”


    “自然,人人都要干活。”


    “你什么时候出家的,出家前干活还是出家后干活?”


    悟心垂下眼睛:“几年前出家的,都要干活,不过各不相同罢了。”


    听在宋荥耳中,却以为他出身普通,以前在家也是要做活的,只是和寺庙里的活不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仰视着他,望着他下颚的棱角:“我总觉得你像个熟人,看着就觉得亲切。”可惜看来不是。


    悟心心头跳了好几下,慢慢望过去,看到她双眼失神,似陷入什么回忆,顿时无声。


    好一会儿后,他问她:“是什么熟人,娘娘希望此刻见到他吗?”


    宋荥回过神来,听到这话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不想。”


    悟心跳动的心顿时沉沉一落。


    她伸手过来,拉住他的僧袍宽袖:“我看着你亲切就行,可不想真看到什么熟人。”


    “为何?”悟心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为何?”宋荥笑中多了几分坏,“你只要明晚、后晚都来陪我诵经,别搞什么轮流,我就告诉你。”


    悟心后退一步:“阿弥陀佛,寺中诸事都是师父师叔们安排,小僧做不得主。”


    宋荥松开他的袖子,不快:“无趣。”


    悟心无声对她行了一个礼,以示抱歉。


    宋荥伸展了一下后背,又对他说:“悟心,我累了,这寺里有让我歇息的地方吗?”


    悟心摇头:“娘娘回寝宫休息吧。”


    宋荥不想回去:“一想到那张床上死了多少皇后,我就躺不下去。”


    “娘娘……”悟心惊得抬头去看她,不知道她是真的有这种心理还是又一个苦肉计。


    “事实啊,我们陛下就有两位皇后,都住在那里、躺在那张床上去世,我头上戴的大半还都是她们留下的呢。”


    悟心听她森森凉凉地说着,听得同样后背发凉,忍不住去看她头上。


    宋荥笑起来:“别看啦,我现在早不戴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


    “阿弥陀佛。”他说不出安慰的话,胸口沉甸甸的,脑中闪现她十八岁盖着红盖头孤身踏入宫廷,身边不是遗物就是腐朽的老人,当时是什么心情……


    看着眼前盈盈说笑的女子,掩在袖中的手缓缓握拳才能阻止他继续流露心中情绪,阻止自己进一步做些什么。


    “阿弥陀佛。”


    一连两声佛号,宋荥第一次没听到宁静之意,倒是情绪十分复杂,颇有些沉重。


    这说明,她说的话,对他的确产生了影响。


    “既然没有歇息的地方,那还是去佛堂吧。我想歇一歇。”


    悟心这次没多说,侧开身,等她走出去后,跟着她往回走。


    进佛堂前,她回头对其中一个宫女说:“你去同寺里讲一下,以后这处就改为本宫专用的佛堂,外人别进来了。日后本宫会时时过来,有冲撞就不好了。”


    “是。”宫女领命而去,剩下一人替他们关了门,候在外面。


    悟心站在一边,看着大白天也被关上的门,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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