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好了,四下——无人,悟心师父,我们睡觉吧!”悟心不过站了一会……


    “好了,四下——无人,悟心师父,我们睡觉吧!”


    悟心不过站了一会儿,就被宋荥拽着往蒲团上去,言语之间更是暧昧至极。


    他趔趄了几步,在蒲团边站定:“阿弥陀佛。娘娘莫要如此。”


    “我怎么了?”宋荥仰头,“我不是说了?我累了要歇一歇,你不坐下,我怎么睡呢?”


    她自顾自坐到蒲团上,伸手拽他的僧袍:“我一皇后睡在此处已经十分磕碜,你难道还要我独自躺着,你站一旁看着?”


    悟心想到那个画面,膝盖一弯,顿时坐了下来。


    宋荥满意地笑,按下他折起的腿,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去。


    悟心忙抬起手,怕自己碰到她的身子,双手合十不停念佛。


    宋荥看得好笑,躺平了身子从下往上看着他,越看他局促越觉得心里痒痒的,想更欺负他。


    她抬手,勾起一根手指,轻轻在他合十的手背上,挠了挠。


    “娘娘!”悟心的念经被打断,微微有了起伏的情绪,皱眉睁眼看过来。


    宋荥不理会,望着他:“悟心,你长得真好看。”


    悟心只说:“皮相都是虚妄,娘娘不该执着于此。”


    “可我就是一个俗人。”她拉着他的僧袍,绕在指尖转圈,“我年华二十,青春貌美,同样也喜欢青春俊秀的儿郎,你要我别执着皮相,难道觉得半身腐朽的人也值得我去亲近?”


    悟心说不出话来。


    宋荥自己说:“那我不得恶心吐了。”


    悟心心中怜惜她的境遇,听她埋怨也不觉得真有什么错,听到这里,只觉得理解,顿时不再说教于她。


    衣袖在她指尖越绕越多,渐渐绷紧,宋荥往里靠了靠贴在他小腹上,感受到他身子突然的僵硬,只当不知,继续望着他说话:“你怕死吗?”


    悟心低头去看她。


    宋荥躺得太近了,这个姿势仿佛完全躺进他怀里,只要他手臂伸过去轻轻一捞,就能密密实实地将人搂进怀中,紧密相贴。


    哪怕不伸手,他这样低头去看,也要微微往后仰一点,才能看见被自己胸前衣裳半挡住的脸。


    如此敏感的部位被她躺着,脑中思绪实在不容易肃清,听到她的问话好久,他大脑才清晰起来,轻声答:“怕。”


    “你一个出家人,四大皆空,原来也怕死?”


    悟心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说:“小僧出家,为消执念,如今确实不能做到四大皆空。人活着才能消除心魔,若不然,死亦难平。”


    宋荥第一次听到悟心说这样走心的话,微微仰起头,来了兴趣:“你有执念?什么执念?”


    悟心只合掌闭眼,轻轻摇头。


    宋荥撇嘴,重新躺下去,嘟囔了一句“无趣”。


    悟心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又很快放下,借着微合的眼眸,细细看着她的模样,心中的温柔越来越多。


    宋荥还是不太甘心,追问:“你把执念说出来我听听?我是皇后,许多事在我这都不算大事。”


    悟心还是摇头:“日后若有,小僧定然开口。”


    宋荥眼眸一转,突然坐起身:“你怕死,还敢忤逆我?我命令你,今晚起,必须你来陪我诵经,要不然我就说你对我不敬,赐你死罪!”


    悟心淡然看着她:“娘娘并非这样的人。”


    宋荥冷笑:“那是我对你太好脾气,你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一个小和尚?”


    悟心叹气:“娘娘说的都是气话,您是善心之人,不会滥杀无辜。只是娘娘若一定要小僧来,小僧来就是了。”


    突然这么轻易同意,宋荥将信将疑:“当真?”


    悟心点头:“师兄过来,要陪着娘娘通宵诵经,不如我还能合眼休息。”


    宋荥生气,合着他是心疼他那个圆滚滚的师兄?!


    “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悟心平静地看着她,心中苦笑,不就是心疼你吗?我们和尚白天都能轮班休息,你如果真的诵经一夜,第二天又要照顾皇帝,怎么熬得住。


    “小僧不敢。”


    “嘶——”宋荥气的,用力按下他重新支起的腿,一把躺下,“臭和尚!”


    悟心心底笑开,双手合十:“娘娘不是累了,合眼歇一歇。”


    宽大的袖子因为他合十的动作盖住了宋荥的眼睛,鼻前有一阵淡淡的檀香味,是他常年在寺庙浸染的味道,伴随着他低低的诵经声,宁静又催眠。


    宋荥当真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夕阳西下时,佛堂里满室余晖,金光灿烂。


    悟心一如早上,轻轻地给她扇着风。


    不知道为什么,连续两次在他膝头醒来,半睡半醒间,她都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颍地家中,张开嘴就想喊曾经侍女的名字,但下一秒鼻前的檀香又让她彻底清醒。


    虽然没有高床软枕,连个像样的铺盖都没有,但是这两次,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悟心师父身边,我每次都能睡得很好,真想日日与师父同睡。”


    一件事实,被她的话一说,顿时成了目的不纯的调侃。


    悟心收起扇风的手,恢复泥雕的呆板模样,毫不动摇地回以:“阿弥陀佛。”


    如此神圣的出家人,衬得说话出格的宋荥像个不安好心的坏人。


    但宋荥很喜欢这种调戏老实人、当坏人的感觉,笑得眼睛微弯,不肯从他腿上起来,手指扯着他腰间的衣带:“皇帝这几年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让你们这帮和尚进宫来。”


    悟心闭着眼,万物不动于心。


    宋荥也不在意,继续把玩着,说着:“这宫里无趣得快要把人憋死了,有你在,我总算舒服了几日。”


    悟心合掌的手微微一松。


    “我饿了,想尝尝你们的斋饭。”


    “小僧去吩咐厨房准备。”悟心睁开眼。


    不期然与她一直望着他的目光对上。


    她语气轻飘:“悟心,有人告诉你,你的睫毛很长吗?合着眼时,长得让人想伸手拨一拨。”


    说着,果真伸出手朝着他脸上来。


    悟心看着她。


    人家说海棠春睡,如今她这夏末初醒的模样也有相似韵味。额角的细汗微湿鬓角,散乱的碎发贴在脸颊多了几分迷乱,两颊微红如晨露滋润后的莲花,望着他的眼神惺忪迷离,轻易就将他的心神吸引了过去。


    直到她的手碰上他脸颊,轻触在他眼睑。


    悟心猛地后仰,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


    宋荥跟着往前扑倒,脸撞在他的小腹上。


    “唔——”他闷哼一声,没注意自己倒在何处,手下意识护住了身上的人,紧紧圈着她的肩。


    “你没事吧?”宋荥抬头,急忙问。


    只是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看不见他的表情。


    悟心圈着她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胸膛起伏,苦笑。本就有情之人,遇到她刻意引诱,如何不动心不露情。可她又不想见到他,只是想找个小和尚来一段露水姻缘。也许是对老皇帝迫害的反抗,也许是在这深宫中沉默中的爆发,但都不是认真的。


    悟心闭眼,不停平复心底的躁动。


    宋荥倒是真的有些担心他了,撑着手想坐起身,偏偏按在了他小腹上。悟心闷哼一声,手下一重,把人重新按了回去。


    宋荥一下又扑在了他身上,脸正朝着他的小腹,呼吸一阵一阵地透过薄衫渗入悟心的肌肤。


    “喂。”闷闷的声音响起。


    悟心缓缓松开她,脸色平静地坐起身。


    宋荥被闷得脸颊通红,瞪着他:“你搞什么鬼?”


    悟心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宋荥望着他的背影:真生气了?


    隔了一会儿,在她赶走宫女不久,悟心又回来了。


    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死表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张小几。


    他一句话也没有,进门将小几放到侧边窗下,打开食盒取出三菜一汤,又重新起身对着宋荥行礼:“娘娘先用斋。”


    宋荥明白过来,他没气跑,而是给她拿饭去了。


    “你呢?”


    “小僧与师兄弟们一道。”说着,又行了一个礼,转身走了。


    宋荥喊他,他居然当做没听到,脚步半点也没停!


    “悟心,你好大胆子!”宋荥顿时被气饱。


    悟心却是不敢再在这时候和她共处,特意出来冷静,也要处理一些寺里的事情。


    他用完饭后去找了济明大师,与他聊了一会儿。济明是个眼光犀利又不古板的人,有些事瞒不过他,不如不瞒。


    果然,听到皇后受伤,来佛堂不全然为诵经祈福,济明悲悯地念了一声佛号,便理解了宋荥行为。


    “今日皇后已将那侧殿改为她私人佛堂,既然如此,寺里便不管佛堂诸事,皇后想如何便如何罢。”


    悟心:“是。”


    济明睁开眼看着他:“至于你……”


    悟心垂首恭敬听着。


    “心有所锢,不破不立,执念可消,心魔难除。”


    悟心认真地说:“弟子一定时刻清醒自警。”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你去吧。”


    悟心慢慢退出济明的房间,往弟子院走去,走到圆真房前,进去与他说了不再轮班的事情。理由是皇后与济明相谈甚欢,又下旨让他这个济明弟子随侍一旁。


    圆真对这个消息一点都不排斥,十分高兴。


    熬夜诵经实在是太熬人了,他年纪不小了,一夜下来整个人恍惚、眼前发黑,但伺候的人又是皇后,晕倒都不敢随便闭眼,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


    圆真是一脸高兴又强忍,面露同情地送悟心出门的。


    悟心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想到圆真的表情,摇头失笑。


    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他偷偷把自己厢房的铺盖卷起,带到了宋荥的佛堂。


    天已经彻底黑了,佛堂点着香烛,还算亮堂,只是宋荥坐在蒲团上,面沉如水,气氛十分压抑。


    他开门进来,她起初没在意,听到稍重的脚步声这才突然抬头,眼睛亮起:“悟心。”


    悟心脚步一顿,目光扫视一圈,看到了窗下未动的斋饭。


    “娘娘为何不用斋饭,是吃不惯吗?”


    宋荥冷哼一声,重新沉下脸,一身威势地朝着他走近:“好啊,悟心,你仗着本宫喜欢你,胆子肥了啊,本宫叫你你竟然敢当做听不到!”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自称本宫,可见的确被气狠了。


    悟心放下铺盖:“阿弥陀佛。小僧的确没听到,娘娘恕罪。”


    宋荥一噎,瞪着眼睛:“出家人不打诳语,悟心你竟敢睁眼说瞎话!”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的确不曾说谎。”悟心面不改色地在佛祖面前说瞎话。


    悟心一向的形象太过虔诚老实,宋荥被他这幅笃定自然的模样镇住了,当真开始怀疑自己误会了:“真的?”


    悟心视线落在自己手边的铺盖上:“小僧刚才出去,是与圆真师兄商量轮班的事,娘娘以后要睡在此间,也不能总在蒲团上。”


    宋荥一晚上的气顿时消了,笑眯眯地看过来:“以后你真的陪我睡觉了?”


    悟心一顿,纠正:“小僧可以代娘娘祈福,娘娘在旁歇息就好。”


    宋荥一挥手:“祈什么祈。”巴不得老皇帝死。


    悟心也不在意,目光看向饭菜:“小僧再去厨房看看,是否还有热菜。”


    “算啦,天气热,吃凉菜反而舒服。”宋荥也觉得饿了,高兴地走过去,在小几边跪坐下。


    悟心看出来了,这姑娘生他气,气得晚饭也不吃,刚才是自己跟自己赌气呢,现在气消了,走路都轻快了,肚子也饿了。


    心底暗暗摇头,失笑:真是孩子模样。


    只是目光一落到她老气横秋的宫装上,眸光又暗沉下来。


    悟心坐在她对面,陪她吃饭。


    菜不多,自己夹就行,宋荥偏要差使他,他也不在意,顺从地做着,看她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


    宋荥吃着吃着,吃多了。


    悟心收拾了剩饭剩菜,送到门口递给宫女,又折回身收拾自己带来的铺盖。


    宋荥揉着肚子站在一边看着,烛影幢幢,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过打地铺而已,竟让她感受到几分温馨。


    地铺收拾好了,宋荥试着坐下,看了看四周:“你睡哪?”


    悟心说:“娘娘不愿小僧诵经祈福,那小僧就在佛前打坐,娘娘安心在此休息。”


    他把铺盖安置在佛堂侧边的阴影处,昏暗宽敞,而佛像在正中间,两边还是有几步距离。


    宋荥:“不行,你将那几个蒲团拿来,睡到这边。”


    她指了指自己身侧青砖地。


    这样一睡,两人就真的并排躺在一起了。


    悟心当然摇头不愿:“阿弥陀佛,娘娘莫为难小僧了。佛曰……”


    “停!”宋荥立刻打断,“你别给我念经,这是懿旨,本宫让你谁这!”


    悟心站在原地沉默,像个木桩子,动都不动弹一下,谁来也挪不动他。


    宋荥吃瘪,顿时软了语气,蹙起眉头轻声可怜地说:“行吧,实话告诉你吧,我……我一个人不敢睡,你在身边才行,像昨晚那样。悟心……”


    悟心当然知道她在装可怜,只是这样也给了他心软的理由。


    他转过身搬了一个蒲团过来,默默放在她边上,盘腿坐下。


    宋荥勾唇,已经确定了,这个呆和尚就是吃软不吃硬,只要她一弱小可怜,他就拒绝不了。


    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她就不信,他真能跟佛祖似的慈悲。


    她挪了挪地铺,离他更近,身子一歪靠在他身上,遥遥望着窗外的夜空:“悟心,你看天上,星星好多。”


    离他们相近的后窗大开着,窗外的夜空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看得清晰,星子洒满黑夜,让这夏末晚夜的佛堂变得浪漫了几分。


    悟心睁开眼,与她一起抬首看着。


    这夜的夜空太美,两人肩靠着肩看了很久,久到宋荥在他肩头睡着。


    悟心扶着她的肩将她安置在地铺上,于昏暗中望着她的睡颜许久,指尖轻轻上移,悬在她唇边久久……


    一声轻叹在佛堂响起,俊秀的和尚盘腿坐回蒲团,合眼诵经,如雪浇玉铸,不见温情。


    宋荥说自己从没像这两天这样睡得好过,此后每晚,都要拉着他坐在那看星星,要他陪着她入睡。


    不许他关窗。


    但是天气渐渐冷了,夜里的气温逐渐降低,地铺尚能睡,屋内却要保暖,不能再这样开窗通风。


    宋荥却任性起来,坚决不许关窗。


    悟心总是敌不过她的任性的,也不想敌。看她耍小女孩脾气时,他总会想,这是不是她唯一能在宫里耍这样无理取闹脾气的时候?


    于是,什么底线都没了。


    纵然他还是那副禁欲小和尚,不近人情的模样。


    于是,一个闹,一个步步退让,宋荥成功地受寒了。


    头昏脑涨,隐隐发热。


    老皇帝年纪大,不能被过病气,宋荥当即就告假不去了。


    有高全在,她也不怕有什么变故,安心躲在寝宫养病。


    就是——想悟心这个呆和尚。


    悟心也担心她病情,白日里诵经,错了好几回,被济明看了好几眼。


    皇后宫里来人,召济明大师前去讲经,说是病中无事,想和大师聊聊佛法。


    悟心走到济明身边。


    济明看他一眼,顺了他的意:“悟心随我同去。”


    “是。”悟心心中感激。


    济明合眼,不再看他。


    宋荥找济明讲经,醉翁之意不在酒,济明心中明白,却也不曾对这发展明显不对的情况有何阻拦,他对悟心的功课都逐渐宽松,不像从前那样管教了。


    但到了宋荥那,济明也没有任何敷衍,足足与宋荥聊了一个时辰,直到宋荥该喝药了。


    “大师,让悟心小师父留下给我诵经吧。”他们走之前,皇后留下了悟心,“这几日病中头疼,往日有悟心师父在旁念经总能平心静气,且让他留几日试试。”


    这病床边听人念经的习惯是老皇帝弄出来的,皇后学习皇帝的习惯,谁也不能说不对。皇帝做得,皇后当然也做得。


    济明应下。


    济明走了,宫女端了药进来,宋荥闻到药味就狠狠皱起眉头,发起脾气将所有人赶了出去。


    “都出去,一个个晃得我头疼!”


    悟心想走,又被她喊住:“去给悟心师父拿几本经书,让他……”她指了一个位置,“悟心师父就在那给本宫念经。”


    悟心躬身应下:“阿弥陀佛,无须经书,小僧诵经便是。”


    宋荥眉头松了松:“行吧,其他人都下去。”


    几个宫女如水退下,房内顿时清净下来。


    悟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听到宋荥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唉,你总算来了。”宋荥走到他身边,熟练得往他肩头一靠。


    悟心眼观鼻鼻观心稳稳站在那:“娘娘,您该用药了。”


    宋荥噘嘴:“不想喝,天天闻药味,现在还要我自己喝,闻到就要吐了。”


    声音都已经嗡嗡的了,还闹脾气不肯喝药,悟心闭上眼,什么话也不说了,站在那嘴唇一开一合地念经,不再与她说话。


    宋荥一看,站直身子,哑着声音控诉:“喂,你铁石心肠吗?我都这么难受了……”


    悟心停下,依旧闭着眼:“阿弥陀佛。娘娘请先用药。”


    “你……”宋荥气得跺脚,大步走回去,抓起药碗就往下灌,灌了一半,“呕”的一声,吐了回去。


    悟心一惊,睁开眼看过去,急忙跑上前:“娘娘!”


    宋荥弯腰呕吐,吐得眼泪水也出来了。


    悟心忙掏出帕子给她擦,越擦,泪水越多。


    门口的宫女听到动静跑进来,有人端水有人拿蜜饯,动作极其熟练,将悟心挤了出去。


    悟心抓着帕子,心被紧紧揪起。


    纵容她,让她吹风受寒生了病;不纵容,又让她难受成这样。


    由爱生怖,他现在不知道该轻该重,该拿她怎么办了……


    宫女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宋荥躺在榻上看着悟心。


    悟心慢慢走过去,站在榻前:“小僧不该逼迫娘娘……”


    宋荥伸进他宽大的袖子,抓住他的手,发现他握着拳,嘴角轻勾又压下。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握住他的手,但因为前面的事,悟心没有躲避。


    宋荥拉着他在自己边上坐下,指尖一点一点挤进他掌心里。


    悟心轻声反对:“娘娘……”


    宋荥病弱地蹙眉,望着他,顿时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悟心只能合眼装不知晓。


    掩耳盗铃。


    宋荥暗暗吐槽。


    嘴上则虚弱地说着安慰他的话:“不怪你,这是我进宫后染上的毛病,天天在陛下身边闻药味,现在一闻到药味,就仿佛闻到了陛下身上的味道……”


    悟心心颤了颤,忍不住睁眼去看她。


    “陛下对你……”


    宋荥与他十指相扣,目光锁在他身上:“若是他对我做了什么,你是否觉得我脏了?那样一个屎尿难禁的老人,我——”


    好像有一只手捏住了心脏,悟心拦下她的话:“不会!”


    宋荥神色一松:“真的?”


    悟心点头。


    “那你为何始终不肯亲近我?”


    悟心叹气,也问出了一些真心的问题:“娘娘为何要找我一个出家人?是为了反抗吗?”


    宋荥一愣,细细看着他,突然失笑:“我也不知道,就是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觉得想亲近、喜欢。那日你在寺门扫地,阳光撒在你身上,这黑沉沉的宫廷突然就亮了似的。”


    悟心忍不住想,是因为她还记得自己所以才觉得亲近吗?虽然没有认出,却潜意识里熟悉。


    “出家人又怎样?我负天子,你负佛祖,不正好扯平吗?”


    如此严重的话,她说得轻描淡写,颇有种疯狂。


    但这笑盈盈下藏着的疯狂,只让悟心心头狂跳。


    宋荥扣着他的手放到胸口:“悟心,你真的不觉得我脏?”


    悟心皱起眉头:“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那你亲我一下。”


    悟心被吓得猛站起身。


    宋荥跟着坐起来,望着他:“不敢?还是……不愿?”


    “娘娘……小僧——”


    宋荥打断他老生常谈的话:“别提你的佛祖,你问问你的心,你是不敢,还是不愿?”说着,举起两人十指相扣他根本没想着抽开的手。


    只是这气势只摆了几秒,冷风灌进喉间,宋荥急促地咳嗽起来。


    悟心顾不得之前种种,甩开她的手跑开。


    宋荥气得咳得更急。


    悟心却是去倒水,倒完水又急急快步回来,径直坐到了她身后,扶着她的背喂她喝水。


    后背扶上宽大温厚的手掌,宋荥的咳嗽声一顿,唇边贴上了陶瓷的温热。


    她忍着咳意就着他的手喝下温水润了嗓子,勉强止了咳嗽。


    瓷杯放在桌案上的声音清晰响在两人耳边,宋荥咳嗽后两眼微红,扭头去看他,显得越发楚楚可怜,委屈娇弱。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响起,悟心双手环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抱在胸前:“这样,可以吗?”


    宋荥在他怀里睁大了眼睛。


    ————————


    有人说话真真假假,有人被骗得心甘情愿。


    有人以为自己是猎人,有人等着猎人进自己的网。


    ……


    总算把前天没更的补上了,周末过得好快,一眨眼就没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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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悟心知道宋荥没有那么表面看上去那么弱小,也大概率不会如她所说那样自……


    悟心知道宋荥没有那么表面看上去那么弱小,也大概率不会如她所说那样自怨自艾自卑自弃。但是她一露脆弱之色,他便不忍,万一她心中真如此想过呢……万一、万一……总有无数万一,让他心软。


    原本他还想忍一忍,再晚一些,对她的情况掌握更多后,再向她“妥协”。因为纵然他如今早已心动,宋荥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他却是摸不透。他始终视她为未婚妻,她眼里,他不过是个一时看上的和尚而已。


    但纵然顾虑重重,到底败在她红着眼的病容下。


    悟心叹息,又认命,拥着她的双手不松反紧。


    宋荥以为今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必然换来他毫不怜惜的劝慰之言,睁大了眼睛被他拥在怀里许久,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嘴角勾起。


    她反手,同样用力地抱紧了他。


    闹归闹,病也是真病。


    悟心松开她后,便发现她额角滚烫还在发烧,偏偏这人,怎么说都要腻在他身上。


    “躺下,病中就安生些吧。”他按着不肯躺下的人,满是无奈地加重语气。


    宋荥被他强硬地按在榻上,伸手拉他,却被他躲了过去,只看到他去了隔间外,然后隐隐传来水声,没一会儿,他拿着一块拧干的帕子进来。


    悟心将浸湿的冷帕敷在她额头:“汤药一点都喝不下去吗?太医院有没有药丸配方?”


    宋荥感受到他的关心照顾,高兴起来,终于乖乖躺好了,拉着他的手一边把玩一边答话:“喝一点吐一点,你怎么那么聪明呢?我都没想到药丸,只想着风寒而已,撑一撑就过去了。”


    悟心无奈摇头:“你在发热,还是要用药的。”


    “知道知道。”宋荥答得快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好好说了一会儿话,她又撒起娇来:“你想我没?这么多天没见你,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悟心纠正:“娘娘,今天不过第二日。”


    “夸张手法表述心情你不懂?就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而且我是说真的,没你在,我昨夜一夜辗转反侧,还不如在佛堂睡得香甜。”


    悟心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那娘娘现在睡一会儿吧,我在这,不走。”


    宋荥勾着唇嗯了一声,果然闭上了眼睛。


    这一睡,睡到了傍晚,门外有人求见。


    宋荥被说话声惊醒,看向悟心。


    悟心走到不远处的桌案边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在那坐了一下午的模样。


    宋荥确认没什么问题,清清嗓子让人进来。


    来的却是前朝过来传递消息的人,是李中仁派来的。


    老皇帝这几天身体突然松快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又开始折腾前朝。李中仁么,哄了皇帝半生,如今大权在握,耐心越来越差了,被皇帝折腾了两天就不高兴了,派人来让宋荥想办法拖住皇帝。


    宋荥说一句话咳嗽三五次,脸上还有发烧醒来的不正常潮红,一看就病恹恹的,却没有推辞:“本宫知道了,只是这几日近不得御宫,只能勉力而为。”


    传话的人没有起疑,安心走了。


    悟心起身给她倒水,刚才听她说话,感觉她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刚提起水壶,门外又有人来通报,这回说顺王来了。


    悟心想起顺王腰间那块玉,默默放下水壶,无声无息地坐了回去。


    顺王是成年皇子,见宋荥不能进内室,宫女放下了隔间的帘帐,这才让人进来。


    “给娘娘请安。”


    “咳咳——顺王多礼了。”


    “娘娘身子如何了?怎么……听着更严重了些。”听到她的咳嗽声,顺王直起身子,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露出一分关切。


    宋荥笑着说:“发病也要有个过程,现在不就是最严重的时候,吃了药慢慢就会好的。”


    这话似有双关之意,顺王默了默,问她:“娘娘也听说了前朝的事?”


    宋荥又接连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悟心见她这回像是真的,忍不住想起身,帘外的顺王也是,脚步不禁往前了几步。


    “本宫无碍……咳……你坐吧。”


    她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悟心,悟心缓缓坐下。


    帘子外,顺王这个角度看不到内里还有个悟心,只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猛然惊醒自己的举动出格了,连忙收拾了神色,转身在桌边坐下。


    “有劳王爷担心,本宫只是小感风寒,就是如今有病在身不能照顾皇上。王爷是孝子,陛下身边的大小事还要有劳王爷了。我让宫人为王爷列一张单子,有些事情下人到底不够细致,还需王爷这个亲子上心。”


    说到这,她又笑:“我这病也病得挺好,陛下看到王爷陪在身边一定比看到我更高兴。王爷也正好能向陛下讨教政事,有什么苦恼的,也能和陛下聊聊,都是父子,有何不能请教的?”


    顺王若有所思地听着,似乎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神色放松下来。


    只是心中事解决了,人却依依不舍不太想走。


    宋荥看了看天色:“此时陛下该用晚膳了。”


    顺王一点就通,知道自己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不再流连,起身告退。


    顺王走了,悟心坐在原地没有动。


    宋荥看着他,他看着桌面。


    “咳咳咳——”宋荥咳起来。


    但一听就是假咳,演都不想演真一点。


    悟心站起身,摸了摸水壶确认还温热,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莫装了,小心嗓子真的咳坏了。”


    宋荥勾着嘴角喝水,眼睛却上抬看着他,喝了几口放下,疑惑地问:“你不高兴?”


    悟心:“不曾。”


    宋荥把人拉过来坐下,掰正了他的脸:“这还不是不高兴?不喜欢顺王?”


    悟心任由她捧着脸,只看着她:“娘娘喜欢顺王。”


    不是疑问句,但也没那么肯定。


    宋荥顿时撇嘴,松开他的脸嫌弃状:“他都娶妻了,你把我当什么人?”


    悟心的心一落,竟然安定了一份。


    宋荥却突然意会过来,猛地坐起身死死盯着他的脸:“悟心……你不会,在吃醋吧?!”


    悟心面无表情地扭头:“不曾。”


    被宋荥一把掰过来。


    “有,你就是吃味了!”


    悟心握住她火烫的手心:“别闹了,该用膳了,吃完饭早些休息,你的体温越来越高了。”


    宋荥嘿嘿笑起来,像只偷了腥的小猫,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那块肌肤都变得滚烫起来。


    “这病生得值了。”


    悟心却是心中突然一亮,想到了下午这一拨拨明明暗暗的人。


    “娘娘是故意生病的。”她天天照顾皇帝,定然发现了皇帝身体好转,于是她故意看星星吹风导致着凉生病,而她刚病下来,皇帝果然就开始作妖。


    原本李相会逼她去安抚皇帝,顺王也会希望她帮忙,但是这些人自己都不乐意伺候、哄一个糟老头子,宋荥如何愿意?


    她提前走了一步棋,如今安心置身事外。


    宋荥一顿,故作不知:“嗯?”


    悟心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下来,面对面对视:“我还以为是我没有坚持关窗,让娘娘受凉。”


    宋荥眨眼装傻:“本就不关你的事啊。”


    悟心吐出一口气,问她:“一定要如此吗?”


    全然忽视了宋荥的掩饰、装傻、顾左右而言他。


    宋荥见逃避无用,便也不再装,直言:“我还能如何?”


    的确不能如何……她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是非常厉害,还能让她如何?


    悟心胸口发闷。


    宋荥见他不说话,渐渐不高兴起来。悟心从前模仿玄真模仿得太像,扮演固执小和尚扮演得深入人心,她以为悟心真的念经念傻了,天真慈悲,所以看不得她一个女子在这后宫搅风搅雨,阴谋诡计。


    “你要是劝我什么真诚向善,说出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拖出去砍了。”她拉下脸,眼神冷冷地盯着他,阴沉沉说。


    悟心看着她像一头母狼,对着他龇牙露出利齿,心里却只觉得可怜可爱,仿佛看到了一只小奶犬,龇牙咧嘴地冲着他叫,让人只想伸手好好摸一摸她的脑袋。


    他问:“娘娘如此随意把我砍了,什么罪名?”


    宋荥冷笑:“你一个和尚坐在我榻上,还要什么罪名?哪怕冲撞皇后,也是死罪。”


    悟心不动如山,依旧平静地看着她:“娘娘引诱我时,就想好了我的结局?”


    宋荥伸出手指轻托在他下巴上,神色不明:“你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但有些东西是逆鳞,只要你别为了你的什么佛法道义来指点我做事,我当然想和你长长久久。但你若想拿我成全你的‘正义’,我一定让你后悔。”


    悟心突然笑了一下。


    宋荥点着他下巴的手一顿。


    就这么一迟疑,被他一把握住绕到精壮的腰间,而他的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揽了过去。


    悟心侧首,吻上她的唇。


    一触即分。


    两人唇近得轻轻一动就能碰上,就这么默默对视着。


    宋荥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悟心合上眼,再度吻住完全惊呆的人,轻轻碾磨,吮吸,一点一点地把人压到了榻上,趁她未回神时,探舌而入。


    宋荥终于醒过来,没有推拒,用力抱住了他的腰,热烈回应。


    再度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悟心抚着她嘴角的湿润:“佛法道义……我自己都已经负了,怎会来要求你?”


    宋荥心一动,隐约觉得自己误会了,却还是审视着他。


    追人的时候,她什么话都能说,什么大胆的事都能做,他真的回应了,她又开始估量、试探、怀疑,不敢全然放心。


    悟心理解她,不在意。只是将人抱入怀中,低低叹气:“你已如此不易,纵然佛祖也难苛责你。”


    宋荥竟然眼眶一热。


    门外传来宫女询问用膳的声音。


    宋荥用力在他身上蹭了蹭双眼,悟心也松开了人,缓缓坐起身,背对着她。


    “娘娘今夜好好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宋荥抓住他的衣摆:“吃完晚膳……”


    悟心苦笑回头:“纵然已经破戒,也是要回寺里住的,怎能再破其他的戒,让师父师兄们被我影响。”


    宋荥才想起,他只能吃素斋。


    寺里的晚餐都有时间,他再晚去,就吃不上了。手缓缓松开,宋荥依依不舍:“那你明天再来。”


    悟心回头对她笑笑:“是。”


    宋荥这才笑起来。


    宫女端着饭菜陆续进门,悟心站在地上对宋荥行了一礼,缓步退下。


    宋荥看着他行佛礼,突然想起,今天这一天,自从他抱了她后,再没听到他念“阿弥陀佛”。


    她坐在榻上,抱着腿笑起来。


    悟心一路往回走,脑中思绪纷杂,想着宋荥,想着前朝后宫的局势,想着他们的未来,随着离寺庙越近,脚步越沉重,思绪也都被济明曾经的谆谆教导占满。


    他没有去吃饭,径直去了济明厢房门外。


    “师父。”


    “进来。”济明果然在屋中。


    悟心进门,不曾言语,垂眼跪在了济明榻前。


    济明也不曾看他,闭着眼在榻上打坐,嘴唇微微开合,自顾自诵经修行,仿佛地上跪着的人并不存在。


    天色从暗到明,一夜过去。


    窗外有晨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在师徒之间的空地上射下一道金色光线。


    济明停下了诵经,缓缓睁开眼,看着跪了一夜的悟心:“起吧。”


    “师父……”悟心做一切都不后悔,都是朝着目标去的,只有面对济明,抬不起头,真正有破了戒律、负了师长的内疚与负罪感。


    济明看着地上的人,只说:“记住老衲往日教诲你的话,不负师徒一场。”


    济明叩首:“弟子全都谨记在心。”


    “嗯,何时还俗你自己定,但万圣寺虽在皇宫依旧是清修之地,你不可仗着皇权在此地胡为。”


    悟心忙说:“弟子当然不会,除了……弟子都会一如从前,遵守戒律。”


    济明摇头:“不必了,你本就有想做的事,如今遂了心愿那就去做吧。只答应老衲这一事,不可乱佛门清净。”


    悟心知道,济明的意思是把他彻底逐出佛门了,只是如今在宫中,不能声张,否则不是还俗是没命。济明不想要悟心的命,对他有成全之心,所以他只能暗里“还俗”。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污了佛门净地。


    这一点,济明不说悟心也会注意,为表感恩,郑重为济明磕了三个头。


    跪了一夜,起身几乎走不动道,悟心踉跄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挪,济明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合上眼继续念佛,不再关心。


    悟心心里是有些难过的,但这里终究只是他暂时的停留之地,不可能因不舍歉疚而停下。


    离开济明的厢房后,他又去了大殿,在大佛前跪经半日,为自己借佛门做跳板的行为致歉。


    未入佛门前,可能没有这样的感受,入了佛门才渐渐懂佛门中人的信仰与虔诚。他不诚,最轻易的道歉总是需要做到。


    其他的僧人以为悟心犯了什么错被济明责罚,特意为他留了午饭,还纷纷安慰。


    悟心谢了大家,吃了饭,回屋处理了一下膝盖,便去了皇后宫里。


    宋荥早上就派人来过一次,见他在大殿跪经又走了,他怕再不去,她就要亲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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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悟心进了内室,见到宋荥时,她正在吃蜜饯,边上是一只空了的药碗,整张……


    悟心进了内室,见到宋荥时,她正在吃蜜饯,边上是一只空了的药碗,整张脸都仿佛皱起来了,也不知道是病中难受,还是苦药汁又让她生理恶心了。


    看到他来,她眉目一展,有了笑影:“你来了?”


    悟心点头,看看药碗:“还是没配药丸?”


    宋荥挥手让宫女把东西撤了:“算了,这次药都抓了,不折腾了,以后我就记得了。”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太医院这两年都不好过,我这个皇后还是给他们省点事吧。”


    悟心过去坐下,听到这话笑了笑,这点脾气倒是没改,还是习惯宽厚。


    “听说你跪了一上午?”宋荥探究地看过来。


    悟心嗯了一声,垂眼:“心中有愧,只是让自己好过一些。”


    宋荥听了心里就有些复杂了,公道地说,是她把人拉进了泥潭。这个泥潭她呆得无比厌恶,但明知如此,还是一腔私心,想把看上去无比宁静美好的人拉进来陪陪自己。


    悟心似明白她的心情,抬头对她一笑:“虽心中有愧,但事事都是心之所向,并无后悔,也不怪责于人。”


    宋荥将手肘架到两人之间的小几上,托腮看着他,左看右看,似在研究什么。


    悟心任她看着,只安静地坐在那。


    宋荥便问:“你总是如此安然吗?”


    悟心想了想,轻轻摇头:“曾经也会情绪激烈,遇到不能改变的挫折便觉得此生昏暗,心如死灰。会愤世嫉俗,会叹遇不公,会生起玉石俱焚的愤怒……会浮躁又自信,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


    “真的吗?很难想象你这个呆和尚会有这样的时候。”宋荥来了兴趣,稀奇地看着他。


    悟心微微笑,想起在济明身边的那些日子。


    “是济明师父和七法寺打磨了我的性子。寺里师兄弟们潜心修行,督促我静心平绪;每每浮躁跳脱时,济明师父总能及时发现,用佛经功课磨掉我的轻浮。我学着他们的为人处世,压下自己的性子,渐渐的,才有了这模样。”


    宋荥听着听着,却又觉得不好了:“这不成了压制本性了?我以为我活得累,处处压抑,这么一说,你在佛门岂不是也一样处处压抑?”


    是。


    若是不压下世家公子的痕迹、不磨去世俗少年郎的个性,怎么让人相信他是一个普通的佛门子弟呢?


    为了隐藏身份,从家到七法寺一路化缘不是最累最辛苦的,到了济明身边,真正成为他的弟子后,才是最辛苦的日子。


    因为从此他就踏上了一条钢丝,而从七法寺到皇宫,这条钢丝绑着整个七法寺、绑着济明,上升到了悬崖之上。


    他不能掉落,他一落,那么多无辜的同门、对他很好的济明大师,都会被牵连。


    所以宋荥这么说,也不算错。


    “但也是有所得的,压制有缺陷的本性是打磨,压制正常的天性是折磨。”


    宋荥一想也是,望着他笑:“也对,我就喜欢你现在这个模样。”


    悟心嘴角微勾,很想问问,对比作为未婚夫的郑沄呢?


    又想,郑沄不也是他,何必庸人自扰、作茧自缚?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房中呆着无趣,悟心来了,有人相陪,宋荥就起了出去走走的心:“听说御花园那棵大枫树全红了,我们去看看?”


    悟心不想去:“宫中人多嘴杂,娘娘又病体未愈,且在宫内逛逛罢。”


    宋荥撇嘴,想到这几天回光返照似的老皇帝,想想也是,打消了念头:“行吧,那就看我屋后那棵歪脖子树去吧。”


    悟心笑,陪着她起身,特意引着她绕宫殿走了一圈,让她多动动。


    歪脖子树的确是歪得别出一格,让人惊喜的是,树下菊花全都怒放,好一派热闹。


    “想起我爹的菊园了,他最爱菊,我家有个专门的园子,满园都是珍稀品种,是我爹最大的宝贝。”


    悟心知道这个,他每次去宋家,都会听人说起宋章世叔的菊园,他父亲当年对菊园也是心折不已,一到秋日就想去宋家走走。于是他跟着去了两三次,真是年年都有新的珍稀菊花,每次去都大开眼界。


    “会画画吗?”宋荥扭头问他。


    “会。”悟心答。


    宋荥立刻让人准备了纸笔,带着悟心回到殿内,让他画菊。


    “我给你描述菊园的景,你来画。”


    悟心知道她思家了,没有拒绝,她说他画,尽量描绘出她家中的景象,画着画着,不用她说,便将记忆里的菊园一角展现出来。


    宋荥站在他身边观看,越看越觉得画中风景是那么的熟悉,仿佛真的是他亲眼所见一般,亲切得让她眼眶发热。


    最后一笔落下,悟心抬头去看她,就见她盈盈欲泪,忙放下笔起身。


    “娘娘……”


    宋荥背过身擦了眼泪,却不敢再看那幅画第二眼,只看着悟心强笑:“没想到你的画技这么好,听我描述就能画得仿佛真的一样……”


    悟心眼中担忧:“是好还是不好?”


    “……好。”宋荥抿唇,“让人触景生情。”


    “要是不开心,那就别看了。”


    悟心伸手想把画丢了,被宋荥拦下,她只看着画中寥寥几笔绿叶,不敢看全貌,低声说:“留着吧,下次我想看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看看……”


    想念又不敢触碰,想摒弃心外又舍不得,宋荥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但有人还在心疼,有人已经快速收起了情绪,甚至露出熟悉的调笑:“你既知道我不开心,还不来哄哄我,丢画算怎么回事?”


    悟心僵硬地问:“怎……怎么哄?”


    宋荥上前一步,贴着他的胸口,仰头:“像昨天那样,亲一下。”


    悟心脸微红,不是演的,真的两颊发热,肉眼可见的脸红。就算是郑沄,也从没亲过宋荥啊——昨天那种冲动之下的不算。


    宋荥闭上眼,一副等待亲吻的模样。


    悟心犹豫再三,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在她紧闭的眼睑上留下轻柔的吻,接着轻轻将人环进怀中。


    他的动作很温柔,充满了怜惜之情,原本只是出于色心调戏的宋荥,在这个很简单朴素的吻中,心颤了颤,乖顺地靠着他,一时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宋荥又“不安分”起来,她勾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跳:“累了,抱我去床~上~”


    悟心一窒,揽着她的腰让她别乱动:“自己去行吗?”


    “不,我是病人,悟心,你抱我回去!”


    悟心犹豫了一下,被她一下子跳到身上。


    “你昨日亲都亲了抱都抱了,今天装什么老实?哼。”


    身上猝不及防多了一个重量,一直强忍着膝盖不适的悟心苦笑之色还未散去,身子就踉跄了一下,他急忙伸手垫在她后背,免了她磕在桌角上。


    宋荥忙下地站稳了身子,惊慌未定:“你这么弱?!”


    悟心:“……”撇开她缓缓站直身子,揉了揉手臂,不想和这个没良心的说话。


    不过一个动作,却也能看出他膝盖有些问题,站直的时候明显不灵活。


    宋荥盯着他裤腿:“你受伤了?”脑中闪过他早上跪经的事,越发肯定。


    不等悟心否认安慰,宋荥直接将人推到了椅子上,命令:“把裤腿拉起来。”


    “我没事……”


    “拉起来。”


    “跪久了,一时不灵活。”他没拉,只是说了实话。


    宋荥盯着他眼睛:“你自己拉裤腿,还是我脱你裤子。”


    “……”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娘娘,你在家时也这么大胆吗?”


    “人么,逼着逼着总会疯的,耐心也会越、来、越、少。”


    悟心直接拉起了裤腿,非常顺从不抵抗。


    男人的腿不如女子细腻白皙,但那一片淤青与紫红还是极其刺眼,宋荥狠狠皱起眉头。


    “你跪了多久?”


    “昨夜开始。”


    宋荥气得往他光头上拍了一下:“你这又犟又倔的秃驴!”


    悟心捂着脑袋惊住,继而失笑抓住她的手:“我不知你想法如何,但昨日既答应了你,自然要了结该了结的。”


    他是认真的,或遵守戒律,或答应她的邀请,没有模棱两可,没有左右徘徊,也不想两全其美。


    他就是选择了她,放弃了佛门身份。


    宋荥就这么被他抓着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第一次感受到悟心的情感,真诚、厚重、没有任何敷衍玩笑。


    她竟然有一丝感觉自己不配。


    悟心看着跑去拿药膏,又亲自为他上药的人,神色柔和下来,默默地看着她。


    她现在只是想放纵欲、望,拉个人及时行乐,没关系,他会自己走进她的心,不管她是被欺负的可怜皇后,还是玩转权相、皇帝的权术高手。


    活血化瘀的药需用力揉开,宋荥揉得手疼,这人却像没感觉似的,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淤伤怎么按他都不疼,擦完一遍,她顿时把药一扔,摊手在他眼前:“累死了,给我揉揉。”


    悟心抿唇笑,掏出白帕细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过去,比她擦药时还专注,仿佛捧在手里的葱白手指是什么白玉做的宝贝。


    宋荥看中他,就是看中了他的皮相,哪有什么其他的深沉理由。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现在认真为她擦手揉手的悟心,别提多么秀色可餐。她那觊觎的心,又跑了出来。


    悟心刚放下手帕想给她揉一揉手臂,唇上就一热。


    宋荥坐上他的腿,压着他肩膀亲过来。


    昨日她被他压制,那是她没经验,今日她一回生二回熟,主动压着人啃,想好好试试其中滋味……


    悟心猝不及防,一时失去了主动权,顿如任君采劼的模样。


    然而,宋荥熟,却也没多熟,亲了几下,不得其法,发现还不如昨日,气恼地咬了他一下。


    “嘶——”真狠,悟心倒吸了一口冷气,舌尖微勾嘴角,果然尝到血腥味。


    “认真点!”皇后娘娘教训。


    悟心无奈,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伸手抚在她的脑后回吻……


    这个吻,久了一些。


    悟心缓缓往下,吻在她颈间时,突然听到她喘息着问:“悟心……你出家前成亲了吗?”


    他动作一顿,对上她视线:“为何如此问?”


    宋荥露出一丝尴尬,抿唇:“你看着挺熟练啊,不是和尚吗?”


    悟心咬后槽牙:“我做和尚时,是谁步步紧逼?就算是和尚,和尚也是男人,没经历过也有本能——又不是你。”


    最后一句,让宋荥瞪大了眼。


    这个呆和尚,居然长了胆子嘲讽她!还嘲讽她不行?!


    “好你个悟心!”


    悟心嫌她话多,握住她后颈直接堵住她的嘴,趁她挣扎时,长驱而入。


    宋荥……渐渐软了力气,窝在他怀中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想说什么……


    但悟心的亲密也只到锁骨以上,在宋荥呼吸急促时,他拉紧了她的衣襟,将人抱在怀里慢慢平复。


    宋荥心跳得仿佛要跳出来,这次没有再做突破性举动,窝在他颈间,鼻尖都是他身上的檀香味……


    养病这几天,两人都这么过着。


    悟心白日来,傍晚归,两人有时候会在院子里走走,有时候看看书,看着看着,宋荥就会看到悟心身上,拥抱、接吻,像两个热恋的人。


    悟心曾经想通过济明这个常入宫廷的大师结交权贵、进入宫廷,然后见到宋荥、询问她的心意,若她想走,他就积蓄力量寻找机会将人带走。但是一切都停在了进入宫廷这一步。


    因为他发现宋荥和他以为的凄凄惨惨戚戚完全不一样,她是掌控局面的人之一,联合了李中仁,疑似与顺王有意,然后还想和他这个出家和尚来一段风流韵事。


    于是他躺平了,不再多做什么,只配合着宋荥的脚步,她想往哪边走,他就配合跟着走——除了她的心,他势在必得。


    这些日子就是如此,他什么都不做,只陪着她,哄她开心,陪她恋爱,只要她喜欢,便一切都好。


    当然,这也不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还是在收集着宫廷内外的消息。万圣寺人员往来不少,宫里的娘娘、公主、皇孙、太监、宫女,都会进寺中烧香拜佛,寺里诸位身在空门不在意,悟心却和当初宫外一样,从不同人口中搜罗着不同的消息,也在宋荥那总结当前的局势。


    他不着急,只做信息搜集的旁观者,甚至宋荥做的事他也从不开口。宋荥若是有什么事故意将他遣开,他会装作不知,顺从离开,绝不探问。


    这一点,宋荥也是很满意的,虽然她在悟心面前展现了太多不为人知的一面,但是她并没有完全信任他,有些朝廷的事还是会避开他,而对他这个人,她也不是真看一眼就信了。


    比如,她派人去调查了悟心的所有过往。


    ————————


    男主是在演和尚,尤其他发现女主的真实情况后,在女主面前更要演得像。不然女主会社死,会跑。


    两人关系里,男主就是那句话: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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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悟心的身份是郑家安排的,郑沄已经出丧了。郑父听到他出家还选择京城皇……


    悟心的身份是郑家安排的,郑沄已经出丧了。郑父听到他出家还选择京城皇家寺院,便知道他想干什么,答应为他安排,却也抹去了郑沄这个人。


    从他离开郑家开始,郑沄就不存于世了,往后他飞蛾扑火是成是败,都和郑家没有关系。


    宋荥想查悟心,又不能依赖李中仁和顺王的人手,只能让高全去查,从七法寺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悟心老家。


    郑家在当地一家独大,做事滴水不漏,高全一个内监总管,外头势力再强也不如宫中,初初侦查,只能查到表面。


    宋荥收到的第一份资料便是如此,没什么特别的,小富之家的年轻人,家道中落,大约受不住打击,出家为僧。


    她没有完全放下心,让高全继续去查,仔细查查悟心在俗家时具体的事迹,家中几口人、亲戚如何、有没有定亲、什么脾气习性……


    再次调查那会儿,时间已是冬日,临近过年。


    精神不错的老皇帝把李中仁和顺王折腾得不轻。他担心儿子联合权相,自己被他们联手蒙蔽,于是想了一出是一出,分化两人,又各自拉拢。


    可惜他的确是老糊涂了,不知道自己老得马上就要死的模样,谁会真的被他拉拢呢?顺王又不像昭王那样傲然,他对李中仁非常谦逊,老皇帝越折腾,他们两个反而越融洽。


    宋荥病好了,忙着准备年底的祭祀和年宴,白日也要去皇帝身边照顾伺候,不像养病那会儿那么松散了。


    但是她怀念那几天的舒适,和悟心呆久了,身边的俊秀青年突然换成一个阴晴不定的老头子,心里别提多晦气。


    悟心才回到万圣寺没几日,就接到宋荥的“作妖”了。


    他接到了万岁爷的旨意,召他去给皇帝念书讲经。


    等到他去了御宫,请安行礼后,果然听到了宋荥的声音:“皇上听说你诵经不错,特意召你过来,悟心师父莫要紧张,和往日一样便好。”


    听说?听谁说的?还不是你?


    悟心不信,连高全都能被她拉拢,除了她主动提起,皇帝跟前还有谁能提起他这个小和尚。


    宋荥那句话大概是真心话:人被逼着逼着就疯了。


    悟心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宋荥,恭敬应是,坐到了专门设下的席位上,垂眼诵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润悠远,的确是很好的念经声,就像现代的催眠音乐一样,让失眠的人能在他的诵经声中缓缓放下压力、抛开杂绪、渐渐沉睡……


    皇帝睡在层层帘帐之后,悟心坐在最外围的桌案边,不知念了多久,帘帐轻动,宋荥走了出来。


    她背着众人,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合十的双掌,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却缠绕在他身上:“陛下睡了。”


    悟心停下,平静回望过去。


    宋荥握住他手掌,用嘴型说:“我想你了。”轻轻微晃手。


    悟心觉得她太疯了,但眼里根本没有反对之意,只有无可奈何后的纵容,眼里的平静渐渐散去、升了温。


    宋荥顿时勾起唇角。


    “悟心师父,辛苦了,外头雪景不错,不如出去走走?”


    悟心:“是。”


    走到门边时,正好看到高全收了一个小太监递过来的疑似信件,他看到宋荥和悟心走在一起,顿时收起东西退了开去。


    悟心见了便说:“娘娘有事先忙,小僧自己走走就好。”


    宋荥想到让高全去做的事,没有拒绝,在门边停下了脚步。


    等到悟心走后,她皱眉看着高全:“怎么如此大意?”慌慌张张的,让外人看到痕迹,实在不是高全该犯的错。


    高全忙认错,又解释:“恐怕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奴才回去定管教他们。”


    宋荥一想也是,伸手:“给我看看。”


    高全将自己也不曾看过的信件直接放到了宋荥手中。


    宋荥拆开信件,神色从淡然好奇渐渐变为沉重悲伤,那张薄薄的纸,被她捏出了褶皱。


    “娘娘……”


    宋荥松开手,将信件递回去:“烧了吧。”说完,一步一步地踩着悟心落在雪地的脚印,朝前走去。


    高全接过信件,摊开细看,啊呀一声,后悔直接送到皇后面前了,抬头看着皇后看似平静挺拔的背影,心生担忧。


    寒风吹来,褶皱的信纸在高全手中摇摇晃晃,露出几行字:意外得知一事,请公公斟酌,郑家公子郑沄前年去世,关于郑公子死因,传言屡提娘娘,不知可要细查。


    悟心站在一颗柿子树下,看着雪天冻柿果实累累的模样十分喜人,站了一会儿看到宋荥朝着这边走来,只是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


    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他目露担忧,往前走了几步迎上她:“娘娘?”


    宋荥一抬头,看着悟心,突然心里酸楚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悟心吓了一跳,想为她拭泪,又怕招人目光给她带去麻烦。


    “遇到何事了?”


    宋荥红着眼睛看着他,泪水断了线似的,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哽咽:“我想起你像谁了……我总觉得你像一个故人……”


    想起故人本该高兴,何至于哭成这样?


    “我像娘娘哪位故人?为何想起了他反而这样伤心?”


    宋荥痴痴看着他,仿佛透过他在看某个人:“其实我记得的,但假装不记得,此生无缘何必自苦,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悟心心中一动,有个答案跃跃欲出,只是他装作不知,轻声询问:“娘娘愿意和我说一说吗?”


    宋荥抹了眼泪,走到柿子树下看着树枝上的积雪:“我订过亲的,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未婚夫,长到十三才不再见面,但逢年过节还能收到他送来的礼物……”


    果然。


    悟心的心安定又揪起,声音越发轻柔:“后来呢?”


    “后来?”宋荥的目光望向御宫,眼里的厌恶与仇恨不加掩藏,“李中仁害我,我们的婚事自然不存在了。我不认命,他送我来是想折辱我,我却要活得更好,让他也要敬我三分!”说完,神色又转为哀戚,“我一女子都能有这心气,为什么他会这么傻,早早就把自己耗得油尽灯枯呢?”


    她语气里尽是不认同,甚至责怪,但是眼里的泪水又不断涌出来。


    悟心胸口抽痛,那是属于原主的痛,第一次听到她内心的想法,原主大概也是后悔的吧。悟心用力捂住胸口才压下那份痛,紧抿着泛白的唇,望着无声落泪的宋荥。


    “你钟情于他?”


    宋荥听到“钟情”二字,停下了流泪,迟钝了一下,才慢慢看向悟心。


    悟心掏出帕子,轻柔地擦着她脸上的泪痕:“你为他哭,是内疚,还是痛失所爱?”


    宋荥答不出来。


    少女怀春,哪个不曾?那些年待嫁闺中,绣着嫁衣,幻想着未来的夫君如今是何模样,她满心满眼都是郑沄。他送她的礼物攒了一个箱子,每一份都妥善保管着,连个幼儿时的草编都没丢……


    进宫前一夜,她全都烧了。


    入宫马上要第四个年头,过去的宋荥早就被她亲手埋葬,自然也包括曾经喜欢过的人。现在听到他的死讯,健健康康的人在她进宫一年后去世,传言都和她有关,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两人亲事之变。


    她自然内疚,祸在宋家,郑沄却也没了性命。是痛失所爱吗?她也说不清楚,还爱不爱?喜不喜欢?她不知道。


    过去太远了,远得今天她看到“郑沄”二字,都恍惚了很久很久,才确认那是谁。


    悟心看她这样难过,很心疼,他想告诉她真相,却又怕她怀念的不过是那片记忆。


    “娘娘,若是郑沄站在你面前,你会选择他吗?”


    宋荥觉得荒谬:“若是能选择,我们何至于此?”


    “你能选择我,为何不能选择他,你只需想,他若是能站在你面前,你是不是选他?”


    宋荥低头想了很久,露出一个苦笑:“物是人非,我只想他儿孙满堂,不想再续前缘,结果却累他早逝,满心负疚……”


    气氛沉静许久。


    悟心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刚才还红着眼睛的人反过来调侃他:“所以放心,我只选你。”仿佛看穿了他的吃醋。


    悟心扯了扯嘴角,心情复杂得笑不出来。


    正说着话,宋荥余光一扫,突然松开了悟心的手站直身子。


    悟心垂眼,竖起手掌身影未动,没多久果然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见过皇后娘娘。”是顺王。


    悟心转过身,微一躬身:“参见王爷。”


    “这位便是悟心大师?”


    “不敢称大师,小僧不过寺中一普通弟子。”


    宋荥笑着站到前方为顺王介绍:“悟心是济明大师亲传弟子,听他诵经很能舒缓神经平心静气,陛下这几日烦躁失眠,我便推荐了悟心师父。”


    顺王听说了,而且今天过来看到皇帝睡着了,说实话他真松了一口气,于是对着悟心的脸色好了不少。只是一抬头,却看到宋荥眼睛红红的。


    “娘娘怎么了?”


    宋荥拭了拭眼角,强笑:“今日与陛下闲聊,提起一些在家的事情,难免生情,悟心师父正开解本宫。”


    顺王了解了。未来宏图霸业的皇帝现在也不过一个年轻人,虽然有很深的野心也有足够的城府,但是对有意的宋荥到底少了两份戒备,这两份戒备换成了怜香惜玉之心。


    他怜惜宋荥,宋荥的目光却在他腰间的玉佩上。


    想到那是郑沄留下的唯一遗物,如今却在顺王手中,她眼中几乎生刺。


    顺王到底敏锐,很快发现了宋荥的目光,垂头看向自己腰间。


    宋荥反应比他更快,当即说:“王爷这块玉佩的络子很旧了,不如交给本宫,本宫让人再编一条。”


    说是让人编,话出她口,入有心人耳,顺王便觉得是她亲手为他打络子。


    “如此小事……不敢劳累娘娘。”手却忍不住摸上玉佩。


    宋荥笑:“我既是皇后,照顾陛下子嗣便是本分,打个络子而已,有什么要紧,瞧你这个,旧成什么样子了?”语气颇有些调侃,又似乎染了一层糖。


    顺王笑起来,目光留恋在玉佩上:“自从戴上了,不舍更换,难免就有些磨损。如此,劳累娘娘了。”


    悟心清晰地在宋荥眼中看到了隐藏很深的不耐,但她还是与顺王周旋着,成功将玉佩拿了回来。


    顺王满意离开,宋荥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光沉沉地盯着手中玉佩。


    “为郑公子落泪,为顺王打络子,这玉佩恐怕也是娘娘送的吧?娘娘胸襟宽广。”


    宋荥抬头,脸上没什么笑影:“这块玉佩是我的定亲信物。”


    “然后你送给了顺王?”悟心语气怪异。


    宋荥心情不稳,没发现这份怪异,自顾自回忆着:“那时我想拉拢顺王,经常找机会接触他。后来他接了我递出的信号,慢慢与我联合。有一回,我收拾旧物发现玉佩络子坏了,心中不舍便重新更换并在身边留了几日,结果在御宫与顺王碰面的时候,不慎掉在了地上。”


    她握紧了玉佩,垂下眼睑留下一片阴影:“这是雄佩,我无法解释,只能顺水推舟暗示这是送他的礼物,顺便测他心意。”


    当时其实她是面不改色地用绣花鞋轻轻踢了踢玉佩,问顺王:“王爷的玉佩?”


    这是一对玉佩中的雄佩,顺王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那雌佩理所当然地被认为在宋荥手中,他慢慢弯腰捡了起来,并且亲手系在腰间,深望着她:“是,多谢娘娘。”


    悟心:“你不喜欢他。”


    宋荥蹲下身,将玉佩放在雪中擦了又擦,直到擦去顺王所有气息后,小心收入怀中。


    “是——我最喜欢你。”语气不正经起来。


    顺王是宋荥复仇李中仁的关键人物,喜不喜欢当然不重要,但是她现在不会和悟心说这些,只哄情人似的哄着他。


    然而不用她说,悟心已经把一切看清。宋荥恨皇帝,自然也恨李中仁,所以如今的合作必然只是短暂的,最终李中仁的覆灭有宋荥的手笔。


    宋荥不会放弃顺王,她要用顺王灭李中仁。


    他不会阻止。


    但,宋荥身边的男人只能是他。


    他伸手,几乎是一错眼的功夫,谁都看不清他的动作,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宋荥藏入怀中的玉佩被掏了出来。


    宋荥不妨他如此大胆,一把捂住衣襟,瞪着眼睛。冬日棉袄非常厚,其实悟心什么都没碰到,但是这个举动,悟心在做,实在跟冬天打雷一样让人震惊。


    悟心面不改色,学着她将玉佩收入怀中。


    宋荥脸色微变,伸手:“悟心,这是郑沄的遗物。”


    悟心不动:“你能放在顺王身上那么久,那便同样放我这里一段时日。”


    “那如何一样!”


    “怎么不一样?”


    “当时是意外,我也不知道郑沄——悟心!”


    悟心笑着抚了抚胸口:“我拿去超度,若是你不愿,自己来取。”


    “你——”宋荥瞪大了眼睛,“你也来欺负我!”


    悟心看她眼眶含泪,的确是委屈极了,倒想抱着哄一哄呢,又不能。


    只好叹气:“别哭了,在外头,想抱你也不能。”


    她要玉佩,他说什么抱不抱,宋荥气坏了:“谁要你抱,你这个淫僧,色和尚!还我玉佩!”


    “你不珍惜它,总要有些惩罚,等到你真的珍惜它了,我就重新给你。就当郑沄给你的小小惩戒,由我来保管。当玉佩再入你手时,算作他原谅你了,你也再不要内疚。”


    “原不原谅也不是你说了算!”


    “我先为他做一场法事,原谅与否且再说,你有错,总不能收回玉佩就了结了。玉佩了结了,你心中真能了结吗?”


    宋荥被他说得无话可辨,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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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二合一


    悟心拿走了玉佩,临了还对宋荥嘱咐了一句:“再打个络子吧。”


    “凭什么!”心气不顺的宋荥越发不满。


    “脏。”平铺直叙的语气,快溢出来的嫌弃。


    宋荥:……


    她后悔告诉和尚这件事了,现在明明她对不住的是郑沄,却反而被这个和尚拿捏了!


    但是顺王戴过的络子她自己也的确嫌弃,不想再留在郑沄的玉佩上。只好捏着鼻子答应悟心:“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宋荥的情绪似乎好了很多,悟心心中微安,拿着玉佩回了万圣寺。


    他回到厢房,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一倒,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落在掌心。从宋荥那里拿到的玉佩放在它边上,合二为一,严丝合缝,是一对龙凤佩。


    悟心找来剪刀剪断了那条陈旧的络子,将合体的玉佩一起收进布袋,再度藏进衣柜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厢房,去找师兄弟们闲聊,顺便帮他们干活。


    去了便听说,皇后宽厚,体谅后宫娘娘们向佛之心,准许各宫主子征召万圣寺的师父讲经。这样一来,悟心就不是独一个了,以后这寺里的和尚,都可能被各宫主子找去单独面见。这条懿旨才下达半天,淑妃已经派人来请弘达大师,弘达大师也应下了。


    悟心不得不叹一声宋荥行事缜密。


    第二天,他依旧被叫去给皇帝诵经,而且是一大早就被叫去了,去了发现宋荥不在,高全暗示是皇帝自己把他召来的。


    悟心不明白皇帝意思,以不变应万变,默默坐在老位子,翻经书诵读。


    读了一会儿,宋荥进门,听到熟悉的诵经声脚步一顿,然后再度往前走掀开帘帐进到皇帝床前。


    “陛下可是不舒服?”轻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嗯……全身痛,你给我按按,他们手法没你的好。”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好,您躺这。”宋荥的语气越发温柔。


    接着就没声音了,偶尔传来皇帝粗粗的呼吸声,是年迈之人常见的症状,好像随时都会接不上气。


    帝王的威严和老人的腐朽气息混杂在这个室内,让整个内室变得更加阴森压抑。


    很久之后,宋荥悄无声息地从帘帐内走出来,不曾看悟心一眼,径直走出室外。


    悟心停下诵经,坐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任何动静,猜他睡着了,跟着起身朝着宋荥的方向追去。


    她出来的气场不太对劲。


    出门看到高全,他给了一个眼神,悟心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进隔壁小殿,看到宋荥沉着脸在洗手。


    香胰子、清水、从指尖到手腕……一遍又一遍,至少洗了五六遍,换了三四趟水,她才仔细端详一番,拿起面巾擦手。


    悟心走过去接过面巾,握住她的手腕帮她。


    他的动作很温柔,从手腕往下轻轻柔柔地用布裹住,双手一点一点地揉着,好像把她的手捧在手心。


    “要洗这么多遍吗?”他抬头,动作一顿。


    刚才离得远一直没看清,宋荥的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


    “满手的腐朽味,洗不干净。”宋荥垂着眼睛看着被他捧住的双手,轻嘲,“让你看笑话了。”


    悟心握住她的手微一用力。


    宋荥抽出转身:“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想见到你。”


    悟心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也没有任何反悔的迹象。暗叹一声,转身往外走,出了门。


    宋荥听到动静,回头去看,只看到他迎着光走出去的最后一抹背影,心里一窒。


    她昨天一夜未睡,回想着人生这短短二十二年。回忆起很多与郑沄的点点滴滴,也想到了入宫后的一步步卧薪尝胆,她曾经单纯幸福的人生已经全毁了。


    她哭了一夜,为郑沄、为自己,天亮时,心里的恨意前所未有地暴涨。


    在她对老皇帝、对李中仁恨得最深时,高全传信说皇帝把悟心召进御宫了。


    宋荥怕悟心被无辜牵连,匆匆赶来,幸好的是,一切只是她的多虑。


    但庆幸之后,是恼怒,是难堪。


    她可以把悟心叫到皇帝跟前调情,却不能忍受被他看见自己低声下气伺候皇帝,平时可能快速调整过去,但在昨夜的情绪未过之时,这种难堪无法被理智压下。


    宋荥看着门口出着神,不妨悟心去而复返。


    她迷茫仓皇的神色尽入他眼。


    宋荥想掩饰,却已来不及,在悟心包容的目光下别开头,唇线倔强抿起。


    悟心并无如她所想那般笑话她,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失了面子的小姑娘,可怜可爱。他握着两只温热的鸡蛋,牵住她的手往榻边去,按着她躺在自己腿上。


    宋荥僵硬地挺着身子,红肿干涩的双眼被轻柔按上温热,忙闭上眼。


    “昨夜哭了多久?”


    宋荥不说话。


    悟心捧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拇指轻抚她额头:“别难过,未来都会好的。”


    “……不,回不来了。”


    热乎乎的鸡蛋停了停,又重新滚动起来,悟心坚定的声音传来:“会的,都会回来的。”


    宋荥扯了扯嘴角。


    悟心又说起早上的事:“你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宋荥猛地睁开眼,瞪他。


    悟心抚摸她的眼角:“你若不觉得自己所做丢脸,怎会觉得我在笑话你?我只会心疼。”他去牵她的手,放在唇边,“你是世家小姐,何曾这样照顾过人,这几年,苦了你了。”


    眼角缓缓有温热滑下,宋荥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他:“真的?我口中不屑,面对他却依旧卑躬屈膝,你不觉得可笑?”


    悟心亲在她手背:“何处可笑,世人都是蝼蚁,为活着、为活得更好而努力,可笑在哪?”


    “悟心……”宋荥伸长了手臂。


    悟心顺着她,低头让她环住自己,迎上她的唇。


    也许昨晚是她唯一清醒的一夜,郑沄让她回忆起从前那个被清正的父母教育长大的自己。但这宫里本就不能保持清醒,谁更疯、更没有底线,反而活得更好。


    宋荥紧紧抱住悟心……


    唇舌交缠之声隐隐在殿中响起,高全拉紧了门,站在门前看向殿外的天空。


    朝阳初升,今日又是个好天气。


    悟心陪着宋荥在小殿内调香。宋荥说这些香都是给皇帝用的。


    悟心捻起一些闻了闻,看向宋荥。


    郑沄懂调香,是从祖母那学来的,小时候他每学会一些,就会教给宋荥一些,然后两人都爱上了香料,多年来一直有这个共同话题。


    现在,他仔细闻一闻宋荥的香,再看一看她的材料,就知道这是什么香了——能让人头脑清醒,身体发热,好像人精神了很多,但实际上是在透支,越用身体越弱,是绝症之人配合对应药方使用的。


    有些人绝症后宁可清醒而短暂地活着,而不是糊涂虚弱地等死。


    宋荥看到他这个表情,停下碾磨的动作看过来:“你也懂香?”


    悟心说:“懂一些。”他放回去,问她,“你是什么打算?”


    宋荥笑笑:“能有什么打算,皇上、顺王、李相都不是一般人,我只能在三者之间求生而已。”


    悟心低低地说:“顺王终有不容李相之日,娘娘该趁陛下在的时候,寻一份制约顺王的保障。”


    李中仁肯定会被顺王铲除的,顺王如今看着温和,未来却是个霸主,宋荥现在目标是李中仁,若疏忽了顺王,未来就只能被顺王牵制了。


    宋荥惊讶地看着他,难以相信这是悟心能想到的事。


    悟心对她笑笑:“我说过我对你是认真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要为未来多做考虑。还是——娘娘从来没考虑过我们以后,留着顺王做未来退路?”


    宋荥抓起草药撒过去:“呸,你少血口喷人!”


    悟心作揖道歉:“是是是,是我错了。”


    宋荥略有些心虚地哼了一声,脑子里却思考起他说的话。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过年了。


    朝廷封笔,宫里也开始办家宴。


    今年皇帝身子挺不错,尤其出席一些公众场合时,精神面貌仿佛回到了三年前,家宴也是,宋荥陪着他坐在首位,他还能笑眯眯地和底下的儿孙说笑。


    宫中原本观望的众人心思都转了好几转,有些想大动作的人歇下了大半心思。


    顺王在下方和宋荥对视,彼此举杯致意。


    皇帝真实的情况只有顺王、李中仁、宋荥三人最清楚,比如皇帝老眼昏花到什么程度,宋荥最清楚,皇帝糊涂到什么程度,李中仁最清楚,皇帝对儿孙的态度,顺王心中最有数。


    这三人连成一线,压下了其他皇孙大臣,只让皇帝在适当的时候走出来亮相当个吉祥物。


    吉祥物不知道自己是吉祥物,乐呵呵地听着高全在他耳边解说,坐了宴席的上半场,然后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被宋荥送了回去。


    年底的宴会很多,家宴也搞了好几场,最后一场是除夕夜的。


    老皇帝一直都笑呵呵地按照这趟流程出席宴会,看着重孙重重孙环绕膝下,童言童语。


    直到除夕夜早退,他突然又开始折腾。


    他把还在宴席上的宋荥喊走了,拉着她的手说除夕夜帝后应该同床。


    宋荥用力抽手,皇帝却神色可怖地瞪着她,苍老干枯布满青筋的双手像爪子一样,死死抓着她年轻水嫩的手腕,在摇晃的烛光下显得极为对比鲜明。


    “皇后,你嫁进来多年,朕身子一直不好,好在近日渐渐好转,也该弥补你了。”


    这简直比鬼故事还恐怖。


    宋荥脸上血色退尽,倒还能稳住声音劝慰:“陛下才刚康复不久,不能亏了肾水,待问过御医后再说吧。”


    “朕的身体自己知道,最近已经渐渐有了力气,还是皇后……你不愿意?”皇帝眯着浑浊的眼睛,阴森森盯着宋荥。


    “阿弥陀佛——”宋荥僵持着还未说出应对之话,突然一声佛号传来。


    悟心一身月白僧袍,手中握着佛珠,眉目慈和平静地越过重重帘帐走进来。


    “和尚?”皇帝疑惑地看着他。


    宋荥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悟心一步步走近。


    “陛下召小僧前来讲经,小僧在此处等了近一个时辰,陛下忘了吗?”


    皇帝眉头一松,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看向宋荥。


    宋荥僵硬地点点头:“陛下下午睡前吩咐的高公公。”


    “是吗?”皇帝看看悟心,又看看宋荥,用力挥手,“不必了,你下去。”


    “阿弥陀佛。”悟心掏出一个平安符般的黄色挂件,递到皇帝跟前,“新年在即,此物乃小僧供在佛前三百六十日,为陛下求的长生符,七法寺每年只求三份,许多老人佩戴后都能祛病消灾,最长寿的已经一百零五岁。”


    皇帝惊奇地接过,将信将疑。他眼神不好,看什么东西都要凑到眼前、放到烛光下用力看,别的东西也就罢了,他不会这么仔细去看,但是听说有人能活到一百零五岁,顿时让他来了兴致,松开宋荥亲自盯着这个长生符研究。


    淡淡的檀香混着什么香进入鼻间,皇帝看着看着,身子摇摇欲坠,没一会儿,一个倒仰歪在了床头,长生符跟着他的手跌落膝头。


    宋荥猛地看向悟心。


    悟心神色淡然,上前拿走那个“长生符”,走到水盆前倒出里头褐色粉末,清理干净后重新束口放在皇帝枕边,这才看向仿佛惊呆了的宋荥。


    “你还好吗?”


    “你怎么在这?”


    异口同声。


    悟心先回答:“除夕夜了,听着外头的爆竹声,想看一眼你。去你宫里的路上,遇见你的轿子经过,便跟了过来。”


    “那这个药粉呢?”


    “高全告知你有危险,我便去了隔壁,你之前在小殿制香留下的药粉,我取了有迷、魂效果的那些,全塞进来了。”


    宋荥听得目瞪口呆,呆了一会儿后便是惊叹悟心一朝开窍脑子越来越灵活。这难道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她噗嗤一声,忍不住鼓掌:“妙啊,悟心,你让我刮目相看。”


    悟心依旧淡然,仿佛自己只是给皇帝念了一段经,只关心:“你还好吗?”


    宋荥伸出手,撒娇:“不好,你看看,是不是都青了?”


    悟心也真的接过了她的手,拉到身前细看,然后低头亲了几下,放在手心轻轻揉着。


    宋荥扭头去看老皇帝,只看到他张着嘴昏得无知无觉。


    一口恶气顿时从心里出来了。


    悟心捧住她的脸将她转回来:“既然看不入眼就别看了,今日是除夕,应该让自己开心一点。”


    宋荥笑着嗯了一声,靠到他身上:“真没想到,我也会被你救了一次。”


    悟心失笑:“在你心中,我必然是很无用了。”


    宋荥指尖爬上他的胸口,仰头看着他:“那倒不是,悟心师父长得多好看啊,如此陪着我就是很有用了,其他的我本以为你不擅长,那就交给我呗。”


    悟心点点头:“你的确做得非常厉害,我也喜欢偷懒,以后还是要仰仗你才好。”


    宋荥娇俏地皱起眉头:“喂,你这是不是吃软饭呐?”


    “软饭好吃……”悟心挑眉。


    宋荥哈地笑开,正想说什么继续逗他,突然听到门外响起高全的声音。


    “参见顺王爷。”


    “高全,皇后娘娘呢?”


    “娘娘与陛下已经歇下了。”


    宋荥立刻噤声,和悟心面面相觑,心高高提了起来。


    原本顺王冲进来没关系,但现在悟心在这里……顺王不是老皇帝,一句下午召见根本糊弄不过去。


    外头,顺王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低的,但还是明显可以听出急切:“让开!高全你有没有良心!”


    高全还是挡住了他:“王爷,那是陛下和皇后,您不要冲动自误啊……”


    顺王却听得更加生气,抓住了高全的肩想把他拨开:“她平时怎么对你的?”


    高全抬头看着他:“正是娘娘对奴才好,奴才才要拦下王爷,娘娘此刻必定不愿见到王爷。”


    悟心听着顺王的话,大约能猜到今晚若是他不来,也会有人来为宋荥解围,他看着怀里认真听着外头动静的人,低头覆上她的唇。


    宋荥惊得回神,用眼神斥责“你干什么?”


    悟心挑开她唇瓣,低语:“别忍着,发出声来。”说着,伸手一拉,扯开了她的外袍,探手抚上她的腰腹。


    宋荥倒吸一口冷气,却脑中一闪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坐实老皇帝和她的事,让顺王不敢冲进来。


    不管是谁,没人真的敢在皇帝已经开始办事后,再冲进来阻止,顺王这个想继承大统的人尤其不会。


    她低低说了一句:“没想到你比我还疯。”便配合呻、吟出声。


    悟心勾唇,转移阵地亲到她耳侧、脖颈,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宋荥第一次被人触碰身体,十分敏、感,不用伪装便难以控制地加重了气息,发出一些声响。


    不敢打扰皇帝休息而尤其寂静的御宫,这点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顺王整个人僵住,死死地盯着门缝,拳头不断握紧。


    高全吓得越发扎稳了两只脚,怕顺王怒火攻心真的冲进门去……


    然而许久后,额角青筋叠起的顺王在高全防备的目光下选择了愤愤离去。


    高全听着耳边的声音,看着离开的顺王,缓缓摇头。


    “恭送王爷。”


    高全的提醒让室内不断上升的温度一缓,交缠的两人动作顿住,看向彼此。灼热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


    宋荥衣袍半开,悟心皎洁的僧袍也皱成了一团,只剩下里衣未解。


    悟心低头看看宋荥还藏在他衣下的手:“皇后娘娘想在陛下床前与我成就实事?”


    宋荥笑着捏了捏手下的肌肉,没想到悟心看着文质彬彬,衣服底下这么结实:“谁要和个老头子呆一屋,回我宫里。”


    “回?”


    宋荥收回手,帮他一一扣上扣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啊,除夕佳节,我也要礼物。”


    看来他就是那个礼物了。


    帝后宫殿一前一后,御宫后门走出去,走过巷道就是皇后的宫殿。悟心等她给自己穿好了衣裳,打横抱起人,扯上外间的斗篷将人整个罩住,穿过后门一路抱着她回了宫。


    皇后没回来,宫殿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点了灯。


    宋荥靠在他怀里,拉下皮毛斗篷看出去:“以前睡不着,从里头望出来,看着这黑洞洞的宫殿就觉得阴森可怖,今晚这么看着,好像也就这样。”


    悟心下巴蹭了蹭她额头:“以后我都陪着你。”


    宋荥笑:“我可记下了,敢食言,砍你的头。”


    悟心有一瞬间想着,可惜顺王和李中仁都太过强大,老皇帝还有一串孙子和重孙,宋荥母家弱,年纪轻,没有足够的支持者,要不然宋荥直接上位更方便。


    现在这形势,宋荥想上位大概真的要笼络了顺王,效仿武皇模式,但一则,前世顺王根本不是李治,二则,他不想放手成全宋荥和顺王。


    “你在想什么?”宋荥问。


    悟心回神,看着眼前的宫门:“你身边有别人的眼线,现在能直接进去吗?”


    宋荥暗叹悟心果然什么都看在眼里,以前不过是当个和尚万事不萦心,这点也警示了她,不要小瞧任何人。


    “已经被我陆续处理了,如今我的宫里没有外人。”她直接伸手推开宫门。


    昭王倒台,顺王必然上位,她早就不惧李中仁。所以之前生病拖延也好,后来找借口处置了宫女也好,她不在意李中仁会不会不快,只维持住必要的合作就好。


    李中仁和顺王已经走上了她安排的轨道,顺王有野心,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未来这两人肯定会刀刃相向。她要做的就是趁着老皇帝死之前,拿到自己的护身符,从此坐看李中仁下场。


    这,实际上也是她“嚣张”找男宠的真正原因。


    因为她的计划几乎完成了,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在乎了。


    果然,两人进门后,先有宫女听到动静过来查探,一看悟心怀里的宋荥,立刻行礼并退下,全程仿佛没看到悟心这个人。


    悟心抱着她走进内室,刚才退下的宫人又默默将炭盆搬了进来,点起屋中宫灯,收拾好一切后,又无声退下。


    他看得感叹,抱着人走到拔步床最里间,将宋荥放到床上。


    宋荥朝着里头一滚,顺势将人拉了进来。


    悟心勉强撑住床铺,支在她身上,无奈:“小心点。”


    宋荥对着他笑,环住人亲在唇上:“果然是和尚,磨磨唧唧,刚才顺王在门口时怎么不磨叽?”


    悟心啧了一声,听到顺王都觉得嫌弃。


    宋荥笑得更厉害,好奇:“若是门外的是你,你怎么办?”


    悟心望着她的眼睛:“自然冲进去。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的,高全的话影响不了我,皇帝也威慑不了我,先把你救出来,哪怕明天皇帝驾崩都行,反正这天下不就你们三个决定的吗。”


    宋荥打心底笑出来,紧紧抱住他,窝在他肩头。悟心说对了,顺王可以冲进来的,大不了弄死老皇帝大年初一新帝登基。


    但是他们都料到顺王不会,他不愿意给李中仁留下把柄,他要保自己的帝位和未来稳妥无虞。事前阻止皇帝可以装傻找借口,明晃晃打断帝后行房他就不敢了。


    尽管他很清楚屋内的宋荥什么心情。


    “这个除夕夜,顺王恐怕要一夜难眠。”悟心说。


    宋荥嗤笑:“与我们何干?”轻柔的吻落在他耳后,“悟心,子时马上要过了,本宫要新年贺礼。”


    悟心扯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往后一躺看着她:“娘娘自己来取。”


    宋荥咬牙,自己取就自己取……


    大年初一,宫内外一派新年气息,皇后的宫殿里也暖意融融。


    宋荥窝在悟心怀里睁不开眼,悟心柔声哄着她起来。


    “你的侍女来催了两回了,今日一早还要接见内命妇吧?”


    宋荥哼哼唧唧闭着眼睛骂他:“悟心你混蛋,扮猪吃老虎,以前万事皆空的样子都是装的!”


    悟心好笑:“是谁说要新年贺礼的?”


    “什么贺礼?我才是你的贺礼!”


    悟心无奈,只能自己起身,去衣柜找了她的小衣里衣,再回到床边把她从被窝挖出来给她穿衣。


    宋荥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动,还是睁不开眼睛。


    穿好了上衣,想给她套裤子的时候,宋荥睁开眼抱住他的脖子:“少女怀春时我想过嫁人后会怎么样?这场景,就好像我梦里新婚的第一天。”


    悟心对她笑,为她整理额前碎发:“是我们新婚第一天,以后还有很多日子。等时机到了,我再补一场婚礼。”


    宋荥心中不信有这么一天,却也喜欢听这样的话,靠上他肩头。


    两人默默靠了一会儿,宋荥终于彻底清醒并害羞了,不肯再让他穿衣,推着人出去,自己穿好了余下的。


    大年初一皇后很忙,穿戴整齐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一个回御宫、一个回万圣寺。


    他下的药很猛,皇帝至今未醒,宋荥装作刚起的模样走出正门,开始大年初一诸事安排。


    皇帝醒来后很懵,几乎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宋荥露出手腕的红痕一脸娇羞地夸他雄风不减,他呵呵笑着,色眯眯地看着她,真以为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那把药对他本就脆弱的身子伤害挺大,老皇帝的反应越发迟钝,人彻底老糊涂了。


    宋荥声音娇羞,眼底越来越冷。昨晚就算有悟心解了围,她依旧不会忘记皇帝想干什么,郑沄的死、这四年的遭遇、昨晚的屈辱……她对皇帝的恨达到巅峰。


    同样恨皇帝的还有顺王。


    眼下一片青黑的顺王看到宋荥就立刻知道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想到皇帝可能对宋荥做的事,恨不得立刻弑君登基,摆脱这憋屈至极的日子。


    而宋荥这天一眼都没看他,不像从前,总会与他对视几眼交换信息。


    顺王心里愧疚,黯然不已。


    大年初一在各种人心浮动中过去。


    宋荥加大了对皇帝下的药量,但换了一种药,因为她发现不能让皇帝太有精力,一有精力他就作妖,还作到她身上。


    没出正月,皇帝被弄得彻底迷糊了。


    宋荥观察着皇帝迷糊后李中仁和顺王的反应。


    顺王非常尊重李中仁,认他为师,事事询问他的意见。李中仁志得意满,有一回直接说出顺王乃储君这样的话。


    宋荥知道,差不多了,皇帝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天,她叫来了悟心给皇帝诵经。


    悟心知道老皇帝彻底迷糊这件事,他不知道是自己除夕夜下药太重还是宋荥做了什么,他也不在乎。


    宋荥把他叫去给皇帝诵经,却没有让他坐到以往角落的位置,而是让他进了内帷,就在皇帝床边不远处。


    她点燃了提振精神的熏香。


    皇帝在一阵诵经声中缓缓有了精神,眼里有了一点光。


    悟心垂眼念着经书,听到宋荥轻柔的声音喜气洋洋地对皇帝说:“陛下,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皇帝努力睁眼看她:“什么好消息?”


    宋荥拉着他的手摸到自己小腹:“我们有孩儿了。”


    诵经声消失,悟心仿佛被自己的气梗住了,眼睛都突出了一些。


    宋荥仿若不觉,皇帝也惊喜得什么都听不到了:“当真?!”


    宋荥笑着点头:“悟心师父的长生符果然灵验,陛下肯定能活到一百一十岁,一百二十岁,万岁无疆!”


    “哈哈哈——”皇帝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一幕极其荒谬,一个垂垂老矣糊涂得随时会去世、一天不能清醒几个时辰的老人,却相信自己让年轻的妻子怀了孩子,自己会长命百岁。


    但是想到这个人是对权力偏执、对长寿执着、对自己无比自信的皇帝,又好像正常了。


    他的世界里,自己是神,无所不能,无人能反抗。


    悟心垂着眼,听着宋荥喜气洋洋地憧憬着未来,忽然语气一转又忧虑起帝王身子,接着说起权力极大的丞相,已经成年的顺王……


    ————————


    补前一天的,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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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皇帝之所以还能这么被形式上尊敬着,至关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把象征帝……


    皇帝之所以还能这么被形式上尊敬着,至关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把象征帝王权力与传承的印玺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在哪,包括高全。


    这老家伙在糊涂之前,已经为自己打算好了一切。


    李中仁不愿意皇帝去世,老皇帝与新帝,当然是老皇帝手底下办事更自由;顺王这些皇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想要拿到这枚印玺,拿到老皇帝的传位诏书,如此未来和李中仁对抗时,才能更有底气、更名正言顺,因此也不敢随意让皇帝驾崩;高全、宋荥这些宫里的人,或者不站队,或者站队这几支势力,无论哪个,结果都一样——一如既往尊皇帝。


    老东西玩了一辈子人心诡计,把自己的后路全都算好了。


    但算不过自己。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孱弱之时,对长寿、对象征健康和男人雄风的子嗣有多么看重,也不自知自己的本性有多么自大。宋荥说自己怀孕了,然后在他面前一番表演,糊涂而不自知的人便彻底信了。


    宋荥问他要一份圣旨,要护住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儿,老皇帝起初不肯,觉得有自己在,谁敢怎么样?但是宋荥捧着肚子轻轻闹一闹,他就一下子忘了短暂清醒的念头,满脑子都是“晚年得子”的大喜,宋荥说什么,就是什么,宋荥这个“功臣”也成了他眼里的宝。


    顺王忍辱负重心心念念的印玺,宋荥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拿到了手。


    皇帝还不许宋荥去取,非要亲自去,悟心默默上前帮忙,架着皇帝到了他藏印玺的密格,看到了那枚小巧的、象征天下大权的剔透白玉。


    老皇帝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叮嘱:“用完立刻拿回来。”


    宋荥直接伸手拿走。


    皇帝瞪眼。


    宋荥松开他,站到一边冷眼看着他的诧异与恼怒,吩咐悟心:“把他送回床上,摆平整一些。”


    皇帝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仿佛隐形的和尚,震怒望过去。


    悟心不去看他,垂着眼用力一提,就将久瘫消瘦的老人提着扔到了床上。


    “呼——嗬——”老皇帝喉间嗬嗬作响,仿佛随时能喘不上气,怒血冲脑,脸涨得发紫。


    但没有人理会他的狼狈与痛苦,虽然他现在看着像一个濒死无力的可怜老人,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昏聩之下冤死的人、被残害的忠良、如宋荥一般的无辜者,所有的同情与怜悯都会收起,只恨他这一辈子,也就这几秒得到了惩罚。


    悟心刚把皇帝摆弄好,盖上被子,身子就被宋荥拉了过去。


    颈间扯上一股力,宋荥当着皇帝的面亲在他唇上,然后笑着看向皇帝:“刚才都是骗你的,你老成这样,怎么有脸娶二八芳华的少女,毁人一生?夫妻夫妻,最亲密的就是你的妻,如此无良不怕枕边人对你痛下毒手?瞧,现在就是喽。我这个旺国旺家旺陛下的妻子为你送上最后一份大礼,多谢陛下让如此多的僧人入宫,不然这寂寞后宫我只能找你的儿子了——”


    悟心环上她的腰,眯起眼睛:“找谁?”


    宋荥拍拍他的手:“别闹。”


    悟心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全当没这个人,只不肯放过宋荥:“你当真起过意?不是说意外之下才送了玉佩吗?”


    宋荥对他用力使眼色:气老皇帝没看出来?


    不想看。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真的怀孕了?”


    宋荥笑嘻嘻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若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悟心心颤了颤,严肃了神色说:“由你决定,你怀胎十月,你生育他,辛苦的都是你,未来承担的困难也大多在你,我这个爹没有权力置言。”


    边上躺着一个为“晚年得子”昏了头的,宋荥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子嗣,有些意外:“当真?你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悟心捧住她的脸:“我的能力……只能先在乎你。”


    宋荥的心悸动了一瞬,不禁靠进他怀里。


    皇帝听着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话,虽然耳朵不灵光,但是就在床前的事他还是听得七七八八,再看到这两人在他面前缠缠绵绵抱在一起,简直是把他几十年的帝王尊严踩在了脚下。


    他大吼一声:“贱——”


    “人”的音才吐出一半,戛然而止。


    宋荥侧头冷冷看过去:“若不是留着这尸体还有用,我定还回去这一句。”


    悟心松开人,将她带到看不见皇帝遗体的位置:“你去处理后续,这里交给我。”


    宋荥刚才看到老皇帝是怒目圆瞪死的,不确定悟心能不能伪装好……


    悟心却只问她:“你拿着这个印玺,想怎么安排自己。”


    宋荥举起印玺放到眼前,笑起来:“给自己找个安乐窝,给未来的孩子弄个身份,留一条宽宽的退路,无论会不会走。”


    悟心握紧了她的手:“真的有孩子了?”算算日子也没多久,太医院把脉这么准吗?


    宋荥眼角上挑:“你猜?”


    “你……”悟心第一次急躁,逗得宋荥捂嘴强忍才忍下笑声。


    “好了,我要赶紧让顺王进宫与他谈判,你真能处理皇帝?”


    悟心微一点头。


    宋荥回头看了一眼,快步走了。


    她面色仓皇地冲出门,对上高全的视线,立刻高声吩咐:“高公公,陛下不好了,快!通知顺王、李相。”在说到顺王的时候,着重加强了语气。


    高全和她眼神一对就懂了,第一时间派弟子冲向顺王府,而自己则面上焦急,脚步放缓地亲自跑向丞相府。


    王府本就离宫里近,今日又正好是顺王进宫看母妃的日子,半路他就遇到了通报消息的太监,脸色一变急匆匆往御宫赶去。


    御宫的宫人全都面色惶惶,但有皇后坐阵,行为举止还算有序,顺王瞟了一眼就知道不对,一把推开大门。


    半明半暗里,宋荥高坐在主位。


    “皇后——”顺王顿时停在了原地。


    有宫人快速关上了门,室内更加昏暗了,一片寂静。顺王听到宋荥平静的声音响起:“王爷,皇上驾崩了。”


    顺王的心狠狠一沉,为自己没拿到的传位诏书,但又有点隐秘的高兴,十分复杂。


    就在他还没理清情绪时,又听到宋荥轻飘飘的声音传过来:“王爷最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有条件。”


    “什么意思?”顺王猛地盯住了她,嗓子发紧。


    宋荥回视,底气十足,镇定自若:“陛下临终前,给了我交代。”


    顺王眼睛一亮,一下子大步过来,走到她面前急急问:“父皇说了什么!”


    宋荥看得有些好笑,老皇帝啊老皇帝,你看你死了,你儿子听到消息都不亲自去你床前看一眼,痛哭一下,对你是半点感情也无啊。


    真是活该。


    “先帝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想要什么,能给我什么?”宋荥勾起嘴角,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顺王慢慢平静下来,深深地看着宋荥,没有立刻说话。


    宋荥看了一眼外头:“高全已经去通知李相了,留给王爷的时间不多,需当机立断才好。”


    顺王是个杀伐决断的人,震惊片刻后,听到这话彻底冷静下来,心里也有了决定。


    “娘娘想要什么?”


    宋荥垂下眼,语气软和了一些:“我怎么进宫的,你都知道。宫里的日子我已经深恶痛觉,但这辈子还那么长——”


    顺王神色微动。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一个要求,望你做个明君贤帝,登基后铲除奸佞,还天下一片清明开泰,让过去二十年的错误再也不会有。”


    顺王眼中的等待和预料刹那间化为发自内心的意外。


    宋荥掏出一个明黄的卷轴:“这份是你想要的,你若是做不到,我还有其他你不想要的。我知道人一坐上那个位置就会变,你别想着灭口,除非能把皇宫的人全都铲除,否则我死了,那些东西全都会公之于众。”


    她把传位诏书给的那么轻易,却也狠狠威胁了顺王一把。


    顺王这样本性霸道的人,最忌讳别人威胁他,而且是威胁一辈子。


    但宋荥一句话化解了触逆鳞后的气氛:“王爷,天下于我无用,那些东西对我也没用,我只是希望你做个合格的帝王,等你老去时,我还能见见你和你说说话,而不是看到第二个宋荥被送进宫来。”


    顺王对宋荥有愧,温情牌更容易让他放下戒心,室内气氛微有升温,但他也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你那安全吗?”


    宋荥笑:“若陛下圣明,那东西就算面世也是一张废纸;害怕它有威胁的……不过是本就不得人心的昏君罢了。”


    一个有着雄图霸业理想的人,对民心所向是非常有自信的,顺王一听这话,立刻就觉得“没错,本王治理天下定能让举国一心,这种所谓的先帝旨意,到时候能奈我何?”


    “李相到——”


    顺王对宋荥勾唇,一瞬间展露出真正气吞山河的霸气:“如你所愿。”


    宋荥唇角染上笑意,这是第一次,她真的看顺眼了他,暗赞他的胸襟不负她所望。若是老皇帝,绝对不会这样宽容。


    她站起身,看着门口越来越近的人,绕过顺王往室内走去,经过他身侧时低言:“若陛下能让门外的人有该得的下场,那便真如我所愿了。”


    “臣李中仁求见——”


    宋荥已经进了内室,掀开床帘看到皇帝已经合眼,面容还算安详,与悟心对视一眼。悟心掀起衣袍跪下,垂头诵经。


    门外响起开门声,宋荥一下子扑在床边,呜呜哭起来。


    顺王和李中仁一起进门,顺王的演技不比宋荥差,眼睛通红,神色仓皇,跟着李中仁亦步亦趋,看到皇帝的遗体一下子冲过来:“父皇——”


    “陛下——”


    两人相继跪倒。


    太医院的太医蜂拥而进。


    李中仁怒斥:“太医来得比本官还晚!”


    宋荥呜呜哭着,没个主见的样子:“陛下是……是睡梦中去的……本宫发现时已经没……没气息了……本宫一着急,就只想到通知李相……”


    李中仁想到高全亲自跑来找他,顿时语塞。一个皇后,皇帝死了第一时间找他这个外臣求助,他再说下去,宋荥慌不择路不知道还会抖搂出什么来。


    太医挨个上前检查,一查一个摇头,没多久,皇宫的丧钟就敲响了。


    大行皇帝的灵堂搭建礼部准备了三四年,消息一出,快速置办,当天晚上,所有王公大臣都进宫哭丧。


    也是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的场合,作为先帝遗孀的皇后,拿着一个小巧的盒子,两份明黄诏书,站在了灵堂最前方。


    “陛下于睡梦中安然去世,去世前大约是回光返照,神色前所未有的好,与我说了许多话,当时我以为……”宋荥啜泣了一下,“我以为陛下是好转了……”一阵隐忍的哭泣声。


    众人跟着一起哭,心却提得高高的,等着下文。


    宋荥不负众望,很快恢复了情绪继续说:“陛下给了我这几样东西。”她举起来,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李中仁身上。


    “我还不曾打开看过,由李相来宣读吧。”


    李中仁心中是有些怀疑的,这是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天然的谨慎,所以他很排斥这个遗诏,甚至对宋荥生出极度的不满,不满她竟然不提前打招呼。


    当他脑中转着无数应对方案准备应对遗诏不如意的情况时,卷轴缓缓打开,第一眼便落在了最后的名字上——顺王!


    李中仁瞬间安心,胡子之下的嘴角甚至都没有掩饰上扬。因为结果满意,他已经忽略了顺王该不该得到传位诏书的细微差别,只严肃了声音,一字不漏地宣读诏书内容。


    再接过盒子打开,果然是传位印玺。


    李中仁、传位诏书、传位印玺,对象是唯一的皇子顺王,无人有异议。


    顺王在所有人的山呼中,走到前方,接了遗诏和印玺,整颗心彻彻底底落到实处。


    另一份诏书规格更小一些,李中仁此刻已经不紧张,随手打开,发现里头的主角是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年轻太后。


    先帝在遗诏中将京外涑河边的温泉行宫划给了太后,命她迁往行宫度过余生,照顾皇嗣。


    前面的内容也算能理解,太后年纪那么轻,先帝对她没感情想把她挪走也有道理,一座行宫已经非常不错了。但是照顾皇嗣?先帝果然是病糊涂了吧,这么年轻的太后,照顾哪个皇嗣?先帝的重孙吗?


    这一趴很快就过去了,最震动人心的还是顺王继位这件事。


    这一晚,所有人的心都不平静,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夜守灵的很多人,心中也有了不同的决断。


    宋荥的决断是——她病了。


    悲伤过度,病卧在床,身子都起不来,更不能来哭灵。


    新帝对这个继母十分宽厚,听说后便立刻派了太医诊治并让太后好好养病,不用再来跪灵了。


    于是,愧疚的太后在自己宫里设了一个佛堂,要了几个和尚,为先帝诵经。


    “哎——这宫里的天,可算是晴了!”宋荥裹着貂毛毯子躺在榻上,吃着悟心剥好递过来的瓜子仁,就差翘脚了。


    悟心看了一眼她的小腹,拿起帕子擦手:“没了。再吃你的小腹真的要鼓起了。”


    宋荥怒目:“嫌我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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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对于宋荥的怒目,悟心的回应是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她手心。“解腻。……


    对于宋荥的怒目,悟心的回应是倒了一杯清茶,递到她手心。


    “解腻。”


    宋荥那点恼怒之色顿时被他打散,捧着茶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的确,瓜子仁吃多了,口渴。


    悟心眼神柔和,看着她,待她喝完又接过茶杯放好。


    外头的天气还没暖和,此时给老皇帝送丧简直是吃大苦头,宋荥将整个人窝进毛毯里,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病得更重”,不参与出殡。


    悟心拿过手边的书,坐在她不远处看。


    室内一片静谧。


    如今整个京城都茹素,边上还有个小佛堂几个和尚做法事,悟心便开始与宋荥同餐。


    中午的时候,宫人上菜。御膳房都是能人,宋荥说了一句病中口里无味,他们就领会了话中之意,做的素菜开始五花八门,豆腐的原材料做出了山珍海味的口感。


    悟心做和尚这么久,第一次吃到这么丰富口味的素斋。


    两人坐在桌边,将所有侍从赶了出去,悟心时不时给宋荥夹菜,依稀记得她的喜好。


    宋荥吃完一碗,又添了一碗。


    悟心不知道她的饭量,以为这是常态,直到快吃完时,才听到她摸着肚子哎呦:“心情太好,一时胃口大开,吃撑了。”


    顿时哭笑不得。


    他领着人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宋荥耍赖不肯走了,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说累,蹲在地上像个三岁小孩。


    悟心问她:“那你还撑吗?”


    宋荥哼哼:“撑。”


    她赖在那就等着看悟心反应,不想他情绪平静,不见什么不耐,走过来直接将她送地上抱起。


    身体的失重让宋荥惊呼了一声,急忙抱住他脖子。


    悟心将她放在床上,自己跟着上了床,将人安置在怀中给她揉腹。


    “若还是难受,去吃点山楂消食。”


    他身上热乎乎的,当垫背十分舒服,宋荥窝得更深了,抱住他垫在她脖子下的手臂:“我不能吃山楂。”


    悟心的手一顿,侧头正视她:“宋荥,你说清楚,到底有没有怀孕。”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可见严肃。


    宋荥睁眼对上他的目光。


    悟心抚上她脸颊:“怀孕不是小事,对你身体的影响很大,我得知道实际情况。”


    宋荥好奇地问:“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要个孩子吗?”


    悟心想了想;“曾经想过,有个妻子,生几个孩儿,美满一生。现在……有你就好了。”


    宋荥握住他的手:“那你现在的心愿已经圆满了,恭喜恭喜。”


    悟心挑眉,仔细看着她,从她的语气中隐约判断出:“没有怀孕,是吗?”


    宋荥侧过身,无所谓地说:“当然,就那一夜而已,没这么容易吧。”


    悟心低下头亲在她耳侧:“那夜,你是想报复先帝?还是你顺势设下了计划?”两人暧昧那么久,她从没突破底线,除了除夕夜那回。


    不停落下的亲吻被几根指尖挡住,那指尖划过他的唇,抚上他两颊,缓缓上移,从唇角到脸颊,从脸颊到鼻梁,从鼻梁到眉宇……


    “这么好看的脸,我早就想了。何况还发现衣服下的身子更好……如此秀色摆在眼前哪能不心动呢。报复也好,计划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是觊觎你啊。”


    “真诚实。”悟心低哑了声音,说。


    宋荥勾唇,指尖从他的眉宇渐渐往下,滑到下巴、喉结、锁骨、衣领间……


    “圣旨上的那句话,是退路,我还年轻,万一想生孩子了呢?我现在想着,悟心师父如此俊美,加上我的容貌,生个孩子也挺不错。”


    话说着,手也不落下,已经缓缓滑到了他的小腹上,悟心的衣襟散了一半。


    一团火从她指尖触碰的小腹升起,悟心直接低头亲下去。


    又被宋荥挡住。


    “哎不行,生孩子好像很疼。”仿佛突然想起来似的。


    本想和她聊聊未来计划,摸摸她心底对他的态度,现在?悟心彻底没了耐心,抓过阻挡的手按在身侧,用力亲在她唇上。


    “喂,我说了不想生孩子……”宋荥撇开头,喘了一口气,似笑非笑,似恼非恼。


    这人就是故意磨他,悟心看穿了,不配合了,跟过去堵住她的嘴:“嗯不生,我讨点本钱利息。”


    宋荥是个不肯示弱的,即便情动之下脑子逐渐迷糊,还是维持住一分清醒继续嘴硬,断断续续地问:“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悟心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欠我一颗心。”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胸口:“你惯会说好听的,这里,实际没我。”


    宋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往下退。


    他重新亲上她唇间:“没事,我心里有你就行。”


    宋荥的心,在他手掌下快速跳了一下。


    她用力抱住他,在他肩膀上恼怒地咬了一口,咬着咬着,眼角滑下温热……


    这一段关系,是她在泥潭中的挣扎反抗,可能有皮相上的满意,却绝对不会触及灵魂内心。悟心从坚定拒绝到步步沦陷,最后直接还俗,此间发生的一件件事,似乎他都在顺着她……


    从前从不曾去细想,只觉得调戏这个呆和尚好玩,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放松下来的宋荥第一次对悟心产生那么强烈的抱歉。


    “悟心……你原名是什么……”她看过他的资料,但是第一次想主动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悟心停顿了几秒,亲在她泪痕上:“现在还是悟心,一切安定后,我全都告诉你。”


    宋荥没多想,难得温柔地应了好。


    一个午睡变成了某些不可描述事件,宋荥难得温顺,折腾累了就红着眼睛靠在悟心怀里睡了,醒来已是傍晚。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悟心。


    “醒了?”


    宋荥往他怀里钻了钻:“嗯,什么时辰了?”


    悟心环上她的腰:“前面快结束了,皇帝刚派人来问过,估计被你侍女挡回去了。”


    宋荥一惊,一下子抬起身子:“这么晚了?”


    悟心忙把人按回去:“小心着凉,我给你拿衣裳。”


    宋荥着急是有道理的,两人磨磨蹭蹭穿完衣裳走出内室,就听到了皇帝上门的传报。


    “今日身子如何,好点了吗?”皇帝大步流星走进门,看着面色红润的宋荥,问得情真意切。


    宋荥笑了笑,让他坐:“就那样呗,陛下不用担心我,前头那些事已经很累了。”


    悟心站在一边安静如空气,听着他们的对话发现了一点:皇帝进门开始,没称呼过一声“太后”,连从前的“娘娘”都没有。


    皇帝还是一脸关切地望着宋荥:“大事都有李相呢,我还好。”


    此话一出,宋荥和他对视上,露出弧度标准的笑容:“是,李相是个能人,朝廷上下一把抓。”


    “所以我事情不多,”皇帝一副庆幸模样,“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派人告诉我。”


    宋荥笑笑:“好,不过最近真没什么事,只有一桩,我过段时间就要搬出去了,让你的皇后过来接手宫权吧。不过我也是说一句,不必着急,最近她也累,忙完再说吧。”


    突然提起的皇后让皇帝脸上的热切降温许多,他低低应了一声:“好。”宫权他还是要拿回去的。


    “高全会跟着我走,这几天他在灵堂,你照应一些,高公公年纪不小了。”宋荥又说。


    皇帝知道高全和宋荥的关系,这点他也不会为难,点点头再度应下。


    “暂时就这些吧。”


    宋荥端茶送客,皇帝却还是依依不舍的模样,但到底还是走了。


    悟心直到皇帝人影没了,这才走过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给她揉腰:“腰疼?”


    他注意到宋荥刚才一直在调整坐姿。


    宋荥没好气:“怪谁?”


    脖子一扭,露出衣领下一道红痕。


    悟心目光一深,忙扯了扯衣领帮她挡住。


    宋荥抬手摸过去,想问怎么了,又似想到了,与他对视。


    彼此眼里是同一句话:皇帝会不会看到?


    已经上了轿子的皇帝正在回想和宋荥见面的一幕幕,回忆着回忆着,突然发现了刚才没注意的细节。


    如今已是冬日,太后脖颈为什么会有红斑?


    难道真的病了?


    轿子又走了一段路,突然颤动了一下。


    宫人吓得停下脚步赶紧询问:“陛下?”


    皇帝深沉的声音从轿子中传出:“刚才忘记了,太后身边那个和尚是哪个?”


    “您说的是悟心师父吗?这位是济明大师的高徒,先帝生前很喜欢他,太后娘娘大约习惯了吧,先帝去世后,一直让悟心师父继续讲经。”


    轿子里久久没有声音,直到很久后,传出一声:“继续走。”


    太后宫里,宋荥扯了扯衣裳,态度已经变得无所谓:“随他去,我是太后,他是皇帝,他还能废了太后不成?”说着,摸上悟心的脸,掐了掐,“放心,娘娘我啊,定会护住你的。”


    悟心失笑,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那臣为了报答娘娘,今晚再卖力一些。”


    宋荥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变得比他还坦荡,轻轻拍他的脸颊:“行啊,拭目以待。”


    悟心错愕一瞬,很快笑开:“遵命。”


    皇帝的丧礼复杂又隆重,但这七七四十九天里,太后伤心过度,直到先帝下葬了都没能起身露面。


    帝王陵墓会为正妻留下墓穴,病中的太后传达的唯一一条懿旨便是让礼部将先帝墓穴直接封了。捧先帝和先元后、自我谦逊的话说了一长串,总结下来就是她百年后打算单独一个墓,不和先帝在一块。


    有人觉得不合适,但如今的皇帝同意了。


    于是,宋荥和先帝死后脱钩成功。


    一切真正尘埃落定。


    李相来找太后。


    当初他们合作,宋荥帮李相稳定皇帝里应外合,李相答应的条件是给她下半辈子自由。


    “娘娘已经为自己找好退路,似乎无须老臣相助。”


    宋荥笑眯眯的:“哪里,李相权倾朝野,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后想过得好,还是要依仗丞相啊!待本宫离开后,希望相爷能不忘旧情,帮忙挡住一些老学究的叽叽喳喳,让我余生自由自在,富贵安宁。”


    不过一个女子想要一个平顺的下半辈子罢了,李中仁毫不犹豫答应了。


    他也听说过一些隐隐约约的风声,比如宋荥和悟心这个和尚走得很近。但是这不关他的事,宋荥是他盟友,一起糊弄老皇帝的合作伙伴,难道要让他捉奸宋荥,亲手把自己的助力砍了?


    李相走了,皇帝来了。


    这一次,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存在感非常低的悟心,看清他的脸后更是胸膛浮动,直接挥手:“出去!”


    悟心却是依旧面无异色,一个行礼,退了下去。


    出门前,和宋荥对视一眼。


    皇帝直接挡住了宋荥的视线,死死看着她。


    宋荥似笑非笑:“陛下这是?”


    皇帝抿唇,难以启齿。


    他不说,宋荥当然也不会说:“让皇后过来交接宫权吧,我说不急,你还真就拖到最后一天?等到你登基大典过了,皇后还没宫权,岂不是笑话?”


    “什么时候的事?”皇帝没接茬,只问。


    宋荥装作听不懂,真心了几分笑容,仰头看着他:“我启程的时间么?自然要看到你的登基大典才走。”


    皇帝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只是近一个月的观察忍耐,如今直面现实,胸口还是翻腾:“你知道我问什么。”


    他的穷追不舍让宋荥沉了脸,目光也冷淡下来:“除夕夜,你在外头的话,我都听见了。”


    皇帝僵住。


    “这皇宫,我很不喜欢,但你是这里天生的主人。”宋荥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各自安好吧。”


    皇帝坐在那久久不言。


    宋荥见他不动,自己起身想走,出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他在身后问:“那个玉佩……还能给我吗,留个念想。”


    宋荥迈步出去:“不了,旧络子剪了,新的始终没来得及打,正好用不上了。”


    皇帝顿时失落不已,原地落落寡欢地呆了很久,才恢复神色走出来。


    另一个屋里,被皇帝提醒的宋荥正摊着手讨债:“我的玉佩呢?还不给我?”


    悟心打哈哈:“你络子打好了吗?打好了就给你。”


    宋荥气得绣花鞋往他脚上用力踩:“还我!还我!还我!”


    悟心直接扶着她好让她踩得更稳当一些,总算承诺:“等到了行宫,我就给你,给你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再告诉你。”


    行吧,反正一旬后她就要走了,不着急。


    但是有的人,这一旬就睡自己的去吧!


    悟心面上不甘,心里却满是笑,正好去了万圣寺,去送别济明大师等人。


    先帝丧礼结束,新帝是个简约的人,已经下旨不大办登基典礼,宫里的和尚也不日出宫,拆除宫中各处奢华建造。


    济明看着变化极大的悟心:“你要留下来了?”


    悟心点点头:“弟子会随太后去行宫。”


    济明叹了一声:“你自己保重吧。”


    悟心再度下跪,对济明磕了几个头:“多谢师父这些年的关爱照顾。”


    “阿弥陀佛。”


    新帝登基,自己的母家和皇后的母家都受了恩封,出乎意料的是太后母家宋家,李相黑名单上的人,先帝都没有给过恩赏,这次也跟着受封为侯。


    宋家父母上京谢恩,并参加大典,但除了这些不得不做的事外,一件多余的事都没做,没有拜访李相,没有结交任何官员,没有半点封侯的喜气。


    唯一一次主动的行为是求见太后,却被太后拒绝了。


    于是,直到太后离开,宋家都再没进宫。


    宋荥拒绝见父母的原因,外人都觉得是她恨父母当年惹下官司连累她一生,所以她对母家没有半分感情。


    但是悟心看到的是她听到父母消息时满眼惶惶、自惭忐忑。


    宋家封侯时她忐忑父母反应,宋家入京后她担忧他们衣食住行,夜里抱着他说小时候的事,眼泪偷偷擦在他衣服上。宋家递折子想见女儿,一直念叨父母的宋荥却突然不敢见,张嘴就是拒绝。


    “既然思念,为何不见?”


    “我早就不是他们养大的大家闺秀了……”宋荥变成了敏感的小女孩,怕父母难以接受如今这个不顾世俗、不折手段的她。


    离宫前,悟心找了高全,让他给宋家递信,请他们一同去行宫。


    宋荥不知道。


    离开皇宫原本非常开心,但是想到要和父母擦肩而过,情绪又低落下来。甚至顾不上悟心手里的玉佩,主动拉着他陪伴在身侧,心里才舒服一点。


    皇帝前来送行,刻意忽视了坐在车中的悟心,只看着车帘后隐隐约约的宋荥:“一路保重,有事送信进京,朕无有不应。”


    宋荥轻声道谢:“陛下莫忘当初承诺。”


    皇帝一笑:“不会。”


    太后的车架缓缓出京,队伍里不知不觉多了新封的侯爷一家。


    宋荥不知道。


    她难受了三四天,渐渐压下心里的情绪重新开朗起来。这趟旅行很快就成了她携带“男友”的蜜月旅行。


    除了护卫队人多口杂,他们外出不能显露得太过分,其余时候基本没有顾忌。同车同房,同吃同睡,仿佛哪一家王爷女儿新婚出来玩呢。


    悟心倒是顾忌宋家伯父伯母在,想让宋荥克制一下放飞的灵魂。但是宋荥想到父母反正也见不着了,那还拘束自己干嘛?


    一路上没少干调戏悟心的事。


    悟心呢,心里也在奇了怪了,他们离开京城很远后,宋家伯父母居然还是没过来求见,就这么一路默默跟着,看着女儿游山玩水……


    这让他想说破,又觉得不能破坏这一家人默契……


    终于,在宋荥放慢脚步游玩一路后,队伍到达了行宫。


    三日后,行宫各处基本安置完毕,宋荥收到了第一份拜帖。


    是她亲生父母送过来的。


    当时宋荥正和悟心画桃花图,画着画着,她举着笔揪着悟心要往他身上涂,说要效仿前朝风流名士来个人体桃花图。只不过前朝那传说中的香、艳、图主角是女子……


    悟心衣襟被她扯得松松垮垮,满脸无奈,他倒是不介意配合她的情趣,就怕她知道他身份后会比见父母更社死。


    正想着,她父母就来了。


    ————————


    年底忙到飞起,还要准备年会节目……这一周,周一加班,周二直接住公司没回家,周三感觉身体被掏空,开了电脑码字直犯困,周四白天上班也开始犯困了。总算马上要熬到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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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 一更


    宋荥握着笔往悟心身上戳的手抖了抖,在他袒露的胸口上划了殷红桃花一点。


    她盯着通报的侍女:“谁求见?!”


    悟心取下她手中笔,扯上衣襟:“已到了行宫,去见见吧。”


    宋荥任由他动作,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变换,自言自语:“他们怎么来的?”不早不晚,她才到行宫父母就上门了,是早就等在这了,还是一路追来的?


    不管哪一种,她想到父母千里迢迢只为“求见”,心里一阵酸楚。


    悟心推着她的肩膀去换衣服:“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去换个衣裳。”


    宋荥愣愣地被他推着走,衣服挑了一件又一件。


    稳重点的,怕父母对她陌生,不行;少女一点的,自己早就不是曾经的少女了,怕让父母加深过去的印象,也不行。头饰多了怕太庄重而生疏,头饰少了怕父母以为她过得不好。


    “再不去,伯父伯母在前厅更担忧了。”悟心拦下她的纠结。


    宋荥一想也是,父母恐怕已经坐立难安了,立刻丢下首饰起身。


    往前走了两步,回来抓起悟心的手:“你同我一起去!”


    悟心惊讶:“我?”


    宋荥难得露出一丝求救之色:“我心慌。”


    悟心失笑,真的是从小都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只好反手牵了她,一步步往外走。


    他问:“你为何慌?”


    宋荥抿唇,想了又想:“我为求今日,助纣为虐,做过很多违心之事。我爹为人极为正直,要是被他知道……”


    悟心紧了紧她的手:“庇佑妻儿是男子责任,他不能庇佑于你,自然也不能怪责于你。”


    宋荥诧异地去看他,这是她从没听过的言论,哪怕她在那段日子里总用这样的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她父亲大概不会这么想的:“父亲从小教我的,是身死事小,失节事大。为人要有骨气。”


    悟心不说话了,他其实也不确定宋家伯父伯母的态度,这一路跟随,到底看出宋荥和他的关系了吗?为什么始终不露面,直到今天才求见?


    宋荥见他都不说话了,心情又沉了沉,抓着他的手越发紧。


    悟心感受到手心力度回过神,轻轻揽了揽她的肩膀:“不要自己瞎想,亲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推着人踏进了花厅。


    门口的侍女朗声通报,屋内焦急等待的中年夫妇一下子往门口望来。被推上前想退缩的宋荥堪堪停下脚步,望着熟悉又陌生的两张脸,想喊“爹、娘”,却未语泪先流。


    “阿姜——”宋夫人看到女儿的眼泪,跟着老泪纵横,疾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了女儿的手,“阿娘的心肝肉啊——”


    “娘——”宋荥哽咽喊出声,母女俩抱头痛哭。


    宋章看着这一幕,眼睛跟着通红。


    悟心缓缓踏进门。


    宋章看过去,眼睛缓缓睁大。


    郑沄和宋荥六七年未见,但和宋章这位伯父、未来的岳父,却是一年总能见上几次。虽然他现在是个光头,形象与过去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但宋章会认出他也是可能的。


    他对着宋章摇头。


    宋章一顿,看向女儿,抿唇不言了。


    “夫人莫哭了,且让阿姜坐下与我们好好说说话吧。”母女两个哭了一会儿后,他开口劝说妻子。


    宋夫人忙起身擦眼泪:“对,对对,阿姜快坐下同娘说说,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说到最后,尾音颤抖不已,眼泪又要掉下来。


    阿姜是宋荥的乳名,只有在家时父母这么叫她,一声“阿姜”让宋荥忐忑不安的心平稳了八九成。


    宫中四五年,她到底比宋夫人更能掌控情绪,闻言很快擦了眼泪收拾了心情,牵着母亲的手往堂上走。


    悟心默默无声地跟在身后,站到了角落看着这一家三口。


    宋章看他一眼,暂时先关心起女儿来。


    宋荥来的时候,心里有种叛逆的情绪,想见了面就把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全都说出来,摊开在父母面前让他们自己看——看,我如今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个女儿认不认随你们!


    但是真的见到了娘亲,被娘亲抱在怀里,仿佛回到幼时被当作心肝宝贝宠着,她就硬不起心肠了,打了一路的腹稿统统被压下,出口的话都是报喜不报忧。


    问什么都说好,那些违心的、难堪的事情统统掩下。


    悟心将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宋荥掩饰自己的另一面,恢复小儿女状,向父母打听家中情况,述说自己在宫中的生活,说到最后,眼泪渐渐收了,一家人脸上都有了笑意。


    宋章夫妇留下用了晚膳,彼此间只说欢喜之事,不提过去几年的伤疤。


    悟心看气氛不错,中途退下不再参与,只在房中等宋荥回来。


    等她的时候,忍不住从包裹中找出了那一对玉佩放在烛光下细细看。


    今天见到故人,不止宋荥心潮起伏,悟心也是。他看着宋荥隐藏过去,看着宋章夫妇仿若不知,忍不住也想起自己和宋荥的关系。


    也许,该让她知道真相了,再隐瞒下去,不再是不得已为之,而是会被她误会成愚弄。


    宋荥回来的时候心情极好,像个小姑娘似的,走路都快蹦起来,见了悟心就说:“我娘说,他们打算在行宫附近买个园子,陪我住一段时日呢!我让他们留下了,买什么园子,整个行宫都是我的,我爹娘当然能住!”


    悟心笑看着她:“是,如今谁也不能再插手你的事。”


    宋荥满意点头,在屋里来回走动想着明日带父母做什么,走到一半看到悟心,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悟心:???


    宋荥:“我爹娘这几日住在园中,你不能再留在我房里,要是被他们撞见多不好。快回你自己院子吧!”


    悟心无声嘿了一下,盯着她:“这是过河拆桥?”


    宋荥眨眨眼:“怎么就过河拆桥了,我爹娘才来几日,你委屈几日而已。再说我也专门为你安置了院子的,也不算委屈。”


    悟心呵呵冷笑,走上前直接将人抱起往床上走:“少折腾了,你爹娘这个时辰不会来找你。”


    宋荥踢腿:“悟心,你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再以下犯上,看我不换了你!”


    悟心胸口一堵,气的,直接低头堵上这张嘴:“你试试……”


    “唔……”宋荥挣扎了一下,身子失重落到了锦被上,身上紧跟着一沉。


    悟心三两下解了她外袍,吻在锁骨。


    宋荥:“……”喘出一口气服了软,“我爹娘还在行宫……”


    雨点般的吻上移,最终落到唇上,宋荥的所有话音都被他堵在了彼此唇间。


    直到事后,悟心抚着她后背才对她说:“你不必如此辛苦掩饰自己,他们是你的父母,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而不再疼爱你。”


    这是他今天从宋伯父眼中确认的事。


    宋章认出了他,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听着女儿掩饰的话语一副全然相信的模样,他们也在配合宋荥。


    宋荥不吭声,抱他抱得更紧,主动抬头去亲他,仿佛想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能量去填补心底惶恐化开的空洞。


    悟心心口一软,迎上了她……


    本想在父母做客期间与悟心保持距离,免得被父母看出端倪,结果这一夜心底情绪复杂,导致比任何时候都放纵自己,宋荥差点起不来,起床后也是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睛。


    痛定思痛,她趁着悟心出去,直接自己上手打包他的衣物,务必要把他“赶出门”几日。


    悟心的衣物很少,也就换来换去那几件僧袍,已经很旧了。她随手一捧就从衣柜里抱出来所有,并第一次想到,如今他还俗了,回头该帮他做几件好衣裳才是。


    正想着,衣物之间掉下来一个布袋,闷声砸在地毯上。


    宋荥低头去看,立刻想到了他拿走的她和郑沄的定亲信物,眼睛一亮。


    趁此机会,正好拿回来。


    随手将衣物往边上暂放,宋荥捡起布袋扯开,往手心一倒。


    “做贼心虚”,布袋不合宜的重量被她直接忽视了,直到两块玉佩齐齐砸落在手心。


    一雄一雌,严丝合缝地并在一起,雌佩上还有半旧的青色络子,是她眼熟的做工,当年编织这条络子时,堂姐的打趣仿佛还在耳边。


    “这么精美复杂的络子,郑家妹夫拿到手可不得小心呵护五六年,换做是我,挂都舍不得挂出来呢!”


    托着玉佩的手颤动起来,宋荥的脸色从震惊到苍白,从苍白到胀红……


    悟心从门外进来,想提醒她今日可以带着父母在行宫走走,走到内室门口,看到她一手拿着他的布袋,一手托着什么,脚步一顿。


    他昨晚想过提前揭露身份,却不想,今天就这么被她发现了。


    大概一切都有因果吧,他苦笑。若不是心中有了想法,谨慎之心不会丢,这个玉佩他也不会藏得如此随手……


    既然事实已发生,也只能迎面而上。


    悟心收起神色,一步步走过去。


    宋荥抬起头,木木地看着他。


    悟心停下脚步。


    “另一块玉佩……你哪来的?”


    郑沄第一次去掉悟心的伪装,深深看着她:“是我的未婚妻给的。”


    未婚妻三个字,念着就仿佛注入了无数深情与怀念。


    宋荥顿时红了眼眶,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名字:“郑、沄。”


    郑沄轻轻扯起嘴角:“是,阿姜。”


    “你真的是郑沄?”宋荥脸上的动容突然褪去。


    郑沄慢慢走上前,走到了她面前,弯下腰让她仔细看自己的面容:“阿姜,你真的忘记我长什么模样了吗?”


    宋荥突然想起自己对他的莫名熟悉感,每次看到他总觉得很安心,她以为自己只是被男色吸引……


    “你不是死了吗?”她咬牙。


    “我想做的事,家族不容,只能死了,以悟心的身份出现。”


    “你想做什么事?”宋荥握紧玉佩,心里似乎有了个答案。


    郑沄深深看着她:“来找未婚妻,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事无挽回,我也想拼尽全力试一试,只要她过得不好,我一定竭力带她离开。”


    宋荥心口颤动,她从没想过郑沄会为她这么做,比父母亲人做得更多。


    “真的?”


    郑沄浅笑:“我不是来了吗?只是来了以后,发现我的阿姜比我以为的更勇敢智慧,不需要我帮忙,她已经自救。于是,我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点作用了。”


    宋荥感动着感动着,脸突然胀红,红了又青。


    “郑沄!你——你——你给我出去!”恼羞至极,眼泪却也同时飚出,不可抑制。


    郑沄心口一疼,不退反进,上前用力抱住了她。


    “阿姜……”


    低低的一声乳名,让宋荥的泪水彻底决堤。


    ————————


    今天还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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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二更


    “混账!”宋荥在他怀里又打又踢,泪水眨眼浸湿了他外袍,“你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是故意看我笑话!看我出丑!”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不定来了就后悔了……把我骗得团团转。”


    “郑沄,你混蛋——”


    郑沄用力抱着她,任她打骂,不为自己辩解。


    有侍女迟疑地在门外提醒:“宋侯爷夫妇派人来询问,娘娘……”


    “告诉侯爷,悟心与令千金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好了再去拜见。”


    “这……”侍女迟疑。


    郑沄按下宋荥,严肃了声音:“就这么回复,下去。”


    “放开我!姓郑的!”宋荥挣扎不开,一口咬在他手腕。


    郑沄闷哼一声,无奈松了松手:“怎么长大了反而爱咬人呢?我肩头的疤才好。”


    “闭嘴!”宋荥羞愤至极,“不许捅到我爹娘那!”


    “傻。”他掏出锦帕,轻柔地为她擦去脸上泪痕,“你我长大后不曾见过,你认不出是常理,宋伯父却是参加过我的冠礼,昨日初见,他早就认出我了。”


    宋荥瞪大眼睛。


    郑沄捧住她的脸:“阿姜,爱你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都爱你,是你始终不肯原谅自己。但是你真的做得很好了。”


    但是宋荥只听到了“变成什么模样”。她脑中立刻闪现她在佛前调戏他,她在他面前做出百般引诱姿态,如今想来简直丑态百出;她拉着他在除夕夜行了那事,在皇帝面前接吻气死了皇帝;他还知道了她曾引诱顺王,与顺王有过暧昧;她把他们的定亲信物送给了顺王定情,如今顺王登基还对她念念不忘……


    这一路来行宫,她在他面前更是毫不掩饰与放纵,无论在外出游还是床笫之间……


    “啊——”宋荥脑子都要炸了,尖叫一声用力推开郑沄,推着他往门外去,一把锁上了门。


    郑沄怕她受伤,步步退让,最后让到了门外,被她直接关出去了。


    “阿姜——”他拍门。


    “你走开!”宋荥抓狂尖叫。


    郑沄知道宋荥肯定会感到社死,就好像当着所有熟人的面被扒下了伪装,露出内里违背世俗的自己。


    这个自己必然会被世间所有正向的伦理鄙夷,是她连对父母都不敢展露的一面。


    “阿姜,我爱的是以前的皇后现在的太后,在竹林里,你第一次对我回眸调戏时,我就心动难禁。”


    “住口!”宋荥哪怕隔着门都想捂脸。


    郑沄笑起来:“你冷静一下。”


    “你走,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我一定杀了你灭口!”宋荥冷静不下来,她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整个都埋了,现在让她去陪老皇帝她都可以,只要别面对这样尴尬上天的一幕!


    她恨自己的记忆,为什么这么好!和悟心相遇后的每一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越清楚,现在想起来就越尴尬。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啊!对着世交的未婚夫,把他当成第三人,以已嫁的皇后身份使劲引诱,在他眼里,她那些行为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以为她就是这么一个放荡的女人?


    “高全!”宋荥气死,想到了让高全去查的事情。


    高全急急忙忙跑来,隔着门和郑沄对眼色,语气恭敬询问:“主子有何吩咐?”


    宋荥恨恨:“我让你去查悟心的身份,你查仔细了吗?”


    高全惊讶,看看对面的悟心,满脸写着:你们在玩什么?老奴我好像跟不上了。


    宋荥在内催问:“你们查清楚了吗?都干什么吃的!”


    高全忙说:“先帝去世前,老奴收到消息,悟心师父俗家似乎与郑氏有些关联,后来先帝去世,诸事繁乱,这事就被耽搁了。”


    郑沄挑眉,哟,不仅去查了他身份,还查到不少。


    他笑着说:“我爹帮我做了身份,防的是朝廷和先帝,没想到最后去查我的人,竟然是你。”


    宋荥气死,只能对高全发火:“你主子身边的人身份不明你还不上心调查,等我被害了你就等着下去陪我吧!”


    高全吓了一跳。


    郑沄安慰他:“她气头上,高公公放心,我不是坏人。就是你们这个调查的速度——咳,的确十分慢了。”


    高公公一言难尽,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自我反省:“……是,老奴下去一定好好调、教下属。”


    宋荥在门内听得更窝火,但是实在不想和郑沄这个人再说任何一句话,只能大叫一声,冲上床把自己整个人埋了起来。


    门外都能听到她咚咚咚捶床的声音。


    郑沄笑着摇摇头,对高公公说:“宋家伯父伯母昨日睡得可好,现在在什么地方?”


    高全看出来了,这是太后与悟心师父闹一些无伤大雅的矛盾吧,那就和他无关了,微微躬身:“在前厅用早膳呢,只是娘娘与师父的事,似乎让他们有些担忧。”


    郑沄点点头:“我先过去见见长辈吧。”


    高全心想,虽然太后娘娘对你恩宠甚深,但这么直接去见娘娘的父母,当真合适?


    只是他一个半退休的奴才不管闲事,他这样的阉人也不懂男女情趣,想着“大概这就是人家的乐趣吧”,低眉顺眼地退下了。


    郑沄在前厅的庭院里遇见了用膳后出门的宋章夫妇。


    宋章看到郑沄,神情顿时动容,快走几步一把握住正要行礼的郑沄手:“贤侄——”


    宋夫人疑惑地看看两人。


    宋章给夫人介绍:“这边是我们那——郑兄家的麒麟子郑沄,郑贤侄啊!”


    宋夫人震惊不已,冲口而出:“他不是早因阿姜入宫去世了吗!”


    郑沄笑起来:“当年的确大受打击,因此遁入空门了。”


    宋夫人还是看不懂,遁入空门又怎么会在阿姜的行宫呢?


    宋章抓着郑沄的手,目光深深:“你走后的次年,你爹就把真相告知我了,你抛却身份,为了阿姜谋划入宫,一生前途尽折……宋家对不住你,对不住阿姜。我们为人父母还不如你这个未婚夫爱护她,老夫惭愧。”


    郑沄忙握住他的手:“伯父千万不要这么说。”


    宋章感慨万千,连连摇头,竟对着郑沄行了一个大礼:“这些年,多谢贤侄照顾阿姜。”


    郑沄急忙扶起人:“伯父这不是折煞小婿吗!”


    他自称小婿,让宋章夫妇情绪更加复杂。


    尤其宋夫人,她才知道郑沄假死的原委,震惊之后便是满腹感动。


    感动着感动着,突然想起早上的事:“早上侍女来说,你和阿姜是……”


    郑沄无奈苦笑状:“伯父伯母有所不知,我初入宫时宫闱气氛紧张,因为种种原因一直不便告诉阿姜身份,阿姜也没认出我。阴差阳错之下,后来我们走到了一起她也不知道我便是郑沄。”


    宋章夫妇一样的惊讶脸。


    郑沄:“阿姜这些年经历许多,当年的宫中,一个差错就是万劫不复。她能保全自身走到今天,干的事若是一件件摆上来,恐怕世俗难以容纳。但我不觉得有何不对,并不以为然。可惜阿姜自己也过不去心中的坎,所以她此前不敢见伯父伯母,如今也难以接受被郑沄看到那样的她。”


    他叹了一声:“她只敢在悟心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这句话,成功引发了宋章夫妇对女儿的无限心疼,宋夫人更是感性地红了眼睛。


    “这个傻孩子。”


    郑沄对两位长辈行了一礼:“今日阿姜撞破了我的身份,正在闹别扭,小婿恳请两位长辈给我们些时间,待我解开了她的心结,我们再欢聚一堂好好敞开来说说话。”


    他看着宋夫人的眼睛:“知女莫若母,伯母想必也能看出来,昨日她十分拘束。”


    宋夫人不停点头:“是啊,我一夜未睡,不知道这孩子到底瞒了我们多少委屈。”


    郑沄对她安抚一笑:“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带真正开怀的阿姜过来。”


    宋章看着这样的郑沄,心中大慰,只担心一点:“你们如此不顾忌,可是行宫上下有所保障?”


    郑沄看向京城的方向:“如今谁还会管我们这里呢?新的权势争斗已经开始,一个年轻无子还被放逐行宫的太后,早无人在意了。”


    听到这话,宋章夫妇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郑沄见了,心中满意,对着两人行礼告辞。


    来回折腾一圈,时间已经不早了,如今天气渐渐入夏,上午的日头便已经灼热,郑沄再度回到宋荥房门前时,额间已布满汗水。


    他叫来一个侍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然后退到一边。


    侍女迟疑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默默点头,出门拐去小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冰盆过来,敲门请求入内。


    宋荥问了一声“谁?”


    侍女忙应声:“天气灼热,奴婢端冰盆进来降降温。”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传出声音:“悟心呢?”


    侍女看一眼郑沄,恭声说:“悟心师父走了许久,没再回来。”


    室内又安静了一会儿。


    侍女再度请示:“娘娘……”


    “退下。”


    侍女爱莫能助地看了一眼郑沄,端着盆走了。


    郑沄望着紧闭的大门笑了一声,转身沿着廊下踱步。


    侍女们偷偷回头去看,看他渐渐远去以为他要走了,谁知一错眼,人就不见了。


    郑沄绕着内殿外围走了一圈,发现了几个未关的门窗,他找了一个方便跳窗的位置,双手一托,直接跳了进去。


    宋荥坐在床上沉浸在尴尬社死的感觉里,捂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出去见人,但听到郑沄竟然真的走了没再回来,又开始生气。


    就这当口,突然对面传来一个落地声,她兀自恼怒没注意,直到眼前光线变暗,覆下一片阴影。


    宋荥悚然一惊,定睛看去,下一秒就抓起枕头狠狠砸了过去:“你怎么进来的!”


    郑沄笑着抱住枕头坐上床,与她面对面:“爬窗进来的。”


    “你——”宋荥万万没想到他会干这种登徒子的事,尤其他是郑沄!


    郑沄挑眉:“怎么?觉得惊讶,打定主意我不敢?”他一点点凑近她,“你本就是我的妻,爬窗又如何,只要抱得美人归,我什么都能做。”


    “不要脸!”宋荥骂。


    郑沄的脸皮仿佛一夜之间厚了十寸,混不吝地说:“夫妻之间,在乎这些?”


    “谁是你的妻,谁和你是夫妻!”宋荥抬腿踢他。


    脚腕被郑沄一把握住,他的手顺着脚腕探入裤腿,缓缓摩挲往上,探头亲在她唇上:“有父母定亲,有夫妻之实,怎么不是夫妻?不信,我做给你看。”


    话音落,宋荥的身子跟着落在床上。


    “郑沄,你这个登徒子!不要脸!”宋荥踢他打他。


    “嗯,我是登徒子,不要脸,耍流氓……”郑沄仿佛感受不到,把不要脸真正发挥到了极致,是宋荥从没见过的模样。悟心身上没见过,郑沄身上更没见过。


    “悟心……悟心……”宋荥吓得抱住他直喊熟悉的名字。


    这一声“悟心”,比“郑沄”还让他心颤。


    他动作一顿,没打算吓到她,立刻停下动作,无奈抚上她眼角叹了一声,亲在泪水湿润处:“你看你,只许自己胡来不许我放肆,我倒也不在意,可你吃完就扔,对我是不是太不公了一些。”


    宋荥委屈得鼻头也红了,眼泪从眼角滑入鬓发:“我什么时候……是你骗我。”


    模样可怜极了。


    郑沄心口抽抽的,吻住她的眼泪:“我没骗你,只是隐而不报。我怕你不要我啊。多年不见,宋荥已经如此强大,不是从前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了,若我不是悟心,你还会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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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他塞了一个东西到她手心,温柔地吻着她眼角:“万圣寺小佛堂里的每……


    他塞了一个东西到她手心,温柔地吻着她眼角:“万圣寺小佛堂里的每一夜,我都忍得很辛苦,想亲你抱你却不能,想说出身份又怕你下一刻就将我送出宫;和你有了夫妻之实却知道你心中没有悟心,我甚至吃郑沄的醋,每每想起都觉得心口又疼又酸。”


    宋荥听到他说吃郑沄的醋,噗嗤笑起来,忘了羞恼忍不住揶揄:“真的?吃自己的醋?”


    郑沄哼了一声,手抚上她胸口:“你啊,没心。”


    宋荥皱皱鼻子,抬手看着他塞过来的东西,发现是那块雄佩。


    悟心包住她握玉佩的手:“我上次说过,等到郑沄觉得原谅你送玉佩的事了,就把这块玉佩还给你。现在,它还你了。其实当时就可以还的,但我想让郑沄亲自还你。让郑沄亲自告诉你,我从没怪你。”


    宋荥鼻子又酸了,为“郑沄亲自还你”,为“我从没怪你”,她抱住了他的脖子,窝在他肩头,从默默落泪到闷声大哭。


    郑沄跟着眼眶发酸,将人揉进怀里,轻轻念着她的乳名,一遍又一遍:“阿姜……阿姜……”


    宋荥哭得更加委屈,将他的外袍里衣全都浸湿了。


    哭声渐停时,郑沄抱着她说:“我喜欢以前那个清雅灵秀的宋荥,也喜欢宫中那个践踏世俗的皇后。如果你只喜欢悟心,那我就做悟心;如果你对郑沄难以忘怀,那我就做郑沄,你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但我只想告诉你,你很好很好,无论哪个你,我都深爱不渝。”


    宋荥又想哭了。


    她说不出话,一出口必然落泪,只能用力回抱他。


    郑沄的心软成一片温水,侧头吻在她耳侧:“阿姜,多谢你卧薪尝胆,你我才能再续前缘。”


    “那……也多谢你来找我……”宋荥瓮声瓮气地说。


    郑沄轻笑,笑声酥酥麻麻地从她耳朵传入心间,宋荥心头一痒,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在床上躺了半个上午,直到午膳。


    郑沄扶起宋荥,亲手绞了帕子给她擦红肿的眼睛:“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再不哭了。”


    宋荥尴尬地撇开头,情绪下来后,尴尬重归,还是不敢看他。


    戳破身份后,她再看郑沄,就发现原来这双眼睛是如此熟悉,可是当初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未婚夫会以和尚的身份入宫找她,所以完全没联想到。


    郑沄举着帕子站在她身前,有些苦恼:“该如何才能让你心中坦然呢?或者,今晚我让你把昨日没画完的桃花图画了?”


    宋荥的脸顿时火烧火燎的,用力瞪过来:“你还说!”


    郑沄瘪嘴,酸溜溜的:“你对悟心能做的事,对我这个未婚夫竟是不能做吗?其实,你爱上了悟心是吧,只肯对他敞开心扉。”


    宋荥简直满头莫名,悟心不就是你!你这个仿佛我另爱他人的口气怎么回事!


    “你给我出去!”


    气得她狠狠一推,又想把人推出去了。


    郑沄连忙收了神色,握住胸前推搡的手:“好了好了,我不吃醋了,咱们去见泰山大人吧,他们恐怕担忧了一上午了。”


    什么泰山大人,好不要脸。


    “就算你是郑沄,我们也没成婚!”


    郑沄牵住她的手往外走:“会有婚礼的,等我头发长出来了,我们就举办婚礼,请来我们彼此父母,如何?”


    宋荥抬头去看他的光头,想笑,又觉得心酸。想起这五年,她的如履薄冰,他的四大皆空,他们遭遇了太多不该有的弯路,如今也不过走在一条勉强平顺一点的暗路而已。


    宋荥安静下来,什么都不想计较了,他是悟心,也是郑沄,她应该庆幸,多好啊,郑沄就是悟心。


    “沄哥哥,你背我。”宋荥停下脚步,仰头喊他。


    幼时的称呼再次响起,郑沄心失跳一拍,停下身回头看她,看到一张浅浅而笑的脸。


    “好。”他跟着笑起来,在她身前蹲下身。


    宋荥趴到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后颈。


    “上次你背我,是什么时候?”


    郑沄回忆了一下,说:“九岁吧,你爬上了假山不敢下来,我上去将你背下来的。”


    宋荥听了,轻轻蹭着他温热的皮肤,圈紧双手:“现在我们都二十多了。”


    “在我眼里,你还是当时那个小姑娘呢。”郑沄低头亲了亲她环在他胸前的手,“等你九十岁的时候,我也背你。”


    宋荥噗嗤笑出来:“九十岁,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活到了,你还能背动我吗?”


    “那我就推着你,总之,这辈子我赖定了你,必须让太后娘娘养。”


    “那你听话一点,我养你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是,小的一定听话,日日哄娘娘开心。”


    这仿佛又回到了悟心的身份,悟心的口吻。


    宋荥想着这两人,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就是悟心,真好。”


    郑沄心口一动,复杂之后是源源不断的甜意。她这句话,是不是就承认了她对悟心动心了?


    他不想直接问这个问题,不想将彼此陷入不必要的苦恼之中。但得知她对悟心动了心,心底到底有种圆满之感。


    郑沄背着宋荥,快到前厅时遇见了宋章夫妇。


    宋荥连忙从郑沄身上跳下来,红着脸喊爹娘。


    宋章向来严肃的脸上并无不悦,而宋夫人直接带上了笑意,看看女儿,又看向郑沄。


    郑沄对着他们点点头,牵住了宋荥的手:“我们进去边吃边聊吧。”


    这一次,有对她的过去了解甚深的郑沄作伴,宋荥心里更有底了,面对父母的忐忑也少了很多,不再像昨天那么敏感,一遇到宫里的话题就急忙躲避。


    她在郑沄的引导下,试着述说自己如何一步步壮大势力与李中仁和新帝合作……


    但面对清正的父亲,还是越说越小声。


    李中仁施政还算有远见,但是结党却极其严重,尤其是这几年,只要有人忤逆他,他都会将人打压得不得翻身。他能如此嚣张,离不开皇帝的支持,而反复无常的先帝能对李中仁如此百依百顺,却有宋荥太多功劳。


    所以,在那段时间,宋荥间接伤害过许多人。


    宋章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女儿和李中仁的关系会这么深,传出去在文人之间至少得一个“妖后”的名声。


    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宋荥见了,失落垂头,心里的负疚感暴涨。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郑沄看着宋章说:“阿姜那时候朝不保夕,自然难以两全,而且没有阿姜,李中仁蛮横专行惯了,难说不会照样达成目的。这些事不能怪阿姜,但我们也不推卸责任,小婿想和您商量一件事,您看是否可行。”


    郑沄提出一个想法,他想将过去被李中仁残害过的受害人罗列出来,请宋章去探访这些人或者他们的亲属后人,他和宋荥根据他们的情况提供相应帮助。如果有冤屈或者揭发李中仁的证据,也可以送过来,且留在手里等未来时机。


    “李中仁如今是辅政大臣,新帝都敬着他。岳父若是去做这件事,必定要万分小心,也可能有许多危险,到底做不做,还需三思。”


    宋荥原本十分高兴这个提议,想到这立刻又觉得不妥。


    宋章却直接点头应下了:“本就是我们有所亏欠,正应该在他们最难的时候弥补一二。至于李中仁,他如今烈火烹油,大约不会注意我们这些‘蝼蚁’。哪怕被他发现了又如何,老夫不怕他!”


    郑沄深深看着他:“岳父大人不怕,但阿姜怕,岳母大人也怕,我们不能再有第二个阿姜了。”


    宋章一窒,望着女儿的目光又充满了愧疚。


    “老夫知道了,一切都会小心行事,保证自身为要。”


    郑沄点点头。


    宋荥起身向爹娘福礼:“辛苦爹爹娘亲为不孝女收拾残局。”


    宋夫人立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你这不是戳为娘的心吗?是爹娘亏欠了你啊!”


    宋荥依偎进娘亲怀里,轻轻摇头。


    郑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来,终于,她的心结能散了。


    当天晚上,郑沄还是进了宋荥的卧室,看着自己被搬出衣柜的衣服挑眉。


    “娘子是想帮我把这些僧袍都置换了吗?”


    宋荥尴尬脸:“啊……啊!”


    郑沄忍笑:“这些衣服还没完全旧,新衣服大概也没来得及做好,还是继续穿着吧,反正行宫里只有你我几人,我穿什么都行。”


    宋荥背对着他拆钗环,仿佛很忙的样子:“行……都行……”


    郑沄将衣服重新放回去,踱步到她身后,帮她把拆了半天都没拆下来的簪子轻松拔下,扶着她的肩看着镜子里的人:“今晚,需要为夫调了颜料,供夫人作画否?”


    宋荥脸刷地又热了,转身恼怒:“都说了别提了!”


    郑沄不是真的执着于作画的情趣,他只是想让宋荥知道,他还是他,他们的相处无须因为“郑沄”这个身份而改变。


    身份不同带来的这份拘束,必须由更大胆的事才能突破,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宋荥连和他同房都拘谨不已,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敢动。


    “为何不提?你明明想做,我如今也不排斥,何不一尝所愿?”


    宋荥觉得自己的脚背都发热了,恨不得全身蜷缩起来:“不,我不想了,我再也不想了。”


    郑沄眼睛一亮:“那换我在你身上作画?这桃花图原本便是女子身——”话未完,被她死死捂住了嘴。


    “郑沄!”


    郑沄矮身将人抱起,让她双腿夹在他腰间,指尖灵活地挑落她的衣带:“要是不习惯,叫我悟心也行。”


    宋荥:“……”


    身份变换带来的拘束与不习惯在宋荥真的要被他画图时彻底消失,多年后宫生活养成了她的强势与主动,即便男女之情也是如此。郑沄的笔未落下,恼羞成怒的她翻身坐到了郑沄身上,一手压在他胸口:“躺好!”


    郑沄笑着躺下,收起所有强势,一副任你施为的模样。


    宋荥抿唇,直接下笔。


    殷红颜料泼洒了半张床,颜料碟子从床榻滚落到脚凳,垂落的床帏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直到朝阳洒上。


    郑沄的办法十分有效,宋荥再睁眼时,心底的尴尬少了很多,甚至多了几分隐秘的兴奋。是发现印象里一本正经的未婚夫原来有悟心这样不为人知一面而产生的兴奋,这种触及彼此最深处的感觉,让她的心彻底安定。


    宋章夫妇在行宫住了一旬,宋章住不下去了,想按照计划去找那些被李中仁迫害的受害者。


    这次离别的不舍还算淡,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宋荥送走了父母还能牵着郑沄的手和他商量“今晚就我们两个,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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