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年代文男配:谢运川回忆完原主的记忆,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尚且如此,原主……


    谢运川回忆完原主的记忆,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尚且如此,原主更不必说了。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两世呢?而陆越就因为一个意外,两世人生翻天覆地。


    外面的天黑成一片,房门被轻轻敲响。


    “小越,睡着了吗?该起床了,宁可早点出门,别误了火车。”


    床上逼着眼睛还在感慨的人闻声睁开眼睛,抹黑找到了记忆中的电灯线,轻轻一拉,屋里亮堂起来,屋外的催促声也停了。


    “给你煮了菜泡饭,吃完再走,动作快点啊。”


    他应了一声,打量着四周,看到床边折叠椅上放着的布包。


    今晚就是陆越启程去城里打拼的日子,待会儿吃了饭,他会拐去邻村村口,等心上人过来告别。


    也是第二世的陆越殒命的日子。


    谢运川芯子的陆越前后回想了一遍,起身快速穿好衣服,扯起布包甩在肩上,拉开木门的门栓走出去。


    门外,陆家爸妈大哥嫂子都在,一个个撑着眼皮准备送他出门。


    陆越心里酸酸的:“你们去睡觉啊,白天不是聚过了?我扒拉口饭就走。”


    陆母看看外面的天,不舍又担忧:“外面飘雨丝儿了,你一定要今晚走吗?万一雨大了,山路危险得很。”


    陆父虽然平时总是骂小儿子,到了此时也不吭声了,他骂归骂,最心疼娇惯的也是小儿子。


    陆越答应了宋文文今晚银杏树见面,不管走不走都得去,不然万一这一次宋文文又来了呢?所以他安慰他妈:“我看就毛毛雨而已,没事的。我都放话今晚出门了,总不能下点毛毛雨就不走了,脸都没了。”


    陆大哥对自己的弟弟无奈极了,只好说:“我陪你走一段。”


    哪能让大哥一起去啊,他走之前要拐去邻村的,陆越还是拒绝了。


    没奈何,一家人陪着他呼噜呼噜吃完一大碗菜泡饭,满怀担忧地看着这个全家最小的儿子斜着肩挎着包,晃晃荡荡往外走了。


    陆越走了一段路,往回看,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门也开着,可能他们还在看着他的背影送他……心头堵了堵,一扭头大步走了。


    山里半夜的雨丝落在身上凉丝丝的,松垮垮的的确良衬衫被雨水打湿后贴在身上,仿佛在吸走人体的热气,好在陆越年轻火气旺,走了一段路就觉得热了,没在意越来越大的雨丝。


    打着手电筒一路走到了宋文文她们村村口,粗大的百年银杏老远就能看见。陆越小跑了几步躲到树下,找了一个避风口直接坐了,静静等着可能不会来的人。


    夜雨渐渐大了,大树的树冠也挡不住雨滴洒落,昏昏欲睡的陆越被大雨淋得彻底醒了。


    他打起手电筒,照了照手腕上的手表,发现已经将近两点,而他们约定的时间是12点前。


    心中大概确定这个幻境的确是第二世,知道宋文文很可能被看管在家中不会来了,陆越抱着包跑进了村口不远处的土地庙里。


    这事情就是这么让人唏嘘。


    村口有土地庙能遮风挡雨,但是原主因为担心心上人,硬生生避开了这个安全地方,冒着大雨走情况不明的夜路,结果自己一命呜呼。


    陆越忍着心里的情绪,靠坐在土地公土地婆身边,听着庙外的哗哗雨声,渐渐睡去。


    外头光线一亮,心中惊醒的陆越就立刻醒了。


    此时大雨已经停歇,山间云雾淡淡的,有日光从东方渐渐射出。


    这是个大晴天。


    陆越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根据原主从小在村里玩的熟悉度,找了一条避开清晨村民外出的路,拐进了姑姑家。


    陆越的姑姑有两个孩子,表哥宋一民,表妹宋红燕,陆越和宋一民从小玩到大,关系很铁,对宋红燕这个唯一的表妹十分关照,比亲哥还要罩着她。


    陆越进门的时候,宋红燕刚起床,她是全家第一个起床的,因为她在镇高上学,每天天刚亮就起床做饭吃饭,然后步行去学校,只为了省一笔住宿费。


    想当初陆越之所以能在高中校门口遇到宋文文并搭上话,正是因为表妹落了课本在家,姑姑急急忙忙地找他骑自行车送去,然后遇上了给寄宿弟弟送生活用品的宋文文。陆越能聊,三两下就和宋文文聊上了,聊出了宋斌和宋红燕一个班同学,接着又套近乎,“热情”将人送回了村子。


    宋红燕看到陆越突然从门口钻进来,吓了一大跳,差点大喊起来,以为是什么坏人闯门了。


    “燕燕,别怕,是我。”陆越一把捂住表妹的嘴,阻止了她尖叫。


    宋红燕气得瞪眼,用力踢他,好不容易被松开,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出门去赚钱了吗!怎么没走?又是骗舅舅舅妈的?!”


    陆越不停做出“嘘”的动作,让她小声点,然后三两句话说了昨晚的情况。


    “宋文文一直没来,雨又太大了,我就打算缓一缓再走。你这个没良心的,起床看到外面满地水坑,就没担心担心你哥我夜路安不安全?”


    宋红燕一想也是,大雨走山路太危险了,顿时生出几分愧疚,吐吐舌头看着他:“那你偷偷摸摸的干嘛?我以为你做贼心虚。”


    陆越钻到灶膛前烤火取暖,吹了一夜的风雨,浑身冷得僵硬,一边烤火一边看着宋红燕说:“这事你先别让姑姑和姑丈知道,他们知道了,我爸妈就知道了,我没走的事情,谁也别说。”


    “为什么?”宋红燕更疑惑了。


    陆越垂下眉眼,看着指缝间的火光:“文文不可能无缘无故不来见我,你帮我一个忙,按我说的去一趟文文家。”


    宋红燕看着表哥浑身狼狈的样子,想到他这模样在村口等了宋文文一夜,立刻偏向了他,决定按他说的去做。


    不过……


    “文文姐不会出事了吧?!”


    “别胡说!”陆越立刻呸了一声,“12点前雨又不大——算了,我帮你做饭,你赶紧去宋家看看,要是文文在家没事,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宋红燕连连应好,扯了围裙就往外跑。


    陆越看着宋红燕跑远了的身影,关上厨房的门,转回土灶边,帮她把几个剩菜架上锅里热着。


    宋红燕担心宋文文出事,一路疾跑,跑到了宋文文家。


    天还很早,这一路都很安静,偶尔有狗在院子里听到动静汪汪叫,直到她跑到了文文家,发现她家灯已经亮了。


    宋红燕脚步一顿,平了平呼吸,慢慢走到老房门前,侧耳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又悄悄凑到窗户缝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宋文文的爸妈坐在堂屋里,好像在打瞌睡。


    太奇怪了,大清早的,不在屋里睡觉,为什么点着灯打瞌睡?电费多贵啊,她家都舍不得,更何况文文家。


    宋红燕想到表哥的吩咐,直起身子走回门前,加重了脚步,轻轻拍门小声喊人:“文文姐?文文姐?”一副偷偷过来找人的样子。


    屋里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好像全家还在睡。


    宋红燕知道,他们肯定是不愿意搭理她,故意装没听到。这就更有问题了,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有人叫门装没听到呢?


    宋红燕立刻提高声音高喊:“文文姐!文文姐!我是红燕,你在家吗?”


    里头继续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传来咚咚下楼声,争执声。


    “文文姐!我是红燕!文文姐你在吗?”宋红燕大喊,惊起了附近邻居的看门狗,狗叫声此起彼伏。


    木门终于打开了,露出宋文文憔悴的脸,她神色很不好,眼睛也红肿着,看到宋红燕的瞬间,眼中迸发出一抹喜色,转而又化为焦急。


    “红燕,你怎么过来了?”她出声问,声音沙哑。


    宋红燕目露担忧,想说什么,屋里突然传来宋文文她妈妈的声音。


    “是红燕吗?怎么这么早过来?”


    宋红燕就看到宋文文被拉扯到了门后,她妈黑沉着脸看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宋红燕胆子不大,见状先退怯了三分,只是心里记得陆越的嘱咐,乖巧地叫了声“伯母”,一五一十地照着陆越的话复述:“我表哥不是去省城了吗,他走之前留了话,让我和文文姐说。”


    宋母语气不善:“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说过了,文文和他不合适,他去哪都和我们家没关系!”


    宋文文在后面拉扯她妈:“妈,他都走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


    “怎么不能说!我不说,你胆子大破天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脸没皮的!”


    “妈——”宋文文崩溃地大叫了一声。


    宋父慢慢走过来,挥手让老妻做饭去:“行了,人走了就别说了。”


    说着,看向宋红燕,语气还算温和地问了一句:“陆越真的走了?”


    宋红燕点点头:“走了,昨晚上走的,我哥昨夜还去送他了。”她装作着急的样子,“善伯伯,我待会儿还要上学,就两句话的事,我和文文姐说完就走。”


    宋父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喊了老妻:“斌斌今天也要上学,你快去叫他起床,别迟到了。”


    宋母对着楼梯间喊了两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应:“来了。”


    没一会儿,宋红燕熟悉的同学宋斌从楼梯间下来。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几人,喊走了他爸妈:“我来不及了,你们快把早饭做了,还有我鞋子呢?昨天穿的那双,妈,你是不是又给我洗了?我说了今天要穿的。”


    宋红燕就看到宋家爸妈急急忙忙地给儿子做饭找鞋去了。


    父母都被弟弟引走了,宋文文终于有了空间,连忙走出门拉着宋红燕的手往外走,低声问她:“红燕,陆越和你说什么了?他昨晚什么时候走的?你哥陪他走的吗?”


    宋红燕仔细观察她神色,见她满脸着急,眼睛肿得像核桃,小声问:“文文姐,你哭过了?是你爸妈不让你去见我哥吗?”


    宋文文点点头:“昨天出门的时候被我爸起夜撞见了,他们守了我一夜……陆越几点走的?后半夜雨下得这么大,他有没有淋到……是不是他没等到我,就去找你们了?”


    宋红燕看宋文文这样,觉得挺可怜的,很想说我哥也在村口等了你一夜,但到底记着陆越的嘱咐,什么都没说,只说:“他没等到你,就找我留了话,他说让你安心等他回来,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安哥他们帮忙,他和安哥几个通过气的。”


    宋文文红了眼睛,垂着头不再说话。


    “文文姐,你没事吧?”


    宋文文打起精神笑了笑:“没事,我会等他回来的。他还说什么了吗?”


    宋红燕摇摇头。


    宋文文看着的确恢复了情绪,见状也没什么失落,推了推她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上学别迟到了。对了,下过雨山路难走,你和斌斌一起吧,我待会儿让他去你家找你。”


    宋红燕也的确着急上学,应了一声急匆匆走了。


    陆越在灶膛边烤得衣服都干了,宋红燕才急急忙忙跑回来,她喊着“来不及了”,一边唏哩呼噜吃饭,一边和陆越复述在宋文文家的经过。


    “以后可别让我干这个了,宋斌他爸妈那表情,我真是尴尬死了,还要我骗文文姐,我说话都不敢看她眼睛。”


    陆越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突然想起:“宋斌也在家?”


    “在啊,要不是他帮忙引走他爸妈,我都没机会和文文姐说话。”


    陆越回忆了一下,也是,前世宋斌就是支持姐姐和原主的,两世都是。


    “他不是住宿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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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年代文男配:宋红燕喝了最后一口汤水,抹了嘴巴往外走:“那我怎么知道啊,可能回校……


    宋红燕喝了最后一口汤水,抹了嘴巴往外走:“那我怎么知道啊,可能回校的时候落下什么了吧,他上周回家过。”


    陆越拉住她衣领,笑眯眯地看着好表妹:“燕燕,文文不是说让宋斌和你结伴上学吗?你等等他,昨天雨大,山路危险,你们搭个伴我好放心。”


    宋红燕觑着他:“你直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陆越帮她整理了一下外套,好像只是随口交代似的:“你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他为什么回来。记住,不着痕迹,别显得你怀疑人家什么似的。”


    宋红燕无语:“我本来就不怀疑,谁没有落下东西的时候,明明就是你神神秘秘莫名其妙。”她看了看时钟,伸出手指:“五分钟,我就等他五分钟,要是他再不来,我必须走,会迟到的。”


    陆越答应了:“没事,不能耽误你上学,要是他不来,你去了学校找机会帮我问,不用着急。”


    他这么好说话,宋红燕又心软了,看他脏兮兮皱巴巴的衬衫,拉着他往外走:“去我哥屋里躲着吧,顺便换件衣服。”


    陆越一把拉住她蹲下身子。


    宋红燕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叫她:“宋红燕。”


    她起身,开门探头出去,发现是宋斌。


    宋斌挎着布书包,看着她:“你好了吗?我们一起走?”


    宋红燕连忙说了一句:“好了好了,你等等我,我去拿书包。”


    陆越看着急急忙忙要出去的人,压低了声音:“让一民哥把房门打开等我。”


    宋红燕点点头,关上厨房门跑向另一间屋,噔噔噔上了二楼,一转眼,又噔噔噔下楼跑了出来。


    “宋斌,走吧!”


    陆越站在窗边阴影处,看着少年少女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没了人影。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天光越来越亮,陆越一个箭步冲进了对面的楼,直奔表哥宋一民的屋。


    还好姑姑家只有两个孩子,一民和红燕一人一个屋,隔壁二楼才是姑姑姑丈的房间。隔了墙,哪怕听到动静,他们也以为是宋一民跑动的声音。


    而宋一民此时正坐在床上,看着做贼一样冲进来的表弟,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越,你不是要去省城吗——你不会是骗舅舅舅妈吧!”一想到这个可能,他顿时站了起来,“你搞什么?”


    陆越关了门,一把揽住宋一民的肩膀拉着他在床上坐下,同样把事情给讲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燕燕帮我去查探过了,说文文眼睛像是哭红了,她爸妈在楼下守了一夜。”


    宋一民听完心情复杂,到底是偏心自家人的,对宋文文父母如此行为颇有微词。


    “有必要吗?不过是送送你。”


    陆越附和:“对啊,有什么必要,我都要走了。”


    宋一民虽然不满那家人的做法,但是想结婚必然要父母双方同意,现在闹得这么难看,他也想不出破解的办法了:“你打算怎么办呢?宋文文人是不错,但家里人真的挺麻烦,又穷又看不起你,我去秀秀家,她父母兄嫂热情得不得了,你呢,好处送了不少吧,她们家给过你一条板凳坐吗?”


    陆越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肘子:“行了啊你,我都这么狼狈了你还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好岳母。”


    宋一民好气又好笑:“我是让你看看,正经正常的岳父岳母什么态度。”


    陆越没理他,皱着眉想着自己的心事:“我要搞清楚,昨晚这个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宋文文自己不想来见我。”


    宋一民诧异地看着他:“什么意思,你怀疑宋文文?”


    陆越没吭声,但他的确没排除宋文文的嫌疑。


    在他进入痴男部前,那位大人给他们这些主事培训过。据说,如今掌管时空的那位神仙,小时候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地府做客时捅出无数时空漏洞,虽然他现在勤勤恳恳弥补过失,但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


    所以人间有人因缘际会得到了诸如重生、穿越、跳跃位面等等机遇。这些机遇获得者,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事,结果怎么样,总会导致另外一些人人生发生改变,死后看到两世因果。


    在这个世界里,大概原主就是被影响的人,生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死后才发现,哦,原来我的人生本还有别的可能。


    陆越在土地庙的一夜,半睡半醒间一直思考着“改变”的原因。昨晚之前,一切都和前世一样,世界的转折好像就是从这一晚开始。


    第一世村民有没有挖深水沟?第一世为什么宋文文没被父母发现?是哪个人煽动翅膀,蝴蝶效应到宋老爹身上,让他半夜起夜上了个厕所?


    还是煽动翅膀的就是宋家某个人?


    是宋老爹,还是宋老太,是宋文文,还是宋斌?


    或者宋家邻居?


    宋一民看着表弟眉头紧锁,鲜有的心事重重,渐渐也重视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就一个约会没见成,至于这样吗?


    陆越装作懒得解释的样子,挥挥手:“你不懂,说不清楚,反正昨晚的事很奇怪,我要查清楚。”


    陆越从来任性,老实的宋一民虽然是哥哥,却大多听陆越的意见,闻言也没说什么,只问:“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陆越摇摇头:“还没想好,总之我得搞清楚,到底是她父母阻拦,还是她自己后悔了。我这次一走至少三五个月,要是她父母阻拦,照早上那个态度,等我回来,说不定他们已经给文文定了亲,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他们逼迫文文欺负文文怎么办,我肯定不能直接走;但如果是她自己后悔了,故意借父母的手和我断绝关系,那我不勉强,去了省城也不用急着回来了。”


    宋一民神奇地看着陆越:“哟,这回这么想得开?到时候真能放手?”


    陆越推开他倒进床上,随意踢掉了鞋子舒服一躺:“我以前坚持,是因为文文也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要是她不乐意了,我剃头担子一头热,热个什么劲?”


    宋一民笑起来,眼神一转,看到他穿着咸菜干一样的衬衫直接躺进他被窝,笑容顿时消失:“你给我起来!”


    陆越当然不可能起来的:“我一夜没睡好,你给我补个觉,记住啊,别让人知道我没走。”


    宋一民:“……”气闷又拿他没办法。


    陆越的确又累又困,红燕已经确认宋文文安全无虞,宋一民也被他说服愿意收留他帮他隐瞒行踪,后面的事情就不着急了,等他补眠休息好再说。


    宋一民就亲眼看到前一刻还忧心忡忡的人,下一刻秒睡。无奈地认了命,不再管这个无业人士,他穿好衣服锁好门,出门干活去了。


    宋一民是个木匠,最近在隔壁村有人盖新房,他在那边做活。而姑姑姑丈都是农民,吃了早饭就去地里,白天不怎么在家。


    陆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中午。


    宋一民是个好哥哥,惦记屋里藏着的这位饿肚子,下了工飞快赶回家,趁着父母没回之前,给陆越送了午餐。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陆越嗯了一声,两腿架在床架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反而是宋一民这个房间主人,坐在屋里唯一一条板凳上,连个椅背都没有。


    “还得麻烦哥帮我。”


    宋一民木着脸:“说吧。”能怎么着呢,亲弟弟的人生大事,再麻烦也要帮。


    陆越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哥你帮我去问问,村口进去那条路,路边挖了很深的水沟,这是什么时候挖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宋一民立刻说:“不用问,我知道。就是上周开始挖的,这不是天气热了台风天要来了吗?去年山上泄洪水冲了主路,今年村里以防万一,组织提前挖深沟引水。”


    陆越翻了翻记忆,去年的确发了洪水。


    不过原主这半个月忙着去托关系、问城里的情况,没怎么来村里,就连和宋文文约会都少了,顶多傍晚回家时,拐到这边村口,两人在山坳小路上偷偷见一面,说说话。


    所以今年挖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走夜路时还和以往一样踩了上去。


    那原主的溺亡可能真的是意外了。


    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挖水沟的事,谁提的你知道吗?”


    宋一民摸不着头脑:“这和宋文文没关系吧,他们家也出不了这样的能人啊,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是村书记决定的。不过去年发大水后我爸他们侃大山经常提到挖沟引水,好歹路面不会被冲了。”


    “哦——”那原主的确是阴差阳错倒大霉了。


    不过倒霉的起因是宋文文没来约定的地点。


    “第二件事,”陆越猛地坐起身,双脚落地凑近宋一民,“哥,你单独见一见文文,我教你怎么说,你帮我试试她,看她什么反应。”


    宋一民尴尬:“你这些弯弯绕绕的,我记不住。还有她一个姑娘,要不你还是让燕燕去。”


    陆越咬咬牙:“我写一个纸条,你帮我偷偷塞给她,这总行了吧。”


    宋一民是个老实人,从没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弱弱地答应:“行……行吧……我努力。”


    他以为,陆越写的字条还是那几句关心的话,吃了饭去上工前,他“顺路”走到了宋文文家附近,在那边绕了几圈,好不容易见到了宋文文落单的身影,立刻把纸条递了过去。


    宋文文看完这张纸却又惊又喜:“不是说走了吗?”


    宋一民愣:“啊?”


    宋文文见他不知情的样子,收了欢喜之色,试探:“你不知道陆越写了什么?”


    宋一民摸摸头:“他说不能看,让我亲手交给你。”


    宋文文想到那人滑头的样子,愁闷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好转了大半,她将纸条捧在胸前,眼睛亮闪闪地向宋一民道了个谢:“谢谢一民哥,你是不是要上工去了?你去忙吧,我知道他说的事了!”


    宋一民为了等宋文文落单出门,的确耗费了大半时间,快要来不及去工地了,见宋文文收了信还很高兴的样子,觉得大概没什么问题,就跟着有了笑脸,招呼一声走了。


    宋一民走后,宋文文站在原地重新摊开纸条,看了几遍,将它藏进了衣兜,转身往家里走。


    与此同时,陆越在宋一民走后,紧跟着换上了宋一民的衣服,带上大大的草帽,学着宋一民的走路姿势,低着头从姑姑家出门,往镇上去了。


    他先来到了镇高中校门口,和门卫说自己是宋红燕的亲哥哥,要找宋红燕。


    宋红燕一脸疑惑地走出来,还真看到了亲哥的背影,小跑过来拍了他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哥哥”低着头半侧过身,却是表哥。


    宋红燕惊讶地张嘴想喊“表哥?”,被陆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制止。


    “你早上帮我打听了吗?宋斌为什么回家?”


    宋红燕都被他吓到了,什么事情需要这么谨慎啊?跟地下党似的……


    她老老实实地说:“问了啊……他的确是把语文课本落下了,问同桌借了两天书,但是共用课本实在是太麻烦了,他就回家去拿。我中午吃饭还和那个同桌一块呢,我们也聊了这事。”


    这样的话,看上去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第一世宋文文是直接和原主私奔的,原主也不知道宋斌当时什么情况,只知道两世小舅子都很支持他和文文,好几次给他们的约会打掩护。


    陆越把手里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去:“你上次提起的文具盒,生日快到了,算是你的生日礼物。”


    宋红燕眼睛一亮,接过掀开布一看,真的是她喜欢的那个!顿时忘记了他今天种种奇怪举动,脆声喊了一声:“谢谢哥!”


    陆越笑,推了推她的背:“回去上课吧,好好念书。”


    宋红燕嗯嗯应声:“那我回去啦!”


    陆越压低着草帽,看着她走进了校门,慢慢往回走,一路来到了一个小巷,拐到一户人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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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年代文男配:“阿彪,在家吗?”陆越重重拍门。“来了来了!谁啊!”门内有人骂……


    “阿彪,在家吗?”陆越重重拍门。


    “来了来了!谁啊!”门内有人骂骂咧咧开门,一看来人,惊讶不已,“越哥!你不是去城里赚大钱了吗?!”


    陆越拉着他的手臂往里走:“遇到了一点事,你家清净,借我一用,我约了文文在这里见面。”


    阿彪自以为了解了情况,嘿嘿笑起来:“这么舍不得嫂子啊?还想亲热亲热再走?我要不要把房间腾出来,嘿嘿嘿——”


    这猥琐的笑声……陆越脸都黑了,踢他一脚:“你给我收收流氓心思,别在文文面前丢人。还有,我有正事,没开玩笑。”


    阿彪看他的确没心情闹,终于正经了一点,打了一个哈欠往屋里走:“不闹了不闹了,那楼下你随便用,我回去继续睡了,昨天打牌到三点,我还没睡够呢。”


    阿彪老爹去年没了,这房子就他一个人住,兄弟们经常在这里聚,大厅还有他们昨晚留下的纸牌和筹码。陆越对这里很熟悉,随意坐在桌边等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手拿起桌上的扑克牌开始花式洗牌。


    一开始不太熟练,阿彪要是看了会怀疑他是不是手抽筋了,后来慢慢达到了原主的流利程度,一叠牌在他手里跟翻花似的。


    当陆越把洗牌练得牌像长在手上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很轻很微弱,就仿佛敲门的人生怕邻居听到声音似的。


    手里的牌一个飞射,凌乱散在桌面上,陆越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长长的吱呀声盖过了那微弱的敲门声。


    他原地顿了顿,周围安静下来,那个弱弱的敲门声,又响起了。


    这回,陆越大步走了出去,站在门后还没开门,顺着两扇木门的缝隙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身影。


    大门被一把拉开。


    神色忐忑紧张的宋文文出现在眼前,下一秒,她眼中迸发出惊喜。


    “陆越!”宋文文握住他的手臂跨进门来,“你真的没走呀!我还以为那纸条又是你故意捉弄我的!”


    陆越笑起来,伸手关了门,低头看过去:“再怎么捉弄你,也不会用私奔这种事啊。”


    没错,他最终决定用最直接干脆的办法——约宋文文出来,私奔。


    如果宋文文重生、穿越或者怎样,不再是原来那个宋文文,改变了原宋文文想要和男朋友出去创业的想法,那么他这样约人,必定是不会成功的。


    坐在那洗牌的时候,他已经替宋文文想了很多拒绝的办法,比如纸条被父母发现了、她应约出门却被父母或者村民撞见……这一路过来只要随便找个机会让人心生疑惑,她就能顺势留下。


    “胡说。”宋文文掐了掐他结实的手臂,“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们是一起去大城市闯荡,不是私奔!”


    宋文文说这话时,满面笑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陆越,她有些兴奋地说:“陆越,你和我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你一起去省城的!”


    陆越能感受到她成功跑出来与他会面的欢喜,打心底的,以及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他微笑,像从前那样,伸手一搭,搭在她肩头,揽着对他来说十分娇小的人往里走:“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是你昨晚没来,早上燕燕来找你,你爸妈又那个态度,我怕我到时候带着钱回来,你却是别人老婆了。”


    宋文文脚步一顿,仰头看他:“不会的。”只是这话,多少有点没底气。


    陆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我不放心你,你也正好想走,那我们就走吧,我带你去大城市看看,玩玩。”


    宋文文重新笑起来,靠近他怀里:“好呀!”


    这模样太让人心软,纵是对她有些陌生的陆越,也难免笑出声,轻轻抱了抱她。


    “晚上你家里就会发现你不在,所以我们马上要坐车去县里,你有什么要带要买的东西吗?”


    宋文文摸了摸口袋里的暗缝,脸上有遗憾:“我昨晚收拾了很多东西,衣服干粮都有,但是被我爸妈发现了,这次我什么都不敢带,就拿了一点糯米饼,借口给斌斌送去。”


    糯米饼在穷人家还是很珍贵的,宋文文这一出,肯定要被她爹妈骂死,由此也可见她离开的决心。


    她越这样,陆越心中的责任越大,带着这样一个姑娘离开,他一定要把人照顾得好好的,不能让她吃苦受委屈。


    现在确定了宋文文不是那个变数,陆越越发决心把人带走。如果他们只是被蝴蝶翅膀无意扇中也就罢了,要是那个人针对的就是他们,宋文文一人留下就太危险了。


    谁知道,对方拆散他和宋文文,目的是什么呢?


    前世原主死后,宋文文被逼嫁的日子过得多难,这一次,釜底抽薪,且看看当他和宋文文重回第一世的轨道,后面还会不会有变化。


    陆越上楼叫醒了阿彪,叮嘱他:“就当做我和文文没来过。”


    阿彪清醒过来,得知两人要一起离开,立刻明白:“放心,我睡了一天,什么都不知道。”


    陆越点点头,打算走了。


    阿彪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乱七八糟的纸币硬币,挑出大额的塞进陆越的口袋:“昨晚赢的,留着也是过两天输掉,给你们吧,带着嫂子不能让她受委屈。”


    陆越这次出门只带了一人份的资金,的确对两个人来说有点艰难,听到阿彪的话,他没有推辞,收下钱谢了一声,又劝他:“少打牌了,去找点活干干。”


    阿彪回了一句“知道”,又背过去躺下:“自己走啊,我不送了,就当我什么也不知道。”


    陆越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多谢兄弟。”快步下楼。


    两人没有再耽搁,拿起陆越的包就赶往车站,镇上每天有定时开往县里的车,人特别多,挤满了整个车厢。陆越从不怕和人挤,眼疾手快地冲进车里,厚脸皮占了位置,谁来也不让。


    宋文文斯文,好久才终于挤上来,在人挤人中看到陆越顶着旁边大姨的嘲讽冲她招手,低头偷笑,步履艰难地在人缝中挪了过来,一屁股坐下舒出一口气。


    中巴车摇摇晃晃往县里开,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县火车站。


    这是一个很小的火车站,来往的都是绿皮火车,开通的路线很少。好在陆越他们要去省城,是这些路线中车次最多的。两人买了时间最近的一趟,拿着票生疏地找候车厅、找站台……


    此时的火车站环境没有后世那么好,人员复杂,环境维护差,空气也有点浑浊。陆越和宋文文刚找到站台想找个座位休息一下,就听到有人喊抓小偷。


    宋文文紧张得立刻去看陆越的包。


    陆越拍拍特意背在胸前的布包:“放心,在呢,而且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都是衣服和干粮。”


    宋文文点点头,但警惕心依旧不断提升,外面的扒手太多了。


    此时已经接近晚饭时间,等他们上车后,饭点已经过了。两人吃了宋文文带来的糯米饼,坐在卧铺下铺,看着窗外划过的风景,齐齐松了一口气。


    尤其宋文文,心情都飞扬了几分。


    陆越看见了,好笑地调侃:“和我出来,就这么高兴?”


    宋文文不依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想得美,我是高兴可以去省城了。”


    陆越依旧笑,有空和她说起昨晚的事情:“之前怕出岔子,一直没时间问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说起昨晚,宋文文的笑容淡了一些,朝着陆越看过来:“你昨晚是去燕燕家了吗?我看着大雨,担心了一晚上。”


    陆越也收了笑,看着她:“我等到两点多,去土地庙躲了躲雨,天亮了才去找燕燕。”


    宋文文惊得“啊”了一声:“你一整晚都在村口!”


    陆越说着原主的心情:“我怕你来了找不到我,又担心你出意外。”


    宋文文愧疚极了:“对不起,是我太不谨慎了,被我爸发现我背着包出门,他们知道我想跑,直接把我看住了……”


    “猜到了。”他拍拍她的手臂安慰,“不过,怎么这么巧啊?”


    宋文文也觉得运气太差了:“我爸妈很少很少半夜起夜,所以我才那么放心出门的。”


    陆越指尖摩挲了两下:“那就更巧了,偏偏赶上了昨晚。”


    宋文文懊恼地说:“也是我太粗心了,我爸一喝酒就睡不实,昨天斌斌回来他高兴,喝了不少酒,我忘记了,满脑子都是出门要准备什么。”


    陆越挑眉:“你爸不是不爱喝酒吗?我送去的酒还被他嫌弃。”


    宋文文尴尬:“他的确不怎么喝,昨天是斌斌考试拿了前十,他一听高兴极了,父子两个就喝上了。”她爸一边喝酒一边畅想未来,儿子的工作,女儿的亲事,说了一晚上。


    宋文文不好对陆越说,她爸一边喝酒一边畅想把她嫁给别人,怕他听了不高兴。


    陆越“哦”了一声:“你们家一高兴,你爸就和你弟喝酒?”


    宋文文强调:“偶尔,真的就是偶尔。我爸真的不喝酒,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也不喝酒,所以才不收你送去的。”


    陆越恢复了一些笑意:“也是,我后来改送烟,他就收了。”


    宋文文听了心情反而更郁闷了,想到陆越往家里送了不少东西,对她百依百顺,比对他自己都好。但是父母却永远看不起陆越,也不同意他们的恋情。


    她觉得家里就是一边占陆越的便宜,一边又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在她看来,陆越很好。父母有一个饼,会给斌斌一大半,给她尝个味道。但是陆越有一个饼,他会全部拿给她吃,还会问她好不好吃,好吃下次他还去买。


    父母总说陆越不着调,以后肯定养不了家。但是她爸那么老实苦干,不一样没钱吗?她纺纱绣花赚来的零头都很难留到自己手里,从小吃到的最好东西,还是陆越送的。她妈就更别说了,全家最差的东西都是她吃,一切都是孩子为先,接着是丈夫,最后是自己。


    父母觉得宋文文被陆越迷昏了头,宋文文却觉得自己看得很明白,都是穷日子,她宁可自己找个好看又体贴人的,哪怕享福三五年,也比嫁过去就吃苦强。


    “以后不送了,留着钱咱自己用。”宋文文越想越胸闷,赌气地说。


    宋文文站在他的角度替他不值,陆越听得窝心,看完原主记忆留下的憋闷舒畅了许多。


    两人买的是上下连着的卧铺,为了安全,陆越帮宋文文护着床沿,让宋文文睡了上铺,自己躺在下铺,宋文文有事就叫他,倒水递东西,一叫他就应。


    夜里,车厢众人都躺下睡觉,陆越保持着警惕心,睡得很浅,睡着睡着,发现上铺来来回回翻身的动静,清醒过来,发现是宋文文没睡着。


    他起身站在她床头,小声问:“睡不着?想家了吗?”


    搭在铺上的手指被轻轻勾住,宋文文慢慢将头靠过来,和他快贴在一起,带着点亲密依赖的感觉:“没有……床铺太小,怎么躺都躺不稳。”


    陆越弯唇,把她当小妹妹哄:“快了,天亮就到站了,要是躺得实在难受,要不要下来坐坐?”


    宋文文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了,你快去睡吧,昨晚也没睡。”


    陆越听出她其实是想下来的,于是伸开手臂将双手垫到了她身下,轻轻一抱就将人打横抱了下来。


    “呀——”宋文文惊呼,怕引起对面注意连忙吞下了尾音,紧紧揽住他脖子。


    “睡得难受就下来吧,下铺空间大可能好一点。”他把人放在下铺,自己坐在最边上,让她枕着他的腿躺下。


    宋文文心口跳得仿佛要跳出来,靠在他腿上一动不敢动。卧铺其实都很局促,但不知道是不是有个人陪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脸红着红着,就真的睡过去了。


    一夜过去,早上六点多,嘈杂的车厢把两人惊醒,火车到了省城车站。


    两人顺着人流下车,踏上了曾经想象过很多遍的“大城市”。


    ————————


    昨天本来是想准备上午的考试,所以没更新。结果上午睡过了头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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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年代文男配:80年代末的省城在陆越眼中,就好像进入一个怀旧复古的电影场景里,而……


    80年代末的省城在陆越眼中,就好像进入一个怀旧复古的电影场景里,而在宋文文眼里,那是非常繁华、热闹又陌生的大城市。


    省城火车站的边上有个汽车站,陆越带着宋文文过去研究了许久,最终决定先解决住的问题,再看其他。


    原主是个机灵的人,说来省城赚钱也不是两眼摸黑就过来的。他来之前问过有经验的人,知道到了城里去哪个地方住宿,去哪里找机会。虽然那人知道得不算多,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这些信息暂时足够。


    两人又坐上了一辆汽车,没往市中心去,而是摇摇晃晃来到了偏郊区的工厂集中地。


    80年代,农民工开始进城务工,很多工厂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仔、打工妹。陆越那位“人脉”兄弟就是来城里打工的,在一家服装厂当工人,以镇里的经济水平来说,工资很可观。


    这位兄弟也建议陆越找个工厂上班,赚到了老婆本就可以回村里盖房娶老婆。


    陆越听着这些信息,却没有完全听从。


    第一世的原主只在工厂做了一年,一年后就辞掉工作和宋文文一起摆摊卖衣服,他用一年打工攒下的钱做本金,从厂里拿衣服,夫妻两人白天推着小车卖炒饭,晚上在街边卖衣服,起早贪黑,攒下了一个门店,开始开服装店……


    现在的陆越知道这么多信息,却也没立刻决定做什么。他带着宋文文到这个地方来,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这里的招待所价格低。


    进招待所前,他和宋文文说:“可能环境不是很好,我们手里的钱有限,你先忍忍,等赚钱了,我们租房子住。”


    宋文文十分乐天,笑眯眯地点头说好,满眼好奇地跟着他进了招待所。


    此时的招待所应该是前后几十年里最宽松的时候,不用以前那样要介绍信,也不用后来那样人人身份证登记。


    不过陆越两人也不怕身份证检查,他直接拿出自己的证件:“定两个房——先定两天吧。”


    前台看了看两人:“两个房,两天3块钱,先交钱。”


    宋文文一把拉住陆越的手:“一个房!”


    陆越侧头看过去,宋文文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就定一个房。”


    前台服务员看着他们两个:“到底几个房?”


    宋文文想要一个房肯定有原因,陆越不想在外头探讨这个问题引起外人侧目,便顺着宋文文说:“那就一个吧。”


    交了钱,领了钥匙,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招待所的木楼梯咯吱咯吱响,上了楼是一排长长的房间,木头门,门上写着房门号,走廊的尽头是男女卫生间。


    他们找到自己的房间号,开门进去,只见里头一个柜子一张老旧桌子,还有一张床,床目测不超过一米五宽,很窄。条件很简陋,但也在预期内,毕竟他们定的是最便宜的。


    不大的房间进了两个人就好像有些拥挤了,陆越关上门放下包,拎了一把椅子坐下伸了一个懒腰,看向局促站在那的宋文文:“你看房间这么小,怎么只要一个?”


    宋文文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手整齐地摆放在腿侧,看过来:“我手上没什么钱,你的钱也要做本金去赚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陆越沉默,好一会儿提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让你受委屈了。”


    宋文文摇摇头,拉下他的手握在手里:“我在家睡的地方还没这里大呢?斌斌中学以前,都是和我睡的。”


    陆越知道,宋文文是个很能吃苦的人,因为她从小就吃苦,来了城里为自己的生活拼搏,就更不怕苦了。


    “住得差了,咱们该吃该玩还是要去。”他牵起她的手起身,“走,我们去吃吃当地特色菜,再去著名的明湖逛逛。”


    听到要去明湖玩,宋文文还是很开心的,那是她从小听说的名胜风景,只是吃饭么,她也舍不得:“你包里不是还有剩下的南瓜饼吗,我们接点热水,就吃这个吧。”


    陆越二话不说拉着人出门:“住什么已经听了你的话,吃什么就听我的!”


    他带着人上了中巴车直接往市区去,挑了一家国营饭店,点了三个当地特色菜,有肉有素,份量比后世大很多,两人吃撑了也没吃完。


    宋文文一边吃得开心一边又肉疼,最后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句:“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陆越笑,把最后一块肉夹到了她碗里:“我们努力挣钱,以后你想吃什么都能自己买。”


    吃了饭,两人又跑去明湖玩,到了明湖才知道想进去还要买门票。就在宋文文犹豫想走的时候,陆越直接掏钱买了两张票,把人推了进去。


    八十年代的明湖和后世一样风景秀丽,湖边也有年轻处对象的男女,手牵着手散步,或者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说笑着路过,女生穿着明丽的连衣裙、小皮鞋,男生衬衫西装,烫着时髦的发型。


    陆越和宋文文都穿着布衣,两厢一对比,真真正正“乡土”味十足。


    陆越自己还好,虽然没了情感,但人生经历到底会造就性格,历经几世,这种外在的东西已经很难让他产生情绪变化,他去看宋文文……


    就见她满是新奇地看着来回的人群,看到穿着漂亮裙子经过的时髦女性,眼里闪过赞叹,看到牵着手走过的情侣不好意思地匆忙收回视线,看到帅气的青年忍不住多看两眼,最后目光还是被明湖的秀丽所吸引,忍不住念叨:“好美啊……”


    陆越看着这样的她,眼中难忍笑意,一路跟着她,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充当最佳的陪伴。


    湖边有个卖冰棍的小摊,天气热,游人走得又热又累很难忍住这份诱惑,围在边上的人很多。


    陆越看着宋文文红彤彤的脸颊,也朝着小摊走去。


    冰棍价格不便宜,他买了一根,塞到宋文文手里:“尝尝,和我们镇上买的一不一样。”


    宋文文张张嘴,想说浪费钱,但想到他只买了一根给自己,心里又甜甜的,不好意思再说他。她拆了包装,递到他嘴边:“咬一口。”


    陆越微微后仰:“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宋文文撒娇凑过去:“吃嘛,快咬一口。”


    陆越停顿了一下,没好意思再拒绝,张嘴小小咬了一角。


    “好不好吃?”宋文文笑弯了眼,将冰棍含在嘴里,一下子露出满足的表情。


    小姑娘容易满足又欢快的模样实在很难不让人心软,陆越眼中浮上温柔笑意,揽着她的肩找了一处面对湖泊的长椅坐下。


    好不容易买票进来,宋文文不舍得太早离开,两人一直玩到天黑,看完湖上落日这才往回走。


    晚上到了招待所,宋文文去厕所洗漱,陆越面对一张小床,犯了难。


    没有多余的被子床单,没有能躺下一个人的桌子椅子,这房间小得转不过来身,除了这张床,没地可以睡。


    他倒是无所谓,保证自己不会对宋文文做什么。但是他怕宋文文不舒服。


    宋文文洗漱完刚进门,就听到陆越说:“要不,还是再去开一间房。”


    宋文文看着这张小床很快就理解了他的意思,脸热了热,却坚定摇头,她额发被打湿了,脸上还有一些没擦干的水珠,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陆越:“我都跟着你出来了,没想过嫁别人。”


    所以睡一张床就睡一张床,她不在乎。


    陆越被她黑黑亮亮满是单纯真挚的眼睛看得胸口一烫,苦笑,这姑娘也是真信任他,要是原主或者他不是个好的,她可能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两人最终背靠着背局促地躺在了床上。


    陆越没第一时间睡着,也发现身后的人醒着,忍不住和她说:“我要是个坏人,你这样就要吃大亏了。”


    身后许久都没声音,知道陆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腰上突然缠上一条手臂,后背也被一阵热源贴上:“你对我好,我就信你,你要是对我不好了,我也不要你了。”


    陆越心底一动,也是,当年的创业不是原主一个人创下的,宋文文也有本事,她不是个一旦被男人抛弃就活不下去的人。


    是他下意识认为,一个为爱出走的女人,遇到渣男就会过得不好。


    宋文文有这样清醒的念头,陆越不仅不觉得自己在她心底不够重要,反而为她高兴,也对她高看了几分。


    他握住她的手臂拍了拍:“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她贴得更近了一些。陆越不敢动,合上眼挺着身子渐渐睡着。


    再醒来,怀里抱着一个温热绵软的人,微微往后一退,两个人都醒了过来,四目相对,分外尴尬。


    陆越后撤下床,没注意到床那么窄,一个踏空摔了下去,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上方的宋文文。


    宋文文满脸震惊,接着没忍住“噗嗤”一声。


    陆越尴尬地捂了一把脸,算了,大概他是没睡醒,洗个脸就能忘记这件事了。


    宋文文抱着毯子,越想越觉得好笑,这人昨天还说自己万一是个坏人,哪有坏人这样子的,噗——


    陆越用力关上门,当做没听到后面的笑声。


    第二天,两人又玩了一天,回招待所后,宋文文非常担心两人的钱包,坚决不玩了:“明天就去找工作吧,我看招待所外面就有招工的,一天工资很高啊。”


    陆越应声:“明天去几个厂子转转,不过那个工资不算高,省城和我们那边不一样,工资看上去高,花销更大,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早上起来,他们先续了又两天的房费,接着往周边几个工厂转,这一片开的都是私人的厂,有的是外资引入的,有的是本地商人,还有一些福建等地外来商户投资办厂。制造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服装偏多,还有电子五金,食品加工。


    宋文文以为陆越是打算进厂打工,所以一路都在关心各个厂开出的招工条件。结果吃饭时一聊,陆越却说自己不打算进厂打工。


    “打工来钱太慢了,想要挣大钱,还得做生意。”


    这话一听就像个眼高手低的人说出的话,非常不靠谱。宋文文却没立刻否定,而是好奇地看着陆越:“那你想做什么生意啊?做生意要本金吧,咱们的钱……”


    陆越就细细给她讲自己的打算。


    他今天把周边厂子都转过了,结合之前同乡告诉自己的事情,有个推测。


    “你有注意到吗,几个闽商投资的厂子,都在招销售,我还看到有人进厂拉货,厂里那人叫他‘赵老板’,好像是直接从厂子里批发了衣服。”


    宋文文点点头:“我听到了,我还听到他们聊天说什么结账的事,说上一批货卖了八成,下周就过来结账。”


    陆越点头:“对,我猜他们可以先拿货再结账。”


    宋文文惊讶,有点不敢相信:“不用本钱,直接拿货?”


    “对,但应该要点人脉介绍吧,之前我那兄弟就和我说,福建人办的厂子生意不好,让我进厂打工要挑外资或者本地人的厂。”


    “咱们也没人脉呀,而且拿了货去哪里卖呢?既然开厂的都会被排挤,我们卖衣服更会被排挤吧,到哪都有地头蛇。”


    陆越点点自己:“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宋文文看看他,什么也不干啊……突然眼睛一亮,地头蛇?


    “你真能行?”


    陆越笑:“你先别管我,你想想如果能摆摊,你除了卖衣服还能不能卖一点吃食?咱们两个摊子一起开张,多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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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年代文男配:大城市虽然繁华,但陆越也知道这年代很有些鱼龙混杂的灰色,虽说他负责……


    大城市虽然繁华,但陆越也知道这年代很有些鱼龙混杂的灰色,虽说他负责去找当地的关系,却也把宋文文随时带在身边,不敢让她一人落单。


    他们先去了厂房那边,打听怎么接销售单子,一打听,就发现果然那些接单的人都是抱团的,什么老乡会,老乡团,聚在一起,有个领头的人,其他人跟着他干活。


    想要单打独斗也不是不行,但是一个人力量小,拿货少,厂方肯定更偏向于大单客户。


    陆越一包好烟递完,总算摸清了这些小团体,也找到了他能攀关系的老乡团。


    这时,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笔钱了,陆越用这笔钱买了一壶酒一条烟,去找那位老乡。


    宋文文是个老实人,第一次看到陆越花钱这么不眨眼,心惊肉跳的:“要是他不肯怎么办?我们只剩下三块钱了。”


    陆越却好像什么大事都不是事的模样,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就归你,我们去厂子里打工。”


    “谁要你的钱了!”


    陆越哈哈笑:“这是你不肯多开房间省下的钱,当然归你花。”


    宋文文一听,当真朝着陆越伸手了:“那你给我。”


    陆越也不犹豫,掏出三块钱放在她手心,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宋文文嘴角微翘,小心收好了纸币,脚步轻盈地跟着他去找那位宋老板。


    宋老板是从他们那个县出来的,说起来大家都是一个县的老乡,他手底下聚集的小摊贩也都是同县的,坐在一起论一论各自的老家,可能还有亲戚住那。


    陆越提着烟酒去了宋老板的服装店,报了自己的家门,宋老板立刻知道怎么回事了,看着这对小年轻,满脸生意人的和气:“你们挺厉害啊,知道我在这。小夫妻想做生意?”


    陆越一副自然熟的模样,直接喊上了叔:“宋叔,我们是在厂子那边打听的,听说您仗义热心,还是我们老乡,我们就想来看看您,请教请教做生意的门道。”


    虽然是求人,但是礼挺厚,话也特别好听,陆越从小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几乎没人能真正讨厌他,宋老板也一样,本就愿意吸收同乡扩大生意规模,被陆越这么一哄,更是高兴极了,觉得这个年轻人一本人才,又会来事,是个做生意的料,非常不错。


    从老家山水特产、经济发展聊到一路火车旅途、省城发展……两人越聊越投机,宋老板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兄弟很不错,快临近午饭时,一拍胸脯:“放心,你明天继续来这里找我,我带你去拿货,分成所有人都一样,厂里给你们多少,你们就拿多少,我不抽提成。”


    陆越立刻说:“您抽提成也是应该的,没有您的关系,人家厂子也不肯给我们货呀。”


    宋老板一摆手:“说好了不抽就不抽,你看人家福建帮为什么能办厂赚钱对抗本地和外资厂子?人家团结呀!我们也要团结,大家一起做生意一起发财,决不能自己人内耗斗争。”


    陆越是真心佩服这位宋叔了,这个格局,怪不得能从国营厂的铁饭碗出来,下海做生意,一步步做到拥有好几个门面的规模。


    宋文文全程安静微笑地陪坐,看着陆越和这位宋老板侃侃而谈,他们说的她都插不上话,陆越明明和她一个地方来的,什么都没见过,但是吹起牛来好像什么都懂似的,光这一点她就佩服得不行。想起她爹说陆越满嘴跑火车,她暗想,这满嘴跑火车的人才在此时吃得开啊,换成她爹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约好了提货的时间,宋老板还答应带他去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陆越满怀感激地告辞。宋老板拎着烟酒让他拿走:“知道你们现在艰难,被给我送这些。”


    陆越拉着宋文文直接走了:“再难也不差这点,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将就喝!”


    “这小子……”身后传来宋老板笑呵呵的责怪,但是人的确没追出来了。


    宋文文抬眼去看陆越,陆越发觉了,也看过去。


    “是不是这就成了?”


    陆越笑着点头。


    “这个宋叔好像人很好,是因为我们都是老乡?”


    陆越笑了:“你不也听到了吗?他希望我们老乡团不断壮大,有钱大家一起赚。我猜,福建工厂的货应该有很多,收货的人越多他们越高兴,宋老板也想吃下更多的货,但是人手不够不能冒险。所以我们主动上门请求加入,他很乐意。”


    “那他说不拿我们的提成……”


    “的确是大方的,不过他也不会完全没赚头,厂子那边肯定会给他回扣的,而且我们卖出去越多,能拿到的货就越好,宋老板眼光长远,不是那种斤斤计较几块钱的人。”


    宋文文有些听懂了,一边点头一边记下,暗想:所以做生意不能盯着那一毛两毛,就像陆越今天花了大钱买了烟酒,的确值。


    午饭难得宋文文做了一回主,她摸着口袋一脸得意:“今天我请你吃饭了!”


    陆越好脾气地笑着:“那大财主想请我吃什么?”


    宋文文想了想,郑重告诉他:“虽然明天就能拿货,但是能不能赚钱还不知道呢,这三块钱要省点花,我们找个小摊吃面吧,顺便学学人家是怎么摆摊的。”


    陆越都说好,一切听她的决定。


    宋文文却是第一次做决策,陆越这样的态度,她反而更加紧张并且郑重其事了,带着陆越走了好一段路,终于挑了一个价格低廉的面摊坐下,一人点了一碗素面。


    素面才几毛钱,淋点酱油也有滋味,陆越不在意,上了面就吸溜吃了一大口。


    宋文文见他没嫌弃,心里安稳下来,把自己的碗移过去,分出一半的面往他碗里夹:“我太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陆越停下吃面的动作看过去,宋文文垂着眼睛,把一小半的面分给了他。


    她还想再夹,被他伸出筷子挡住:“够了,吃不完也撑着吃下去,不许耍赖。”


    话没说穿,彼此都开开心心的,宋文文听了还故意不满地“哦”了一声,嘟着嘴把面碗挪了回去。


    陆越看她翘起的唇,低头笑,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这餐开始,宋文文就承包了两人的三餐,陆越都听她的,吃好吃差都没有意见,每回都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两人又去找了宋老板,跟着宋老板去他的仓库提货。


    仓库的货很多,服装类型各种各样,男女老少款式全都有。陆越专门挑年轻男女的款式拿,而且都是价格普通,成本不高的。


    宋老板只站在一边不出声,见他挑这些货,就问:“你打算拿到哪里去卖?”


    陆越说:“这两天我们在那些厂子周围晃,看到招待所前面那条街到了晚上有不少厂里工人出来逛,也有很多摆地摊的,我想去那边试试。”


    “香槐街啊。”宋老板立刻报出那个地名,“那边有个我们老乡已经在卖了,也不是不能去,不过我前几天看中一个地方,你可以先去试试。”


    陆越并没有坚持,既然有自己人在了,他就算看到了很大的商机也不能直接上去抢:“哪里?那我再去看看。”


    宋老板说了一个小区的名字:“那边都是国营厂家属楼,现在国营厂这个利润,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商场里的衣服都是中高端的,价格贵,我们的衣服质量差不多但价格便宜,你拿的这些,家属楼里的子女肯定喜欢。”


    陆越一听,这个可以,但是具体情况他肯定要亲自去看过:“宋叔,这些衣服我能先挑出来放您这吗?等我看完了地方,再来提货。”


    宋老板当然说没问题,于是陆越和宋文文又去踩了一次点,研究了一下那个家属楼片区的环境。


    人流量没有那个香槐街那么大,来来往往中年人、年轻人都有,中年人花钱小心翼翼,尤其是中年妇女,挣他们的钱不容易,不像年轻人好说话。但是如果能找到办法,也不是不能打开局面。


    陆越刚加入这个老乡会,不愿意进来就和人起冲突,虽然这边没香槐街那么好做,他还是决定在这边摆摊了,当天傍晚,他就去宋老板那里拿货签字,然后晚饭前后的时间,他和宋文文直接去了那条街道,扯开一块蓝布,把所有衣服摆放上去,开始吆喝做生意。


    一开口,就是“打折促销了啊!大折扣!”


    宋文文听得直瞪眼睛,什么大折扣?!怎么就大折扣了!


    她想说什么,凑上去拉了拉他的袖子,陆越一拍脑袋,看着水灵灵的宋文文突然想起来,目光在地上逡巡许久,跳过去挑了一件衬衫和一件西装外套塞进她怀里:“这个适合你,快换上。”


    “我穿?”


    “对,你长得漂亮,穿上这个衣服肯定更好看,客人见了就也想买了。”陆越理所当然地说。


    宋文文恍然大悟,但想到他夸她好看还是羞涩了一下,扭过身将衬衫和西装套在了自己身上。


    宋家条件不好,宋文文很瘦,直接套上衬衫也没臃肿,反而这样一搭配,洋气了不少。


    陆越看看她的两个小辫子,上手去拆。


    “哎——”宋文文阻挡。


    “辫子和西装不搭,就直接披散下来吧,正好卷卷的像卷发。”


    宋文文明白了,她这几天也看过很多时尚女郎的打扮,知道怎么回事。哦了一声,停在那里任由陆越动作。


    陆越没打理过女生的头发,纯靠自由发挥,做得十分认真,宋文文干站着,忍不住去看他,看他专注为自己整理的样子,眼中不由星星点点,如撒下了星子。


    陆越一低头,就像望进一片星海,那些闪光的星点都是他……


    放在她肩头的手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他笑:“很漂亮。”


    宋文文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转身找了一条长裙套上,这才在陆越面前转了一圈:“这样好不好?”


    陆越蹲下身,帮她把露出裙子的薄裤腿卷上去,一路卷到裙子里头,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仰头对她说:“这样就好了,等赚了钱,再去买一双皮鞋。”


    宋文文摸摸身上的衣服,她自己也十分喜欢,嘴里依旧说:“天黑了就看不全了,不买也没事。”


    陆越没说什么,只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两人在摊位上搭配衣服,引来了路人目光,等到宋文文穿搭完整套衣裙,散开头发,简直是完成了一次大改造,从村姑变成了城市女郎,目睹这前后变化的人忍不住凑了上来,问她身上的衣服:“这套怎么卖?”


    陆越反应极快,立刻上去挑出那三件外套衣裙:“您先看看,质量很好的,都是大厂的货,我们刚做生意,讨个开门红,亏本大促两天,不买也没事,可以先试试。”


    宋文文也跟了过来,帮着拆开塑料包装,展开衣服给客人看:“这个裙子面料很好,颜色耐脏还好配上衣。还有这个外套,是很流行的款式,电视上的主持人都这么穿呢。”


    年轻的女孩犹豫,拿着三件衣服左右看着,陆越就拿了那件西装外套递过去:“您先试试这个外套,其实不买内搭,就这个外套也很好看,回家搭配衬衫裙子都可以。”


    三件衣服让人犹豫不决,但只一件外套,穿上后的确很合适,一问价格,又真的十分便宜,比她在商场买的便宜太多了,但是质量没差多少。


    年轻女孩当即付了钱。


    第一单挣钱很快,宋文文收了钱激动地拉着陆越的手轻轻跳了几下:“挣到钱了!”


    陆越笑着应和,又和她总结起刚才的经验。


    “你懂女孩子的心思,多说说衣服的搭配啊,颜色啊,多夸夸客人,然后也可以挑适合客人的衣服让他们试试,其他的交给我来。”


    宋文文抓着他的手臂嗯嗯点头。


    第一单生意算是开门红,后面的生意却也没那么好做了,一晚上下来,两人说得口干舌燥,一共卖出去两件外套,一件上衣,两条裙子。


    陆越看时间有些晚了,不再留恋,打包收摊,也安慰有些失落的宋文文:“才第一天,好歹赚了大半天房钱。”


    宋文文一想也是,捆衣服的力气顿时大了。


    之后几天,两人天天过去摆摊,生意虽然没有大的转折,却也逐渐好起来,尤其是第一批客人穿上身效果很好,吸引了一批左邻右舍前来。


    半个月下来,还算稳定的收入加上省吃俭用,他们手里的资金覆盖了房费和饭钱后,还能攒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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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年代文男配:手里有了一点余钱后,陆越开始找租房,招待所房费毕竟是贵的,如果……


    手里有了一点余钱后,陆越开始找租房,招待所房费毕竟是贵的,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宋文文,他也不舍得住。他和原主到底不一样,原主和宋文文是真情侣,同吃同睡不分你我,挤在只有单人床的地下室,两人抱在一起睡都觉得甜。他却是将宋文文当妹妹照顾,暗暗保持必要的距离。


    毕竟内里换了一个人,虽然那些记忆让他对宋文文熟悉得举手抬足都有默契,但依旧做不来热恋情侣的亲昵。并且他自认为自己把人带了出来,就一定要让她过得更好更幸福。


    然而事事想周全的陆越也不知道,过分的尊重周全反而不是情侣会有的。


    终于有了一点余钱,差不多能攒下一点房租,陆越带着宋文文在家属楼那一片找出租屋。


    家属楼对面有一片民房,都是老房子,一个宅门进去好几户人家,有那不住的,将房子隔开来出租给外地人。


    陆越和宋文文去看房,由于资金有限,满足他们要求的房子很少,宋文文想找个环境好一点的,哪怕面积小,陆越却有别的考量,询问有没有隔断两个屋的。


    宋文文和中介都惊讶地看着他。


    中介问:“你们夫妻一个屋住着不挺宽裕的吗,有隔间的屋面积大,价格肯定要高一点。”


    陆越咳了一声,解释:“我们是兄妹。”说着,给宋文文使了一个眼色。


    中介恍然,连忙说自己眼拙看错了:“兄妹也没事啊,到时候屋里拉个帘子,你们自己换两张木板床。你别看城里人住楼房,其实大家都这样的,孩子多的,三四个兄弟姐妹挤一个屋都有。”


    宋文文接收到陆越的眼神,听着他们说话,不再吭声,安静跟着陆越谈房租,配合他签了租房合同。


    陆越砍价狠,付钱却很爽快,房东看得舒服,也爽快给了钥匙,还答应帮他添一张木板床。


    等到中介和房东走后,陆越高兴地把钥匙拍到宋文文手上:“以后我们就有房子住了!不用辛苦地背着货跑大老远了。”


    宋文文温温柔柔地笑,点点头:“嗯!”


    两人退了招待所的房子,把货都搬到了新房,又撸起袖子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弄得干干净净。


    住得近了,陆越开始琢磨之前卖吃食的事:“文文,咱们弄个早餐摊子吧,别的摊子要买炉灶买桌椅,我们就搞个卖饭团的,每天家里蒸好米饭,推出去卖就好了。”


    宋文文眼睛一亮:“对!我这两天也在想呢,我会做的点心不多,但是不管卖什么,得提前买车买炉灶,我们钱不够……饭团好,厨房有灶,我们买个蒸饭的桶就好了!”


    挣钱的事情,谁都不想耽搁,没两三天,两人就搬了一张折叠桌子一桶热乎乎的糯米饭,来到了国营厂大院门口。


    刚开始卖饭团,两人准备得不多,但好在早餐小摊大多在国营厂那边,大院这边少,早起出门的工人、学生以前都会顺路去工厂那边买,这次看到家门口的饭团摊子,三三俩俩上来问问价钱,买上一份,刚开张的生意不算顶好,但因为准备得不多,九点多的时候,他们就卖完了一桶米饭。


    如此,又过了大概半个月,两人早起卖饭团,晚上卖衣服,有了较固定的收入。


    国营厂的人也认识了这对兄妹。为了卖货,陆越坚持穿自家新款,把自己和宋文文打扮得干净时尚,哪怕卖饭团也是精精神神的姑娘小伙。再加上两人长得好,男的俊女的水灵,国营厂的人对他们印象挺不错,渐渐习惯了他们的摊子,形成了固定的客流。


    在外做生意,陆越一直和宋文文兄妹相称。他的考虑是——虽然宋文文私奔的事在老家可能人尽皆知,但是这不影响她在城里的名声。以前的宋文文只见过陆越一个人,认定了这个对她好的男人,但是以后也不一定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想让宋文文好好看一看,再做一辈子的决定。


    他说过,他会永远站在宋文文这一边。这不是哄她的,而是真心话。重走一世,即便是原主也没怪过宋文文爱上其他人,因为她实在是个好姑娘,却又在幸福之前吃过太多苦。


    所以,他对外称兄妹,给宋文文退路,想让她以自由的身份好好走进更广的世界。


    但是他没想过,宋文文自由了,他也自由了。


    男俊女美的兄妹两个,还能言善道,摆摊一个月,陆越不仅把来往的阿姨姐妹哄得开开心心,还熟门熟路地和几个“地痞”有了交情,称兄道弟的,堪称“黑白两道”都吃开了。


    痞帅又认真做事的男人总是有种格外的吸引力,他还大方,没有小生意人的锱铢必较,那些爱讲价的,爱抹零头的,他都不怎么计较,一点零头抹了就抹了。


    于是,来买东西的女顾客就算买条裙子也喜欢和陆越聊上几句。


    偏陆越也能聊,和一帮姐妹、阿姨都能聊上好半天,聊得大家笑声不断,满意地带着衣服离开。


    这天,又做成了一单生意,宋文文收下眼前姐姐递过来的钱,给钱的人眼睛却定在刚走过来的陆越身上,笑呵呵地和陆越告别:“别忘了啊,有我要的裙子了立刻叫我。”


    陆越正送走几个小年轻回到摊位,也就是所谓的“地头蛇”,其中一个还是国营厂某主任的儿子。他随手将兄弟递来的烟塞进嘴里,没点燃,弯腰整理摊上的衣服,闻言重新取下捏在指尖:“一定记得,后天去进货,我会单独找的。有些货好看是好看,但是价格不值得,这样还不如让您去商场买,是吧。您再等等,我后天再去找找,找一条正好配您这件衬衫的裙子。”


    他虽然和那几个“痞子”在一块,说话举止却没有耷肩抖腿的习气,随意散漫里带着让人信服的正经诚恳,而且一出口就听得出他有关注这边生意,女子想要什么他都清楚。


    年轻女子今天买的就是一件衬衫,听陆越说得仿佛特意帮她去找裙子搭配,顿时笑得十分窝心,挥挥手摇摇走了。


    宋文文拿着钱看着她的背影,扭头瞪陆越:“别抽烟!”


    陆越被训得一脸无辜,抬起指尖的烟给她看:“我知道,瞧,没点呢。”


    宋文文看着没点燃的烟,却更憋闷了,红着眼睛把钱砸进铁皮箱子里,搬了小凳子坐到摊位的最边边,留给陆越一个背影。


    陆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了。


    以前没钱事少的时候,两人朝夕相处,陆越能时刻感知宋文文的情绪,现在事情多了,两个人分工也类似于他主对外交际,她主卖货,宋文文的情绪他就没那么及时发现了。


    “哟,越哥妹妹挺凶啊!”又来了一个年轻女顾客,看到兄妹两个闹别扭笑着调侃。


    陆越笑哈哈的,脾气很好:“抽烟有害健康嘛,不让我抽。天气凉了,看看呢大衣?这几件大衣您穿上肯定好看……”


    宋文文抱着腿坐在角落,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上去帮忙。


    时间渐渐晚了,人流量也少了,两人和往常一样收摊回家,只是陆越发现,宋文文一直沉默没说话。


    回到家也是,两人各自打水洗漱,沉默的屋里叮叮咣咣的响声格外突出,衬得气氛越发空寂。


    陆越在院子里冲了凉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屋,发现屋子中间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里头什么响动都没有。


    一晚上的别扭,再迟钝的人都能感受到不同,陆越脚步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问题不过夜,站在帘子前喊宋文文。


    “文文,你睡了吗?”


    里头没有声响。


    陆越知道她没睡,对她说:“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是我的关系吗?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和我说,我有时候可能没顾及到你的想法,让你受了委屈。”


    他不清楚情况先认了自己的错,话里话外也是替她考虑,宋文文突然就更加委屈,帘子里传出抽泣声。


    陆越一惊,他从没见过宋文文哭,记忆里没有,遇见后更没有。


    帘子被直接拉开,宋文文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的背影映入眼帘,她衣服也没换,就这么躺着,背影一抽一抽的,显然哭得厉害。


    陆越急忙走过去,坐在床边去拉她:“怎么了?别自己哭啊,有什么事告诉我。”


    他怀疑不是他的问题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么严重的事。


    难道是他没注意的时候,有人欺负了她


    想到这,他心里顿时一紧,神色严肃起来:“谁欺负你了?”手上也不再顾忌,手一提,把人直接提到了眼前。


    宋文文哭得眼睛通红,被他拉起来后更是挣扎:“你放开我!”


    陆越皱眉,伸手抹了她满脸的眼泪:“谁欺负了你你跟我说!”


    严肃的语气仿佛在教训人,宋文文哭声一顿,眼泪掉得更凶了:“陆越你这个混蛋!”拿起床上的枕头砸他。


    陆越躲了一下,顿住,骂他?所以真是他的问题?


    他停在那任她砸了好几下,直到她放下枕头捂在膝盖上哭,他才好声好气地说:“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你不开心就告诉我,我一定改,别自己偷偷哭啊,你哭成这样,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


    宋文文抬起头看着他。


    陆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宋文文抓住他的手,动了动唇,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直接闭上眼对着他的唇亲过来……


    陆越下意识后仰,侧开了脸。


    宋文文白了脸,停在他面前,两人近得呼吸可闻,她眼里涌出的泪水更多了,没有哭声,就这么看着他不停地掉眼泪。


    陆越僵在那。


    “文文……”


    “你果然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宋文文哽咽出声。


    陆越心里呼出一口气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扶着人坐回去:“你瞎想什么?”


    宋文文打开他的手:“以前你一看到我就想拉我手,还毛手毛脚地想尽办法……亲我……”


    她说得羞涩又难过,陆越听得尴尬却又仿佛被看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才跟你出来半个月,你就不想和我睡一张床了,别说亲……连拉手都没有了……还说我们是兄妹……你是看到城里姑娘比我好看比我有能耐,所以后悔了是不是?”


    陆越没想到她会这样想,尤其是半个月前租房那事,她看着没任何异样,原来心里早就落了想法?


    “我和你没名没分的,和你分床、对外称兄妹,是为了你好。”


    宋文文回呛:“是为了我好还是你自己要反悔!你不想娶我!”


    陆越张张嘴,没立刻解释。


    他扪心自问,对于宋文文的质问真的一点不心虚吗?


    他的确没把人当未婚妻,也没把两人的关系坐实。出发点是想给她留下选择的空间,但换个角度想,不也是给自己留了机会?甚至更像一个为了她好的借口。


    毕竟,宋文文是奔着和他做夫妻来的。


    陆越垂下眼:“我怕你以后后悔。你看,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陆越也不过一个普通的男人,不能让你有房住,不能让你有个安稳的生活,只是欺负你以前在村里,见的人少,骗了你的心。等到你遇到更多喜欢你的人,你可能就会发现,你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只要你幸福,我可以真的做你的哥哥。”


    宋文文呆呆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你还喜欢我吗?”


    她不管他那些复杂的顾虑,只想确定这一件事。


    陆越垂下的眼睑动了动,脑中闪过这一个月种种,她看着他亮闪闪的眸子,明湖边她欢快的笑,她抱着他手臂陆越长陆越短地撒娇,好吃的一定要让他先吃,再累也会笑着先照顾他……


    宋文文是个让人心不断塌陷的女孩,只要她满心满眼地望着你,哪里还能对她说出拒绝的话。


    就如现在,陆越抬起眼睛,对上她泪眼朦胧又满是希冀的目光,那目光里依旧满满的都是他,仿佛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其中的光彩明暗……什么违心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手环上她的背,将人拉进怀里,他轻轻吻在她眼睑,尝到几分咸涩的泪水,心里浮上歉疚与心疼:“当然……”


    “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反而让你难过了。”


    “没有嫌弃,只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把你带出来就对你有责任。我想保护你,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哪怕你以后的男人不是我。”


    宋文文回抱他,紧紧抓着他身上的背心,将脸埋进他怀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带着哭意的声音满是委屈,让人心跟着颤了颤,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好。再攒点钱,我们回家正式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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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年代文男配:沈文文抬起头,眼中有喜悦但又有几分犹疑忐忑:“真的?”陆越心中……


    沈文文抬起头,眼中有喜悦但又有几分犹疑忐忑:“真的?”


    陆越心中越发愧疚,嘴角勾了勾,应声,轻轻吻在她未干的泪痕上:“真的,赚到办婚礼的钱,我们就回去。”


    他怜惜地帮她拨开被泪水糊在两颊的发丝,轻轻柔柔笑着:“我要明媒正娶你,要领证、穿婚纱、办酒席。”


    沈文文听得感动不已,这当然是她最想要的婚礼了,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本只在乎和他一起相守,像现在这样,一起赚钱,一起生活,简单又有奔头,是她最向往的未来了。


    沈文文的感动却是让陆越更加心软,这姑娘的要求多简单啊,只是对她好一点点,她就觉得你是最好的人。


    两人环着对方相对凝望,陆越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痕,擦着擦着,一下一下亲在那些湿润的地方,尝着她这些日子内心郁郁的苦涩,唇渐渐往下,停在了她的唇边。


    沈文文呼吸短促了一些,闭上眼主动往前,碰上了他的。


    她一时的勇气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陆越的手臂一紧,将人压进怀里用力回亲,男性的荷尔蒙铺天盖地笼罩了她,比从前任何一次小心翼翼地偷亲都让人心慌害怕。


    身上的背心被揪成了一团,怀里人软软倒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几乎完全被他牵引了心神,陆越在宋文文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克制自己缓缓停下,收手将人抱进怀里,靠着她的肩头平复身上的热度。


    男人火烫的呼吸打在她裸在外头的皮肤,她抖了抖。


    陆越笑了,松开看着满脸通红的人:“刚怎么说的?原来是纸上谈兵?”


    宋文文大窘,恼羞握拳打他,两条腿也乱踢着让他下去:“你给我回去!”


    陆越哈哈笑着抓住了她的手,欺身压住她的动作:“刚说想和人家一张床,现在又让人家下床——”


    宋文文头发丝都快烧起来了,眼睛红兔子似的,这回是被他欺负得快要哭了:“陆……陆越……”


    这模样实在不忍再逗弄,陆越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不逗你了。我出去打水,你把衣服换了,好了叫我。”


    宋文文低头一看,自己果然穿着白天的衣服没换,脏兮兮就上了床……


    “好……”


    陆越又是一笑,松开她的手将人扶坐正了,掀开帘子往外走去。


    帘子外传来脸盆的响声,脚步声,最后院子里传来水声。


    宋文文低头摸了摸唇,忍不住甜甜笑起来,脚步轻快地下床找了睡觉的里衣,快速换上。


    陆越给她打了洗脸的水,伺候她洗了脸和脚,又端水出去倒掉,收拾好一切后,终于关上门上了床。


    这一晚,两人依旧隔着帘子躺着,但心里头总有一种满溢的感觉,连梦中都觉得胸口充盈满足。


    说开的二人没了隔阂,对外却还是以兄妹相称,这样避免了外人的八卦说道,也方便他们继续安稳做生意。


    不过陆越大概也猜到了宋文文的吃味,他既然是有家室的人了,行事上也开始注意,有些年轻女性顾客他会不着痕迹地交给宋文文去接待,自己负责卖男装。


    国营厂的经济越来越差,陆越他们的生意就越来越好。因为厂里的工人钱包缩水了,去本地品牌甚至外资品牌店里买衣服就变得承担不起,价美物廉的路边摊成了越来越多人的选择。


    尤其天气渐渐冷,换季衣服的置办是一次好时机。陆越还另辟蹊径,低价从服装厂要了一批过季夏装,降价甩卖。


    如此,小地摊的生意变得火火红红。


    他们有了钱,就有了做生意的成本,陆越几次对比参考,找一家五金店给宋文文定制了一辆轻便好用的出摊小车,早上推着去卖饭团馄饨,晚上推着卖衣服,同时架起锅炉,卖糖炒栗子。


    天气渐渐冷了,晚归的居民路过这个小摊子,衣服尚且可以扫一眼就撇下,热烘香甜的糖炒栗子却实在是勾人,尤其价格实惠,陆越也好说话。买多买少他都一样热情,哪怕只是买一点点拿回家给孩子一个惊喜,他也不像外头服务员那样给眼色,甚至会多装几颗,说是送孩子的。


    有了糖炒栗子的摊子,必然要有个人炒栗子,这样的力气活当然是陆越做。于是,陆越把服装摊完全交给了宋文文,等闲并不插手卖货。


    宋文文性格开朗脾气好,为人讨喜又努力,他不插手后,不过一周她就习惯了单独经营,和来往顾客打好了关系,每天营收流水都很不错。


    夏去秋来,南方的秋天非常短暂,感觉没多久,天就冷得要穿毛衣戴围巾了,尤其是早起晚归的时候。


    秋冬日长短,两人收摊也早了,陆越装好最后一份没卖出去的栗子,熄灭了炉火,将火烫的栗子塞进宋文文怀里:“去吃会儿,我来收。”


    宋文文抱着袋子抢不过他,只好站在空地上,一边剥着栗子一边看他手脚麻利地打包衣服。


    陆越做习惯了这些活,三两下就收了大半,起身去收另一半的时候,嘴里塞进来一颗栗子:“甜不甜?”


    他抿唇吃了,笑说:“甜。”


    宋文文又举着手给他喂第二颗。


    他低头叼走了栗子,顺便舌尖刮过她的指尖,眼里带了一抹调笑:“更甜。”


    宋文文立刻抽回手,喊了一声:“陆越!”扭身跑到了推车边,不理他了。


    陆越笑,早料到她有这个反应,趁她“生气”这会儿把东西全收拾好了放进车里,牵住车边人的手往外套一塞:“走,回家。”


    宋文文重新恢复笑容,抽了手帮他把外套扣上,聪明地把热乎乎的栗子放进了他的大口袋里,陆越推车,她跟在他身边,三不五时从他口袋里掏出一颗栗子剥开,你一颗我一颗,一路吃到了出租屋。


    年节快到了,大家都开始准备年货,80年代的春节气氛非常浓郁,也是物质不丰富的人们一年中消费最高的时候。


    两人收拾完躺在床上时,陆越隔着帘子和宋文文商量起过年的事:“我想找宋老板问问,有没有卖年货的门路,卖些干货炒货也行,我们去批发市场进一些瓜子开心果、糖巧饼干……摆在我们摊上卖。”


    宋文文听了微微支起身子:“这些东西很贵的,成本不低。”


    万一卖不出去呢。


    陆越也想过:“所以最好可以让宋老板牵线,有没有留下过年的老乡愿意和我们一起做这个生意,我们一起去批发市场拿货,这样互相匀一匀,风险就小了。”


    这方法听着不错,就像卖衣服一样,大家一起拿货,每个人拿的货不多,但是合在一起就是大单,工厂能给个优惠价格。然后有的衣服这里卖得好,有的衣服那里卖得好,大家匀一匀,也避免了库存积压。


    宋文文同意了,第二天就拿了一笔钱交给陆越。


    自从那次陆越把最后三块钱交给宋文文后,渐渐就会把攒下的钱都交给她保管,当然他手头也有一部分,只是这部分基本都用来结账进货。


    去拿货前,陆越也和宋文文商量了过年的事情:“过年是赚钱的好时候,我们今年先不回去,回头给村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等到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我们攒的钱估摸差不多了,就回家结婚。”


    “那我也给我们家置办些年货!”宋文文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第一世那会儿,两个年轻人在工厂打工,苦哈哈的,钱也不多,他们知道自己在村里肯定算私奔了,所以完全没有回去的打算,两个人在异乡互相取暖,在工厂过了第一个年。


    后来原主脑子活络想去做生意,开头比工厂上工还要苦,最穷的时候守着一堆货三餐都吃不上,两人咬着牙凭着一口气撑到了生意成功,有了钱。那时候,宋文文已经生下了长女。


    一家三口时隔多年这才回了一趟老家,带着孩子见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这一世,陆越性子更加沉稳,没有年轻人赌气的劲头,也不太在意外人眼光,只觉得钱赚得差不多,事业稳定就可以回去。尤其他没忘记,老家还有个“变数”在呢,他是势必要把人找出来的。


    回归回,手里的钱还是要够,过年这个大好的赚钱机会要把握住。


    他去找了一趟宋老板,果然在同乡会里找到了志同道合愿意一起做年货生意的朋友。他们几个人和卖服装一样,一起去批发进货,一起分了卖,走的路线也和服装一样,主打薄利多销。


    国营厂家属楼的所有居民几乎都熟悉了陆越和宋文文,并且深深感叹这两个外地年轻人真是能吃苦又能动脑筋,天热天冷过年过节,他们总能有新东西拿出来卖,生意还很不错。


    陆越的年货摊子很快取代了糖炒栗子,分外火爆,宋文文也把精力放到了这边,有人看衣服才走过去顾一顾服装摊。


    他们两个小年轻把国营厂许多人家的新年衣裳、过年炒货、小孩零嘴全都承包了。


    卖货一直卖到了年二十七,虽然还有货,陆越却不卖了,收摊,放假过年!


    过年年货,宋文文认认真真准备了很多。新衣裳、炒货零嘴都是自家生意,批发价拿的好货;年节的酒菜是她跟着熟悉的小区阿姨一起去菜市场买的,她还学了几道省城过年的大菜,准备做了尝尝。


    同乡会也有聚会,一帮背井离乡没有回家团聚的老乡大年初一互相拜年,嘴里祝福着“恭喜发财,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好不喜庆热闹。


    陆越在批发市场顺便买了一些对联和烟花,和宋文文一起将出租屋布置的红通通、热热闹闹的,大年三十晚上,和邻居家的小孩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


    陆越点了烟花往回跑,一把抱住捂着耳朵的宋文文,宋文文躲进他怀里,笑看着烟火窜上天,在半空炸开一朵朵金花。


    八点多,领居家的电视机传来中央电视台春晚的歌舞声,宋文文难得也像孩子一样,拉着陆越跟着孩子们跑到邻居家,趴在窗口看电视里的春晚节目。


    “等我们有钱了,也要买个电视机!”看了许久,时间不早两人回家,宋文文意犹未尽。


    “嗯,要买个房子,再买个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城里姑娘结婚都有这些。”


    宋文文满怀憧憬地抱紧了陆越的手臂,望着远处仍在炸开烟火的夜空:“嗯,我们都会有的!”


    回家后,宋文文煮了一人一碗汤圆,是他们下午包的。又白又胖的糯米团子,和酒酿一起浮在乳白的汤里,咬一口,甜滋滋的芝麻馅就自动流下来……


    除夕夜,说是要守夜,但是大家都睡得早,很少能熬到那个点。吃了汤圆,聊了会儿天,人就开始困了。


    宋文文原本坐在陆越的床上,犯了困就直接躺下了。


    陆越锁好了门窗回来,一见,凑过去叫她:“这就睡着了?”


    宋文文抱住他伸过来抱她的手臂,眼神清醒,对他撒娇:“今天过年呢……想睡这~”


    陆越手一顿,顺着她的手躺下,将被子严实裹好了,侧身与她面面相对,眼眸微深,调笑:“预谋多久了?”


    宋文文不答,嬉笑着抱紧了他的腰,靠进他怀里:“好暖和,比热水袋还暖。”


    陆越哀叹,顺手抱紧了她:“你是考验我呢?还是信任我?”


    宋文文嘿嘿笑着:“信任你呀。”


    陆越一顿,还没说什么突然想起,这人三天前刚来例假,的确是可以分外信任他呢。想到这,顿觉这人是故意折磨他,拿他当人形热水袋的,狠狠磨牙,抓着人肩膀低头咬了下去。


    “唔……”宋文文唇上一痛,推着他胸口想张嘴呼吸,却被人趁虚而入。


    屋顶烟花还在一声一声绽放,屋内一片暖香,新年的气氛充满了整座城市。


    ————————


    最近几天加班晚,有点晕了,时常想不起自己更新了没。好在周五了,周末调整回来,顺便把上周就想发的番外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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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年代文男配:过完年,陆越和宋文文又卖了一批春装。这次的春装,陆越开始提醒宋文文……


    过完年,陆越和宋文文又卖了一批春装。这次的春装,陆越开始提醒宋文文进行服装搭配,进货的款式挑选,也开始放手让宋文文单独来。


    在此之前,这些工作都是陆越做的,宋文文只是辅助,有想法了就提一句,没想法就全都听陆越的,用老乡会同乡们的话说,“陆越老婆特别乖巧”。


    宋文文刚接过这个任务时,十分茫然,并且很不敢做主。她的性格和陆越截然不同,陆越一穷二白也能放手去做生意,特别胆大,而宋文文只有被逼急了才会下狠心,平时都是软软的,很少拿主意,也下意识求稳。


    陆越猜测她这个性子是原生家庭导致的,明明是个外向的性子,却从来没有话语权,习惯了事事听家人的决定。


    年前他们的收入很不错,年三十那天,他还和家里通了电话,说了天气暖和后回家一趟。所以这一段时间,他觉得可以冒一点赚不到钱的风险,锻炼一下宋文文的能力和决策力。


    求助陆越却得不到实质帮助的宋文文最初十分生气郁闷,在外头给陆越脸面,闷不吭声的好像没什么情绪,回到家就气得想挠他,气得更狠点,就会直接不理他,默默以冷战抗议。


    但是气归气,该端上来的饭菜永远不会少他那一份,有时候陆越看着眼前的饭菜,再看看对面冷着一张俏脸的人,心里又暖又好笑。


    知道宋文文为进货卖货焦虑为难,白天不摆摊的时候,陆越开始带着她去逛商场。


    这几年做生意的越来越多,商场里的各种店铺也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单论服装店,就有很多很多,而且款式多样,时尚好看,几十年后再看,都会觉得丝毫不输时髦。


    他带着宋文文去看流行元素,去看别人的搭配。


    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宋文文学得非常快。一开始学习款式,后来学习衣服上的流行元素,再后来她开始研究商场不同档次衣服的面料、打板等等制衣差异,对服装的了解超过了从前的陆越。


    她准备了一本笔记本,上面细细写着自己一日日观察下来的总结,分门别类,陆越看过,上头几个大类有:色彩、配饰、面料、版型、风格、搭配……每个大类下都有她的心得。


    春末,夏装上市时,宋文文便能自信地单独进货了,陆越也不再束手不管,但是到了这时,宋文文反过来反驳他了,开始嫌弃他的眼光……


    宋老板见过这场面,出了仓库笑陆越越来越没家庭地位。


    陆越笑呵呵的:“老婆最大嘛。”


    听了宋老板的话惊觉自己在外没给陆越面子的宋文文,一下子安心下来,挽着陆越的手笑着回家。


    成功卖完最后一批夏装后,宋文文赚钱越发积极,立刻着手采购秋装的事情,陆越看着她踌躇满志,伸手按在她的笔记本上,敲敲她的脑袋:“钱是赚不完的,你这是不想回家结婚了?”


    宋文文愣了一下,似乎思绪还没从生意经里抽回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恍然:“啊……半年又过去了。”


    陆越哭笑不得,捧住她脑袋摇了摇:“你这脑瓜里,如今真是装满了生意,什么都不剩了啊!”


    宋文文嘿嘿笑,按下他的手:“回,回家,我们攒的钱足够办婚礼了。彩礼、嫁妆、酒席……我之前算过,不会动用太多存款。”


    村里物质水平低,城里赚的钱回到村里花,的确花不了多少。


    说到彩礼嫁妆,陆越目光沉了沉,他默默给宋文文打预防针:“彩礼、嫁妆都是我们自己的钱……回家后,你不如和你爸妈说,就用我的彩礼给你置办嫁妆,也不用买什么大件,我们肯定不会住村里,你就给自己买一些穿的用的……”


    宋文文垂下眼,沉默了。


    陆越也沉默,看宋文文这个意思,她是默认彩礼钱要留给家里了。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不会介意,但是宋家那对夫妻,原主送吃送喝,上上下下帮忙,他们对原主没有半点回报,他内心再也不乐意给他们送钱。


    但他们是宋文文的父母……


    宋文文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家里穷,斌斌上学的钱都不够……我想把彩礼钱留给爸妈,我自己的钱都交给你,就说钱都花完了……”


    她的意思是,不告诉家里她在外头赚了钱,有存款,只是把彩礼钱留给父母。算是既防备了父母,但也给家里支持了吧。


    陆越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揽住她拉进怀里:“我不是不肯给你爸妈钱,就是心里觉得不舒服。燕燕一个女孩子,上学都是天天来回走路,不舍得花钱住校。你弟弟却住在学校,吃喝比你都好,还被二流子误以为家里有钱,欺负勒索。”


    “前些年你赚钱都贴家用了,我追你那么久,大半钱也都花在了你父母弟弟身上,你弟弟也就算了,他好歹知道我的好处,你爸妈……”


    宋文文拉了拉他的衣服,不让他再说下去:“我知道……所以我跟你跑出来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可他们毕竟是我爸妈,我跑出来肯定让他们脸面无光,我不能真的一分钱也不给他们呀。”


    陆越看她红了眼睛也心疼,摸摸她眼角:“你说的有道理,是我没考虑你心情,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彩礼钱按照之前你爸报的数,你再那点钱给自己置办一些新衣服首饰,我们在城里买好了再回去。”


    宋文文她爸当时故意为难陆越,报出来的彩礼钱整个镇上都难见,是富户人家才有的标准。陆越就当这个钱是宋文文孝敬父母的了。


    如果以后这对夫妻对宋文文体贴关心,不再重男轻女过于偏心,他就和宋文文一起孝顺他们,忘记过去那些事。


    就像第一世,原主他们富贵还乡,家庭关系非常和谐。


    但是第二世,宋文文不仅在外面吃苦,在家也受尽了委屈,嫁人后被婆婆苛刻刁难,娘家根本不出力,还无法共情,只知道从女儿身上吸血,到最后,是回家探亲的沈耀辉发现了母亲对老婆的严苛,回到部队后,申请了家属随军。


    这些事情,都要亲身经历后才能看穿父母亲人的本性,现在的宋文文心中满是私奔对父母的愧疚,自然也想要报恩有养育之恩的父母。


    宋文文抱紧了陆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以后我也会孝顺你爸妈,对哥哥嫂子们好的。”


    陆越笑:“好,我们一起孝顺两家老人。这样,回去前我们给家人都买一样礼物吧,不一定多贵,主要是村里没有的,他们用得上的。”


    宋文文听了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趣:“好呀!明天我们就去第一百货逛逛!”


    两人来到省城后,第一次为自己大采购。陆越给宋文文买了一个金戒指,宋文文给自己买了红色大衣、羊绒衫、衬衫、阔腿裤,还看了新婚床上用品,但是没买下,打算回来再买。两人又根据家人的性格情况,给每人买了一份礼物,老人的保暖衣、鞋,嫂子们的面霜,学生的学习用品……


    陆越经过照相馆的时候,突然想起他们没拍婚纱照,第二天拉着宋文文去了照相馆。


    此时的婚纱照没有后世那么多样,一般就是照相馆里,背后不同场景的幕布一拉,两人穿着西装和婚纱拍照。


    离开省城前一天,照片洗出来了,宋文文爱不释手,坐火车时,躺在卧铺上,拿出信封包裹,十来张照片,她一张一张看了一路。


    陆越看着这样的她,眼里是止不住的笑。


    卧铺对面的中年妇女瞧见了,忍不住和他们闲聊:“刚结婚啊?还去拍了婚纱照?”


    陆越笑着说是:“回家去办婚礼。”


    中年妇女看他们两个包大大的,衣服也整洁时尚,微微羡慕:“条件好就是好,什么时髦都能赶一赶。”


    “这不是结婚吗?一辈子就这一次,该花也得花,以后再赚钱还债呗。”陆越吊儿郎当地说,不愿意在鱼龙混杂的车上太过显眼。


    中年妇女一听,眼里立刻多出了不认同,摇摇头什么都不说了。


    陆越和宋文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笑,不过一年,他们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有钱人”了。


    虽然赚钱依旧苦哈哈,花钱时别提多肉疼,但是想到来和去两个旅途,状态截然不同,心里也多了几分成就感。


    火车到县里,两人又坐中巴车回到镇上,到了镇上已经天黑,他们没有立刻回村里,而是又去了阿彪家,借住一晚。


    顺便,陆越把阿彪当初借的钱,加倍还了回去。


    阿彪看到两人突然回来,都惊呆了,等到陆越加倍还钱后,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币手抖:“兄弟,省城赚钱这么快的吗?这他妈比我赌牌赚得都多!”


    陆越给了他一拳:“不是你义气借我钱,我会还你这么多?你以为我们赚钱那么容易啊!吃苦的时候那是你没看见!”


    阿彪想想也是,喜滋滋地收了钱,又问:“你们这是发达了回乡啊,怎么不直接回去?就现在这样,看那宋老头还赶你不。”


    宋文文听得脸上尴尬,陆越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我们明天先去领证,领了证再回去。”


    阿彪恍然大悟,对陆越和宋文文竖起大拇指:“越哥和嫂子聪明啊,先斩后奏,再加上扯证,谁也不能反对了。”


    这回阿彪没说错,陆越和宋文文就是这么想的。宋文文想孝顺父母是真的,想和陆越结婚也是真的,所以必要事情就只能采用必要手段了。


    留宿这晚,两人顺便从阿彪这里了解了一下他们离开后的情况。


    阿彪却说:“没什么大事,嫂子娘家一开始的确找了人,但是两三天没找到,就有传言说嫂子是落水没了。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和嫂子去了城里,我也差点信了。”


    陆越和宋文文面面相觑,怪不得过年他给家里打电话,家里人都没和他提起宋文文,他当时还疑惑了一下,难道表哥和燕燕也没猜到文文是跟着他走了?


    原来是他们想瞒着他文文没了的消息,他想瞒着家人文文在身边的事,双方不约而同瞒了对方?


    宋文文听到这个,一下子沉默了,说不出什么心情,理解父母,但又不是很好受。


    陆越突然想到:“那我和文文还能领证吗?不会户籍上已经没她了吧!”


    宋文文犹豫:“我把户口本偷出来了……应该拿着户口本过去就可以的吧……”


    阿彪啊呀一声:“村里人生了死了有几个跑去登记的……嫂子还是你高啊!走的时候居然还知道带走户口本!”再次对宋文文竖起大拇指。


    宋文文不好意思地看了陆越一眼:“我本来想走之前就和陆越领证的,后来他没提,我也想着去了城里再说……”


    陆越摸摸鼻子,他那时候的确没那个想法……


    “我那时候一个人走,没拿户口本……那啥阿彪,你明天帮我跑一趟,去我家问我爸妈拿户口本,问就说我回来了,拿户口本办完事就回家。”


    阿彪:“叔叔能给?”


    陆越:“能,我上火车前给他们打过电话的,你只要说我回来了让你去拿的,他们会给。他们不懂户口本有什么重要的。”


    阿彪:……其实要不是陆越说领证什么的,他也不懂一本破本子有什么重要的,也没几个人结婚跑去领证的。


    这边的人,孩子生下来十几岁了,可能都没想起去上户口。要不是之前有一年人口普查,他都不在他家的户口本上,当然,现在那个户口本上,也就他一个人了。


    第二天,阿彪天一亮就勤勤恳恳地帮陆越去拿户口本了,宋文文不好意思,煮了早饭等阿彪回来。


    他回来的时间正好,两人收拾一下,就往镇上的婚姻登记所去,那是一个综合性的办事所,镇上的,很小,也就两个窗口,什么业务都办。开门第一个工作就是婚姻登记,办事人员还惊讶了一下,笑着说恭喜。


    宋文文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红色针织衫,白衬衫打底,陆越穿着黑色西装,两人凑在一起拍了合照。


    办事员的钢印咣咣敲下,两人的心也落到了实处,贴在一起的两只手忍不住握在一起,拿着各自的结婚证,你看一眼我的,我看一眼你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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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年代文男配:陆越突然矮身将宋文文一把抱起,在办事所的大厅转了一圈,喊她:“老婆……


    陆越突然矮身将宋文文一把抱起,在办事所的大厅转了一圈,喊她:“老婆!”


    宋文文粉着脸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颈窝耳边“嗯”了一声,嗯完,轻轻叫了一声:“老公。”


    陆越心头一跳,感觉从心口甜到了全身。


    看他们这样高兴,在场的公务人员纷纷道喜:“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来年生个大胖小子”。


    两人满脸是笑地牵手出门。


    然后牵着手,回了村。


    宋文文知道父母对外说她死了后,近乡情怯不敢回去,先跟着陆越回了陆家,打算等陆越和家人说完情况,放下行李后,再带着礼物,由陆越陪着一起回去。


    所以陆家村的人看到陆越牵着一个时髦姑娘回来,谁都没想到这是宋文文,只觉得惊叹,才出去一年,这就赚了大钱,还找到了一个城里姑娘?


    而陆家的人,一大早就从阿彪嘴里知道了陆越回来了,所以出去干活的人都早早收工回家,一桌子好饭好菜却谁也没动筷子,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盼着陆越进门。


    看到陆越牵着一个漂亮时尚的姑娘进门,所有人都惊呆了,等到陆越给他们介绍:“这是宋文文,我之前没和你们说,她是和我一起去省城了。”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全家看着据说死了的人突然活了,还被儿子牵着手说一直和他在一起,整个屋子一片沉静,大家面面相觑,脑子转不过来了。


    还是大嫂反应最快,终于理顺了这个关系:“所以,宋文文没出事,她是第二天跟你去了省城,而宋老头夫妻两个找不到女儿就对外说女儿死了?”


    最后一句拔高了声音,非常不可思议。


    她也是当娘的,生了一个女儿,响应计划生育不打算再生了。所以她实在理解不了,女儿不见了,没找几天就对外说女儿死了?


    陆越的妈妈看着宋文文,忍不住问:“文文啊,你走之前没和你爸妈说吗?”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走了也要说一声啊。


    宋文文低下脸:“我留了字条了。”


    又是一片安静。


    既然知道女儿去哪了,就算再不满意,怎么能直接说她死了?有这么咒女儿的吗!


    陆越揽上宋文文的肩膀:“没事,下午我们去你家,你爸妈可能是一时气急。”


    虽然心里对那对老夫妻越发看不上眼,但是宋文文难过了,他只能反着安慰,告诉她父母可能有什么苦衷。


    大家一看,连忙也跟着安慰起来。而且他们理亏啊,毕竟是自己儿子把人拐跑了,谁都能说那家人做事离谱,他们家没底气说。


    “没事没事,先坐下吃饭,走了一路饿了吧,今天妈做了一桌子好菜。”陆越的二哥招呼两人进门。


    陆越脸上扬起笑容:“是啊,饿死了。而且出门在外,最想的就是我妈的饭菜了,今天总算能吃上了。文文,走,尝尝你婆婆的手艺!”


    一句话让宋文文不好意思起来,心情终于提升了许多。


    大家也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两人都私奔一年了,不就是夫妻了吗,依旧热热闹闹地带着人往屋里走。


    一餐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陆越先把给家人的礼物拿了出来。


    “我和文文领证了,在省城拍了婚纱照,也准备好了彩礼和嫁妆。就是要麻烦爸妈帮我挑个结婚日子,等我们见完岳父岳母就办个酒席走个过场。”


    陆越的爸妈兄嫂侄子侄女每个人都有一个礼物,或大或小,但都让他们爱不释手,同时也心疼钱:“这要多贵啊?你真的在城里赚大钱了?”


    陆越当然不会说自己发财了,该诉苦的时候也要诉苦。


    于是,他和宋文文一起,被他们去省城打工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有难过的时候也有赚钱开心的时候,有摆摊的辛苦,也有赚到第一桶金的欢喜。


    兄嫂们听完,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发现这钱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赚,陆越这张嘴多能说啊,还能和地痞流氓打好关系,宋文文也是厉害,现在竟然对这些衣服了如指掌,说得头头是道,果然是当初念书成绩不错的文化人。


    但是换成他们,那就不成了。嘴巴笨,人老实,遇到地痞流氓以前都是陆越出面的。


    陆越的父母那就是纯粹心疼了,陆母拉着宝贝小儿子的手眼睛都红了:“别看赚了点钱,那都是吃了大苦头的,我们小越以前哪有吃过这么多苦哦——”


    陆越笑着安慰老母亲,又看向兄嫂:“这次回来我们打算先办婚礼,后面会不会省城再做打算,但我们肯定还要再做生意的,出门在外我们都是老乡互相帮忙,更何况亲兄弟,哥和嫂子们要是也有这个心思,可以试一试,就是我们存的钱不多,只能帮你们引引路。”


    陆父老实踏实,下意识不喜欢这些:“这些再说吧,有几个像你一样滑头能赚到钱的?”


    几个兄嫂跟着点头。


    陆越也不介意,他本来就是提前把话说开,免得兄嫂们有什么想法又不好说,存在心里久了反而不好。


    他和宋文文这次回来,穿着条件在这个偏远山村必然是有些突出的,外人随便怎么想,自己家的人不能因此坏了感情。


    一家人聊得差不多,陆母催着陆越和宋文文去宋家。


    “再不去就天晚了,回来不回家,你岳父岳母更生气了。”


    于是两人提着给宋家人的东西,又出了村,往邻村去了。


    越走,宋文文越忐忑,抓着陆越的手开始发凉出汗。


    陆越看着心疼,故意和她开玩笑活跃气氛:“要是你爸要打你,我肯定会挡着,让他们先打我,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宋文文果然勾起了嘴角:“胡说,你有点伤就疼得吱呀哇呜的,我比你能忍多了。”


    陆越紧了紧她的手:“你嫁给我了,那就不用忍,有什么事,老公先上。”


    宋文文忍不住去看他眼睛,看到他目光中的认真,心中暖了十分,甜甜笑起来。


    就在这小夫妻甜蜜对视的时候,他们斜下方突然传来几声“救命”的喊叫。


    陆越立刻停下脚步听了听,发现就是斜下方的河道边传来的。


    他们现在站在翻越山头的小路上,山下有一条河流,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母亲河”,宋文文探头往下看:“不会有人落水了吧?”


    陆越把手里的礼盒塞进她手里:“我去看看,你别急,慢慢下来。”说完,几个大步就冲下了山路。


    从小在山里跑惯的人,又野,这点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三两下就蹿到了山下河边,果然看到一个长头发的身影在水里挣扎。


    他快速脱了外套皮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此时,宋文文才跑下山,看到陆越进水的身影,心高高提起:“陆越!你小心!”


    “姐——”另一个身影紧跟着出现,从对面小道跑过来,要跳下水的动作待看清对面的人和河中央的男人后,硬生生止住,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


    “斌斌!你怎么在这里?”


    宋斌看看她,又看看正抓到溺水人手臂的陆越,不说话,朝着河边跑去。


    宋文文惊得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你一个人游泳都够呛,别去!”


    宋斌挣扎:“陆越一个人太危险了!”


    宋文文还是抓着她,她比谁都煎熬,但是她还有理智,更怕弟弟下去后,陆越要救的就不止一个人了。她知道陆越水性特别好,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让宋斌下去添乱。


    她几乎神经质地死死抓着宋斌的手,口中喃喃:“再等等,再等等……”


    眼睛死死盯着陆越,关注着他的情况。


    “噗通——”有一个落水声。


    僵持中的两人精神一振,齐齐往对岸看去,只看到一个绿色的身影从水底穿过,在陆越的另一边浮出水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合力将半昏迷的人拉上了岸。


    “陆越——”陆越一上岸,宋文文就松开宋斌冲了过去,声音发抖带上了哭腔,“你没事吧!”


    陆越全身湿漉漉的,不能抱她,只按了按她的肩膀安抚:“我没事。”


    这时,和他一起救人的军装男人打断了他们:“宋文文?”


    “沈耀辉?”宋文文一扭头,也认出了人。


    沈耀辉指了指地上的溺水女孩:“她呛了水,我说你做,帮她把水逼出来,实在不行上人工呼吸。”


    宋文文茫然,但人命关头,没多少犹豫立刻蹲了下来:“怎么做?”


    沈耀辉悬空演示,宋文文同步操作,陆越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沈耀辉,想说你自己直接上啊,但想到这村里的保守,大概也明白沈耀辉的顾虑。


    好在,他们救人非常及时,不用人工呼吸,宋文文只是按了几下胸口,那姑娘就自己呛水醒过来了。


    夏末天气,衣服穿得单薄,湿透后更是曲线毕露。沈耀辉在人醒之后立刻扭开了头,正巧对上陆越的视线。


    两人落汤鸡一样的男人,同时避开目光对视上,眼里的光芒都缓和了几分。


    陆越对宋文文说:“文文,你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怎么落水的,要不要送她回家。”


    “我叫祝秀月,是祝家村的,刚才是我赶路太热了,人有点发昏,想去河边洗把脸,结果一头扎进去了。”


    陆越听到这个名字,再看这沈耀辉一身军装,突然脑中一道闪电闪过。


    祝秀月?


    这不就是沈耀辉第一世的老婆?


    当时原主和宋文文可是一起和他们吃过饭的!


    他恨不得扭头去看看祝秀月的脸,仔细确认一下。


    “斌斌,你先把礼盒拎回家,和爸妈说一声我们待会儿回家去。我和你姐夫把秀月送回家。”


    宋文文和祝秀月说了几句,决定送人回去,便抬头嘱咐起弟弟。


    陆越一抬头,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居然是宋斌?


    “宋斌什么时候来的?这乱的,我都没注意到。”他问。


    宋斌对他笑了笑:“我听到有人喊救命跑过来的,结果看到越哥你已经跳进去了。我怕你一个人吃力,想进去帮你,我姐非不让,死活抓着我不让我去。”


    陆越看向宋文文。


    宋文文连忙解释:“斌斌不太会游泳,我怕他下去反而跟着溺水了。”


    宋斌反驳:“姐你就是太小心了,我又不是小时候了,要不是沈大哥来,越哥出事怎么办?下水救人很危险的。”


    宋文文嗫嚅,看着陆越渐渐有些愧疚:“我……”


    陆越掐了掐她的脸颊:“想什么呢?你这样信任你老公的想法非常好,继续保持知道吗?让这小子下来,我要是真救两个,你让我救哪个?”


    沈耀辉笑了一声,觉得陆越这个人有些有趣,帮宋文文说了一句话:“你姐考虑得没错,我们是成年男人,你才多大,力气根本不一样,不下水才对。”


    宋斌见这三人一个两个都一个口风,顿时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沈耀辉转向陆越:“那麻烦你们送这位姑娘回家吧,我不方便过去。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陆越爽快地说:“没问题。你是从部队刚回家吧,赶紧回去吧,这边有文文在呢。”


    沈耀辉对他们点点头,绕了远路走去对岸,去捡他扔在地上的包袱。


    这边,宋斌被安排直接回家,宋文文和陆越先送祝秀月回去,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紧赶慢赶地往宋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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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虐恋男配(番外):   捉虫


    长子十四岁那年,灵云第一次申请离开被放逐的草原,带着长子回到了王庭。


    二岁左右离开王庭的长子对自己国家的都城没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曾经他是这里最尊贵的孩子。


    他看到乌骞和佑安的长女弯弓射雕,眼里满是惊叹和羡慕,低头看着他的阿娘:“阿娘,我留在王庭后,也能骑车射箭,能成为长公主这样的勇士吗!”


    灵云笑着说:“能啊!你阿爹当年也是漠犁第一勇士,你也可以的。”


    听到灵云提起阿爹,少年沉默下来。他从小听母亲说,阿爹是漠犁最厉害的勇士,他也在长大的过程中,渐渐知道阿爹曾经当过这个国家的王。但是他实在无法将自己认识的那个不修边幅,常日酗酒,牧羊都要阿娘操心的男人,和阿娘嘴里的勇士联系在一起。


    灵云知道儿子的想法,却也没有去更正。她可以坦然告诉儿子丈夫曾经的辉煌,但也从没灌输给儿子复仇的思想。


    因为翁弭不配。


    在她刚和翁弭来到那片偏远草原,开始过起自力更生的生活时,她对翁弭是充满了愧疚的。


    翁弭和乌骞的争斗,最后取得关键性胜利的核心,是佑安公主背后支持的魏国。魏国支持乌骞拖住了月奴,翁弭和乌骞单打独斗便输了。


    但是佑安公主是翁弭的夫人,如果翁弭不是为了信守对她的承诺,冷待佑安公主,乌骞不会有机会和佑安走到一起,也没有发展势力的契机,更不会获得佑安的青睐最终获得她的支持。


    所以,当翁弭消沉、酗酒、迁怒……灵云都默默忍受着,她理解丈夫失去王座的痛苦与不适应,只耐心照顾儿子,照顾太过颓丧的丈夫,鼓励他重振生活的信心。


    只是她的默默忍受似乎并不再换来丈夫的怜惜,他变本加厉,沉溺在自己的失败里,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而她却又怀上了第二胎,她的大女儿。


    怀孕很辛苦,怀孕还要照顾整个家,更加辛苦。


    那几个月,灵云过得非常不好,胎像也很不稳,仿佛这个孩子随时都会离她远去。


    这时,佑安巡视全国女性卫生情况来到了这片人迹罕至的草原,也第一次来到了灵云和翁弭的家。


    乌骞陪着她来的,只是佑安办事的时候,他站得远远的,等她办完事,两人再一起出去骑马赏景。


    灵云起初没看明白,当佑安拿出女人私密的用品,教她如何注意私处卫生以及如何进行孕期保养后,她才恍然大悟。


    佑安不仅教她这些,还为她切脉,给她留下保胎的药方药材。


    灵云好奇闲聊,才知道成为王后的这几年,佑安便开始这个全国巡视的工作,带着魏国最舒适的月事带、擅长妇科的大夫、妇科千金药方……一处处走过去,为草原上的妇女解决最大的问题。


    说实话,听完这些,灵云打心底感到惭愧。她想起自己做王后那些年,好像除了出游玩乐,就是和翁弭置气,她没想过怎么造福百姓,也办不到。


    “你这个王后,比我强多了。”她心情复杂但是真心实意地对佑安说。


    佑安笑笑,看向站在帐篷外的乌骞:“那是因为有他的支持啊。”


    灵云看着乌骞高大宽阔的背影,想到丈夫如今佝偻得仿佛再也直不起的腰,心底不知道什么滋味。


    佑安做好一切后走了,乌骞走了进来。


    “你过得不是很好。”一进门,他便这么说。


    面对改变自己夫妻一生的始作俑者,纵然知道一切起因无比复杂,她也依旧平静不下心气,难免带了几分怨气:“你被放逐在这里,能过得多好?”


    乌骞却没恼怒,只是对她摇摇头,点出重心:“你曾经和我说,你最大的愿望是和翁弭一起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没有那些纷纷扰扰,平安简单。”


    灵云语滞。


    乌骞说:“你是个没有什么野心欲望的人,来这里生活,虽然都是草原戈壁风沙,但是只要翁弭对你好,你不会这样憔悴。”


    灵云红了眼睛:“他从高位跌落,又怎么能平下心过这样的生活呢?是我当初太天真了。”


    乌骞却还是摇头,对她说:“你不要对他心怀愧疚。翁弭的野心很大,他从没把你放在第一位。如果没有我,他的确会继续做这个王,但是,他会吞并魏国直指月奴。他不碰佑安,只是因为佑安也不喜欢他而已。如果佑安想要和他圆房,你觉得,他真的会坚持你们的承诺吗?”


    灵云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不必心怀愧疚,对他再三忍让。他对你的好,都是因为你没有和他的野心冲突,一旦发生冲突,你必然会被舍弃。这几年,你们的生活我也知晓一二,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想和他过了,王庭有你的大帐,随时可以接纳你和你的孩子。”


    灵云眼睛通红,滚下泪珠。乌骞说的是真的,只是她一直逃避不敢相信而已,如果他真的爱她,不会看着她怀孕受罪却不肯帮忙半点,不会看着她一个公主陪他牧羊却依旧怪罪于她。


    “我不去,你放心,我会过得好好的。”但最终,灵云还是选择了留下。


    只是留下后,她再也不对翁弭忍耐,她像寻常百姓家的女主人那样,对男人又催又骂,气狠了就直接上手;不再任由他酗酒,摔了他所有的酒逼迫他出去牧羊,少一只就不给他一旬的酒。


    翁弭想生气,灵云挺着肚子让他打:“你打啊,把她打下来,省得她有你这么一个爹!”


    翁弭好像真的丧失了所有的斗志,被老婆骂、被老婆打,渐渐的,真的勤快起来,灵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要做完给他酒喝。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会心平气和地聊聊过去,聊着聊着,年少的甜蜜重回心头。只是做国王王后的那段日子谁都不提。


    时光能消磨一切,到了如今,翁弭已经彻底成为一个爱喝酒的中年牧民,而所有的牧民没什么两样。他们夫妻也成了世间最普通的一对夫妻,有过爱情,有过怨恨,有过无数次争吵打架,最后依旧睡在一个被窝,天冷时互相依偎。


    佑安看到带着儿子回来的灵云,曾经娇艳的花朵已经满面风霜,她长长叹气:“你何苦呢?”


    灵云低头,嘴角勾起,何苦……她也不知道,但就是无法抛下翁弭,哪怕心底的爱意早就不见。


    “大概我们之间,没了爱,也还有亲情吧。”


    佑安拉住她粗糙的手:“既然来了,多住几天走吧,王庭现在大变样了,你留下看看,也看看孩子以后要去的地方,回去好放心。”


    灵云的长子遗传了父亲年轻时的勇武,灵云遵从孩子的心愿,拜托乌骞送他到军营,从小兵做起就好。


    于是,这一年,灵云和儿子都见识到了无比繁华的王庭,那是灵云都无法想象的盛景,就好像一片沙漠草原里,开辟出一个小中原,繁荣富足,安居乐业。


    回去后,她把见到的场景一一告诉了女儿和幼子,还有在旁喝酒的翁弭。翁弭举着酒杯停在那,好久好久才喝下这天最后一口酒。


    之后灵云去过好几次王庭,送大女儿、小儿子出去,和翁弭一起去参加长子的婚礼。


    那次翁弭一路前往王庭,看着沿路漠犁的日新月异,变得无比沉默,回家后,却减少了喝酒的频率,开始认真攒钱。


    最后一次,是去参加王太女的婚礼。


    婚礼后,便是太女继承王位的大典。


    王太女的夫婿挑选也曾有过一个大风波。灵云她们到了王庭才听说,原来魏国得知乌骞竟然传位给小女儿而不是长子,惊了很久,魏国皇帝原本打算再派一位公主亲上加亲,如今却犹豫了,纠结要不要送一位王夫过来。


    魏国皇帝亲姐姐和亲,遭遇过这种生离的人当然不乐意送亲女儿再去草原,哪怕婆婆是自己的亲姐姐。但是皇帝兄弟多啊,还都是当年你死我活的兄弟,如今他们留下的女儿过得并不算好,有些人看到了佑安公主的成功事迹,就动了效仿之心。


    有人主动去,皇帝当然乐意,乌骞的儿子成婚前,这个和亲公主就已经被筛选出来了。


    但是乌骞不按常理出牌,居然选了女儿继承王位。魏国朝廷里,那些老学究摇头晃脑各种鄙夷不赞同那就别提了,最关键的是,这事直接导致他们准备的和亲公主用不上了。


    皇帝本想着那就算了,他姐姐在,和不和亲关系不大。结果竟然有人真的愿意让家中男子和亲草原!


    皇帝给皇姐写信,询问结亲意向。


    佑安看完信件却非常生气,连乌骞都来不及告诉,便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骂弟弟的信,直接让信使快马送到魏国。


    信中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凡吾在漠犁一日,魏国儿女绝不离家,不然吾远嫁异乡几十载,意义何在?”


    皇帝被佑安骂得眼睛通红,看到最后一句话,已经中年的男人在御书房掉了好一会儿眼泪,第二天把再次催促提议的大臣骂得狗血淋头。佑安怎么骂他的,加倍骂回去。


    乌骞和小女儿知道这件事后都没上心,全力支持老婆/娘亲的决定,并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王夫。


    小姑娘十几岁,已经情窦初开,有心挑选和父王一样全心全意又聪慧勇猛的少年郎,向父王讨了一个巡视全国的令,全国挑夫郎去了。


    最后选中的夫郎,正巧是车兹部的少年,而且是全国首富家的长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身勇武连夺三年狩猎大会冠军,长相也因为接近汉地,结合了两地所长。


    和乌骞是一个类型的帅哥。


    乌骞看了女婿后,回去抱着佑安有些得意:“看来咱们女儿心中,我这个父亲是非常不错的丈夫阿爹,不然怎么会选一个和我一个类型的少年?”


    佑安赞同乌骞是个很好的丈夫、父亲、王,但是见不得他这得意的模样,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只是小姑娘喜欢这一款而已,也就是皮相好看。”


    乌骞揶揄看过去:“所以当年我去接亲,你也被我的皮相迷住了是不是?”


    本以为佑安还是会反驳,却没想到她说:“大概是吧,我以为翁弭也会长得和你差不多,毕竟一起长大的兄弟,谁知道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他不和我做夫妻,我真是松出了好大一口气。”


    乌骞眼睛一亮,抱着老婆在被窝里挤挤挨挨的,心里乐开了花。


    小女儿成婚晚,成了婚就立刻登基为女王。排老二的儿子成婚却更晚,乌骞和佑安卸位后去魏国游玩,带上了喜欢研究东西的儿子,出游两年多,老二带了一个魏国姑娘回到草原,第一次对死物之外的俏生生小姑娘动了心。


    儿女们各有各的生活,乌骞和佑安的退休养老十分轻松惬意,弥补了许多年轻时的遗憾,看遍了魏国和草原的风景。那是他们一手创下的和平盛世,走在其中,心中充满了成就与满足。


    时光如长河滚滚,曾经的繁华草原与现代相比也到底是落后的,只是专家们考古挖掘,总能在这片少族生活的土地上,挖到许多带着中原文明印记的物件。


    书籍、餐具、家具、武器……不一而足。


    大一统的现代,无数年轻人来到这个地广景美的省份旅游,走在省博物馆里,很多珍贵的雕像却都是同一家的人。


    总是成双成对的乌骞王和佑安公主,骁勇善战的宝儿公主,在汉族历史里留下名字的发明家罕涂,还有一位穿着十分华丽的少女,竟然是漠犁曾经的女王。


    草原的历史在整个华族历史中是很小的一部分,大家学上下五千年,会学到草原民族与中原交流的历史,比如那位发明家罕涂,草原王子,娶了汉女,在魏朝留下许多事迹。但是草原本身的历史,大家所知不多。


    到了这个博物馆,来参观的人们才知道,原来那个曾经和魏朝三国鼎立的漠犁,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女王执政,而魏朝能中兴,正是靠佑安公主姐弟两个,一人在一国,合力牵制了北方的月奴,为彼此发展争取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平。


    导游来到一张好不容易单人出现的仕女画像前:“这就是佑安公主年轻时的画像,草原的墓葬和汉家完全不同,至今没有找到乌骞王和佑安公主的陵墓。这幅仕女图是魏国皇帝也就是佑安公主的弟弟过寿时,乌骞王亲手为妻子画像送给皇帝的寿礼。古代交通不便,姐弟几十年可能都难见面,所以乌骞王为妻子画像送给小舅子,让他一解思念之情。”


    “这幅画是前年魏仁宗墓葬挖掘时发现的,保存之完好堪称奇迹,因为画中人是我们的佑安公主,所以被送到了我们省博物馆保管,大家可以对比看看这仕女图和其他雕像的区别,这是唯一一张佑安公主的画像哦。”


    “佑安公主从中原,历经一年多来到草原和亲,不仅没有因为被第一任丈夫冷落而郁郁而终,还主动选择了乌骞王为夫,和他一起推翻翁弭,登上王位,从此促进草原和中原的文明交流,她大力推广草原的卫生健康,改变落后的生活习惯,养育的三个儿女各有所长。而乌骞王不仅全力支持妻子,还主动学习中原先进技术,甚至直接将王位传给女儿,即便在草原上,这也是绝无仅有的。”


    游客听着导游的话纷纷惊叹:“佑安公主好像穿越人士一样,太牛了。”


    “不,优秀的古代女性很多很多,她们本就是这么聪慧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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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的番外终于上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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