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虐恋男配:大帐里,气氛凝滞。翁弭缓缓坐回自己的狼皮王座,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大帐里,气氛凝滞。


    翁弭缓缓坐回自己的狼皮王座,环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金日将军身上。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三年不到的时间,自己掌握的王庭潜移默化中发生了许多对他不利的变化。


    有的人,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不听从他的命令了;有的人,没有被彻底打服,一抓到机会就拉帮结派想和他对立。


    眼前的众人,已经明确分成几派,无法完全听从他的王命。


    翁弭看向佑安,又看向佑安身边的乌骞。


    嗤笑了一声。


    他真是被乌骞蒙蔽了,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呢?他之前竟然以为乌骞心有所属,会自动站在灵云的立场和佑安敌对,虽有防备却并不上心两人联合。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大王,等着他下最后的决定。


    金日将军已经拿出确凿证据,哈苏自己也承认了杀害汉人平民,虽然没有说出更多,但光这些已经足够了。


    翁弭应该亲手结束这场纷争,让局势回归平静。


    翁弭看向哈苏。


    哈苏也急切地望着翁弭:“大哥!”他知道自己嘴笨,魏国公主狡诈,所以一直强忍着没有参与争辩,谁知道看见哥哥嫂子为他争吵,一急没忍住,就把自己和王兄彻底坑了进去。


    翁弭暗暗吸了一口气,沉下声音说:“哈苏,你身为边境大将军,亲口承认滥杀无辜,我必须要罚你。”


    乌骞扶胸行礼,嘴角微弯提醒:“还有刺杀我和佑安公主的事,琅环山预谋杀我的事,请大王一并为我们做主。”


    很礼貌的言行,却是步步紧逼。


    翁弭看着哈苏,心痛,却无可奈何,避开他望过来的视线缓缓说:“无论怎样,哈苏对漠犁是有功的,将功抵罪,就罚他回部落牧羊,撤去他身上所有官位和封爵。”


    哈苏猛地直起身子,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不可思议地瞪着翁弭。这个处罚太严重了,他完全没想过这个结果。


    严重吗?


    对哈苏来说,不能领兵上战场,不能当王爷,只能去做一个牧羊人,那是和死差不多的处罚。


    但是对佑安来说,只要他没死,任何处罚都不过尔尔。


    她这么想,也是这么说的:“汉人惨死在他手下不止一人,他却连一条命都不用偿还?”


    翁弭此时却不会惯着她了:“他是漠犁的左贤王,被贬成普通牧羊人已经是最严厉的处罚。你不用愤慨,你们魏国王子犯法,当真会杀头?”


    佑安冷笑:“是真被贬还是假被贬,离开我们眼前,谁又知道。大王既然真心想让他牧羊悔过,就让他别回曾经的部落,让他去南方。”


    南方部落,哈苏曾经亲手杀死他们的王子。


    乌骞附议。


    金日将军等部分大臣跟着附议。


    哈苏暴怒,不顾在场情况容不得他动手,直接捏起铁拳朝着佑安而来:“你这个贱人——”


    拳头被生生捏住在佑安脸侧一掌的距离,一寸一寸地被强硬挪开。


    哈苏脸憋得通红,用力挣扎,却发现乌骞的手像铁打得一样,硬得一点都掰不开。


    乌骞硬生生将哈苏的拳头按在了他身侧,倾身附在他耳边:“下次,折断你的手骨。”


    说完,手一松,退了开去。


    被他松开的哈苏右手肉眼可见地在袖子里抖动,失去知觉好久才渐渐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痛感。


    哈苏相信他的话了,他的力量真的能折断他的手骨。


    乌骞怎么能这么强?


    佑安也好奇这件事,回去后,她举起乌骞的手左看右看看了很久,惊讶不已:“我只当你骑射摔跤的本事很好,只是藏着掖着,但今日发现,你好像力大无穷?”


    哈苏是常年在军营的大汉,他的手臂力量绝对不是花架子,乌骞今日克制哈苏这一手,除了力气大,想不到别的可能。


    乌骞笑着握住她的手,粗糙的大手将小巧的柔夷握在手心,对比鲜明,他握了一下便立刻放轻了力道:“我天生神力,小时候就能徒手和猎物搏杀,也是那时候,父王发现了我的本事,有机会就将我带在身边教导。”


    佑安听了,自然而然联想起来:“难道是因为这点,翁弭一直对你猜忌在心?”


    “但是我十五岁那年就主动退出夺位争斗了。”乌骞说。


    佑安:“为什么退出了?”


    “乌骞那时候年纪小,但是他的哥哥们已经成年各自有势力。”一个温厚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就看到拓于氏缓步进帐。


    “阿娘!”乌骞眼睛一亮,松开佑安的手走过去迎接拓于氏,“你这些天还好吗?”


    拓于氏目光在儿子身上转了一圈,见他一切都好,暗暗放下心,这才看向佑安公主:“都好,吴蕴姑娘安排得很周到很安全,多谢佑安公主。”


    佑安笑着伸手请她上座:“应该的。”


    拓于氏看看温婉柔美的佑安公主,又看看自家高高大大的儿子,暗暗叹了一口气,在榻上坐下后望向儿子:“这就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已经选好的意中人?”


    佑安不妨还有这事,脸上一热,看向乌骞。


    乌骞笑嘻嘻地看着阿娘和佑安:“是啊,我不曾骗您吧?”


    拓于氏伸手狠狠拧了他一下,又气又无奈:“这也是你嫂子!”话一出,突觉得失言,急忙看向佑安。


    “也”这个字,含义太多了。


    佑安却是袖手旁观,甚至揶揄地看着乌骞。


    乌骞在拓于氏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阿娘,等到翁弭不在了,她就是我的妻子了。”


    听到这样惊破天的话,拓于氏顿时变色。


    “乌骞,你——你不是——”


    乌骞认真了神色告诉她:“阿娘,以前是我错了,我一味求和退让是没有用的,我不当王,连你都带不走,既然如此,那这个王位让我来坐坐又怎样?”


    拓于氏叹气,她被保护起来的那些天,其实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想过很多情形,最有可能的便是乌骞动了夺位之心。如今真的听到这个答案,震惊是有,但恢复平静的速度也很快。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除了支持没有任何想法:“好吧,过去未来,你的决定阿娘都支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我。”


    乌骞笑,这种被人温润包容的感觉很温暖感动:“不,阿娘,我是为了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做王太后。”


    拓于氏摇头,她可从来不想这些。她回头看向一直安静旁观的佑安公主,慢慢伸手拉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公主。”


    佑安温柔地应了一声。


    拓于氏将她的手缓缓放到了乌骞手上:“我知道公主很聪慧,比王庭的大臣都不差,你们一起谋事,一定要互相照顾,小心为上。”


    乌骞笑着握住了佑安的手。


    佑安犹豫了一下,回握住了。


    拓于氏看着脉脉对视的两人,在两个年轻人眼中看到了让她安心的丝丝情意,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什么都帮不上忙,就做一个普通的母亲便好,关心儿子,喜欢儿媳妇,其他的,都交给他们自己去办吧。


    拓于氏没有再回自己的大帐,佑安理所当然地将人安置在了自己营帐边上。


    乌骞则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离开庭帐,回自己家了。


    翁弭听说拓于氏重新出现,冷笑了一声,突然想起这位的身份——乌骞如此看重亲娘,而这位亲娘可是他的妾室。


    失去哈苏的翁弭正有满腔怒火与仇恨,想到这,大步往外走去,直奔拓于氏所在大帐。


    却在大帐外,被佑安的私兵拦下了。


    “放肆!你们竟敢拦阻大王?”


    “拓于妃不想见您。”


    大王亲兵和王后私兵各持兵器,仿佛随时要开打。


    翁弭看着紧闭的帐帘,冷笑:“拓于氏,你是什么身份,以为也是公主王后吗?一个侍妾竟敢拒绝本王。”


    “你进去想做什么?”一道冷冽的声音猛地插进来。


    翁弭回头,看到灵云急切赶来,满脸冷色。


    灵云一步步走近他,逼问:“你想进去干什么?”


    翁弭脑子清醒了一瞬,却又重新愤怒:“我做什么需要经过你同意吗?你做事时,又有没有考虑过我!”


    哈苏事件后,两人一直冷战,此时刚见面,却是彼此愤怒加倍。


    “那你考虑过我吗?你有为我、为月奴主持公道吗?还有,你现在进去想干什么?折辱乌骞和拓于氏?你想这么做的时候,想过我吗?”


    灵云一想到这点,无比失望甚至厌恶:“翁弭,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是大英雄,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住口!”翁弭呵止她,“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乌骞勾结金日逼迫我,你呢?你扪心自问,你对我有信任吗?”


    灵云愣了一下,下意识信了他的话,心中动摇,但是被他质问“信任”,却又满心酸楚起来。


    “信任?我信任你,你给我什么?是这一院子的先王侍妾,是和我平起平坐的西夫人!我是王后,是你们下国书聘来的王后,不是什么东夫人!”


    两人心中积压的情绪太深,顾不得外人在场,他们还在佑安的营帐范围内,你一句我一句,争吵起到底是谁负了谁。


    佑安就站在帐帘后,微微扯起一角,看着这个现场的八卦。


    两人都觉得委屈。一个觉得我给了你唯一的宠和爱,你却根本不信我,反而和乌骞一伙。一个觉得我全心全意爱你,你却一再辜负我,什么事都把我排在最后面,还问我要信任。


    佑安忍不住感慨:“想不到这草原国家,当大王的,看着粗鲁不堪,竟真会有儿女情长的痴情。”


    吴蕴不确定地看看她,仿佛在说:公主你认真的?


    佑安看到了,挑眉:“怎么?”


    吴蕴:“您说痴情,还不如说曾经痴恋灵云的乌骞王爷呢。至少您来之前,乌骞身边可是一个女人都没有。”


    佑安哈的一声:“你倒来揶揄我了,那我可要问问那个羌戎了。”


    吴蕴脸色一僵:“羌戎又怎么了?”


    佑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紧张什么?我不过想感慨一句,这傻小子眼里除了乌骞就只剩下你了。”


    吴蕴扭身回帐内:“公主如今越来越大胆了,什么话都能调笑。”


    佑安放下帘帐,笑眯眯的:“这有什么,草原的姑娘都能自己挑夫婿,我们怎么不行?”


    吴蕴脚步停下。


    帐外,争吵激烈的王、后二人被下人抱来的大王子打断了怒气,看着奶声奶气的儿子,再说不出伤人的话,气氛僵硬地陪着儿子回去了。


    乌骞很快得知了这件事,他没有半点心思笑话这对冤家的感情纷争,他想到翁弭为什么去找拓于氏,可能对拓于氏做什么,就怒火高炽,想亲手撕了翁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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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虐恋男配:从前的乌骞与人交好却只私底下往来,此事一过,他再不遮掩,很快将曾经……


    从前的乌骞与人交好却只私底下往来,此事一过,他再不遮掩,很快将曾经交好的官员都联络起来,渐渐的,在王庭凝聚了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这些势力有的是从前王子留下的,有的是涂的老臣,都是在翁弭手中得不到重用或者不满意的。


    东南边的部落也和他各有联络,态度上对他十分亲热,虽然他们嘴里说的是全族效忠佑安公主,但实际上挑中的人是同为草原后人并且展露了能力的乌骞。


    于是,乌骞拉起势力的速度非常快,哈苏倒下不久,他就在朝中有了和翁弭相抗衡的能力,翁弭也奈何不得他。


    而哈苏被贬,边关失去将领,王庭要再选人前往边境,这个人选争吵了很久,最终在金日将军和乌骞的合作下,被金日将军拿下。


    这是翁弭在这场政治斗争中最大的失误和失败,直接影响了他在军中的话语权,但这场失败是他上位后重用哈苏,闲置前朝大将导致的结果,看似光辉的金日大将军一直不满于留在王庭,更对当日猎场儿子得不到巫医救治而耿耿于怀。


    一次又一次在乌骞手下失败,让翁弭失去了昔日的稳重,他开始采取打压乌骞的措施,却几次都不曾成功。最大手笔的一次,他将西边想要反叛的西源部落扔给了乌骞,要求他上前线平叛。


    那是乌骞第一次上战场,翁弭不给人,不给粮草,一切都让乌骞自主解决。


    乌骞让车兹征集粮草,从东南征兵,果真组成了一支新军队,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西征试图反叛归入波斯的西源部落。


    这一战打了三个月,乌骞在前线,佑安在后方。出征前,佑安对乌骞说:“专心打仗,王庭有我。”


    乌骞的确专心打仗,完全没有操心后方所有事情,凯旋王庭时,走时怎么样,来时依旧如此,一切都被佑安维持得很好。


    翁弭想借西源部落的刀,砍了乌骞的头,最终却是乌骞一战成名,真正应了当日那句:你不让我上战场,怎么知道我不如哈苏?


    至此,乌骞在王庭的声势如日中天,几乎与翁弭并肩。


    翁弭再也无法容忍乌骞,连带着对灵云也下了限制,不允许她再与乌骞往来。


    这一年,漠犁的局面是,王庭中,乌骞和翁弭各分一派,日日对呛;庭帐内,佑安和翁弭灵云泾渭分明,哪怕翁弭是大王,也不得轻易踏足佑安的地界,否则引起什么纷争都是不奇怪的事。


    王庭的气氛已经空前紧张,这时,东去魏国的商队回来了,与商队一起回来的,还有魏国的官员。


    据说,是商队的人带着公主的信件送到了魏国皇室,魏国皇帝就派了大臣来草原看望公主。


    商队是乌骞派出去的,他自然也是最早收到消息的。


    消息一到,他就直接通知了佑安。


    虽然出嫁多年,在漠犁王庭经历了很多,强大时她可以和翁弭抗衡,但是佑安也有小姑娘的一面。


    听说家乡来人,而且是父皇收到自己信件后特意派来的使臣,纵然在宫里不曾得到太多宠爱,佑安也兴奋不已,乌骞在家里呆着,那几天,隔三差五收到佑安传过来的消息,不是问他商队到哪了,就是问来的是谁,来了几人,届时怎么安排这些使臣。


    乌骞真的能感受到佑安的欢喜与对故乡的思念,想到她的经历,微微为她心酸。


    爱屋及乌,虽然不知道魏国皇帝派使臣前来是什么打算,但乌骞对此上心很多,还派了对吴蕴有别样心思的羌戎去驿馆打点,希望能让魏国人宾至如归。


    和他们心情相反的是翁弭,他如今和佑安势同水火,若是魏国使臣一来,见了佑安得知漠犁真实情况,岂不是转头去帮乌骞?


    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众人各不相同的心情中,商队和魏国使团终于来到了王庭。


    这次使团下榻王庭,受到的待遇绝对比送亲使团还要高。因为这里有佑安这个自家人,驿馆帐篷的里里外外都是吴蕴陪着羌戎打点的,吃的用的既有草原特色又适合汉家习惯,伺候的人也都安排了会汉语的,态度亲切客气仿佛真正在接待亲家。


    魏国官员来之前听说过草原落后又无礼,来了以后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被人当上客对待的感觉真是比在家还舒爽。


    而此时的翁弭,则完全将这帮人当成了空气,使团到达三天,他压根不提接见使团这回事,只要有人提起一个话头,他就立刻岔开;若是有人没有眼色,他便当面斥责回去:“区区魏国使臣,不年不节主动上门,有重礼接待的必要吗?”


    佑安见状,也不着急,她传信给乌骞,让他去打听看看,来的人都是什么职位,最好能打听到这些官员背后的师生关系、姻亲关系。


    佑安很少和乌骞说魏国皇室的情况,皇帝有几个儿子,儿子们什么出身,有没有太子,这些事情他都是从自己渠道打听得知的,佑安从不提起,她只说过自己有个弟弟,但姐弟两个从小不受宠。


    乌骞猜测佑安对他们异族还是心中有所保留,他也理解,所以只自己查探从不去她口中挖消息,如今使臣到了眼前,佑安让他打听这些,也能看出,她虽然高兴娘家来人,却并不完全放心。


    正好,他也想知道魏国内部情况,于是,趁着翁弭不曾接见使臣,他直接上门邀请魏国官员外出骑马游玩了。


    使团来了三个官员多个行伍出身的随从。三个官员中,两个年轻人没什么话语权,很少表达态度,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据介绍是魏国礼部侍郎,镇国公后人,名叫范常检。


    范常检一路过来都是坐马车,商队的人说他吃穿用度十分考究,即便是出行在外都很挑剔。


    乌骞便没有让这位范大人挑战骑马,而是为他专门准备了一场篝火大会,请他喝酒、听草原音乐、赏舞。


    范常检一身长袍,畜着美髯,看着是个特别温文尔雅的文化人。乌骞用流利的汉语和他交流,他惊讶了一下便不再露出过多表情,侍者送来的烤肉、美酒,都是根据商队提供的信息迎合他的口味,但他不置可否地用了一些便放置一边,并没有表露出特别的喜好。


    乌骞有些看不明白他的态度,好像很从容淡然,但又好像有些不好接近。


    佑安写去魏国的信件,难道没有说她支持的人是右粟王吗?还是魏国另有心思?


    篝火大会快接近尾声,乌骞发现对方态度不冷不热打听不出太多的消息后,失去继续应酬的兴趣,自顾自喝酒吃肉,彻底放松下来。


    他这自在随意的态度一摆出来,一抬眼就在范常检眼中看到了鄙夷之色。


    这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合着他把人家当佑安娘家人款待,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这穷亲戚。


    乌骞一想,乐了,更不管这臭老头什么想法了,呼喝一声,喊了羌戎几个兄弟们进来,让他们随意享受着篝火大会的余乐。


    呼啦啦进来的草原大汉吓了这帮魏人一跳,看着一群大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范常检直接抬起袖子遮住了眼睛,生动表演了一张“没眼看”的表情包。


    口中还念叨着:“蛮夷蛮夷,果然是蛮夷。”


    乌骞看他那矫情样直乐,就着他的窘迫狠狠咬了一块肉。


    第二天,知道佑安肯定还在等他消息等得着急,虽知道会让她失望,但乌骞还是起了一个大早,准备亲自去告诉她使臣的态度。


    穿戴好出了大帐,正准备上马,横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右粟王安。”


    乌骞上马的动作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着汉服的男人:“你是?”


    “魏国使臣天朝六皇子伴读柳相琅。”


    乌骞慢慢从马上下来,看着这个低头行礼的青年:“六皇子?佑安的亲弟弟?”


    柳相琅听到眼前右粟王直呼公主封号,心中又定了一定,举止越发镇定:“是,六皇子与公主是一母同胞,此次使团前来看望公主,皇子不放心姐姐,所以特意派臣加入使团。”


    乌骞点点头,回身往帐子里走:“既然你家皇子不放心姐姐,那你们那个使团大臣又是什么意思?”


    柳相琅跟他进去,直到入了内帐才说:“范大人有些迂腐。”


    乌骞挑眉:“岂止是迂腐。或者说,是我理解错了你们的来意,你们是来向翁弭示好的,所以看不起我乌骞?”


    此话一出,他身上的气息立刻狠了几分,盯着柳相琅这个文文弱弱的书生,面色沉沉。


    柳相琅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改其色:“右粟王误会了,我们是公主的娘家人,自然是站在公主身边的。”


    乌骞冷哼:“但愿如此,你们昨晚下我的脸下得好啊,一直不搭理你们的翁弭这下要高兴坏了,最迟明日,他肯定召见你们。”


    柳相琅再次保证:“这绝不是陛下本意,我等来时,得陛下万岁叮嘱,到了漠犁一切听从公主指令,如今我们一直没能见到公主殿下,所以范大人可能有些保留。”


    乌骞架起腿靠在椅背上:“你是不满见不到公主?那你得找翁弭去,外臣进内庭帐要大王恩准,总不能让公主纡尊降贵来见你们吧?”


    柳相琅表示理解,但他能怎么圆场呢,总不能说范大人就是看不起你吧,心中叹气,面上坦然,他不忘自己来意,委婉试探:“公主送去魏国的家信,一直说来到草原后右粟王对公主照顾有加,臣来草原前,六皇子一再叮嘱臣,一定要代他向王爷表达感谢。”


    乌骞点点头:“好说,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词暧昧不清,柳相琅脸僵硬了一下,眼神坚定起来:“王爷,我等在王庭已经多日,不知何时能见到公主?”


    他是真的有些急了,王庭局势紧张,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感受到,公主在这样的局势下到底过得怎么样,他这个真正的娘家人十分担忧。


    乌骞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来得巧,我刚才就是打算去见佑安,她对娘家挂念得很,见不到人便让我看看来的是谁,不过她恐怕要失望了。”


    柳相琅一听,忙说:“昨晚的确是范大人一人行为,与陛下、与魏国无关,公主娘家人是天朝陛下,并非范大人。魏国始终与漠犁有结好之心,从无轻慢。”


    乌骞随意点点头,有听没听的样子,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不说了,等翁弭召见了你们,你们见到佑安再聊吧,她现在肯定等急了,我先去见她。”


    柳相琅看着乌骞起身出去,注意到他话语里对公主的亲密随意,想起公主的信件和临行前六皇子的叮嘱,狠狠心,追了几步。


    “王爷,劳烦您告诉公主,范大人之女去年刚成为誉王妃。”


    乌骞停下脚步:“誉王?”


    柳相琅点点头。


    乌骞笑了:“看来这个誉王和你们六皇子关系不好啊,还是他对佑安有意见,这么坑妹妹?”说完,大手一把扬起帘帐,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相琅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低头叹了一口气。但愿这个右粟王是真的和公主一派,不然这个消息让公主对家知道,公主必定要吃亏了,还是吃来自娘家的亏。


    但是他也没办法了,除了右粟王,他不知道还有谁能把范常检的消息传递给公主。


    ————————


    前两天有事来不及更新,今天会二更,若是三更来得及就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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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虐恋男配:乌骞对柳相琅倒是没说谎,内庭帐不是谁都能进的,当初这个严令还是特别……


    乌骞对柳相琅倒是没说谎,内庭帐不是谁都能进的,当初这个严令还是特别针对他的。但是现在所有人都不敢违反这个规定,却也只有他无视,进内庭帐的理由十分充足——去见母亲拓于氏。


    一个一国之君对自己的后院都不能有效管理,由此也可见,翁弭心中耻辱感与痛恨有多深,双方矛盾到了什么程度。


    乌骞今天没有拐去拓于氏的帐子,直接来到了佑安这边,人走到帐子前,等在门口的侍女就立刻帮他打了帘帐,冲着里头通报:“右粟王来了!”


    乌骞低头进门,大步往里走,走了一半,佑安急匆匆地迎上来,握着帕子盯着他看。


    乌骞见她虽不说话,眼中满是急切,心生怜惜,摸了摸她的脸:“等急了?”


    佑安说了一句:“还好。”却忍不住紧接着问,“打听到了吗?来的是谁?”


    乌骞牵着她的手往里走,也不吊胃口,直接说:“人都见到了,打头做主的人叫范常检,是礼部侍郎,随行官员两个,一个叫柳相琅,一个叫李勇。昨天我请他们参加篝火大会,范常检态度很冷淡,对我没有什么善意。今天我来见你时,那个叫柳相琅的突然出现,因此我耽搁了一下,和他聊了聊。”


    佑安心一沉:“怎么会这样,我已经在信中说明,我已改选你,支持你登上王位,为什么父皇派来的使臣对你没有任何表示?”


    她皱眉沉思,又想起那个柳相琅,忙问:“柳相琅找你又是什么事?”


    乌骞却奇怪反问:“你不认识他吗?他自称是你弟弟的伴读。”


    佑安一愣:“我弟弟伴读?”继而反应过来,“我离开时,弟弟因为不受宠,一直没有伴读,就连上学都比其他皇子晚了一年,是和七皇子一起上学的。”


    乌骞也有些拿不准了:“那这个柳相琅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对佑安来说倒是不难,她只要亲眼见到柳相琅,问一问话,就知道他是不是弟弟身边的人了。


    “他来找你,说了什么?”


    乌骞告诉她:“柳相琅对我说了一个消息,范常检的女儿已经是誉王妃了。”


    “誉王!”佑安一惊。


    “怎么了?”乌骞忙问。


    佑安不禁皱眉,见故乡亲人的情绪彻底被打散了:“誉王的生母德妃和我母妃有旧怨,当初我和亲漠犁,虽是自愿,但也和她有些关联。她想推我入火坑,我也懂她心思,算是借了她的力吧,在最好的时机站出来自请和亲。”


    她看了一圈身边各有所长的侍女们:“因此才能在和亲之前,将所有的嫁妆换成这些聪慧自强的姑娘,和各种各样的书籍种子技术……”


    乌骞听着三言两语简单的描述,却能想象到她在那深宫之中,没有母亲,纯靠自己微弱的能力一步步谋划,为自己在草原的生活积攒资源底气,是多么聪慧有长远眼光。


    乌骞佩服的目光让佑安心情微微好转,脸上有了笑意:“若真是誉王妃的父亲,范常检对你冷淡确实可能,只是出使漠犁是国家大事,他如果只顾及个人恩怨,这就太不负责了。”


    乌骞也觉得这个范常检很离谱,但又不确定魏国内里到底什么态度:“你对魏国朝廷上的事,知道多少?”


    佑安为难地摇摇头:“我从小长在深宫,只听说过哪个大人很厉害,哪个国公战功赫赫,那些娘娘出自哪个家族,却很少知道朝中大臣的派系关系,以及父皇的处事。但是我来之前,父皇答应过我,只要我促进两国关系……就会全力支持我。”


    说到皇帝交给佑安的任务,她停了停,没展开来说。


    乌骞了然地勾唇,看着她替她说出来:“不仅促进两国关系,最好还能离间漠犁和月奴,让漠犁魏国协力共同抗北,瓦解月奴的铁骑,是不是?”


    佑安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抿唇沉默了。


    乌骞并不在意的样子,脸上依旧带着笑,牵住她的手慢慢握紧:“我是漠犁人,必会守护漠犁百姓安宁,在不损害漠犁的利益下,我愿意和你的故乡建立邦国友谊,共同发展,三国互制,只要魏国不毁约,漠犁不起兵、不夺地、不杀无辜魏人。”


    佑安听着这份厚重的承诺,脸上渐渐恢复明媚,眼睛亮起:“当真?”


    乌骞郑重承诺:“当真。”


    佑安举起右手:“魏国的承诺我来监督,只要我在,绝不毁约。我们击掌为誓。”


    乌骞跟着她举起手。


    “啪、啪、啪”,三下响亮的击掌声在帐中响起。


    两人彻底没了需要遮掩的秘密,聊得越发深入,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对待这个使臣团。


    聊了许久,乌骞才从佑安的帐子离开,转身又进了拓于氏的帐子,去探望母亲。


    拓于氏这段时间反而过得最为安心,对于体贴温柔的公主,喜爱之心越来越浓:“一早就去见公主,是出什么事了吗?”


    拓于氏已经了解两人的相处模式,虽然和公主有了私情,但是乌骞很少和公主私下相处,哪怕翁弭留在这边的细作,都几乎抓不到他们的辫子。


    今天这样见面,肯定是有事要谈。


    乌骞简单地把使臣团的态度讲了讲,拓于氏也听得皱眉,怜惜佑安:“公主不容易。”


    容不容易,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这使臣团是人是鬼,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和乌骞预料的一样,范常检不给乌骞脸面的事情很快就被翁弭知道了,他当即派人去试探了一下范常检,却发现这位魏国使臣竟然对他这个大王十分尊重推崇!


    翁弭一边觉得魏国人狡诈,一边却十分高兴,立刻下令准备晚宴,他要见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了。


    晚宴被安排在一天后,所有王公大臣都会参加,佑安和灵云全都出席。


    虽然翁弭发现了一点猫腻,却也不打算给魏国人面子,晚会的规格并不高,甚至还没酒过三巡,他就带头阴阳怪气,破坏气氛。


    “听说汉人女子也擅长歌舞,佑安公主嫁到漠犁这么久,本王还没见过你跳舞,今日范大人这些娘家人也在,佑安,你去跳个舞给我们瞧瞧?”


    翁弭支着腿,大刀阔斧地坐在上首,果然开始发难。


    这不仅是对佑安发难,也根本不顾及在场魏国人的脸面,此话一出,乌骞立刻去看对面三人的脸色,果然看到柳相琅豁然变色,眼中满是愤慨,李勇也一样,只是神色没柳相琅激动,反倒是范常检,老狐狸一般,坐在那看不出态度。


    佑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半点没有搭理翁弭的意思,吃了一口菜才缓缓开口回应:“大王酒量差了许多,才几杯下肚就醉了说胡话。”


    场上静了一静。


    大臣们已经习惯西夫人和大王互怼日常,夫妻不和人人皆知,但是西夫人为人还算公正,只要不与她为敌,她做事一如既往,若是救人之事,甚至不分派系她都会帮忙,因此名声很好。


    佑安和乌骞的关系,王庭也有很多猜测,大多以为是翁弭为了哈苏出尽昏招,将两人逼到了一起。如今两人结盟,关系自然被各方联想,但是草原对此反应不及中原十分之一,名声受害最大的反而是翁弭,因为这显得他特别无能。


    于是,宴会上发生了很神奇的一幕,婆家人上至王公下至臣子,人人都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坐在上方的娘家人范常检,却突然站了起来斥责佑安公主。


    “公主怎能如此对夫君、对大王说话!”


    佑安缓缓看过来,乐了:“范大人似乎想教本宫做事?”


    翁弭更乐:“我看范大人说得很对,你们汉人不是口口声声礼教规矩,难道所有的汉人女子都是你这幅规矩?不过如此……”


    佑安:“大王想见识汉人女子?可问过东夫人想法?”


    翁弭下意识去看灵云。


    这回灵云很清楚佑安的挑拨,直接帮了丈夫:“你不用挑拨到我身上,我也想问问,你们汉人女子都是这么霸道吗?”


    佑安一人舌战夫妻二人都不落下风:“自然没有月奴公主霸道,不然大王身边怎么没有第二个女子?大王如今年纪不小了,子嗣却不多啊……”


    灵云:“你……”


    翁弭夫妻说不过佑安,奈何佑安却有猪队友捅刀。


    只见那个范常检突然一脸愤慨地走了出来,指着佑安公主痛心疾首:“公主不过离开故国几年,怎么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大王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你出嫁从夫,本就该一切以夫君为首,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公然顶撞?东夫人为长,是你的姐姐,你更应该尊之重之,你却直言讥讽,不见半分贤德谦卑!公主从小学得女德女戒都忘在脑后了吗!”


    佑安缓缓转头,沉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范常检那脾气更上来了,提了一口气,开始说出一串串之乎者也的话,满场子没人听得懂,乌骞也听不懂,没奈何啊,他古文半吊子,和原主差不多水平,范常检掉书袋引经据典,他听得跟唱戏似的。


    但是傻子也看得出来,他越骂越起劲,越骂越言辞激烈,佑安已经从面无表情到渐渐恼怒,脸色开始因为怒气而发红。


    而范常检身后的柳相琅,被李勇死死拉着才没冲出来阻止。


    “啪——”老头子聒噪的输出终结于一个响亮的耳光。


    大家抬头看去,只看到佑安公主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高高扬起手掌,反手甩过去,“啪”的一声,又打了范常检一个耳光。


    范常检捂着脸连连后退,指着佑安说不出话来,只会:“你……你……”


    佑安揉着手,用汉语说:“我金枝玉叶,皇帝亲女,你什么身份,也配来说我?”汉语说完,漠犁话同样说一遍。


    柳相琅推开李勇,一把扯回范常检,双膝跪地对着佑安磕头:“公主见谅,范大人喝醉了酒,言行无忌。”


    翁弭推开桌子站起身:“什么喝醉酒,我看他说得很好,一个女人,嫁了人,自然应该安分守己。”


    乌骞同样推开桌子站起来,走到佑安身边:“王兄的安分守己指的什么?是觉得公主教我们医术错了,还是带我们与魏国通商错了,是觉得公主为被杀的魏国人出头错了,还是觉得被人刺杀时自保错了?”


    说着,他转向柳相琅和范常检,一脸嘲讽地说:“对了,你们大魏君主恐怕还不知道吧,三国边境的魏国平民,经常被人虐杀,连普通妇人都不被放过,要是没有你们的公主,罪魁祸首现在还在作恶。你们在这里指责公主倒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怎么不见你们查一查边境的官员,不见你们护一护边境的百姓?连自己的百姓都要一个‘嫁夫从夫’的女人守护,你们也有脸配教她做事?”


    三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乌骞笑了:“哟,真的不知道啊?”


    和他一派的大臣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一群草原大汉的大笑,那真是3D环绕,直接笑得三个大男人抬不起头。


    佑安看得,同为魏人她都觉得羞耻,一挥手:“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自称我娘家,都给我赶出去!”


    米娜带着人上前,直接抓了范常检,不顾他高声挣扎呼喝,甩了两巴掌塞了一块破布,动作迅速地将人压了下去。


    翁弭挥手让人拦住。


    “夫人这样对待魏国使臣,不好吧。”


    佑安:“大王想怎么好?他们是使臣,也是我皇家的下人,我管教下人和大王无关,到了魏国也一样的说法,不影响两国关系,大王不必多虑。”


    说完,径直走下楼梯往外走去,喊着吴蕴:“把刚才那个给我磕头的年轻人喊来,这还算是个识相的,我见见他。”


    翁弭看着她的背影,一脚踹翻了身侧的酒桌。


    看不惯佑安的臣子趁机站出来,纷纷攻讦佑安的行为太不敬大王,更有损漠犁王庭威严。


    有人帮翁弭,当然就有人帮乌骞和佑安,两派臣子又吵成一团,吵着吵着,打成一团……


    这是草原汉子的习惯,就算成了王公大臣也一样,说得不爽就干架,谁打赢了谁就有道理。


    等到打完架,晚宴彻底废了,人也都累瘫了,佑安公主早就没人关心了,翁弭气得想和乌骞亲自打一架。


    乌骞已经在撸袖子,大有一副“你来啊”的气势,翁弭被灵云死死拉住。


    打输了更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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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虐恋男配:宴会场上,力竭的、负伤的倒了一片,但依旧泾渭分明,更占据一边。……


    宴会场上,力竭的、负伤的倒了一片,但依旧泾渭分明,更占据一边。


    乌骞见翁弭没有动手的打算,转身往下走。


    翁弭喊住他:“你再敢钻佑安的帐子,我一定会砍了你。”


    乌骞停住脚步,扭身看过去,见他满脸愤怒只觉得好笑,张嘴想嘲讽,一转眼却对上灵云复杂的目光,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哂笑一声,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前走。


    他弯腰,亲手扶起一位大臣,捏了捏他受伤的手臂:“我把伤药送去你们帐子,大家都回去吧,改日咱们自己再好好聚聚。”


    此话一出,乌骞派的人都哈哈笑着应和:“好!王爷下次带我们去马场吧,我可太喜欢你的那些马儿了。”


    乌骞踢了一脚说话的人:“就知道你小子有小心思。”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留下盛怒中的翁弭和底下另一半人。


    和乌骞的疏朗不同,翁弭作为大王,落得这个局面完全没法放松高兴起来,曾经他用武力打服了所有兄弟,现在却被乌骞压制得死死的。所以纵然知道他和乌骞的态度会对比明显,可他看着这一半的大臣依旧觉得他们无用至极。


    翁弭眯起眼睛看着渐渐走进黑夜中的人影,眼里光芒明明灭灭。


    乌骞出门后,派了羌戎去佑安那边等候消息,瓜田李下的,他自己没有再凑近佑安,安置好大臣们后,回到营帐一边垫肚子一边等回复。


    羌戎很久以后才回来,所幸带来的是好消息。


    “公主已经确认那个柳相琅身份,的确是自己人。魏国皇帝的态度是支持公主和王爷的,但是这个范常检来了漠犁却违背圣旨,肯定是打了自己算盘。公主说,一切按照您和她说好的计划行事。”


    乌骞点点头,将桌上的肉端到羌戎面前:“今晚还没正经吃吧,坐下吃点。”


    羌戎摸着后脑勺嘿嘿笑起来:“吃过了,在公主帐外等消息的时候,吴蕴怕我饿着,特意给我煮了羊肉面条,可香了!”


    乌骞:“……”一把夺回自己的烤肉,“滚。”


    羌戎有情饮水饱,没有半点被嫌弃的自觉,爽朗地“哎”了一声,真的屁颠屁颠滚了。


    乌骞:“……”心口凉飕飕,绝不承认自己羡慕了。


    第二天,佑安公主大张旗鼓地把范常检捆在驿站外,狠狠抽了他一顿鞭子,抽他的还是公主贴身女官米娜,他骂一句米娜就抽一下,直抽得他再骂不出来,承认错误为止。


    柳相琅和李勇站在边上旁观,鞭刑结束后,两人对着佑安营帐所在方位下跪,感谢公主恩德。


    所有王庭的人都听说甚至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知道了佑安公主做事之底线——哪怕来的人是她娘家人,她也绝不会手软。


    范常检是友邦使臣,漠犁打了他,自然也要给魏国说法。佑安深觉自己受了委屈,也要向魏国讨要公道。


    翁弭把一切推到了佑安身上,佑安则写了一份哭诉的信件交给柳相琅,王庭将这支使臣团轰出了漠犁。


    使臣团一走,再无法忍耐作威作福嚣张无忌的佑安和乌骞,翁弭下定决心调动兵马,在草原水草逐渐枯萎的季节,围了乌骞的几个大本营。


    车兹被围、东南几个部落支援的必经要塞被阻、乌骞打西源组建的军队和翁弭的亲兵遥遥对峙。


    同时,月奴收到了灵云的消息,出兵驻扎在边境,和金日将军对上,只要金日一旦偏袒乌骞,月奴的铁骑就会攻打进来,不给金日半点增援乌骞的机会。


    一时间,乌骞被全面围困,找不到任何机会。


    翁弭看着被抽掉所有底牌的乌骞,出了多日来的恶气:“乌骞,你以为聚集几个昔日的手下败将,就能把我打倒吗?兵权才是最大的实力,你们这些失败者只会再次失败!”


    乌骞并不十分惊慌,只告诉翁弭:“大王最好想一想怎么兵不血刃,如果真的逼我动手,漠犁内战一旦开始,月奴大军进攻入境,你相信你尊敬的岳父大人,你的好舅舅,会在事成之后心甘情愿地退军吗?我吞不了漠犁,月奴却是真的可以。”


    这话,说给灵云听,灵云必然坚定认为乌骞是挑拨离间,相信月奴绝不会背信弃义。但是说给翁弭听,翁弭却真的会怀疑。


    因为翁弭自己就对月奴有庞大的野心。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剑指魏国,放眼月奴,实现漠犁对三国的大一统。


    这是一份豪情壮志,若日后成功,不仅无人嘲笑指责,还会夸赞他的功绩。但是现在的漠犁还没稳定强大,这种志向只能藏在心里,深深埋起来,谁也不会知道翁弭的野心有多大。


    无人知晓,自然无人明白他对月奴信任又防备的复杂,只有乌骞看得懂,所以他也能一针见血地刺中翁弭的心。


    翁弭犹豫了。


    原本想用军队直接灭了乌骞,如今却真的思考起来,到底该不该引发内战,有没有别的办法,快速杀了乌骞和他手下势力,将这场内乱止于无形?


    两军对峙,形势转眼就是千变万化,乌骞动摇了翁弭,用的是拖延术。


    他在等魏国的动作。


    两日后,边境突发,急报传入王庭。


    魏军十万,突袭月奴东南,三国边境也增兵不断,俨然有五六万之数。


    三国边境,金日将军立场不明,一旦他和魏军联手,月奴的军队就不一定打得过。此处输赢难测,东南又被偷袭,如此一来,月奴就是腹背受敌,反而陷入危险境地。


    僵持不到一日,随着东南告急,月奴大军当即撤了大半,急行军赶往东南与魏军作战。


    边境月奴军一撤,乌骞的外部压力顿时消失。


    “‘围魏救赵’,公主教我的孙子兵法,我学得如何?”


    双方已兵戈相见,乌骞不再避讳,经常去见佑安。前几日局势危急,所有人都绷紧了一根弦,所有希望寄托在拿着佑安密信赶回都城的柳相琅,如今魏国果然按照信中所言相助,无论佑安还是乌骞,都高兴不已。


    佑安竖起大拇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乌骞握住她翘起的大拇指,真心而言:“恭喜,你的母国依旧是支持你的。”


    佑安睫毛轻轻一扇,眼中湿润了几分。被来自故乡的“亲人”当着敌人的面厉声斥责,佑安用自己的强势为自己挽回颜面,但是心中的愤怒与受伤只有自己知道。这些日子,她和乌骞处于千钧一发之际,若是最后一根稻草是父皇、故国砸下来的,她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恨所谓的故国。


    好在,他们不像范常检,是拎得清的。


    乌骞有魏国,翁弭有月奴,边境顿时三国制衡,谁也不敢妄动,剩下的就是真正的内战了。


    漠犁彻底分裂,佑安带着拓于氏打出内庭帐。


    佑安出内庭帐就像一个信号,车兹、东南部落、乌骞私军三处紧跟着起兵,上过战场的私军作战勇猛自不必说,让人惊讶的是,已经从商的车兹,小小部落组建军队却快得出人意料,而且年轻男女都能上马作战,作风勇猛。面对人数比他们多的围困之师,依旧能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到了这时候,翁弭和乌骞拼的就是手中的硬实力。


    翁弭有多年累积下来的忠诚之军,乌骞有奇军。相比之下,翁弭的实力到底还是雄厚一些。


    但是乌骞还有一个优势,他和原主、和这草原汉子到底是有不同的。原主性情软弱不说,心思也和所有漠犁人一样鲁直。草原骑兵作战特点是强,无论摆阵、设陷阱还是用计,都很粗放,不像中原王朝那帮文臣,弯弯绕绕能把人阴死。


    绝对的力量之下,智计频出也回天无力,但是力量相近时,谁更有智谋,更能充分利用手中资源,更能预判对方决策,谁就更有胜算。


    历史上,那些著名的以少胜多便是这么来的。


    乌骞是个聪明人,把翁弭的心思把握得准确无比,对三地军队调遣、排阵屡出奇招,翁弭用一如既往的刚猛之风和他对打,三战总会输两战,几次下来,士气越来越弱。


    士气很难不弱。明明自己那么强,明明自己人数那么多,可每次都会掉进对方陷阱,不是马儿出问题,就是自己的摆阵眨眼被破,有时候甚至莫名其妙就被对方压着打,一肚子憋屈发散不出去,哪里还有动力继续往前冲。


    而乌骞瞅准了敌人最萎靡之时,调令东南部落所有壮年倾巢出动,趁敌不备,一举灭之。


    东南大胜,王庭震动,翁弭下令军队发起总攻,对叛军格杀勿论。自己也亲自披挂上阵,提刀杀往乌骞所在的大军营帐。


    乌骞早就全副武装,在阵前等着他。


    这对相差近十岁的兄弟,最终没躲过一场厮杀。


    翁弭被乌骞砍下马时,他带来的士兵瞬间软了手脚,他还没挣扎站起来,身后投降扔下兵器的声音不断响起。


    翁弭连咒骂的话都骂不出来,彻底瘫在地上绝望了。


    大王庭帐,一片兵荒马乱,随着一支队伍冲进来四处呼喝,渐渐制止了这些无头苍蝇般乱跑的奴隶侍卫。


    乌骞腰间佩刀,一身戎装,大步走向王帐,一把掀开帐帘。


    灵云满眼希冀地抱着儿子起身站起来,看到来人,目光瞬间暗淡。


    她呆呆地看着乌骞:“翁弭……翁弭……”


    乌骞安抚她:“他没死。”


    灵云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只是庆幸了一瞬而已,她紧紧抱着儿子,满眼防备地看着乌骞:“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乌骞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灵云,我问过你,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灵云看着他,不知道他目的,也忘记了这回事。


    “你说想和翁弭过普通人的生活,只有他和你,这样他就不会让你一再委屈伤心,而你也能和他像做王子、王子妃时那样,幸福无忧。”


    灵云渐渐动容,垂下头看着儿子稚嫩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安抚他,又重新抬起头看过来:“这是我希望的,但不是希望你以这样的方式。”


    乌骞摇头:“什么样的方式,你不必管,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也是被翁弭逼到这一步。但是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们去过普通夫妻的生活,只问你,你想不想去过?会很辛苦,没钱还要自己干活,不再是公主,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当然你也可以带着孩子留下,我会将你当妹妹一样照顾。”


    灵云知道,这是乌骞最后给自己的两个选择了,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个,面露几分嘲意:“独享富贵有什么用,何况你真能放心这个孩子?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成为第二个你,不如一家人去过普通平凡的日子。”


    乌骞点头:“好,我会安排你们去处,这几天你们先委屈一下。”


    乌骞赢了,整个王庭大清洗,翁弭一家被单独关押起来,全国上下各部落势力都重新梳理。


    打出王庭的佑安带着拓于氏重新回来,乌骞奉拓于氏为王太后,将翁弭留下的近十位先王妾室全都解散安置,封佑安公主为王后,重新向魏国递交国书,以证名分。


    封后大礼前,乌骞处置了翁弭王的所有势力,他没有赶尽杀绝,只要愿意归顺的,全都被打散归入他的私军——如今的大王亲军之中,不愿归顺的才按罪论处。大臣和王公也一样,或贬或罚,各有下场,但总体上并没有四处砍头血流满地。


    赏罚之分明,处事之公正,竟有几分先王涂的作风。


    ————————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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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虐恋男配:乌骞的名声和人缘一直都不错,以“仁和”著称,上位后行事一如既往,曾……


    乌骞的名声和人缘一直都不错,以“仁和”著称,上位后行事一如既往,曾经摇摆不定的人见了都纷纷安心下来。


    中立之人如金日将军,见状便直接上书表忠心,从此彻底认下乌骞这个王。


    最后,乌骞下令处置曾经的大王和王后。


    翁弭被乌骞砍断了右手手筋,两腿重伤,被拉到议事大帐时狼狈不已,灵云却仿佛彻底想通了,扶着丈夫牵着儿子,神色平静。


    乌骞说:“我去平叛西源部落时发现,西边有一处草场,天高草阔,没有部落的划分,那里的牧民非常稀少,他们单独扎毛毡帐篷,独自牧羊,过年时骑着马赶到几十里外的麦提部落聚一回。翁弭,你带着灵云和孩子去那边牧羊吧,完成你对灵云许下的诺言。”


    翁弭一点都不稀罕,他宁可乌骞直接杀了他。


    乌骞在他爆发前警告:“这是灵云放弃公主待遇换来的,你想死,自己了断,不要耽误妻儿。”


    翁弭扭头看向灵云。


    灵云紧紧握着他的手臂,眼神乞求:“翁弭,你答应我的,要和我白头一生,我们还有儿子,没有父亲谁教他骑马射箭,谁教他成为草原勇士?”


    翁弭眼里突然有了光,不说话了。


    乌骞见他接受这个结果,便正式下了王令。驱逐废王翁弭前往雪山草场,终身牧羊不得归,但封灵云公主为王妹,从此领王庭俸禄,享受王妹待遇。


    乌骞和灵云的感情人尽皆知,但谁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对灵云还有温情,灵云自己也没想到,驱逐之外还有这么一条王令。


    乌骞这么做却是考虑很多,原主对灵云的感情是其一,月奴这个庞然草原大国是其二,私人感情也好,政治考虑也好,他希望灵云好,也不希望为了国家再娶一个月奴的公主。


    月奴的公主,有灵云一个就够了。


    翁弭一家离开的时候,乌骞去送了一程,这是私下见面,他终于问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事。


    “翁弭,如果你早允许我带着阿娘离开,我绝对不会和你争夺王位。你究竟为什么一直防备我?”


    翁弭躺在马车上,抬起眼皮看着乌骞,嗤笑一声:“父王和你说过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换了你,你也不会放过我。”


    乌骞诧异,仔细去想涂对原主说过什么,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十五岁那次谈话。


    “你是说,我十五岁那年,父王单独找我谈的事情吗?”


    翁弭没吭声。


    乌骞觉得荒唐:“那次明明是父王劝我远离你们夺位之争,我也因此彻底藏拙放弃,你还忌惮什么?”


    翁弭却根本不信他表面这些话:“他说两虎相斗必然两伤,人应该保留实力以待后日;他把看似贫弱实则人人皆兵的车兹给了你,让你在万不得已时带着车兹重建漠犁……这些话,什么意思?他真正看中的继承人,根本就是你!”


    乌骞摇头,语气有几分可怜他:“父王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他说,你有月奴支持,定会登上王位,而且你是最像他的儿子,有着逐鹿天下的野心,是他最属意的继承人。但是你太年轻了,年轻人做事不遗余力,他也怕,怕你太着急,大业不成,漠犁便要消亡。所以在我表明不争后,他说把漠犁的火种交给我,如果你败了,我带着车兹活下去,让后辈复国。”


    翁弭听完却更不甘心:“如果他相信我,就不该留下你!没有你,我绝不会败!”


    乌骞摇摇头,不想和他多说,只看向灵云:“翁弭性情粗暴,你以后保重。那边地广人稀,我会定期派人探望,王妹的俸禄也会及时送去,如果有什么困难,届时可以传信给我或者佑安,我们都会帮你和孩子。”


    灵云点头表示知道。


    乌骞摸了摸睡梦中孩子的脸颊,转身走了。


    灵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和从前认识的乌骞完全不一样了。


    “你后悔了?”翁弭见状,凉凉地问。


    灵云神色不动,只低声说:“乌骞变了,和以前忍气吞声、温和好说话的乌骞完全不一样了,早不是我们认识的人了。”


    翁弭听了,顿时陷入自己思绪中,不再说话。


    人当然是要变的,想要自己爱的人过得好,一味退让并没有用,反而迎面相击会换来真正的曙光。


    乌骞送完灵云回到大王营帐,进门就看到拓于氏坐在里头,她姿态随意地坐在榻上,喝着下人送上来的奶茶,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从容安宁,就连眉间常年的褶皱都平展开了。


    这一刻,乌骞从未如此清晰感知到,拓于氏这些年的生活从未安宁,直到这一天,儿子安好,生活都能自主,她才真正打心底快活起来。


    而他,回到家第一眼就能看到阿娘,这种幼时玩耍后回家的感受,同样让人满腔温暖。


    “阿娘!”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拓于氏“哎”了一声,放下茶碗起身,“你回来了。我来给你送喜服,他们说你很快回来,我就在这等了一会儿。”


    拓于氏坚持亲手给儿子做喜服,封后大礼马上就到,她日赶夜赶,总算完成了。


    “累坏了吧,下午出去骑骑马,让眼睛松快松快。”乌骞接过拓于氏递过来的喜服,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做得真精致,阿娘,这比我看到的翁弭那次喜服都好!”


    拓于氏骄傲地看着儿子:“那当然,这是我们乌骞第一次大婚,必须用最好的喜服,行最好的大礼。”


    乌骞拿完自己那一套,发现下面还有一套女装的:“这是给元元的吗?”


    拓于氏应声:“你先试你的,公主的喜服我待会儿送去。”


    乌骞立刻接过:“哪能让阿娘劳累,您快出去跑跑马,吹吹风,我去送。”


    拓于氏无奈地看着儿子,不知道这儿子是不是欢喜傻了:“公主不是说了吗,她们的习俗,男女大婚前一月,不能见面。再说,哪里有新郎亲自去给新娘送喜服的?”


    乌骞抱着佑安的喜服不撒手:“我的好阿娘,我太久没见元元了,您好不容易给我送来一个机会,您快帮帮您儿子吧!”


    拓于氏被儿子逗得不行,拿他没有办法,满脸笑容地被他推着出了营帐,机灵的侍女立刻牵着王太后往外走,带她去外头看看景吹吹风,放松放松。


    乌骞捧着喜服,对羌戎使了一个眼色,往佑安公主的营帐走去。


    到了公主营帐前,吴蕴正好在门口,这姑娘严厉得很,当即张嘴想要阻止乌骞,羌戎眼疾手快地跑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抱起人就跑,被吴蕴踢了好几脚也乐颠颠的:“别叫别叫,大王说了,帮了这个忙他就给我们赐婚呢。”


    吴蕴气得踢更狠了,从手缝里呜呜骂他:“你这个卖主求荣的野牛!”


    羌戎抱着人停下来,一脸无辜:“那肯定没有,我主子是大王呢,这是大王命令。”


    吴蕴瞪眼,一把拉下他的手:“公主不是你主子?”


    羌戎嘿嘿傻笑:“是,公主是你的主子也就是我的主子,但是我也没有卖公主啊,这么久没见大王,公主不想他吗?我这么久不见你,可想死我了。”


    吴蕴:……


    脸通红一片。


    公主营帐里,乌骞笑眯眯地阻止了侍女通报,自己掀开帘帐走了进去。


    佑安正坐在光亮处看书,手边摆着一盘果子,三不五时拿一个塞进嘴里,视线却始终盯在书页上,十分专注。


    乌骞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近,弯着腰,想趁她不备偷亲一下她的脸颊。


    却不妨,这光源正在他头顶,他一靠近,佑安的书页上就有了大片阴影,正在看书的人看着缓慢靠近的黑影,惊得后撤了半个身子抬头。


    乌骞和她近在咫尺地对视上了。


    “乌骞?!”


    乌骞尴尬地笑笑,对她眨眨眼睛:“嗯。”


    “你干嘛?”佑安看着他奇怪的姿势。


    乌骞放下怀里的衣服,双手按在她身侧,又凑近了一寸:“来给你送喜服。”


    说是送喜服,但是这个姿势却充满了压迫感,佑安整个人都仿佛被他拢在怀里,鼻尖都是他身上浓郁的雄性气息。


    “你……”佑安伸手按在他胸前,想推开他。


    乌骞打断了她的话:“自从起兵后,我们再没这样单独好好说过话。”


    佑安的手松了松力道。


    “我刚才去送翁弭和灵云一家。”


    佑安的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他的领口:“送灵云去那种地方,你是不是不忍心?她也是金枝玉叶。”


    乌骞摇头:“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特别想你,想立刻回来见你。”


    佑安意外地看着他,但很快理解了他所说的心情,心中溢出柔情。


    脉脉情意在彼此对视中弥漫开来,围绕在两人周身,乌骞抬起下巴,衔住了她樱红的唇,轻轻摩挲,换来她身子一抖,他含笑裹住了她,慢慢亲吮。


    纤细的腰肢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宽榻瘫软下去,突然被伸出的大掌稳稳接住。乌骞望着佑安湿润的眼睛,舌尖探向贝齿缝隙,缓缓探进去,佑安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受不了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对乌骞的鼓励,他一个侧身,将人压在了榻上。


    带来的喜服零散地落在两侧,谁也顾及不上。


    乌骞在碰到她腰带时及时恢复了理智,忍了又忍才没扯断那个繁复的衣结,按着人狠狠亲了一通这才泄了三分火,扭身将人裹进怀里在榻上滚了半圈,把人安置在自己胸膛上。


    “还有七天,真他妈长。”


    佑安满脸通红,衣鬓凌乱,听他粗口都出来了,点了点他胸膛:“以前怎么过来的?才几天而已。”


    乌骞垂着眼睛看着她红润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以前没开过荤,现在开了一半,难受。”


    佑安发现,这些蛮夷都一个样,乌骞再文气,也一样是个蛮夷!


    “你给我闭嘴!”


    乌骞闷闷笑起来,胸口震得佑安差点掉下去:“好,我不说了,咱元元害羞。”


    佑安用力一撑,自己下去了,不想和这个没脸没皮的凑一块!


    乌骞追过来,大手抓起地上的喜服递到她眼前:“对了,阿娘给我们赶制的喜服,特别漂亮,你看看。”


    佑安接过展开,发现是漠犁的喜服,的确非常精致庄重。她嫁给翁弭时,穿的是魏国的凤冠霞帔,这一次嫁给乌骞,穿漠犁的王后喜服,这个转变,心甘情愿。


    她高兴地将衣服比在身前,一低头,却发现衣衫领口敞开得大大的,上面还有几个红痕,顿时扯起喜服紧紧遮住,恼羞成怒地瞪着乌骞。


    乌骞摸摸鼻子,仿佛失忆:“这是我干的?”


    佑安怒吼:“不是你还有谁!”


    乌骞讨好地凑过去,拉下喜服帮她整理衣襟,又讨好地蹭蹭亲亲她的脸颊,也不知道是在偷香还是在哄人,被哄的佑安反正根本反抗不了,像个娃娃似的被他亲手整理好了衣裙,又被披上喜服。


    “你去照照镜子,真的很漂亮。”


    佑安生了一会儿闷气,发现犯不着,听他的话,拉着喜服走到了一个全身铜镜前,前后左右照了照,十分喜欢。


    “晚点儿我去谢谢伯母。”


    乌骞含笑看着她,陪她试完了喜服,又陪她挑起头饰配饰,两人整整呆了一个下午。


    他还和佑安商量重新给魏国下聘礼,以示自己对佑安的重视。


    “你不是说你和弟弟在皇室处境不好吗?弟弟还在那边,又是男子,身后没有母家支持没有底气。这次我单独以公主夫家的身份下聘礼,送六百匹漠犁的良马并一干物产,感谢魏国这次出手相助,也为你们姐弟撑起场面。”


    这是佑安完全没料到的,但得知后真的打心底感动:“谢谢,魏国最注重脸面,你送这么重的聘礼过去,父皇肯定会赐下更重的回礼,不会让漠犁吃亏的。”


    乌骞倒是不在意这些,将她拥进怀里:“元元,将来如果能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回故乡看看。不去看那些讨厌的人和地方,我们去看弟弟,去看魏国的风景。”


    佑安抱住他,真心实意地说:“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66章 虐恋男配:漠犁的婚俗和魏国截然不同,佑安第一次嫁人时,一切都是听人安排,翁弭……


    漠犁的婚俗和魏国截然不同,佑安第一次嫁人时,一切都是听人安排,翁弭怎么准备的,魏国使团审核后就怎么进行,她自己甚至顶着红盖头什么都没看到,直到乌骞“刁难”她,她才掀开盖头看见了自己丈夫什么样,喜堂什么样。


    这次婚礼,便截然不同了。


    乌骞提议按照漠犁的习俗举行,但是佑安带来的漂亮首饰、魏国婚礼中的热闹环节,都可以加进来。漠犁建国时日短,没那么多规矩,这里的人喜欢热闹,只要符合大家的喜好,谁也不会在意新添加的流程或者新的改变。


    相反,这场完美的大婚成功举办后,很多漠犁贵族的婚礼都开始跟风,漠犁和魏国之间的文化交融,体现在类似事件中的方方面面。


    话说回婚礼,漠犁迎接新娘,是新年坐在高头大马上,新郎亲自牵马,将新娘一路牵到新家。


    乌骞为了表示诚意,虽然佑安住在大王营帐不远处,他依旧牵着佑安的马,绕着庭帐走了好几圈,一边走,一边对着凑热闹的小孩随手撒糖、撒寓意吉祥的小物件,只要祝福他们两个的,他都出手阔绰。


    佑安不用遮脸,她穿着喜服,打扮得隆重又漂亮,坐在马上接受亲友、大臣们的赞美,就像魏国的状元高中之后踏马游街一样,喜庆喧闹,春风得意。无需谨记闺训表现得内敛又谦逊,反而泼辣一些,大胆一些,会引来大家一声声叫好。


    佑安下马后,和乌骞牵手并肩往设置好的祭祀台上走去,展肩阔步,对视而笑,想起几年前自己小步紧跟着身边的陌生新郎,走得吃力又着急,恍若前世。


    “以后,我们一起治理漠犁,让漠犁国富民强,盛世开泰。”乌骞将祭祀的礼器递给佑安。


    佑安接过,郑重答应:“好,一起护百姓安居,家国太平。”


    乌骞笑起,接过自己的礼器,与她一起行礼。


    这场婚礼,即便乌骞佑安的孩子长大成婚时,还有老人津津乐道,因为这是漠犁第一个在位大王的婚礼,乌骞把规格一再提高,又充分考虑了与民同乐,而婚后的大王王后又确确实实是一对贤王贤后,为漠犁带来翻天覆地的发展改变。


    仪式结束便是喜宴,漠犁汉子那是个顶个能喝酒,乌骞能喝,但是怕自己喝多了洞房花烛夜有啥不完美,定要后悔终生。他偷偷想了个好主意,让羌戎换掉了他坛子里的白酒,喝了三大坛白水后,推了羌戎几个年轻侍卫上场,自己尿遁钻进了新人营帐。


    营帐里,拓于氏正陪着佑安说话,她知道佑安是事实上第一次嫁人,本是想安慰几句,结果聊着聊着,发现公主真是白纸一张,便与她低声说起漠犁夫妻生活的习惯、一些女子的私密话题。


    拓于氏和佑安印象中的女性长辈不太一样,她慈和但又没有太多长辈的架子,今晚和她说起那些女性话题,也没有一板一眼,反而像姐妹一般,倒是把佑安说得满脸通红。


    以前在宫里,出嫁前有上了年纪的宫女对她教导,但她听完那些教导只有恐惧,今晚她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来自长辈的关怀。


    来到草原这么久,翁弭从没给她安排过贴心的侍女,很多涉及私密的事情,她都只能和身边的侍女一起研究琢磨,努力适应,来这头一年,佑安身上皮肤好几次不适,若涉及隐私部位更羞于提起。


    这次和拓于氏一边等着乌骞一边聊天,佑安才了解了那些一知半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对于某些她不好说出口的不适,拓于氏直接给了她漠犁特有的药膏,说是药到病除。


    乌骞就是这时候进来的,看到他娘和佑安坐在一起研究一盒什么东西,心道今晚什么日子,怎么还真聊得这么兴起?


    佑安一看到他进来,立刻把药盒塞到了身后。


    拓于氏笑起来,整理了衣摆起身:“你来得也太快了一些,明天大臣们不知怎么笑话你?”


    说这么说,人却直接往外走了。


    乌骞说了一句:“他们喝得高兴呢,笑话我什么?”亲自帮她打帘子,送了她出门,这才三步并做两步往回赶。


    进了内帐就看到佑安弯着腰往妆奁盒里收着什么,他从后面环住纤腰,反手就将人拦腰抱起,放到了怀里:“你藏什么呢?”


    佑安吓了一跳,一个天旋地转人就被腾空公主抱了,用力拍了一下他胸口:“吓死人了。”


    乌骞哈哈一笑,低头亲了一口:“大喜日子说什么呢,要说吓喜人了。”


    这夹嗓子矫情的口音,佑安直接捂着脸笑得不行。


    乌骞见把人逗笑了,跟着心满意足地笑,抱着人往床上走……


    素了二十多年,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佑安困得睁不开眼,乌骞的脑子终于能想起点别的了。


    裹了一条毯子下床去找昨晚佑安藏的药盒子。


    他来得急,佑安没来得及拉上抽屉,东西就摆在那,乌骞拿出来打开闻了闻,果然是药膏,但不知道是什么药。


    担心佑安有什么不适,或者耽误了她用药,乌骞拿着药盒重新跑上床,扒拉着困得不行的人:“元元,你这是什么药?要不要让侍女来给你上药啊?”


    佑安烦得很,一巴掌拍开他,钻进被子里又睡着了。


    乌骞拿着药盒纠结了半天,出门去问侍女,结果连吴蕴也不知道,再问佑安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吴蕴也没说什么。


    乌骞也不知道是不说还是真的没有,想着吴蕴也不了解应该不是大问题,索性回到床上抱着老婆又睡了一觉。


    佑安醒来已经日头高挂了,身子一动,发现乌骞重重的手臂架在她身上,一只小盒子从他手里掉下来,十分眼熟。


    再仔细一看,还真是她的东西,一把抓起藏到枕头下,扭身想去看看这人怎么回事,却对上他清醒的目光。


    乌骞是被她动作惊醒的,不过亲眼目睹了她慌里慌张藏药盒的所有经过,好奇地看着她:“这到底是什么药,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藏起来?”


    佑安脸皮发热,只说:“是阿娘给我的。”


    乌骞更好奇了:“阿娘给你的?所以为什么要藏起来。”


    佑安想推开他,却没推动:“女人家用的东西,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是吗?”乌骞把人翻了一个身,抱在怀里,“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拿着去问阿娘?”


    “别去!”佑安吓得赶紧制止,这要是去问了,不把拓于氏尴尬死!


    乌骞其实有了大概的猜测,但是都是夫妻了,他也担心佑安到底哪里不适,于是故意装作坚持的模样,眯起眼睛:“你再不说,我现在就起床去问。”


    佑安气得在被子下掐了掐他最软的腰间肉,没奈何,脸捂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把那药的用处说了。


    原来,古代女子的月事不如现代女子那么方便,以前佑安在宫里,是有专门制作月事带的宫女定期给她送月事带的,来到草原后,身边侍女虽然也会做,但是随着时间长了,她们带来的东西用得差不多了,月事带的材料就越来越简陋。而草原上的妇女,那条件比魏国平民都差,更别说皇室公主了,所以佑安这两年最困扰的事情就是来月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由奢入俭难,月事一过,她那里总会不适很久,有时候还会长疙瘩。她也找不到原因,不知哪方面没注意到,试了很多方法都不太管用。这次拓于氏和她聊起来,她才知道漠犁妇女大多会遇到这样的困扰,拓于氏手中有药膏可以缓解症状。


    说到这,佑安那脸红得,乌骞胸口都感受到烫了。


    乌骞没想到是这样,但一想草原这落后的医疗条件,女子月事卫生差也不足为奇了。这么一想,虽然佑安万分害羞,他却心疼起来。


    这环境,这年代,女子太不容易了。


    “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你以前用习惯的月事带什么样的?我让去魏国的商队多采购一些。”


    佑安不防他会这样自然又认真地和她讨论起这个话题,心底的羞耻感在他的态度下竟也慢慢淡了。


    “宫里的布料都是江南进上的,要想采购可能去南边和当地布商做生意更合适。魏国布料种类多,有好有差,我侍女中有个来自南方织造局的绣娘,下次让她给商队讲讲布料的事。”


    乌骞当然说好,又感叹:“你的侍女,莫不是个个都有拿手的本事?”


    说到身边人,佑安有几分骄傲:“都是我出嫁前向父皇要求的,我说服了他,让我带着精通衣食住行的侍从嫁入漠犁,如此才能加深我们两国关系,真正实现和亲的期望。”


    乌骞好奇:“这么多能人,备嫁时间又不长,你们是怎么找来的呢?米娜一看就是生长在边境,吴蕴却又像你们魏国的小姐不像个宫女,还有你说的南方织造局的绣娘,是皇帝从南方为你挑来的?”


    佑安说:“吴蕴的确是官家小姐,出身太医世家,但她父亲因陷入宫闱斗争,全家被抄,吴蕴也被罚入宫廷为婢,我备嫁时,父皇按照我的要求,下旨寻找各有才能的女子,吴蕴是通过太医局主动请缨,来我身边的。”


    “如果她陪你和亲,留在宫廷会怎么样?”


    “终身为婢吧,被罚入内廷的宫女都没有赦免之日的。”


    “那米娜呢?你怎么找到这样精通双语又能上马射箭的姑娘?”


    “米娜原本是边城一个小军官的女儿,边境苦寒,父母把她嫁给了走南闯北的富商为妾,富商带着她到处做生意,不久后却病死了。家里正妻接手家业后将米娜赶出了家门,正好那时朝廷在找精通漠犁语言的年少女子,无家可归的米娜便自己找到官府报了名。精通漠犁语又有些见识的女孩太难找了,米娜的经历不算好,但名字还是留到了最后。父皇让我挑,我不介意她曾为妾,见了人后更觉得她十分可敬,就留下了。”


    剩下的侍女,有的和吴蕴米娜一样,没有退路;有的是朝廷征召,入选后朝廷会恩惠家人;有的本就是宫女,一切听从主子安排。


    乌骞听完,发现这些姑娘各有才干,但背后身世却各有坎坷,他拇指轻轻抚着佑安的后背,感慨:“你们这些女子,都是一身本事却没有退路,只能来漠犁搏一搏前途,好在现在也算出头了,未来你想怎么安置她们,需要我帮忙的,都可以与我说。”


    他看得清楚,在魏国人眼中,漠犁这地方就跟火坑一样,一旦来了,就是和父母故乡永别,是生是死都再无音讯,被动来的人,没得选择很可怜,主动来的人,别无选择更可怜。哪怕尊贵如佑安,但凡她在宫里有人护着宠着,又怎么会主动和亲。


    她和那些侍女们,境遇也无太大差别。


    佑安听他感慨此话,心中又酸又软又胀,脸贴在他胸口紧紧抱住了他。


    乌骞将人拉出来,摸摸她湿润的眼角,亲了亲:“傻姑娘,藏这么紧不闷得慌?漠犁没有魏国那些规矩,以后你和你的侍女们有多少本事都发挥出来,若她们能帮我建设漠犁,有功的人,和漠犁勇士一样,赏金赏银赏爵位,都可以。”


    佑安看着乌骞,伸手摸摸他的脸:“乌骞,我没想过遇见你会这样好。”


    乌骞笑起来,眼神一变,坏兮兮地凑到她眼前:“我这样好,你主动亲亲我,像我那样。”


    目前为止,让佑安像他那样孟浪主动……那是打死她都干不出来的事。


    乌骞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等候在帐外的随从侍女们,只听到帐子里大王的哈哈大笑声。


    两人起床前谈心许久,起床后,彼此气氛甜得路过的蚂蚁都想凑过来嗅一嗅这里是不是有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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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虐恋男配:月事带的话题虽然过去了,乌骞却放在了心上,他不仅关心佑安的卫生健康……


    月事带的话题虽然过去了,乌骞却放在了心上,他不仅关心佑安的卫生健康,也想到了所有草原上的妇女。皇家的东西很贵重,不是人人用得起,那是否可以改良一下,找到和现代一样便宜又卫生的替代品呢?


    或者应该让人重视起妇女们的妇科疾病,提高漠犁妇女的卫生认知,女性的卫生健康不仅关乎她们的身体,也关乎生育,本就值得国家重视。


    乌骞到底是异性,这方面不好主导,他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了佑安,希望她能牵头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佑安没想到闺中闲聊会被他联想到那么长远,但他所想所虑全都在理,以前女人只能自己偷偷摸摸想办法,现在如果有乌骞背后的王庭支持,不用遮遮掩掩难以启齿,这事情其实也就不难办了。


    但无论难不难办,佑安都不做思考一口答应,这件事她当然不会推辞。


    这个新婚小插曲过后,佑安看乌骞的目光又变了许多,曾经乌骞在她心中的份量更偏向于盟友,但这样一件件小事之后,那颗心便难以克制地向下沦落。


    乌骞能感受到佑安对他的态度变化。爱一个人的眼神永远无法掩饰,以前他看到温软秀丽的佑安自然而然地想亲亲抱抱,是自己主动的喜欢。现在他一对上佑安看他的眼神,心底就塌陷了,有时候,他忍不住伸手遮住她的双眼,怕她再这样看下去,他心底的火山会不受控制爆发。


    佑安发现了自己一个眼神就能勾起丈夫浓烈的情绪,虽然被他蒙住了双眼,却笑得越发开怀。


    婚后不久,漠犁送往魏国的聘礼声势浩大地到达魏国都城。


    出产草原的珍贵物产且不说,几百良驹对魏国来说,那真是大手笔!


    草原盛产良驹,魏国这个中原国家却正好缺少,一直以来,培育战马是魏国的弱点和痛点,和月奴作战,战报上统计完士兵伤亡数据,下一行就是战马损耗统计,马的地位几乎和士兵等同。


    乌骞按照习俗娶了兄弟之妻,照魏人看来,不过娶了一个寡妇,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隆重地重新下聘礼,还在国书上亲切地翁婿相称。


    这件事,在魏国都城引起很大轰动。


    但是,魏国皇帝的尾巴还没翘起来,乌骞派去的使臣便提起了“旧账”。


    他代表漠犁大王和王后,想打听打听那位范常检范使臣,魏国是何处置。


    漠犁的态度亲热但不卑下,送来重礼表示友好,却也摆明态度,要求魏国拿出同等诚意。


    原本范常检被佑安打了半死,镇国公和德妃、誉王一起找皇帝哭诉,皇帝虽然恼怒范常检违背圣旨,却也没把人怎么样,毕竟已经被抽得那么惨了,便撸了他的官职,让他滚回家歇着。


    但是如今形势完全不同了。


    范常检当日行为,那是得罪死了如今漠犁的大王和王后。


    乌骞派人来算账了。


    魏国皇子之间也有夺嫡之争,范家和誉王多的是政敌对手,不用漠犁使臣做什么,他们内部就开始互相攻讦,一致要求对范常检违背圣旨、陷公主不义的行为重惩。


    最终,范常检被皇帝流放千里,范家跟着吃了瓜落,誉王的姻亲势力消散无形。


    漠犁使臣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大王让我只提不满不许说具体措施,果然是有先见之明,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饭桶范大人还能牵扯出这么多魏国贵人啊!


    使臣来到魏国还有第三件事,他得了佑安的嘱咐,要亲自见见公主亲弟六皇子。


    六皇子已经是个十八岁的翩翩少年,文气俊秀的样子在使臣眼里却是十分可怜消瘦的,脑中脑补了一大串王后弟弟受了委屈的戏码,使臣掏出佑安的亲笔信交给六皇子,又满怀怜惜地表示:有什么委屈都和我说,我帮你去报仇!


    六皇子惊愣之后哭笑不得,突然发现姐姐找的新姐夫一家好像也挺不错。


    佑安这次的信件是一封真正的家书,细细描述了自己在草原生活安好,又叮嘱弟弟要照顾好自己,有事找漠犁的商队,他们都会为王庭传递信件。


    六皇子也是个聪明人,闻弦音知雅意,使臣在的日子,他三不五时请人吃酒喝茶,于闲聊中,将魏国朝廷的局势告诉了对方。


    漠犁使臣虽然不懂魏国的人情,因此看上去憨直莽撞,但实际当然不是真傻白甜,六皇子说的内容他都细细记下,回来便一五一十汇报给乌骞。


    乌骞按照使臣所说,画了魏国皇室的关系图谱,又画了魏国朝堂的派系图,总结发现,魏国虽然有太子,但是成年皇子也各有势力,如今皇帝还很健康,皇子之间只有小纷争,再过十年,若是太子不能强势压住下面的皇子,魏国的内斗也不会少。


    “现在的太子和皇上都支持与漠犁建交通商,若是一旦政变,新上位的皇帝对我们不友善,比如誉王上位,那我们也要做好两国交恶的准备。”乌骞提醒佑安。


    到了那时候,不是他不愿意遵守诺言,而是不得不站在自己立场,和魏国为敌了。


    佑安点头表示理解,但是她看着乌骞画的关系图,指尖点在弟弟的名字上:“若是太子不能继承大统,那我弟弟也一样有机会。”


    和亲公主还想影响母国大统,佑安的野心不可谓不大。


    乌骞听完却如找到知音,眼中浮上三分笑意:“这些需从长计议,也要看弟弟的意向与本事。我们先强大漠犁,让漠犁成为弟弟的后盾。”


    夺嫡要钱要人,六皇子以前没有,现在却有整个漠犁支持,只要漠犁富强,钱和人就不是问题。


    强大漠犁,先要搞好周边关系。魏国已经不是问题,月奴那边就有些微妙了。


    乌骞把月奴王的亲外甥赶下台,也没有再娶灵云为后,而月奴当初派兵边境,显而易见支持的是翁弭。


    如今翁弭败了,乌骞若是想清算,两国至少要打一场。


    月奴其实不是很想打,因为他们刚和魏国打完,有输有赢,颇有损耗。乌骞料到了,正好他也不想打,穷兵黩武,漠犁内部还没发展得足够富强,支持不起。


    于是,乌骞派出了两支使团,一支往魏国,一支往月奴。他派人向月奴表达了维持友好邦交的意愿,也告诉他们,他已认下灵云为王妹,只要灵云想回到王庭,他能把人接回来,当做亲妹妹对待。他和灵云少年结识,多年情谊,只要灵云在,他都不愿和月奴为敌。


    月奴王半信半疑,使臣拿出了灵云的信件。


    灵云夹在翁弭和乌骞之间,曾经一度选择翁弭,但如今形势已定,她作为月奴的公主,自然不愿两国战乱、百姓受难,也不希望家中妹妹和自己一样远嫁他乡。


    所以她答应乌骞,写了家书,安抚自己的父亲,为乌骞作保。


    乌骞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要和平共处,便是真正履行这一条承诺。此后几年,他和佑安各司其职,各展所长,不断发展漠犁各部落的畜牧业、商业、农业、医疗,也拨款组建军队,训练兵马,但是从不主动侵扰边境,侵犯邻国。


    随着夫妻两个一条条体察民意的政令颁布,他们在民间的威望越来越高,三年后,乌骞这个大王获得了所有部落的认同与支持,而佑安这个王后,在漠犁妇女之间的*地位比乌骞还要高。


    忙了三年,常因公务奔波分离,佑安一直没有喜信,好不容易安定了一些,夫妻两个聚了四五个月,佑安在某天早起后,突然发现自己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乌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差点顶破帐篷的顶篷,佑安在吴蕴摸脉后的点头中,摸着小腹看着丈夫那傻样,跟着笑起来。


    三年基础打下,漠犁各地都在有条不紊地向前发展,如今佑安有孕,乌骞便不再巡视部落,开始留在王庭办公。


    佑安也暂停了那些劳累奔波的工作,开始整理一些文书。


    乌骞一直很积极地学习魏国的先进技术和知识,但是也很注重漠犁的文化习俗,甚至可谓警惕谨慎,在许多细节上都防备着魏文化侵袭漠犁,同化了漠犁人。


    他想让漠犁发展,但也想保留下漠犁自己的文明。


    佑安从不理解到渐渐认同,如今有了身孕停下了公务,她便开始整理漠犁的文字和书籍,模仿魏国的启蒙书,编写起漠犁文字的启蒙教材。


    乌骞看到她写出来的前几页内容,十分惊艳:“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编写漠犁自己的教材?”


    “教材?”佑安对这个词有些陌生,琢磨了一下又很快理解,她弯着眉眼看向丈夫:“我自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乌骞心底一甜,凑过去坐到她身边,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果然是我的好王后。”


    佑安顺势挽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胸口:“其实我也是有了孩子才想到的,一想到以后要怎么教育娃娃给娃娃启蒙,我才发现我们漠犁都没有像魏国那样完善的启蒙系统,漠犁的孩子从小马背上长大,骑马射箭打猎不在话下,识文断字却全凭天赋,但文字、历史才是一个民族的根。”


    乌骞伸手覆在她小腹上:“是啊,所以我希望漠犁的文字能传承下去,几百年后,就算没有了漠犁这个国家,但我们的子孙还在,漠犁的根还在。”


    草原的自然条件的确不如中原,但乌骞看过后世的草原,虽然达不到这个程度,但他有信念,只要因循利导,合理利用地理优势,草原人民也能过上适合自己的好日子。


    让百姓生活安逸、传承自己的文明、强国避兵乱,这是他最大的治国理想。和翁弭一统山河的理想相比,可能显得有些小,但不是一个赛道,可谓各有选择吧。


    草原上的佑安生活已经安定,和丈夫婆婆一起过着治国治家的安逸日子,魏国朝廷却如乌骞当初分析的那样,开始出现夺嫡动乱。


    太子病了,而且病了半年多,不见好转,情况愈差。


    乌骞很早就收到了消息,两国通商,开放边境,商队、游学之人经常互相出现在对方境内,两国之间的消息传递比以前快了很多。


    六皇子借了姐姐的势,得到外藩院的差事,掌管外藩院已经两年,和佑安公主的交流便利很多,大事上会互通有无。


    太子病重,皇子骚动,六皇子来信让乌骞按兵不动,自己也稳稳地低调,不蹚浑水。


    乌骞不仅从六皇子处收消息,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两厢验证,得知六皇子在这个大风波中的行事风格后,对佑安笑道:“你这个弟弟的确不错,做事稳妥有耐心,不急不躁,不卑不亢,最后的胜者说不定真是他。”


    佑安看自己的弟弟那是什么都好,听到丈夫夸弟弟,理所当然道:“岐儿从小就聪慧。”


    乌骞刮了刮她的鼻子:“瞧你这回护样儿,日后生了娃娃,不知道你要怎么宠,我怕是骂一句都不行了。”


    佑安捧着高高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儿。”怎么不能宠呢?她要把自己拥有过的、没拥有过的,都给自己的孩子。


    乌骞见她这样总会心软得不行,捧起她因孕期圆润的脸颊:“那没办法了,孩子娘宠着孩子,我只能宠孩子娘了。”


    佑安在他手心笑起来,脸颊蹭了蹭他粗糙的手,想起别的事来:“吴蕴成婚的贺礼我都准备好了,你到时候记得把我这份一起带去,你送你的,我送我的,咱们不能少了她和羌戎的份。”


    吴蕴抻了羌戎三年,终于松口答应了羌戎的追求,两人由王后赐婚,大王主婚,婚礼就在五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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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虐恋男配:婚礼人多,佑安月份大了就不去了,乌骞一人出席。吴蕴是个厉害的姑……


    婚礼人多,佑安月份大了就不去了,乌骞一人出席。


    吴蕴是个厉害的姑娘,一手医术在漠犁不断精进,上至王公下至平民,都说宁可得罪大王身边第一人羌戎,也不能得罪吴蕴姑娘,她是真的能救命。


    漠犁汉子大多不在魏国姑娘的审美之中,吴蕴出身官家也是心高气傲的人,论个人条件,羌戎一个粗人比她差太多,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到底是真心换真心,羌戎也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自信地拍着胸脯说一句:“吴蕴是世上对我最好的姑娘。”


    上行下效,从乌骞到他身边的侍从,所有人对来自魏国的和亲队伍都包容信任,不把她们当成异族人,有功行赏有错则罚,请教问题、学习所长,没有半点扭捏。漠犁的其他人见了,跟着寻常了态度,不像当初翁弭在时,两边总有些隔阂,气氛微妙。


    漠犁和汉人的融合给漠犁带来的是高速的发展,原本三国之中最弱的漠犁,在无声无息中逐渐强大。


    这一年,原本是翁弭举兵攻打魏国的一年。


    此时的魏国,的确是最虚弱的时候。太子病逝,皇帝哀伤过重病倒在床,各皇子的暗争转为明斗,朝野上下一片混乱。


    月奴观望着魏国局势,蠢蠢欲动,乌骞直接派兵数万扎营边境,日日操练,月奴暂时歇下了心思。


    佑安历经艰难生下了她和乌骞的大女儿,漠犁真正的明珠,取名宝儿。


    夫妻两个将女儿爱若珍宝,奶奶拓于氏将所有的箱底物件都拿出来送给还在襁褓中的孙女,远在魏国都城的舅舅送来了好几车贺礼,还有一盒子亲手准备的金锁金环金步摇,小小女娃,还没长牙,就拥有了几箱子各方送上的宝贝。


    女娃一岁,咧着小米牙对着她的阿爹笑,在外精明威武的阿爹乌骞就好像昏了头的昏君,把女儿架在脖子上,指哪去哪,趴下当马都毫不犹豫。


    日落后天气转凉,佑安举着女儿的狐狸毛小袄想给她穿上,小孩子火气旺不肯穿,驾着小腿呼喝她阿爹快跑,于是父女俩在前面跑,佑安在后面追,气得大骂乌骞这个不着调的爹:“病了先灌你喝三副黄连!”


    王后骂大王的声音传出去老远,伴随着小公主咯咯咯的欢快笑声,住在不远处的臣子听到了,面上忍不住也带上了笑,还和老妻调侃大王:“听,大王又被王后骂了。”


    宝儿一天天长大,原来嫩生生如水葱一样的佑安则渐渐成熟有了风霜。草原的风沙尤其催人老,穿上漠犁传统服饰的佑安打马归来,乌骞有时候看着看着,会以为她就是漠犁土生土长的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乌骞总带着宝儿东奔西跑,两岁的宝儿不喜欢坐下来看书识字,只喜欢出去看人摔跤射箭打猎,一上大马,她就兴奋得嗷嗷叫。


    汉家闺阁出身的佑安却没有任何排斥,辛苦编写的启蒙书被冷落了也不在意,还每日睡前拍着累极秒睡的女儿小肚子调侃:“我们宝儿将来可能是个大将军。”


    乌骞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女儿可爱的睡颜:“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大王也可以。”


    佑安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惊诧不已,后来渐渐习惯,也和乌骞一样的想法了。


    有一天,乌骞再这样说的时候,她突然说:“只要不要骨肉相残,他们怎么样都可以。”


    乌骞握着她的手一紧,眼中迸发出惊喜:“你……又有了?”不等她回答,仔细算了算她的生理期,一下子蹦下床,“你有了!”


    佑安抚上小腹笑开。


    宝儿一觉醒来,发现世界有一些些改变了。


    父王对母后的态度格外小心,连她都被比了下去,她都有点点吃醋了。再去看母后,却发现她眼睛红红的,像是难过,又好像没那么难过。


    “父王。”她朝着乌骞伸手要抱抱。


    乌骞抱起女儿,拿了她的小衣服给她穿,一边给她讲这一晚发生的事情。


    “宝儿要有弟弟妹妹了,现在就在母后的肚子里。”


    宝儿眼睛一亮:“真的?没看见啊。”


    乌骞点点头:“还小呢,慢慢就会长大,母后的肚子很大很大时,弟弟妹妹就出生了。宝儿也是这样出生的。”


    宝儿似懂非懂点头,又看向不怎么高兴的母后:“可是,母后是不是不喜欢啊,那还是别生了。”


    佑安听到这话忙收敛了神色,走过来帮她整理头饰:“母后不是为这个难过,母后难过是因为母后的父皇病重了,也许这会儿他……”


    得知佑安再次有孕不久,乌骞就收到了急报,急报上说魏国国君病重,皇子们各自聚兵京郊,局势紧张。


    急报送到漠犁王庭至少好几日,如今魏国都城不知道什么情况,皇帝很可能已经死了,六皇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亲父去世,到底有些难受,亲弟弟又安危难知,佑安自然提不起情绪。


    宝儿知道病重是什么意思后,一下子理解了母亲,这一天她竟然出奇乖巧,围着佑安殷勤不已,还拿出许多自己的玩具逗母亲和妹妹开心。


    小宝儿权衡再三,决定还是要个妹妹,弟弟再等等,下次再轮到他出生。


    这认真又为难的抉择模样,终于把佑安逗笑了,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乌骞见母女两个都好,去了大帐召集群臣议事。六皇子这几年借助漠犁提供的财力支持,在魏国积攒了不少人脉资源,乌骞也通过商队给他送了很多人手。他虽然在其他示好的皇子身上也略有投资,但对六皇子基本有求必应,不吝相助。帮六皇子既是支持小舅子,也是为了培养对漠犁有亲的皇帝,为漠犁未来铺路。


    只要再扶持一位亲漠犁的帝王,就能保证漠犁至少有三十年的和平发展,三十年后,他相信漠犁就不怕什么外敌了。


    皇室政变,远在千里的佑安帮不上弟弟,只能努力平复心情,暗暗为他祈祷,希望弟弟一切顺利。


    半个月后,第二封急报终于传入了王庭。


    魏国皇帝驾崩,传位第六子。先帝驾崩前,诸皇子逼宫至正殿,兄弟相残,三皇子险胜。然而三皇子还未来得及高兴,正殿以及四周突然冲出皇帝亲卫和一支陌生的队伍,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据说已经驾崩的老皇帝被人抬着出了正殿,痛斥这些造反的儿子,亲口把这些儿子贬为庶人,死了的都不放过。


    骂完儿子,老皇帝一口血喷出,昏了过去。


    次日,皇帝驾崩,留下遗诏,传位第六子。


    佑安拿着急报,看了又看,终于松出一口气。


    乌骞小心扶着妻子的腰,见她终于安下心,跟着松了一口气:“弟弟的信件后脚定会到,但有了这个消息,你也可以安心了,这些日子我和宝儿都担心你呢,尤其是我,两头担心。”


    佑安听得想笑,也终于有了笑的心情,摸摸丈夫的胡子:“辛苦你了。”


    乌骞凑过去:“亲一下。”


    佑安亲在他唇上:“我有点困。”


    乌骞将人打横抱起:“是该困了,这几天夜里你都没怎么睡。”


    佑安靠进他怀里咕哝:“怎么睡得着呢,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还关系着漠犁的未来……”


    乌骞听到她心忧之处还有漠犁,嘴角忍不住勾起,低头去看她,去发现人已经呼吸均匀地睡过去了。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六皇子,魏国新帝的家书一个月后才到漠犁,信中简略说了当时的情况,和急报上差不多。也是,皇位争夺那么激烈,明显各显手段。就算赢了,又怎么会对外说自己是如何得到帝位的。问就是先帝传位,名正言顺,那些逼宫的都是乱臣贼子。


    这封家书主要是邀请佑安这个姐姐,请她携夫君一起回魏国。新帝登基的第一件事,是封佑安为长公主,并在都城建长公主府。


    若是佑安没有怀孕,乌骞和佑安都擅长骑马,倒不介意快马去一趟都城,如今漠犁内政安稳,他们离开几个月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佑安怀孕在身,即便能适应颠簸的慢速马车,也耗不起这个时间,路上一走近一年,来回两年过去,孩子生在半路不说,哪个国家能让国王出走两年。


    佑安自己都拒绝了,虽然深深遗憾,却也知道现实。她也有家有夫君孩儿啦,不是从前那样,说回去就能回去了。


    新帝听说姐姐又有了身孕,加上心心念念姐弟重逢又不能实现的遗憾,收到回信后,当即派了一队使臣,送了好几车贺礼来到漠犁。


    这一次的使臣,和范常检那回全然不同,他们进退有据,对公主关切非常,拿出来的贺礼贵重得差点闪瞎漠犁大臣的眼,狠狠帮新帝炫了一把富,为公主撑了一回腰,是真正娘家人的样子了。


    乌骞觉得那个小舅子也有点年轻人的幼稚,佑安一边说弟弟胡闹,一边却湿润了眼眶,大抵这是她出嫁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正出自娘家亲人的关怀吧。不是基于政治需要的支持,而是单纯来源于亲情。


    佑安和弟弟的感情不一般。姐弟从小相依为命,她作为姐姐更是对弟弟爱护有加。后来和亲,她是为自己也为弟弟争取利益,虽然结局还算美满,却姐弟分离,一生难见。再后来,佑安自己在草原博出生路,还反过来带着夫家支持弟弟夺位,为弟弟的皇位出了大力。


    佑安是新帝一生的遗憾和歉疚,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这份感情和牵绊,可以让新帝终其一生都对漠犁关照有加,只要佑安在,佑安的孩子在,他绝不会与漠犁争抢利益,还会能帮就帮。只要是漠犁想要的技术,魏国朝廷不仅不藏私,还愿意派人带着物料亲自去草原传授,织布、造纸、木工、医术、种植……什么都有。


    乌骞也不是那种吸血鬼亲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魏国送来技术,他送去马匹,教魏人养马驯马,提升他们的骑兵作战能力。两国一起练兵,一起震慑月奴,让月奴不敢南下。


    漠犁本就对魏国很重要,是魏国牵制月奴的重要盟友,如今加上这份感情,两国关系坚若磐石,进入了长达几十年的蜜月期。


    攘外安内,乌骞成功达成这个目标,并且能够维持几十年,漠犁开始进入他预想的轨道,快速发展。


    佑安在这样安心的氛围中生下了第二胎,是个男娃。宝儿很诧异,点着弟弟的小肚子生气:“不是让你先让妹妹来吗?你怎么还抢先了呢!”


    乌骞笑得不行,抱着女儿看着妻子和她怀里的儿子:“母后有个弟弟,宝儿也有个弟弟,以后宝儿与弟弟要像母后和舅舅一样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好不好?”


    宝儿知道那个没见过的舅舅,那可是送了她几大车玩具宝贝的神秘人物。她立刻大声说好!


    佑安被乌骞说中了心思,温情脉脉地看着他。的确,看着自己的小儿女,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和弟弟,就像一个轮回一样。


    乌骞蒙住女儿的眼睛,亲了亲疲惫的妻子:“我们要让宝儿和弟弟一生幸福无忧。”


    “嗯。”


    时光一年一年过去,宝儿牵着弟弟逐渐长大,牵着牵着,弟弟手里也牵上了“被插队”晚来的妹妹,三姐弟在草原像小鹰一样逐渐展翅,乌骞和佑安则渐渐老去。


    拓于氏在宝儿七岁那年去世了,她走得很安详,人生最后几年,家人相聚时她总忍不住感慨:一辈子都没想过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啊。


    让母亲享福余生,心中无憾地离开,乌骞也觉得自己这一路走得并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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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虐恋男配:【终】


    漠犁在乌骞和佑安的治理下发展得很快速,从原始的游牧民族逐渐提升了生活质量和科技水平,几乎和中原持平。但依旧保留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适当地将那些先进技术融入草原社会中,改善生活,提高产能,百姓富裕。


    而漠犁的国家政体建设,也在乌骞的带领下逐渐形成体系,王庭统治部落形成了专有的管理制度,从国王到部落的王令颁布畅通无阻,以前那种散乱又联络的状态彻底被改变。


    佑安建立了一套属于王后的辅助政权,王、后各有权力,各司其职,夫妻同心。


    乌骞和佑安为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一个制度完善、国富民强的国家,三个孩子也对自己的未来各有选择。


    宝儿果然更爱舞刀弄枪,长大后就带着米娜的女儿一起跑去边境参军了。


    米娜精通两国语言,已成为漠犁出名的“外交家”,嫁给了同样负责对外事宜的大臣,夫妻两个经常去往魏国。


    米娜的女儿就留在了王庭和宝儿作伴,两个姑娘不爱红装爱武装,十五岁就跑进了军营。


    老二儿子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继承人,但是这孩子七岁以后沉迷研究杂学,营帐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学识是一等一的好,汉家学说漠犁文化他都精通,就是“不务正业”。


    乌骞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半点不着急,还满是期待地看着儿子,时不时跑去儿子的小帐里,跟儿子嘀嘀咕咕,摆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大臣们都忧心忡忡的时候,最小的女儿站了出来,十岁的小姑娘爬上乌骞的王座站起来和乌骞平视,对他说:“父王,我以后要做漠犁的大王,你把这个位子留给我好不好?”


    乌骞哈哈大笑,抱起女儿转了好几圈,大声说:“好!只要你足够有本事,这个王位就留给你!”


    佑安已经很平静了,她很早很早之前就发现,丈夫心中男女并无差别,不仅仅是草原上民风开放,是他真正平视所有男女,能者上,贤者先,儿女也一样。


    只这一点,就足够她一生钟情,永不离弃。


    孩子们长大了,乌骞和佑安也真的老了。


    宝儿成婚一年,带着夫君又跑去了前线,儿子也定下了婚事,乌骞看着手把手教导成才的小女儿,问她:“玉儿,母后嫁到草原二十多年了,从没回过家,父王想带她回家看看故乡,看看舅舅,你可以一个人治理国事吗?”


    小女儿稳重地说:“可以,父王安心带着母后去探亲,若有我不能抉择的事,先问诸位大臣,再不能抉择,便快马给父王送信。父王一路过去也要记得隔一旬给我们兄妹送信报平安,免得我们担忧记挂。”


    乌骞揉揉女儿的头发,又是自豪又是感慨女儿真的长大了:“好,父王一定记住了。”


    玉儿顿时对父亲露出一个小女儿的笑来。


    乌骞牵着女儿的手回营帐,一起给佑安这个惊喜。


    离乡二十栽,他乡成故乡。


    佑安踏上魏国的土地,坐着马车沿着曾经和亲的路线一路往回走时,真正感受到了这句话。


    “和亲这一路的风景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再看,却发现陌生得很。”


    每到一个驿站,乌骞都会牵着她下车走走,他能看到她脸上的憧憬渐渐转为陌生和失落,情绪之复杂即便是身边的他也能感受到。


    他安慰妻子:“二十年呢,漠犁都变得认不出了,何况魏国。”


    佑安摇头:“不是的。”她自己都笑起来,仰头看向他,“你肯定不信,我走在这人人穿着汉服的街道,就跟回到上辈子似的,陌生还不自在。”


    乌骞握紧了她的手:“你也肯定不信,虽然我没你的经历,但能懂你说的感觉,没关系,我们这一路慢慢走,等走到王都,你一定已经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两人的确就这么慢慢走着,时而赶路时而逛街,乌骞一直记着佑安说过的糖人仙女,终于在一个小县城的集市看到了这个摊子。


    他偷偷瞒着佑安去买了一对,回到驿站趁她转身更衣时,突然将糖人放到了她眼前。


    佑安松开手中的腰带惊喜接过,转身雀跃望着他的神情如同当年少女模样:“糖人!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糖人呀!”


    乌骞从背后取出另一个男子装扮的糖人:“不止呢,如今的仙女也找到了夫君,是一对了。”


    说着将手里的男子糖人贴在了她手里的仙女身边,侧了侧头,在仙女脸上亲了一下。


    佑安仰头脉脉望着他:“你还记得?”


    乌骞也回看着她,温柔了声线:“当然记得,因为不能为你带回糖人,我还费尽心思刻了一个骨雕,后来成了我们的定情信物。”


    人到中年,想起那些经历依旧难忍心动与羞涩,佑安不好意思地低头去看手中的一对糖人,却发现因为贴得太久已经分不开了:“呀,黏在一起了!”


    乌骞试着扯了扯,一扯,两人的脸颊就有些变形,他笑着将它们合在一起:“本就是夫妻,的确该一体。”


    佑安将两个都接过握在手里:“我找个地方将它们插起来。”


    转身间,解开的腰带散落,衣衫晃动中露出依旧纤细曼妙的腰肢。乌骞伸手揽住,将人凌空翻了一个身抱在手上:“别插了,夫妻也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一起吃了它。”


    佑安哪里不知道他又在说荤话,踢了踢腿:“一把年纪为老不尊!”


    乌骞哈哈笑,抱着人一路退衣衫一路往床上去:“好不容易抛掉三个麻烦精,咱们也该过过新婚的日子。”


    佑安:……


    这一天过后,她看到糖人都要脸红,再也不想买糖人了……


    夫妻两个一路没羞没臊,叉掉,是乌骞一路没羞没臊,在皇帝等得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后,终于来到了魏国王都。


    和亲异国二十多年,终于踏入家门见到亲人,路上还说着故乡陌生的佑安,看到已经中年、几乎认不出来的弟弟,突然悲从中来,姐弟俩抱头痛哭。


    乌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妻子发泄情绪,直到她平静下来后,递上手帕为她拭泪。


    皇帝松开姐姐,上下打量着乌骞。


    乌骞对他微微点头:“久闻不如见面,我该称呼你一声小舅子吧。”


    都是一国君主,谁也不比谁尊贵,乌骞还是他的姐夫,自然没有太多尊称,甚至是以见弟弟的口吻。


    皇帝勉强嗯了一声,明知道这些年姐姐过得还算舒心,却也不满意这么一个大老远的蛮夷姐夫,反正对着乌骞横挑鼻子竖挑眼,心里嫌弃得不得了,面上维持着礼数,叫了一声:“姐夫。”


    佑安眼中只有弟弟,没发现两个男人之间的微妙,情绪稳定后,就像小时候一样,拉着弟弟的手问起这些年过得如何。


    皇帝咳了咳,看向周围恭候的大臣:“皇姐,先让诸位大臣给你见礼吧。”


    他牵着佑安走上高位,面朝百官,内监呼“行礼”,百官纷纷躬身,高呼:“拜见长公主。”


    佑安看向弟弟,她印象中,魏国的公主可没有这个待遇。


    皇帝对她一笑:“姐姐为国和亲,二十余载为两国邦交立下汗马功劳,理该受此尊崇。”


    佑安眼睛微湿,不为这份百官拜见的虚荣,为自己的努力被人看到和承认。


    百官见礼后,皇帝这才带着佑安回到后宫,皇后带着子女来见姑母。


    皇帝的孩子比佑安多多了,有大有小排成一串,佑安看谁都喜欢,尤其有个男童,长得特别像弟弟小时候,但想到皇家是非多,忍下了心中偏爱,一视同仁送了见面礼。


    乌骞觉得她这样挺累的,弟媳妇不熟,侄子侄女不敢过分偏爱,气氛反而变得尴尬,便出声:“皇上和元元单独去聊聊吧,我听元元说,你们的御花园很漂亮,我出去逛逛。”


    他起身了,皇后自然也知趣给姐弟俩留下空间,跟着起身带孩子离开。还热情地安排了一个内监,让他带乌骞去逛御花园。


    乌骞只去过现代故宫的御花园,来了古代还真是头回见识皇家气派,虽然一个人有些无聊,逛着逛着,看看宫墙看看奇花异草,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逛了皇宫唯一感受就是:中原不愧是中原,漠犁被他发展了这么多年,也比不上中原的富庶与底蕴。


    这一回,佑安和皇帝聊了整整半天,直到要用晚膳了,这才彼此红着眼睛出门来。


    乌骞等在门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远眺宫城,听到佑安喊他这才回身,第一眼便是去看她神色,见她眼睛虽红,神色却轻松带笑,跟着微笑起来,对她伸出手。


    佑安快走了几步牵住他的手,听到他问:“聊完了?”


    “嗯,你等急了吧?”


    乌骞摇头,帮她理了理头发:“比我以为的还快了一些。”


    皇帝站在门内,看到姐姐迈着大步走出去,与魏国女子莲步轻移、裙风不动的内敛恭谨截然不同,几乎找不到从前轻声细语的影子,再看到姐姐和乌骞的互动,终于相信了姐姐所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好,她们夫妻的感情也很好,心底的愧疚终于松了几分。


    “家宴已经摆好,我们移步用膳吧。让姐夫久等了。”这声姐夫喊得真心实意了。


    乌骞微笑点头:“我们还会在王都多住几日,你们姐弟有什么想说的,想聊的,都不急,慢慢聊。”


    皇帝也笑起来:“可惜没能将宝儿三个带过来,我还没见过外甥外甥女呢。”


    “他们来了,我们就来不了咯。”乌骞笑道,“下回换他们来,或者换陛下去我们家做客。”


    佑安听了眼睛一亮:“乌骞说得对,你若是有机会,也来漠犁走走,去了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皇帝笑着说好:“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


    在王都的半个月,佑安和乌骞住进了建立十多年始终空置的长公主府,感受了一把皇帝弟弟对姐姐的关怀。


    佑安也一圆少女时向往宫外的愿望,和乌骞逛遍了王都。


    皇帝知道姐姐幼时想看宫外的灯会,但因不受宠,从不得机会。于是下令王都在六月十五这一天全城举办灯会,一圆姐姐心愿。


    佑安走后,王都开始年年六月十五摆灯会,竟渐渐形成了流传不息的习俗。


    灯会那天,乌骞牵着佑安去看灯,琳琅满目的灯笼好多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式。佑安一盏一盏给他讲过去,眼里盛满了光。


    乌骞觉得这一刻真美好,美好得他不舍将她带回草原,她这样玉一样的人儿好像就该生在这样富庶繁华的都城,过得这样风雨不侵,尊贵荣华。就像那些古书、古画里走出来的贵女一样。


    佑安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乌骞低沉地告诉她自己心中所想:“如果可以,你想不想留下来?在这里,你是长公主,为了让你开心,全城灯会也不过你弟弟一句话的事。”


    佑安站到他面前,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傻呀,正因为来做客才有此殊荣,我的家在漠犁呢。我若是一辈子做魏国的公主,此时恐怕还在后院绣花,怎么能看到这片盛景?”


    乌骞一听,醒过神来:“是我傻了。”


    佑安好笑地抱住他的腰,心里却无比酥软:“可不是傻了,有你才有我,有我才有你啊。”


    乌骞回抱住她,抵上她额头,笑起来:“王后说得真对。”


    佑安跟着满意地笑。


    “请问王后,你们这里的灯会,情人可以接吻吗?”


    佑安卡了壳,小心看了看四周,支支吾吾说:“大概……应该……可以吧……”


    乌骞笑了,可不可以没关系,他的王后说可以啊。


    轻轻的吻落在灯影下的樱唇上,一下一下的,直至紧密相贴。


    佑安抱紧了他的腰,合上眼不愿去管周围人的眼光。


    ————————


    又一个故事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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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年代文男配:这一世,谢运川是含笑回到地府的。他离开的时候,漠犁欣荣,边境安稳,……


    这一世,谢运川是含笑回到地府的。他离开的时候,漠犁欣荣,边境安稳,佑安早他一步走了,儿女各有小家,姐弟融洽,人间再无牵挂。


    走过荼蘼路,踏进痴男部,他发现黑暗中飘来无数星星点点,金光闪闪的,围绕在他身边,慢慢消融在他的魂魄中。


    “这是——”他略有些疑惑。


    “咩——”随着一声像羊一样的叫声响起,左侧方出现一个白晃晃的身影,一摇一摆朝着他跑来。


    谢运川一乐:“滚滚?想我不!”


    滚滚抬头看他一眼,一个前滚翻,滚到了他身后,露出后面一个飘飘荡荡的人影。


    谢运川吓了一跳。


    “谢兄弟,别怕,是我。”来人慢慢显露出身影,原来正是上个世界的原主,乌骞。


    谢运川拍了拍胸口,对他点点头:“我还以为你走了,怎么样,上一世你还满意吗?我帮你照顾好了阿娘,灵云虽然生活艰苦了一些,但是总比你那时候,夫妻反目,诛心之痛幸福吧。”


    乌骞笑起来:“是,不登高位就没那么多退让委屈,佑安公主也很好,我从没想过,原来我可以有这样幸福的生活,漠犁即便不扩张也能在草原上过得富足安宁。”


    草原是漠犁人的根,哪怕入侵中原,老一辈的漠犁人还是放不下故土。能把家乡建设得那么好,比移民中原更让人满足高兴。


    乌骞本性就不是霸道型,不像翁弭那样具有攻击性,所以谢运川选择的这一条路,正好合了他的心意。哪怕幻境的梦醒了,他刚才仍久久站在那回味其中的甘甜,只觉得这样的一生才是不负年华。


    客户满意就是谢运川最大的满足,听了乌骞的话,他顿时高兴起来,挥着手与乌骞告别,直到人影消失不见。


    “啊哈——”乌骞一走,谢运川大叫一声,一下扑到了滚滚身上,半趴着骑在它背上,逮着它的脑袋一阵揉搓:“滚滚!咱又送走一个!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滚滚:……


    使劲甩头,甩人,皱起鼻子发出低吼,企图把这个家伙给震慑下去。


    谢运川根本没理会,欢快地捏着滚滚两只黑色大耳朵,沉醉:“国宝的耳朵真好捏啊,太可爱了。”


    滚滚怒,一个翻身给他来了一个泰山压顶,奈何谢运川是个魂魄,根本压不扁,一个恍神,他就飘出来了。


    滚滚龇着牙更怒了,后腿一脚蹬出去:去你的吧。


    熟悉的眩晕感出现,谢运川感叹了一句“这么快”,对滚滚伸出尔康手:“等我回来再rua你!”


    滚滚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大屁股。


    直到进了幻境,来到新的身体,谢运川脑子里还念了一句“脾气挺大”。


    念完,仔细回忆起这次被滚滚踢进什么世界了。


    嗯,比上次“茹毛饮血”的古代草原好多了,时间轴往后拉了百千年,给他拉到80年代农村来了。


    这次的执念之魂是个65后,生长在南方山区小农村,小时候不爱念书,也正好赶上学校不上课的那段时光,恢复高考后他依旧没有念书的兴趣,就在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混着。在80年代90年初,被叫做村里的二流子。


    虽然是个二流子,陆越本性倒不坏,和兄弟们混在一起,从来都很义气。他人长得俊俏,嘴巴又甜又能说,周边几个村包括镇上的混子他都熟,一帮人抽烟喝酒打扑克,都是铁哥们。因此,他在整个镇子都很混得开,有时候同村叔伯遇到“涉外”的事情,还需要他这样的“混子”出个头帮个忙,居中说和一下。


    勤勤恳恳种地干活的村民看见这样的小年轻,那必然是难以认同,说起来,就要感慨一句,陆老大四个孩子,三个老实踏实,就出了这么一个歪苗,游手好闲。但是真要凭良心说陆越这人多差?那也说不出口,尤其是同村人被欺负的时候,经常是陆越喊上一帮小子仗义出头。


    于是,陆越的名声就褒贬不一,每每说起这个二流子,贬损之后也得加一句“人还是不错的。”


    这些不过是外界对陆越的评价,陆越本人那当然是半点不在乎的。


    他自认为自己过得可潇洒了,呼朋唤友,神仙日子,千金不换。直到在镇高中的校门口,遇见了一个叫宋文文的姑娘。


    那姑娘长得太合陆越眼缘了,大眼睛水灵灵的仿佛会说话,小巧的鼻子未语先笑的嘴,面相特别好,一看就是个好脾气好性格的姑娘。


    原谅陆越没文化,他只能在心底不停说好看,然后眼神不停瞟过去,看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宋文文是邻村的姑娘,来镇高中也不是自己来上学,而是天冷了给弟弟送棉衣。


    陆越一听她还要步行回去,立刻抢了兄弟的自行车招呼这个刚认识的妹妹:“我正好有事去我姑姑家,一个村的,我载你一段。”


    宋文文的确知道陆越,只是没说过话,也认识陆越的姑姑,犹豫了一下,想到家里还等着她回去做饭,就小心翼翼坐上了陆越的车。


    就这样,陆越和宋文文认识了,开了窍的陆越开始追求宋文文。


    宋文文是家里的老大,性格开朗爽利,在家勤快又能干,她一开始有点害怕混子陆越,但随着陆越坚持不懈地追求,她渐渐被打动了。


    因为陆越是真的对她好,有好吃的好用的,二话不说带来塞给她;她要去镇上,他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过来等她;她闻了烟味嗓子难受,后来陆越身上再也没了烟味;就连她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都是陆越带着人去教训人护了弟弟。


    渐渐的,宋文文喜欢上了痞里痞气但体贴又俊朗的陆越,但是宋家人却坚决不同意。


    不管陆越对宋文文多好,给宋家送多少东西,帮老实的宋家出了多少次头,他们都不领情,你爱帮不帮,但绝不允许女儿和陆越处对象。


    陆越的父母、姑姑都上门说过好话,但是宋家就是看不上陆越,宁可女儿嫁给一个上了年纪穷种地的,也不肯把她嫁给陆越,觉得陆越养不了家。


    陆越“潇洒”多年,终于有了报应,在全家又心疼又痛快的数落下,痛下决心,决定出去干一番事业。


    让他种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连秧苗和草都分不清,拿起锄头半天就能磨出一手血泡。他有自知之明,也有一点长远眼光,想了半个多月,最终决定趁着改开的春风,去做一点小生意。


    陆越人脉广,消息多,那时候他已经听说外面大城市有不少新鲜东西,来回倒腾一下,就能赚一笔钱。


    他找了镇上开店的兄弟,认了门路,向周围兄弟们凑了本钱,准备出远门去大城市了。


    宋文文一直和他偷偷谈着恋爱,知道男友的所有打算,陆越出门的前一天,她和他约好了,在她村口的银杏树下告别。


    陆越要赶一早的火车,从村里到县火车站,上半夜就得出门,大概十一二点的时候,他背着包等在了树下,却左等右等没等来宋文文。


    那天夜里,运气很不好,天正下着雨,随着夜深,雨还有加大的趋势。陆越以为是天黑路难走,宋文文家又住得靠近山里,所以路上耽误了时间,哪怕时间越来越少,他也耐心等着。


    万一他走了错过了宋文文,让她担心就不好了。同时他也怕宋文文迟迟不来会不会遇上什么事,心里牵挂。


    雨越来越大,陆越心里越来越着急,着急宋文文是不是半路摔了或者遇上了意外,他等不下去,直接往村里去了。


    村里的路都是泥路,大雨导致山上的水流冲刷下来,形成了一条条泥水沟,水沟水坑很多,大多都很浅,赶路的人顾不上避开,估摸着深浅,基本都是直接踩过去。


    天色昏暗,陆越走着走着,脚下一陷,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第二天天晴,村民出来清理淤泥,才发现陆越淹死在了前几天村民挖出来引水的深沟里。


    陆越莫名其妙就出意外死了,到了地府都还是懵的,跟着鬼差走啊走啊,走着走着渐渐平静下来,接受了自己原来短命的现实。


    来到三生石前,他原本只想看看父母余生安不安稳,他喜欢的宋文文那天夜里出了什么事,别的也懒得管了。


    都要投胎去了,还能管什么?


    谁知道,他的三生石居然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竟然有两世!


    第一世是他完全没印象的一世,前面的人生和他印象里一模一样,那个陆越也背着包等在了银杏树下,然后等来了同样背着布包的宋文文。


    宋文文胆子大得出乎他意料,她竟然对陆越说:“我和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去城里打拼!你要是一个人走了,我爹娘后脚就会给我定亲的!”


    陆越说:“我和兄弟说好了,他们会照看你。”


    宋文文急得直跺脚:“你这笨蛋,就你们那帮小流氓,管天管地,还能管我爹娘收聘礼吗?真要做出什么事,报个警,一个个都要进去吃枪子儿!”


    陆越一想也是,宋家二老实在是太顽固了,他对亲爹娘都没这么好,这两个老的却拿了他的好处半点不松口。真要关心爱护宋文文也就算了,他送的东西大半都被宋家拿给了正在念书的儿子宋斌,虽然宋斌人不错,但是宋文文总是落不到多少好处,那是一对偏心眼的父母。


    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他和宋文文走了再说。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夫妻赚了钱归家,看谁还能说什么?


    小情侣果真抹黑跑出了山村,一起去了大城市。


    城里的钱好赚,也不好赚。两个农村来的小年轻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全靠自己的机灵和吃苦耐劳,慢慢熟悉了城市生活,在高楼大厦间一点一点积累了财富。


    这是一个小夫妻白手起家的故事。陆越虽然在村里混日子,但人是正派的,一辈子都没有过花花心思,对宋文文专一体贴。两人啃过一张肉饼,喝过一碗没有肉末的肉汤,裹在一张薄被里互相取暖,后来一起坐豪车,住豪宅,吃过一顿上万的烛光晚餐,看过世界各地的风景……


    陆越看得热泪盈眶,这就是他想和文文过的生活啊!可是为什么,他有记忆的这一世,自己命这么衰,半路就死了呢?


    还有文文呢?她照理应该背着包来找他私奔的,为什么一夜不见人?


    三生石上景象一转,来到了第二世。


    第二世,宋文文一样背着包想偷溜出门,却不想撞上了起夜上厕所的宋老头,那一夜,她被惊醒的全家压在屋里,死死看住了没能出门。


    第二天,就传来了陆越意外淹死的消息。


    宋文文差点没崩溃,被全家轮流盯着才没跟着投河,不到半年,宋家夫妻就给宋文文定下了婚事,结婚对象是陆越同村的沈耀辉。


    沈耀辉是个军人,常年在部队,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和一个无父无母的侄子。侄子是他亲哥哥留下的,哥哥是烈士,嫂子一年前改嫁。


    嫁给沈耀辉,其实就是去沈家照顾老人养小孩,男人可能一年看不见一回。这个条件,沈母给儿子相亲好几回,不是女方谈了几个月受不了,就是沈耀辉自己不满意,直到遇上宋文文。


    宋文文和沈耀辉是小学初中同学,沈耀辉得知了宋文文的经历,宋文文也知道了沈耀辉被母亲逼婚的难处。两人聊了聊,最终决定结婚。


    沈耀辉帮宋文文离开逼婚的家,宋文文帮他照顾老家的母亲和侄子。


    陆越忍着复杂的情绪看下去,看到性格好心地又善良的宋文文渐渐在沈家恢复了笑颜,渐渐和沈耀辉婚后生情……沈耀辉本事挺大的,后来转业从政,还当了点官,第一世就曾因同学情帮了宋文文夫妻好几次,如今宋文文直接成了他夫人。陆越不知道宋文文心里什么想法,但他局外看来,这样的一生比上辈子还安宁,大概也是很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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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故事开始啦,年代文里女主的白月光男配~


    有小可爱想看上个故事的番外,今天没来得及,先发新故事,番外想看什么可以留言,我这周找时间二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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