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虐恋男配:佑安公主和乌骞说这些,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越过翁弭直接出面传……
佑安公主和乌骞说这些,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越过翁弭直接出面传播汉家医术的机会。
这也是乌骞的机会,他既然看到了自然不会错过。
一切丰功伟绩都被翁弭占据、或者佑安公主和乌骞共同分享,这两个选择,在局中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佑安困在翁弭的庭帐内,又是外来人,能做的事情不多。
所以她在漠犁的王庭挑中了乌骞,这个对她基本友好偶尔有些捉摸不透的人,不多的选择中,她是最信任乌骞的——尤其他的目标很明确:想接自己母亲回部落。
乌骞呢,他一路试探公主直到这次摊开来一谈,已经确定这位公主是个积极主动的人,她有做事的野心,人也很聪明,又想在漠犁有一席之地继而反制魏国皇室,——这些都能为他所用。
两人一拍即合。
“公主等我的消息。”那天,乌骞对公主如此说。
这一次赛马后,一切都平静如常,直到半个月后,王庭惯例的狩猎节到了。
漠犁王庭的狩猎节,由草原上一年一度的庆祝大会演变而来。在猎物最多的季节,牛羊最肥美的时候,王公贵族集体出动,前往野外草原进行大规模狩猎,勇士之间进行赛马、摔跤、射箭等比拼,是一年中草原最热闹的节日。
这一次的狩猎节也一样,所有的贵族都带着家眷出动,无论男女都骑着马出去打猎,带回来的猎物交给王庭侍卫计数、处理。
前世佑安公主文弱,没有参加这个完全无法适应的盛会,但是翁弭把自己狩猎的大半猎物特意快马送去了庭帐,反而是东夫人,几乎自给自足。
那次,灵云就算得了女子魁首依旧抑郁不乐,是原主陪她喝酒,逗她开心,才勉强度过了又一场冷战。
这一次,佑安公主也来了。
高大魁梧的翁弭一马当先,身边是一红一鹅黄两位英姿飒爽的夫人。
左边灵云公主一身火红舒朗大方,右边佑安公主鹅黄骑装腰上掐着一条烟紫明玉腰带,婉约中透着飒爽明媚,两侧的王公贵族第一反应就是羡慕——大王好福气啊!
灵云瞥了一眼佑安,看向翁弭:“翁弭,今天我要你第一头猎来的猎物!”
翁弭哈哈大笑:“当然可以!我的猎物都可以给你!”
灵云顿时高兴地笑开来,只是还没笑完,就看到翁弭转头去问佑安:“佑安,你想要什么猎物?”
佑安没有看灵云灰暗下来的眼睛,听到翁弭的话也依旧浅浅地笑着,一如她给人温柔如水的印象:“我不要大王的猎物,我要自己去打,打来什么是什么。”
翁弭又是一声大笑,连说几个“好”,收回视线大手一挥,出发的号角“呜呜”响起。
所有人的中心,草原最尊贵的三个人,此时灵云望着翁弭,翁弭踌躇满志地望着远方,佑安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外圈的乌骞身上。
狩猎节以翁弭射出的第一箭开始,漠犁的年轻儿郎们驾马持箭冲向远方,追逐四散奔逃的鹿群……
乌骞也跟着年轻人飞速冲了出去。
但是他在狩猎节向来不会有什么成就,所以绕了一圈正准备回程,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影。
白狐!
乌骞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白狐动作矫捷又十分善于躲避,一般人很难狩猎,尤其还要捉活的。但是乌骞托了原主的福,原主本身是个非常勇猛的草原儿郎,一身本事用不到正途就都用在了狩猎骑马上。
乌骞凭借着原主身体的本能与直觉,一路追踪狡猾的狐狸,终于在跑出去十几里后,将受了轻伤体力不支的白狐一网捕住。
乌骞将网挂在马前,慢悠悠地晃着往回走,野性难驯的白狐在他网中不停挣扎,最终徒劳无功后只好缩在那不动了。
乌骞笑了一声。
白狐乌黑的眼珠子瞟过来,又很快垂下。
还真的很灵性。
一人一狐正斗着眼神,侧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乌骞轻轻碰了碰马肚子:“青鹰,咱们去瞧瞧。”
一片矮林里,好几个王孙青年围在一起,脸上带着慌乱无措。
乌骞喊了一声:“怎么回事?”
人群一下子散开来,露出躺在地上抱着腿大声哀嚎的金日将军幼子南宇。
“林中环境复杂,南宇没注意摔下马了!”有人喊了一声。
金日将军是漠犁的猛将,翁弭面前的大红人,整个王庭都知道他最疼爱幼子南宇,而这个南宇呢,也被溺爱得什么都是三脚猫功夫,今天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如此积极地跟着大家出来狩猎,结果什么也没猎到,人先摔了。
这看上去是摔断腿了,很多人可能习惯了受伤随手处理一下,但由于对方是南宇,这帮人都不敢乱动了,怕他摔得严重瘸了腿,金日将军怪罪到自己头上。
这担忧不无道理,金日将军作战勇猛,做人却不怎么通情理,大家都是避着他的风头行事。
乌骞一来,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大有找到了最大冤大头的庆幸。
说实话,这盛大的甩锅场面真有点好笑,乌骞也的确笑了一声,但很快克制。
“去请巫医了吗?”他问。
“去了,只是还没回来,南宇疼得受不了。”有人说。
南宇这小子娇生惯养的,比草原的姑娘还吃不了苦,乌骞听说他疼得受不了,反而觉得正常得很,打马走到众人边上,皱着眉又问:“去了多久了?再去个人催催。”
南宇还在地上滚,却也听到了这话,立刻附和:“哎呦,痛——对!快去催催……快去!”
有个金卫打扮的青年立刻出列:“我去。”
漠犁的军队也分层级,大王翁弭身边有个五千人的“禁军”,取名金卫,金卫军选拔自全国军队,都是军队里的佼佼者,不论背景出身。
但这次金卫青年出去没多久,就和另一个人一同回来了。
“东夫人惊马,巫医都去大王营帐了。”
乌骞一愣,立刻问:“怎么回事?东夫人可安好?”
回说:“不知道,巫医在营帐里,我看实在等不下去了,就想回来把南宇小将军送回去。”
“疼,我疼死了,怎么上马啊啊啊……”南宇一听,又重重哀嚎起来,“东夫人到底什么大毛病,一个巫医都不能给我吗呜呜……”说着,竟然开始哭起来,仿佛自己马上要死了。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个纨绔小将军会这么没用又怂。
乌骞沉吟一番,对那个金卫打扮的青年说:“你去请西夫人,告诉她这里有一个摔下马伤了腿的伤患,请她派个懂医术的人过来。”
“西夫人?”人群里窃窃私语。
得了命令的青年也犹豫不决,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乌骞:“还不快去?”
青年立刻转身疾驰离开。
没一会儿,羌戎身前带着一个湖绿骑装的女子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羌戎?”
“王爷!”羌戎扶着女子下马,跑到他身前行礼,“我打猎回来听说您这边有人受了伤,就带着吴蕴赶忙过来了!”
“你怎么会和这个……吴蕴……在一起?”乌骞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羌戎答:“您派去的金卫兵去找西夫人,吴蕴奉命来治病,我半路撞见的。您忘了吗?接亲那会儿,您派我去学习泡茶,就是吴蕴教我的呀!”
乌骞恍然状,恍然羌戎为什么对这个医女如此熟悉。
围观众人也恍然,恍然右粟王的侍卫为何会和西夫人侍女一块同来。
吴蕴非常干练,到了地方没有一句废话,匆匆对乌骞行了一个礼,就背着医箱跑到哀嚎的南宇身边,熟练地开始检查病患情况。
乌骞跟着下马,走到她身边观察。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过来。
吴蕴抬头,高声斥了一声:“都散开来,别围着!围得这么紧,他要喘不上气。”
大家连忙退后一步。
乌骞就看到吴蕴拿出一个小纸包,快速撒在了南宇的伤口上,那汩汩流血的长伤口渐渐止了血,一直喊痛的南宇也渐渐停下声响。
“止痛止血?”他问。
吴蕴应了一声,动作快速地拿出下一个器具。
如此快速流利的伤口处理,和巫医一样熟练但是效果比巫医还好,围观众人全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巫术!”
乌骞给大家解释:“这是汉人的医术,接亲这一路,很多次队伍中有人受伤,魏国使团就是派这样的大夫给治疗的,医术比我们巫医的巫术只强不差。”
这话大家信服,眼见为实啊。
在吴蕴的处理下,南宇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伤口也得到了有效包扎。乌骞派了一个骑术好的青年,让他带着南宇回去。
一场风波平息,只余下吴蕴、乌骞、羌戎三人。
乌骞打趣羌戎:“原来你那位泡茶师父是这位姑娘。”又看向吴蕴,“姑娘日日跟在公主身后学漠犁话,看似不怎么开口,原来已经学得流利非常。”
刚才呵斥人时,一点都看不出是外邦。
吴蕴面色平静地对他微微一福:“不敢称羌戎勇士的师父,至于这漠犁话,是我们公主勤练不辍,所以我跟着会了一些。来之前,公主也有疑惑想请右粟王解答。”
乌骞眉头一扬:“你说。”
“公主有个疑问,东夫人惊马这件事,是否乃王爷安排?”
乌骞听到这事,神色沉了几分:“当然不是,灵云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陷害她,同样的道理,你们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对我的朋友出手。”
吴蕴点点头:“那这次只是巧合?”
乌骞勾唇看向羌戎:“自然不全是,我安排的人不就在这?”
吴蕴看向羌戎,羌戎摸着后脑憨憨笑起来:“王爷让我等在半路假传消息称大王受伤,引巫医离开营帐,没想到我还没去呢,灵云公主就被大王抱回来了,所有的巫医都被喊了进去。我就索性等在西夫人那边,想伺机而动,没想到西夫人身边的医女就是吴姑娘你呀,嘿嘿——”
吴蕴诧异,竟然是这么阴差阳错,恰到好处?
乌骞拿着马鞭拍拍手心:“好了,既然一切都已解决,过程便不重要,回去吧。”
只是回去的方式,三人纠结了一下。
乌骞看着不太愿意再与羌戎同骑的吴蕴:“总不能我带你吧?”
吴蕴沉默上了羌戎的马。羌戎那小子在她身后傻笑不停。
乌骞没眼看,隔着网薅了一把白狐的毛,轻挥马鞭赶回营地,羌戎带着吴蕴紧随而至。
乌骞把困着白狐的网袋递到吴蕴面前:“给你们公主的,你带回去。”
吴蕴小心看了几眼,犹豫不敢接:“这是……白狐?”
“是啊,”乌骞递到羌戎手里,“你陪她送去。之前答应公主,找机会帮她活捉一只,这次凑巧碰上了。”
羌戎一把接过,直接凑到吴蕴面前:“放心,它被困在网里呢,你摸摸?”
白狐气得吱吱乱叫。
吴蕴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但仍不忘向乌骞道谢,替公主感谢后,这才带着羌戎离开。
乌骞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抬步去了翁弭的大帐。
“灵云怎么了?”到了那,他直接掀开帘子走进去。
正好撞见两人抱在一起亲吻……
乌骞当即一个转身,看着晃动的帐帘,身后则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衣服布料摩擦声。
“不打招呼就冲进来。”翁弭用很不爽的语气开口。
乌骞回身,看着面色红润的灵云,眼中疑惑:“我听说灵云惊马,所有巫医都在营帐,一时着急就跑进来了——怎么看着不像?”
灵云眼中闪过羞涩,继而是欢喜的光芒。
“乌骞,我没事。”
乌骞眨眨眼,又看向翁弭。
翁弭高兴地揽着灵云哈哈大笑:“是惊了马,但有惊无险,还得到了一个大大的好消息!灵云怀孕了!”
说到这,他一脸骄傲得意地看着乌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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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虐恋男配:乌骞真的被惊讶到了,这是前世没有的事,翁弭好像子嗣挺难的,一生也就……
乌骞真的被惊讶到了,这是前世没有的事,翁弭好像子嗣挺难的,一生也就两个儿子,都是灵云生的,时间间隔在这年代还挺长。
“真的?这的确是大喜事啊!”他的眼神先是失落又是欢喜,清晰落在翁弭眼中,成功让翁弭心头舒畅,越发意气风发。
营帐里一片和谐喜意。
直到走出大帐,乌骞的表情才恢复寻常。灵云怀孕他高兴,这姑娘虽然是过来政治联姻,但的确很简单地喜欢着翁弭,如今她有了孩子,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失落是并没有的,只是展现出来哄翁弭高兴,让他放心而已。
他得让翁弭觉得自己手里依旧牵着他两条线,对他放心。
回到营帐,羌戎已经回来了,桌上放着一个礼盒。
“这是西夫人让我带回来的回礼,她很喜欢那只白狐。”
不知道是魏国皇室礼节多,还是佑安本人注重有来有回,她每次礼多得让人说不出任何不好来。
“你很喜欢那个吴蕴?”乌骞一边拿起礼盒打开,一边随口问羌戎。
羌戎嘿嘿笑着:“主子,你不觉得她很漂亮吗?”
乌骞:“不及佑安。”
羌戎语窒了一瞬间,无语地说:“当然不能和公主比!但也是仙女了吧!”
礼盒中端坐这一只憨态可掬的白老虎,让人见之心喜。乌骞将它拿出来把玩,嘴里说着:“仙女?”
羌戎嗯嗯点头:“您没见过她泡茶的样子,就好像九天神女在泡仙茶,喝一口她递过来的茶,我真感受到了汉人说的,人都要飞起来了!”
乌骞失笑,走过去用力一拍他脑袋:“我看你是魂要被迷飞了!”
羌戎从遐想中惊醒,摸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主仆两人正说笑着,帐外有人通报,说金日将军帐中遣人来访。
乌骞忙让人进来。
来的是金日将军麾下亲兵,奉金日将军命令带来谢礼,感谢乌骞今日出手相助。
乌骞自然谦逊地说都是巧合、都是应该的,接着旁敲侧击得知,果然还有人去了西夫人佑安公主那边。
狩猎意外一事便这么了结,金日将军也当儿子是一时兴起去打猎结果伤了腿丢了脸,幸亏得到乌骞和西夫人相助好歹没致残,并没有发觉小儿子为什么突然想去狩猎。
在各处略一挑弄,引起一连串效应的乌骞深藏了功与名。
郊外矮林中,吴蕴的一手神奇医术却渐渐被流传开来,王庭各家大人、贵族府上,都听说了西夫人身边有个擅长医术的侍女,而且这医术比草原的巫医还厉害。
起初只是流传,翁弭有了孩子心情正好,听到这事皱了皱眉就暂时放下没管,渐渐的,家里有久病不治的人,便起了心思,想多条路多个机会,试探性往西夫人那边求医求药。
佑安却不是什么都帮,最初把所有求上来的病人都推给了王庭的巫医。
后来有人来求了乌骞,请他帮忙说和。
这时候,乌骞就能把丑话说在前头了:“汉人的医术也不一定多精妙,他们要是真什么病能治,还会比我们还柔弱?也没听说中原地区人人都长命百岁啊。”
大家一听也是,有的人转头找了巫医,有的人实在没有办法了,依旧请求乌骞帮忙居中说和一下。
这些人,乌骞的确帮忙去请吴蕴了。
而吴蕴有的能治,有的能缓解病情,有的确实治不了,但大家都不觉得她不行,反而觉得她果真是厉害,不仅医术厉害,她拿出来的那些药材也厉害,药到病除!
汉人的医方和药材之神奇,逐渐传遍了草原。
佑安也不吝啬,她主动上奏大王,将自己嫁妆中的药材和医书全都无偿分享给漠犁所有百姓,只要有人想学,有人需要,她都无偿帮助。
翁弭看着广而告之献上医术药材的佑安,看着一众大臣都惊喜的目光,无可奈何,只能笑着接受了她的贡献,并对她大为褒扬。
漠犁百姓都觉得日子过得非常有盼头,漠犁的大臣也觉得如今一切顺心。东王后有了王嗣,西王后贤德大义,整个王庭再没有不顺心的事情。
灵云却觉得不顺心。
她最近害喜严重,原本有了胎儿举国欢庆,这份喜气还能冲减她的生理不适,现在还没等她和孩子的热闹过去,佑安公主就把所有人目光抢走了,大家都在夸西王后聪慧大义,仿佛忘记了她这个辛苦孕育皇子的真正原配。
尤其是翁弭,近日他对佑安公主的宠爱越来越多。
灵云情绪越来越差,即便是翁弭也没有办法,两人说得多了,反而是不欢而散,争吵时间远远大于温馨的时间。
翁弭无法,只好传乌骞进庭帐,让他去陪陪灵云。
他怕再僵下去,灵云这一胎就不太好了,情敌什么的,也只能捏着鼻子算了。
乌骞看着佑安公主名声盛大,心中偶尔会闪过灵云的影子,猜到她必然会被影响,但是亲眼见到消瘦得脱了相的人,他依旧惊讶不已。
“你怎么瘦成这样?”他坐在她对面。
灵云无奈地摇摇头,摸摸鼓起来的肚子:“这个小东西太折腾人了,什么都吃不下。”
乌骞深深看着她:“阿娘这样冤枉他,他虽然很小也得委屈。你什么都吃不下,到底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心病呢?”
灵云顿时沉默了,一下一下抚摸着肚子,脸色蜡黄暗淡。
乌骞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肩头:“你啊,当局者迷。”
灵云抬眼看过来。
“你不是说了吗?你只想和翁弭长相厮守,那你何必在意外在的名声?”
“什么意思?”灵云没明白。
乌骞看着她的眼睛:“你当真没看出来吗?佑安公主并没有得到王兄的宠爱,王兄对她所有的‘恩宠’都像一个君王对大臣一样,而她是魏国的代表,最近又主动贡献医术,促进两国交流,也的确该得到这些赏赐。”
灵云抿唇:“现在不会,日日相处,她也是漂亮聪明又能干的姑娘,岂知未来不会?”
“未来是未来事,你现在就愁未来,那不是杞人忧天?人如果日日担心也许可能发生的灾祸,现下的日子反而过得乱七八糟,那灾祸可能真的要发生了。”
乌骞望进灵云的眼底:“灵云,你是个很好的姑娘,非常惹人喜欢,不要不自信,你值得翁弭全心相待。”
灵云被这句发自心底的认可触动了心底深处,眼睛一热,垂下头对乌骞说了一句“对不起”。
乌骞笑笑:“对我说什么对不起,好好过你想过的日子,抓住你想要的东西,把其他的都抛在脑后,不要被这些杂乱的声音影响了自己的幸福。”
灵云被他这番劝解说得突然想通了,的确,她最想要的就是翁弭,如今翁弭没有破坏诺言,依旧只有她一人,那她应该好好把握住丈夫。
心里想开了,食欲便有了,乌骞看着她喝下一碗粥,这才告辞。
出门没走几步,遇到了朝着这边来的佑安。
“西夫人。”他微微一礼。
佑安点头:“右粟王。”看看他来处,问,“你从东夫人那边来?”
乌骞笑应:“是啊,东夫人怀孕在身情绪不太稳定,我进来陪她说说话。”
佑安闻言索性转身与他一起离开:“看来你把人劝好了。”
乌骞没答,只问她:“你呢?这是去哪?”
佑安轻声说:“听说东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我本打算去探望探望,既然遇见了你知道她一切都好,我就不去了,她恐怕也不乐意看到我。”
乌骞侧头看过去:“当真?”
佑安也回视过来,对视了两秒,突然对他眨眼一笑,重又垂下头去:“你就当真吧。”
乌骞愣了一下,打心底笑出来:“原来我是公主的山水。”
这回换佑安不明白了:“嗯?”
乌骞用汉语念那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山水之间也。
他可不就是那个“山水”。
佑安心领神会,夸奖:“右粟王的汉语学得越来越好了。”默认了他的猜测。
乌骞得意地笑,看着这张恬静的侧脸,想到灵云憔悴的模样,忍不住问:“公主的的确确是西夫人了,难道一点都不嫉不妒吗?这就是无欲则刚?”
佑安弯起嘴角:“大魏对女子有闺训,要对夫家三从四德,我自懂事起就学会了不争不抢,如今不会伺候男人便已经得到了自己所想,更何必嫉妒?”
乌骞恍然,点出了她的核心:“你这里,”他隔空点了点她心口,用极低的声音说,“没人。”
佑安不在意地微笑着,却犀利反问:“右粟王这里,有人?”
乌骞望向前方,摇头:“已经没了。”
佑安仰头看着他露出下颚线的侧脸,乌骞和很多漠犁大汉不一样,他将自己收拾得很清爽整洁,连络腮胡子都刮得很短很短,在她眼里,他更符合她这个魏人的审美。
突然,流畅的下颚线换成了他深邃的双眼,出现在她眼前:“如今见过公主这样天仙似的魏国姑娘,我倒是很想见见更多魏国美人,若是谁比公主还美,那我肯定会爱上。”
赤|裸直接地表达爱意,这是佑安至今难以适应的,哪怕这话并不是对她说,只是一句调侃,她依旧难为情了一下,撇开脸:“蒲柳之姿,多的是人比我强,你这……也太过肤浅。”
乌骞却摇摇头:“不,人美不美,不仅看脸,一人的品德心性、行事作风都会影响她的面相,所以我并不肤浅。”
佑安听入了神,想着,那他是夸我品德心性、行事作风都很好?想到这,心头跳了跳,还没平复下来,就听到他压低了声音凑近问:“公主找我是?”
佑安瞬间冷静,却没说什么要紧事,而是表达了感谢:“我是特意来谢你的白狐,没想到你还记得当时的戏言。”
乌骞随意一笑:“公主喜欢就好,我许下的承诺从来都记得。”
佑安听了跟着会心而笑,与他边走边闲聊:“你说得对,这白狐初来的确是野性难驯,我身边随从还被它抓伤了手臂,你可知道什么驯狐的办法?”
乌骞摸摸下巴:“回去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按照我写的去做,保证三个月后,它将你当最亲的主子。”
佑安眼睛一亮:“当真?”
乌骞见她如此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当真,就怕到时候你嫌弃它一身狐臭,不乐意靠近。”
佑安想到畜牲身上难以避免的异味,神色顿了顿,瞥到他偷笑的表情,立刻知道他是故意捉弄自己,顿时哼了一声:“你先使出你的本事再说。”
乌骞转身对她扶胸一礼:“是,西夫人。”
当天傍晚,翁弭就看到了灵云派来的侍女,请他回大帐吃饭。翁弭心中高兴,得知乌骞从灵云那出来后和佑安公主偶遇聊了一路,勾着嘴角骂了一句:“这小子什么都不会,倒是会哄女人高兴。”
但之后,就极少极少将乌骞再召进庭帐尤其是女眷所在的内庭帐了。
乌骞发现了这点小心思也不过一哂。漠犁和大魏不一样,女子是能出门的,尤其是现在佑安渐渐有了名声和人气,她经常派自己的侍女随从出门,或者去王公贵族家中看病开方,或者去普通百姓那里,为百姓义诊;遇到家庭贫困的更是直接仗义相助。
这些都有乌骞在背后默默辅助,尤其去平民百姓家中,他的人更是直接与佑安下属搭伴,并不遮掩身份。
在翁弭和灵云相亲相爱的时候,佑安和乌骞在搞事业。
他们对王公贵族并不热络,大多力气花在了隔着很远牧场的其他部落。比如第一个对象便是乌骞的车兹。
佑安派人过去传授医术,教他们辨认药材、和汉人做药材生意,还把自己带来的种子试种在车兹的土地上,教导他们如何种植,教他们织布裁衣。车兹尝到了好处后,其他部落便眼红了。
而乌骞名正言顺地以过来人的身份帮着佑安向这些部落百姓传授经验,逐渐在部落之间有了越来越高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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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虐恋男配:地理位置特殊的车兹渐渐在两国邦交中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有一部分人在边……
地理位置特殊的车兹渐渐在两国邦交中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有一部分人在边境修建了固定的房屋,开始做起边境买卖。
当畜牧业不再成为人们收入的主要来源,人们似乎也没了必须迁移的理由,而当房屋稳定下来时,安定的生活带来更多的幸福感。
而乌骞人虽然在王庭,却不时将他的建议写信送往乌骞,乌骞建立的边境贸易小镇,所有主要决定都来自他。
他对贸易有着敏锐的目光和仿佛天生的手段,做生意完全没有方向、带着憨厚甚至傻气的车兹人,几次生意吃亏后,按照他的吩咐一一照做,果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经商之道,从此如鱼得水。
当灵云的孩子呱呱坠地时,车兹用一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钱包鼓满,漠犁最富。
一年时间,所有人都无法想象,连车兹的百姓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吃穿不愁,甚至曾经那些强大的部落还要来找他们攀关系。
漠犁的王子满月那天,乌骞送上的满月礼是一块沉手的足金长命锁,上面雕琢精美,在漠犁难得一见。长命锁上还镶嵌了了一块明玉,触之温润,竟是一块暖玉。
暖玉镶嵌在这样又大又沉的长命锁上,实在是太奢侈了。
灵云有点收不下手:“太过贵重了。”
乌骞不在意地说:“给我的侄子,再贵重都值得。”
翁弭看着这礼物,眸中沉沉:“乌骞现在是我们漠犁大富豪了,随手一件东西便是我们见所未见的珍宝。”
这话听着不像,夸张到近乎讥讽,灵云往他脸上看去,不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她这一年养胎生孩子,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小家上,真没关注太多。
翁弭告诉她:“车兹如今是漠犁边境上的明珠,两国贸易大半从车兹经过,车兹一个普通百姓恐怕都比王庭的大臣富有。”
灵云的反应却是惊喜:“真的吗?”
乌骞笑起来:“不至于如此,只是都能温饱了而已。还是要多谢大王的决定和佑安公主的和亲,如今两国亲如一家,贸易交流让边境的百姓日子都变好了。不仅我们漠犁,魏国那边的边境也是一样。车兹从前日子过得贫困,为了粮食常年打仗,如今算是否极泰来。”
灵云听说过,车兹不是一个很好的部落,那边百姓很穷,民风强悍,人人皆兵,她大约知道翁弭其实对乌骞得到这个部落情绪复杂。一边觉得乌骞不受重视,一边却觉得车兹是边陲,又人人皆可兵,对他是个威胁。
如今车兹放下武器,整个部落经商,对翁弭来说不该是个好事吗?
她看向丈夫,捏了捏他的手。
翁弭看向妻子,扯起嘴角。的确,这是最好的结果,乌骞身上最后一个威胁也被乌骞亲自解除了。但是,这和他的设想却还是有出入。
他预想的是车兹彻底归顺,从此认他这个大王为主,而不是越来越独立富强,拥护乌骞。
虽然如今看上去对他没了威胁,但他心里却有点别扭,总觉得还是有隐忧。
然而,不管谁看这件事,都不会理解他那份直觉,别说别人了,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所以然来。
终究,他只能暂时放下此事,至少目前看来,一切都对他有利。
满月礼,佑安也来了,她给孩子送了一对玉佩,很巧,也是暖玉。
灵云面对佑安,情绪就复杂了。
这一年,她知道翁弭并没有对佑安有太多真心,很多时候,都是利用她带来的魏国技术、知识,发展漠犁。
他会去佑安的营帐,但每次去了便回,只陪着她入睡。作为女人,她为此满意,但也不敢去想佑安是什么心思。
如今面对佑安大方送上来的满月礼,她接得僵硬。
乌骞看得不太舒服,造就这一切的人是翁弭,但受到煎熬的人是灵云,佑安不喜欢翁弭尚好,否则受伤害的人还多一个女人。
而始作俑者翁弭却在那笑得志得意满,一副十分高兴两位王后和谐共处的模样。
乌骞实在没眼看。
过了满月礼,王庭又恢复平静,翁弭如今轻易不许乌骞再入内庭帐,也就是说,他想去看拓于氏也不容易。虽然规矩定得不算毫无道理,但是乌骞明白,这是翁弭专门防着他的。
不过内庭帐有灵云和佑安在,她们都会关照拓于氏,他倒是也不急,既然在王庭无所事事,他就索性请命回车兹看看。
翁弭心里越来越不得劲,他感觉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掌控逐渐不稳,乌骞看着温顺,却总是有种温顺得滑溜的感觉,还不如当初和他争夺灵云心意时让他觉得安心。
“马上要过年,老五也要回来了,你现在去车兹还赶得回来?明年再说。”翁弭拒绝了他。
大王不答应,乌骞也不能抗命,无奈只好留下,日日跑去养马场喂马跑马,日子过得闲散至极。
他和他的下属们都看出来了,翁弭现在彻底不会放他离开王庭了。
“哪有王子不能回归部落的道理,大王疑心未免太重了!”下属们愤愤不平。
乌骞回想着翁弭的成长经历,猜测:“他应该是不信任所有兄弟,除了老五。”
“如今漠犁和月奴、魏国交好,再不会有战争,哈苏王子就算领兵又如何?他也已经没有立功的机会了。”下属们却不看好五王子哈苏的前途。
哈苏常年领兵驻扎在三国交界处,早些年,三国经常会有地区纷争,但随着和亲邦交渐渐建立,如今漠犁和另外两国很少有战争,守军是真的守在那训练而已。
乌骞似笑非笑:“你们当真以为,不会有战争了吗?”
“漠犁还想打谁?”其他人惊。
乌骞问:“若是打魏国怎么样?”
来自车兹的下属们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愿意:“一旦和魏国开战,冲上前线的必然是我们车兹。咱们部落的人刚过上好日子,开战后是不是又会回到从前那样?”
大家彼此对视,无人想改变现状。
“但打完魏国,我们就能进入中原,那里地沃物丰……”
“得了吧,那时候,我们车兹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有人难忍嘲讽。
是啊,打仗即便对一国有利,但对一个部落却不一定有利,若是国家危亡之际,那是视死如归,如今明明可以改善生活逐渐富强,为何要主动去打仗?
乌骞看得更加深远:“三国鼎立才安稳持久,一旦灭了魏国,我们必然和月奴对峙,到时候,这战争就不止一时,可能几十年都会持续。而漠犁的草原习性与中原人截然不同,灭魏国后,不仅外对峙月奴,还要内镇中原百姓,偌大国土,内忧外患,并不轻松。”
“大王不会这么冲动吧?”大家觉得不太可能,漠犁自己日子都还没完全改善,就想吞了魏国?
乌骞却不像大家那样乐观:“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待漠犁再强大些,必然开战。”
车兹人都感到了危险,届时他们一定会被征召入伍!
佑安也收到了乌骞递过来的提醒,悚然而惊。
翁弭居然野心如此之大?
但仔细想想他的性格处事,狂妄、掌控欲极强、手段威猛狠辣……攻打魏国,似乎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吴蕴看着自己的公主:“右粟王会不会是想拉拢公主,所以使了离间计呢?”
佑安冷静了一下,但仔细思虑后还是摇头:“不,他说的是真的。若是翁弭想和魏国长久交好,他就不会对我冷待至此。”
两国交好,生下联姻的孩子才能长久持续,就像月奴和漠犁,翁弭这个联姻后的孩子已经是继承人了,现在的大王子未来很可能依旧是继承人。这不是绝对的保证,但这是一种最简单明显的态度。
而翁弭,看似对她恩宠有加,但既不亲近她,也不打算给她留下恩爱夫妻的假象,更别说生下孩子了。
她以前觉得互相合作也可以,但是看着灵云生下孩子,全国都将其视为继承人,她这个西王后,显得如此单薄。
他日月奴入侵魏国,翁弭会帮孩子的母亲,还是帮她这个合作对象?
她之前傻了,以为政治合作只要有利益就足够稳固,却不知,利益随时能被更大的替代,她也会有一日被利用殆尽,想达到目的,更重要的是对方那个人。
吴蕴忧虑地看着自己的主子:“您要开始争宠了吗?”
佑安缓缓摇头:“不,我说了,重要的是那个人。翁弭若不是对魏国友善的人,我争宠也是没用的。”
吴蕴不解地看着公主:“那您的打算是?”
佑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居安思危,若他不仁,我们换人也不是不行。”
换人。
乌骞枕着右手躺在夜幕下的草原土包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嘴里叼着一根草杆,心里也在想,收到消息的公主不知道有没有胆量想换个大王丈夫?
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乌骞很烦翁弭的猜忌,也不希望一日战起,自己的部落被他当成炮灰送到第一线。但真到了那时候,翁弭手里有拓于氏,他必定不得不从。
前世已经发生一次了,原主当时为了灵云和拓于氏,亲自领着部落冲上前线,但现在的他,舍不得。
车兹部落那些孩子的笑脸还在他眼前,淳朴的百姓送上来的奶茶香味还在鼻间,他怎么能牺牲自己部落的人,去换取自己一时苟安?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草原王的宝座,他来坐一坐也可以嘛。
如今翁弭还在利用两国交流,厉兵秣马,富强国力。他还有几年时间可以准备。
就看佑安公主能不能与他心有灵犀,也想换个丈夫了。
几日后,漠犁有官方商队要前往魏国,既是做生意,也是替佑安公主送一回家信。
商队自然而然有一部分是如今擅长做生意的车兹人主持,许多大臣推荐乌骞主理此事,翁弭见状,便将这件不大不小的差事交给了乌骞去办。
这是漠犁第一次派遣官方商队前往魏国都城做生意,乌骞这个第一次接了差事的右粟王,也是兢兢业业十分上心,很多事都来仔细请教西夫人佑安公主。
佑安公主索性定了个日子,直接出门来找他详谈。
两人依旧将地点约在了养马场,初一见面,不谈公事,先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来了一场毫无保留的赛马。
随从们的马匹不及他们优良,追了一路依旧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跑出去很远,看得见他们的身影确保他们安全无事。
赛马甩了众人的乌骞和佑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降下速度。
“公主的骑术日甚一日。”
“你的成语也是日就月将。”
乌骞望着远方苍茫的草原,无奈一笑:“每日闲来无事,只能琢磨这些无用的东西。”
佑安勒紧了手里的缰绳:“这怎会是无用……那你看来,什么是有用呢?”
乌骞说:“草原男儿,志在四方,哪怕不纵横四方,领着自己的部落不断强大,也比留在这里养马强。”
佑安目光深深,看着他的脸,紧盯着他的表情:“翁弭对你为何如此猜忌,你们草原的王,对自己的兄弟都是这样吗?”
乌骞想了想,摇头:“我也不明白,15岁开始,我就彻底退出权力圈了,但他好像从没放心我。”
佑安语意颇深地说:“他这样做很危险,在魏国的历史上,君王逼迫藩王太过,就会有被倾覆王位的风险。”
乌骞顿时转头对上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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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虐恋男配:“你这话怎么像怂恿我造反?”乌骞漫不经心地笑起来,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这话怎么像怂恿我造反?”乌骞漫不经心地笑起来,紧盯着她的眼睛,“难道是王兄不放心我,嫂子替他来试探我?”
佑安嗤笑一声:“我算什么嫂子,你的嫂子不是灵云公主吗?”
乌骞收了笑,看着她不说话。
佑安甩着马鞭说:“不知为何,我眼中的右粟王不是个没有能力决断的人,但大王眼中的你,似乎只要手里握着两个女人,就能把你按得死死的,容不得你脱离丁点掌控。”
她玩味地观察着乌骞:“是右粟王这么多年伪装得太好,还是这几年发生了什么,让你有了改变?”
乌骞望向天际,远远的,天空有个黑点俯冲而下,快速叼起地面的什么,又直冲云霄。
“快看,黑鹰捕猎!”他立刻让佑安去看。
佑安只看到那个黑色的大鸟嘴里叼着什么飞上高空,但不难想象之前发生了什么。
很震撼,它嘴里叼的动物并不小,但在它的鹰喙下,毫无挣扎能力。
乌骞:“草原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想不做那个猎物,只能去成为搏击长空的鹰。”
佑安若有所思,问他:“你决定搏击长空了吗?”
乌骞不答,反而一脸好奇状:“公主今日为何总好奇我想做什么?当真想拿我去为大王献礼,吗?”
这是一场有一定把握却又不敢全然信任的彼此试探,讲到这里,佑安也不怕泄露几丝底牌:“你也说了,弱肉强食,弱者退一步便会退百步,我又怎会如此愚蠢?”
乌骞似乎不太相信:“我知道,在你们魏国,女子都是从一而终。”
佑安想也不想说:“但我嫁到了草原,入乡随俗,自然要遵照这里的规矩。”她甚至对着乌骞微一挑眉,“成亲那天,不还是你让我入乡随俗,适应你们草原的习惯吗?”
乌骞眼中闪过惊叹的光:“公主总是让我惊叹,与我心中的魏国女子越来越不相同。”
佑安扬起下巴,看着黑鹰飞离的天空:“你所说的魏国女子该是什么样?我出生魏国,就是魏国女子,就是这个样子。”
乌骞忍不住鼓掌:“说得好!”
佑安看过来,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赞赏,嘴角勾起。来到草原,她不是完全排斥的,在这里呆久了,她也喜欢上草原的某些方面。比如这里的自由。
她的放肆与桀骜,不会被压制,还会得到赞美,甚至得到男人的赞美,这是魏国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这里,她才能一展抱负,做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达成某种隐而不宣的默契,佑安开始说起魏国都城的事情,与他商量这次漠犁官商商队去了魏国能办些什么事。
两人的想法一样,商队看似普通,只牵扯商贸往来,但在草原没有职业等级之分,运用得好了,这些商队能发挥的价值很大。等到两国关系密切,月奴能帮翁弭登上王位,如今魏国又未尝不能影响漠犁王位更替?
赛马归来,两人就全程讨论如何安排商队入魏国进都城的路线,要去哪些地方做那些事情。
既然想和魏国交好获得他们的支持,自然不能纯去要好处,这一路过去,还得给人家带去一些利益。魏国缺什么,佑安清楚,漠犁有什么,乌骞了然,两人搭档在一起,讨论了两天一夜,终于定下了商队的整个行程和任务。
翁弭没想到乌骞会这么认真地做这件事,但朝上大臣对此都很欣慰,只觉得右粟王真的是成熟能办事了。
而这些大臣为什么对乌骞好感颇多?
那就不得不提起乌骞的钞能力以及原主低调多年对众人的了然于心。从金日将军开始,他仗着身后有车兹的金钱、佑安的资源,潜移默化地对某些大臣施恩,都是小恩小惠不足挂齿,但也足够在无足轻重的时候,这些人帮他说几句话。
怎么说呢,原主能在翁弭手下安然终老,除了“温顺”以外,也有自己的智谋。他了解王庭众人心性,也很看得清局势,所以他不会去碰不该碰的,只做自己应该做的。
这份本事被如今的乌骞一用,就颇有些影响朝堂的能量了。
只是这能量很小,如大堤上的蚁穴,最初难有人发现。
佑安则开始培养自己选定的未来草原之王。
她借着商队差事的名义,哪怕不再出来和乌骞见面,也会偶尔派侍女吴蕴来乌骞大帐。
给他送魏国的书。
美其名曰,和魏国人做生意,就要了解魏国的文化。
这件事翁弭和大臣们都知道,别说,听了佑安的说法,大家都觉得有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漠犁人不知道这个成语却知道这个道理。
翁弭不屑魏国文化,大臣们看到汉字也头大如牛,只有乌骞这个“弱不禁风”的右粟王有耐心琢磨这些,于是索性就把商贸之事都交给了他办理。
乌骞收到佑安送来的书,却失笑出声。
这位公主送给他的哪是简单了解魏国文化的书,她把魏国的史书全都搬过来了。
漠犁立国前是散落的多部落,每个部落有自己的口音和记事方法,在月奴影响下,部分人使用了统一的月奴文字,但是论家国历史,那是绝对鲜少有记载的。
魏国的文明,的确超出草原很多。
现在,佑安让他读史。
尤其第一本送来的某朝史书,开国皇帝死后,传位长子,长子短寿,传位幼孙,幼孙年龄太小又对皇叔极尽苛刻,于是皇叔造反夺了江山,从此开创该朝盛世太平。
这历史,可真谓以史为鉴可以知未来了。
读完一朝史书,又给他送历朝历代的史记,中原大地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世出英雄,几百年必有一盛世明君,一统天下,开创太平。
乌骞起初当然读不懂这么复杂的古书,吴蕴便充当起解惑答疑的角色,凡是乌骞有疑问的地方,她都能解答,凡是乌骞指出的历史,她都能通晓上下几十年。
有一天,乌骞忍不住问她:“你如此博学,为何会在公主身边做侍女?”
吴蕴低眉顺目:“侍女是身份,只是我对这些感兴趣,公主又是个善心的主子,但凡她知道的,都会交给想学的侍女,所以我便学了十之一二。若是王爷能见到公主,亲自向她请教,自然明白我所说无半点夸张。”
乌骞说真心话:“纵然如此,你能如此博闻强识,也是万里挑一了。”
吴蕴听着这些夸奖,面不改色,好像除了佑安之外,任何人都无法让她动容。
乌骞也不在意,只好奇地看着她,问:“你们公主让我看这么多魏国的历史,这是想——”
吴蕴答:“公主说,人若有不懂之事,皆能从书中学来。尤其观史,对如今的王爷大有裨益。”
乌骞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位公主果然是想通过这些史书培养他的政治手段。这可真是有趣极了,她不仅要和他合作,还主动培养他的能力,或者说,也在影响他接受汉文化熏陶,亲近魏国。
不过乌骞本就对魏国没有排斥之心,佑安公主的心思于他没有任何冲突,他欣然接受古文化的学习。
还别说,不同站位的人看历史会有不同的感悟。从前看历史,不过是局外人的身份,看个八卦热闹,现在自己成了掌权者,再看历史,就会对照己身,忍不住琢磨我这一步走得对不对,还有没有更精妙的计策手段。
别说夺位这件事,就说两国商贸,乌骞如今再看管仲的经济战策略,对照漠犁和魏国,心里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他管着两国经贸,就算看不惯翁弭,也要提防魏国使用这“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经济手段,避免漠犁彻底被魏国控制。想到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部落车兹。
如今两国交流频繁,车兹大部分人都放弃牧业转为经商,但漠犁和魏国一旦交恶,车兹就会被直接切断经济来源,成为待宰羔羊。
乌骞摸摸下巴,开始琢磨让车兹发展第二产业。
佑安可能不知道乌骞学得如此之快,甚至已经举一反三用到了现实中。目前他们利益一致,她尽可能地利用自己的资源,影响、支持着新选定的未来的王。
不仅如此,这次让商队带去魏国的信件中,她用早就约定好的暗号,写了一封信,通知魏国朝廷,她已经换了人选。
人的脚程很慢,这封信到达魏国,再到魏国做出反应,时间大概需要一到两年,正好是他们预留的时间。
一切都在无形中默默发生,明面上,漠犁的王庭现今一片祥和。
草原也有类似过年这样的节日,举家团聚,辞旧迎新,不过这个日子在三月,草原天气即将转暖的时候。
远在边关多年不曾回来的五王子哈苏,因为今年侄子降生、边疆安稳,也回王庭过节了。
商队出发后,乌骞一如既往地在养马场做他的“马夫”,哈苏回王庭时,他依旧在喂马,直到天黑之前回到大帐,才听说哈苏回来了。
“大王非常高兴,说要单独为他庆祝摆宴。”
乌骞不在意:“这么久不见,的确该热闹热闹。”随即洗漱用饭,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乌骞年纪太小了,和上头几位哥哥都不熟悉。
翁弭和他的交集增多全因为灵云,哈苏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所以有时候乌骞想到翁弭,心里也会闪过疑惑,为什么他对自己总是防备甚重,是他疑心病病入膏肓,还是有其他理由?
哈苏是个比翁弭还要高壮的典型草原大汉,满脸的络腮胡,不注重细节,性格鲁莽豪爽,但手段也因为常年军旅生涯而十分粗暴凶残。
他只认灵云为嫂子,对“又瘦又弱”的魏国女人没有半点好感,面对佑安时,草草一个行礼,就将她视为空气。
不说佑安在哈苏那里的待遇,即便是乌骞这个亲弟弟,也是哈苏看不上的。
“娘们唧唧”的乌骞,哈苏看了就眼睛疼,恨不得把人提溜到军营里,好好操练几百回。
翁弭听着哈苏的吐槽,只笑却不答应,口中言语是回护乌骞这个弟弟:“你以为谁都是你手底下的兵吗?回了家就不许说这些公事,只谈家事。”
哈苏郁闷得闷头痛饮。
不谈行军打仗,他的乐趣只剩下喝酒了。
过年团聚,聚的不过是翁弭一家人罢了,乌骞只出个人,全程假笑,并没有真正感受到什么温馨氛围。
倒是年前车兹派人过来送礼,三大车的东西,吃喝穿用、应酬交际所需一应俱全,还有部落长老对他的关心祝福,让他在今年年节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王庭欢聚后,他为自己争取了和母亲团聚的机会。
翁弭还不算彻底没人性,同意他过年去拜访拓于氏。
这是翁弭限制内庭帐出入后,乌骞时隔三个多月第一次见到母亲拓于氏,拓于氏努力表现得平静但依旧掩饰不住内心思子之情,握着儿子的手问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又捧出厚厚一叠衣服。
“正好你来了,我还打算托佑安公主将这些衣服给你送去呢。”
乌骞简单翻了翻,发现冬装春秋装的袍子都有:“您这几个月不会净做衣裳了吧?我衣服多得很,您别把自己累坏了。”
拓于氏摸摸儿子身上的衣服:“你从小就穿我给你做的袍子,换季的时候都要我盯着羌戎准备,如今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怎么糊弄呢。”
乌骞听得心里酸软,温声说:“阿娘,我长大了。”
拓于氏握着儿子的手:“阿娘知道。你在外面好好过,要是遇到不错的姑娘大胆去追,阿娘在这里很好,灵云和佑安公主隔三差五关照我,没什么不顺心的。”
乌骞笑起来:“您放心,三年内,一定帮您找到儿媳妇。”
拓于氏眼睛一亮:“真的,你是遇到了心仪之人?”
乌骞只笑不答:“您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这样辛苦了,我还等着把你接到身边好好孝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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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虐恋男配:乌骞和拓于氏呆了小半日才离开,出了拓于氏营帐半路遇到抱着孩子出来散……
乌骞和拓于氏呆了小半日才离开,出了拓于氏营帐半路遇到抱着孩子出来散步的灵云。
“乌骞!”灵云十分高兴。自从她怀孕后,心思都在孩子和小家上,很久没外出骑马打猎,更许久不见乌骞了。
她抱着儿子逗弄:“快看,这是谁呀,你的小叔叔……”
乌骞看着曾经骄阳一样的姑娘如今满是为母的温情,嘴角勾起,凑上去跟着逗了逗娃娃:“哟,这小子力气还挺大。”
灵云满脸是笑:“像他阿爹呢,小小的娃娃就虎得很。”
乌骞跟着笑,陪着她玩了一会儿小孩,又坐在一起叙了叙家常,正聊着,佑安公主也来了。
她是追着白狐过来的,看到灵云抱着孩子,立刻将白狐抓住,交给侍女送回帐子。
两个王后鲜少沟通,见面也不过点点头便主动划开界限。佑安却也没走,而是看向乌骞:“今日来看你母亲吗?”
乌骞笑应:“是啊,年节请了恩旨,来看看阿娘,听她说,平时多亏两位嫂子照顾她,还未谢过你们。”
灵云当即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还和我客气?”
佑安也说了一句“应当的”,又看着乌骞问:“近日商队可有什么消息?”
乌骞故意说:“过年之际,公主思乡了吧,年前的确收到了一次回信。”
灵云听了,猜到佑安是想念故国特意来打听的,她也不特意为难对方,见状抱着孩子离开:“孩子快饿了,我先带他回去,你们慢慢聊。”
乌骞和佑安目送她带着随从离开。
“你们如今相处得还行?”乌骞问佑安。
佑安目光淡淡的:“她的确心底不错,我也不曾与她为难,自然井水不犯河水。”
乌骞双手背后,和她缓缓在草场上走着:“灵云怀孕坐产近一年,翁弭倒是当真一心不改,没辜负灵云一片痴心。”
佑安扯了扯嘴角:“他对自己的亲人是真心实意的好,灵云算一个,哈苏也是一个。不被他认下的人,便是草芥不如了。”
两人对视一眼。
佑安勾着嘴角看着他:“你和她关系如此亲近,情同兄妹,当真舍得?”
乌骞目光微沉,望向拓于氏的帐子,轻轻地说:“她有更亲近的丈夫孩子,我也有更重要的人。”
佑安跟着看向他视线所望之处,知道是哪里后,心里倒是安定了几分,她看着这两人如此亲密和谐,的确担心乌骞届时下不了手。
乌骞继续与她说:“我阿娘自从入了王庭,一直过得循规蹈矩,人生最好的年华都在这一片地方,所操心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想带她去更多的地方看看,让她过一过舒心自在的日子,尤其是她的故土,小时候,她会给我唱那里的歌谣,和我讲部落的生活,后来再也没提起过。”
佑安听得伤怀,一样离开故土的她,不管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否相同,拓于氏的心情她都能理解。
“商队到魏国什么地方了?可有说一说魏国的情形?”她也想家了。
乌骞理解,细细与她说着商队传来的消息:“他们一路经过漠犁各个部落采购物资,从玉门关入魏国,写信时,已经过了关口经过边城,往中原去了。”
他说起商队在边城发生的种种事情。
佑安听得仔细,边听还边帮忙解释其中产生的文化差异:“我和亲西行的路线也经过了玉门关,在边城住了几日,那边的民风、习惯有些了解,下次你什么时候送信过去?我回忆回忆之前路上的经历,写一份西行路上各地风俗民情的手札,交给商队参考。”
有这份出自魏国人的手札当然再好不过,乌骞当即对她扶胸一礼,表示感谢,
佑安笑着侧身避开:“若是可以,来回送信时,托人给我带点魏国的小东西回来吧,离家日久,有点想念了。”
“当然可以。”乌骞毫不犹豫答应,“公主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特别想要的……”佑安仔细想了想,抿唇笑了,“曾有一次,在某地驿馆休息时,看到驿馆官员的孩子从集市买回一个惟妙惟肖的糖人,那糖人是个九天仙女,好看极了,是我在宫里从没见过的东西……你与商队提一提,看看这送到草原来卖,可有人买?”
乌骞看着眼中露出向往羡慕的佑安,心中一动。佑安公主大多沉稳温柔,少有露出这样少女心性的时候,这模样才让人觉得这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啊。
“好,我一定记得。”
闲聊许多,两人说起正事。
“过完年就是春狩,这次我打算不再隐藏实力,力争压下哈苏夺得魁首。”
佑安点点头:“总要让大臣将士们渐渐知道,你不是个文弱无用的王爷。”
“如此一来,翁弭必然会加倍关注我,甚至又想出什么手段,阿娘那边是我最担心的。”
“放心,在大帐这么久,我这个王后不至于半点能力都没有,灵云也一样,必要时我会叫上她。”
乌骞相信她的话。
两人看向远方,望着天际的风卷起云层,厚厚的积云朝着这边飘来。
乌骞的处境,一旦冒出头,喂马跑马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但任人宰割的安逸,失去了也不可惜。
一个月后,春狩开始。
第一天,乌骞一反常态积极地跟着年轻勇士们冲入草原山林,起初表现还算寻常,待遇到成群猎物后,他突然有如神助,凡有箭发,必有所获,百发百中绝无意外。
同行青年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王爷什么时候练了这么好的箭术!”
乌骞还是那副轻松懒散的模样:“不过寻常玩玩罢了,走,今天我要射下一只大雕!”
射雕可不是普通的箭术本事,光那把射雕的弓就不是所有人能拉开的。在所有人眼中,右粟王可是一个没什么武力值,“文弱”的废柴王爷!
乌骞脸上满是自信的光芒,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矫健的青马迅如闪电,只给错愕的众人留下一道奔逸绝尘的背影。
“快!跟上!”有人醒过来,用力一抽马鞭,急急忙忙跟上去看热闹。
昔日春狩必然争得热烈非常的年轻勇士们,全都好奇地跟着乌骞跑了,但哪怕跟着他跑,他们也发现,自己居然跑不过人家!
独自带着侍卫打猎的翁弭不知道另一边山林发生的事情,这一天,他一如既往地发挥出应有的骑猎本事,带着满满的猎物回来,回到营帐换完衣裳不久,却听到外头一阵轰动。
右粟王射下了一只大雕,还有无数猎物,皆是一箭毙命!
在草原上,游牧民族的狩猎本事的确很强,但他们的主要猎物主要还是黄羊、鹿、大鼠、兔子、鹰……偶尔有杀死狼的勇士,是整个部落都可以称道多年的英雄。
所以,越是能捕猎大型动物,就越能证明其勇猛。翁弭年轻时曾杀死过一头攻击他的狼,建立了他在部落的初步威望。而这次乌骞,弯弓射下大雕,和猎狼近乎同样勇猛的事迹。
但造成的轰动远远超过当年的翁弭。
因为这是右粟王啊!那个只知道养马的右粟王!
翁弭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谁?左贤王?”
他觉得哈苏射下雕才是真实会发生的事情。
“右粟王!”随从激动地喊,“是右粟王啊!”
翁弭将腰带用力一系,推开侍女快步走出大帐。
天色渐黑,营地到处燃起了火盆,乌骞身姿笔挺地站在场地中间,接收着大臣、亲族们不可置信又赞许非常的目光,落入翁弭的眼中,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他脸沉了沉,大步走过去……
佑安公主突然出现在侧边路口,看着场上的乌骞说:“右粟王终于长进有了出息,大王这个做哥哥的应当十分欣慰吧?”
翁弭脚步一顿,眯着眼看过去。
佑安浅笑不变,与他并肩同行:“大王不高兴吗?”
翁弭心里的情绪顿时系数回落,满是络腮胡的脸上看不出高不高兴,但是他的声音上扬了几分:“漠犁多了一位勇士,本王当然高兴!”
佑安点头微笑:“恭喜大王。”
翁弭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人群之上的王位上:“哈哈哈,乌骞,这都是你亲手猎的?”
众目睽睽,自然不会作假。
翁弭听着其他人七嘴八舌神色激动的转述乌骞勇猛之场面,笑声响彻云霄,狠狠夸奖了乌骞一翻,连漠犁第一猛将哈苏都被今晚的乌骞夺去了光芒。
大王亲口称赞,本事人人目睹,春狩结束,如乌骞预期的那样,他一下子在朝中有了很大的存在感。
有人好奇他的本事,有人开始关注他过往一切。乌骞来者不拒,接下了不少真材实料的挑战,什么射箭、狩猎、摔跤……所有草原勇士的项目他都手到擒来,而且智谋过人,一般空有武力的人没挨到他衣角,他就先把人弄趴下了。
但是越佩服乌骞,大家也越奇怪。
乌骞既然有这样一身本事,从前不展露可以说是他喜欢懒散度日,那现在为何突然积极了呢?
乌骞遇到这样的疑问,回答的话都是:“成人多年,一直没有建树,这次看到左贤王想到他战功赫赫,就忍不住受到了激励。”
这是表示,他也想正式办事入朝了。
有人觉得,乌骞是大将之材,的确可以好好培养一下,与他本就交好的大臣贵族,就开始帮他在翁弭面前敲边鼓说好话。
提建议的人多了,翁弭的心情渐渐不好。
哈苏马上要离开王庭回到边关,进内庭帐与翁弭兄弟喝酒的频率变多了一些,他这次回来心情也不是很好,突然冒出来一个乌骞,把他这个左贤王大将军的风头抢得一干二净,回去都变得憋憋屈屈。
两个心情不好的人喝酒,喝着喝着,便吐露了一二心声。
哈苏发现,原来自家大哥也对乌骞的冒头心存疑虑,心里的不爽越发扩大,喝了几口酒后,气得狠狠一拍桌子。
“他乌骞不过一个杂种,凭什么在我们兄弟头上作威作福!大哥,你等着,我走之前一定帮你解决他!”
翁弭呵斥:“你不要给我惹事!他也是你我兄弟!”
“他算个屁的兄弟!现在闹这一出,不知道藏了什么脏心思!”哈苏扯起了嗓门,抓起桌上的酒坛一饮而尽,“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完,一身酒气地挥开帐帘大步往外走去,迎面撞上一只白狐。
哈苏眼神一狠:“哪里来的畜生!”抽刀狠狠砍去。
白狐尖叫一声,快速避开刀刃,但依旧被刀风划开了皮肉,鲜红的血透过纯白的毛发滴到沙地上。
“左贤王住手!”佑安疾步跑过来,“这是我养的白狐,刀下留情!”
哈苏眯起眼睛:“你的畜生?”
佑安抱着白狐起身,丝毫不畏惧他的气势,冷眼看着他:“左贤王一身酒气在大王帐前挥刀,纵然大王待你如亲兄弟,你这行为也是不妥。”
哈苏“哈?”了一声。
佑安依旧冷声斥责:“我是你嫂子,你见了我不仅不行礼还不收刀,是这王庭威严都不在你眼里了吗?”
哈苏第一次碰上这种绕着弯子骂他的人,正要不屑,翁弭从大帐内走了出来。
“佑安,怎么了?”
佑安没有提起自己的白狐,只说哈苏这大王营帐前动刀的行为。她知道翁弭疑心病重但相信哈苏,但是,谁不希望维持自己的威严,翁弭又当真对哈苏没有半点顾忌愿意与他亲如兄弟不分身份地位?
果然,她同样的话再说一遍,听到翁弭耳中,却大有不同。
翁弭看着哈苏:“把你的刀收起来吧,佑安是你的嫂子,此事的确是你的错。”
哈苏憋屈极了,却很听哥哥的话,黑着脸对佑安行了一个礼,愤愤不平地走了。
翁弭看着这个弟弟走远,又看向佑安:“你怎么来这里了?”
佑安抱着流血的白狐:“白狐发情期到了,最近一直有些焦躁,一时没看住让它跑了。大王,它受伤不轻,我先带它回去包扎。”
翁弭看看这个白狐,挥挥手让她回去了。
佑安回到营帐,立刻将白狐交给日常照顾的侍女送去治疗,又将吴蕴叫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第二日,吴蕴与往常一样往乌骞营帐而去。
隔了不久,吴蕴回到内庭帐,进了佑安的大帐才露出焦急神色。
“右粟王已经被左贤王约出去了!”
佑安手里的茶盏落在桌上:“这个哈苏果然鲁莽急躁,一天都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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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虐恋男配:乌骞是当天晚上收到哈苏邀约的,他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是预……
乌骞是当天晚上收到哈苏邀约的,他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但是预料归预料,答应哈苏后,他还是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哈苏在此之前的动向。很快得知,派人来他这里下战帖之前,哈苏刚从大王营帐出来,不仅喝得一身酒气,心情也不太美妙。
哈苏和翁弭的确感情极好,夺嫡时,哈苏就是翁弭手中最大最锋利的砍刀,经常能把敌人砍得断胳膊伤腿。翁弭派哈苏来对付他,也是他的预防之一。
但是他不能不去。
他现在手中只有远方的车兹一个部落,想要得到更多的支持,获得更多人手,哈苏是关键人物。
哈苏,要么做他乌骞的踏板,要么就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直接把他抹杀在起步阶段。
第二天一早,乌骞骑着马带着人到了约定地点,哈苏不屑地扫视了他一圈,告诉他:“前几天狩猎队发现了一个狼窝,就在这琅环山上,我还没去过,这次就来比一比,谁先找到狼窝,谁先猎到狼牙!”
这个消息乌骞也知道,那只是朝廷通知出来示警的,因为一般人不敢和狼对上,所以发现它们的行踪后会选择避开。
但原主也曾身陷狼群,他不是对付不了狼,所以不怕。反倒是哈苏这人,眼里只入得了翁弭一人,想把哈苏的嚣张气焰压下去,只有把他打服了才行。
乌骞十分爽快地答应,还伸手让哈苏先行一步。
哈苏被他“高傲”的样子气得心头怒火高炽,看也不看他一眼,挥鞭冲向琅环山。
乌骞身后的羌戎等人气得不行:“左贤王这是什么态度?”
乌骞抬起手阻止他们的怨愤:“不必和他生气计较,不过一个莽夫而已。山上有狼,哈苏又有不好的心思,你们跟我上山注意安全。”
羌戎几人忙收了脾气答应。
乌骞本人悍勇,但随从的确良莠不齐,他今天出来,带的已是挑选后的精英,但是跟着他养马太久,他也怕大家没有野外搏斗经验,到时候遇到危险。
一行人互相交代,又检查了装备,乌骞才带着众人冲进了琅环山。
琅环山是一座草原上的高山,草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开阔平坦一望无际,有高山、有沙地、也有滩涂。漠犁有不少部落便是生活在山的附近,习惯了在山林中打猎。
山上环境更为复杂,刚进山的时候看到了哈苏一行人的进山痕迹,但走着走着,便再也看不见了,大概他们已经错开了方向。
乌骞凭借着记忆里的狩猎经验查找猎物行动痕迹,没找到狼,倒是发现了好几个野物。他心情没哈苏那么愤恨激烈,一路进来小心谨慎却也平稳淡然。既然遇上了野物,便随手猎杀了几个,让随从带着,打算回头饿了就烤肉吃。
羌戎看着主子将后续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心情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从前打猎的时候,还能和兄弟们开几句玩笑。
正笑着,一阵马嘶骤然响起。
乌骞立刻看过去,看到侧前方有马匹一脚踏进了一片绿色的烂泥里,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
“泥潭!是泥潭!”所有人惊叫起来,马匹也变得焦躁不安。
乌骞喊了一声:“全都躲开,小心脚下!把人救上来!”
马匹高大,马背上的人在外力帮助下有充足的逃生时间,那侍卫很快被大家合力拉到了岸边,但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匹马完全被没过了头顶。
队伍里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琅环山上还有如此深的泥潭……
乌骞看着重新恢复草地模样的泥潭,沉声打破死一般的安静:“山上地况陌生,你们不要再说笑掉以轻心,行路时时刻注意脚下和周边动静。”
才进山没多久就遇到这样的意外,大家的确轻松不起来了,之后的路全都走得极其小心谨慎。
哈苏如乌骞预料的一样,是个狂妄不耍阴招的莽汉子,所以这山上的一路,走得很危险,却没什么陷阱埋伏。
在山里非常辛苦地走了半日,开始感觉到累的乌骞运气很好地发现了一个野兽山洞,洞里有狼,但是个狼崽子。
“这么小!”大家看着奶味未脱的狼崽,压低了声音惊呼。
漠犁人打猎也是有原则的,孕育繁殖期的野物是不能猎杀的,这么小的狼崽放生都来不及,更不能杀害了。
而从这个狼崽推断,很可能侍卫们发现的狼,是它的母狼。
“怎么办?”羌戎看向乌骞。
正在养狼崽的母狼不能杀,但是不杀母狼,怎么赢哈苏?
乌骞带着人往不远处的草丛里走去,打算隐蔽起来。
“等,狼群居,若是有别的成年狼,肯定也会回来。”
“那要是只有一头母狼怎么办?”
乌骞说:“我不是非杀它不可,不过一场寻常比拼而已。”
大家说不出为啥,心底放松了一下。猎杀母狼和幼崽,在一般人心里都是过不去的,但哈苏逼得紧,他们也怕王爷身不由己。
如今细想想也是,不过一场比拼而已,这次不行下次也能再来。
乌骞大约知道下属的情绪,作为主子,他无论出于本心还是作为管理技术,都不能一味冷血无情,今天这狼,莫说他不会杀,哪怕想杀也不能这么随意就杀了。
隐蔽等待的时间很枯燥也很长,在大家累得已经坐在泥地上时,侧前方的草丛突然传出一阵动静,一个灰色的身影快速蹿了出来,敏捷地朝着山洞跃去。
众人精神一振!
却看到灰狼一下子砸在了地上,一条腿使不上劲。
山洞里传出狼崽的呜呜声。
母狼蹒跚走过的沙地上,流下一道血迹。
受伤了!
不等大家想好怎么办,人声、兵器声从同一个方向传了过来。
“有血迹,是这里!”
哈苏带着随从闯入众人视线,一下子围在了山洞前。
“原来是一条养了幼崽的母狼。”哈苏哈哈一笑,眼中却没有半点悲悯,缓缓取出一支箭,搭在了弓上。
灰狼四肢着地,满是戒备地瞪着他,充满了攻击性。
箭矢一出,灰狼一下子跃起躲避,却因为腿上的伤身子歪了歪没能跳出去多远。
破风声刮过灰狼的耳边,银光却插入了远处的石壁上。
所有人都朝着侧方看去。
乌骞在哈苏惊讶的目光下缓缓站起身。
“左贤王,猎杀母狼可不符合你的贤王之名。”
哈苏不屑一顾:“你少给我来这套!这头狼是我先找到的,你已经输了!偷偷在角落里放暗箭,算什么勇士!果然是杂种!”
乌骞皱了皱眉,看着他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怒气:“你看看里头还有什么?你和我打赌猎狼找狼窝,你没抓到母狼,我却早就找到了幼崽和狼窝,你说谁输谁赢?”
哈苏哈哈大笑:“你找到一个喝奶的狼崽,就以为是猎到了狼?”
“难道像你一样,猎杀一头母狼就算吗?你敢如实公之于众吗?”
哈苏神色一下子变得凶狠:“有什么不敢,老子人都能杀,还怕杀一头母狼?”说着,再次搭弓射箭。
乌骞的脸色也冷了,当即再度射出一箭,将哈苏的箭直接射歪卸去了力道。
谁都看得出来,乌骞这一手功夫更好。
哈苏恼羞成怒,一下子把箭头对准了乌骞。
羌戎等人当即围上来举起刀箭,哈苏那边同样。
两边剑拔弩张。
乌骞盯着哈苏,却对母狼喊了一声:“还不赶紧回山洞!”
那母狼像是听懂了似的,拖着伤腿,当即歪歪斜斜地跑进了洞中,很快,洞里传来狼崽子的叫声。
哈苏神色越发不屑,看不上乌骞这娘们唧唧的心态。如他所说,他杀惯了人,根本不会对畜生生出半点怜悯之心了。
乌骞在他动手前问了一个问题:“你在边关,也会杀孕妇吗?”
哈苏越发高傲不屑,理所当然地说:“汉人如猪狗,有什么杀不得——”
话未完,前方银光一闪,哈苏脸上的自得瞬间变色,匆忙侧身避开。
但他身后的随从却没他反应快速,一声闷哼,直接仰面倒下,整个胸膛都被穿透,一片血腥气弥漫。
“乌骞!”哈苏大怒。
乌骞二话不说,第二支箭上了弦,只听“嘣”的一声,利箭再次迅雷般朝着他急射而来。
哈苏拔刀一刀砍落,两方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
佑安以白狐发情为由,带着它出了庭帐,去找“公狐狸”。
一路在白狐的“指引”下跑到了琅环山下。
白狐一下子蹿进山里不见了。
佑安急得不得了,不顾反对,发动所有人进山去找狐狸:“一定要好好把它找回来!”
她自己更是亲自带着几个侍卫上了山。
午后不久,有人发出信号,似乎找到了狐狸踪迹,佑安带着人一路过去,却又走迷了路,拐到了从没到过的地方,于是又发送信号让人过来……就这么走走找找,临近傍晚时,她们终于听到了喧闹的人声。
侍卫们激动极了,立刻打马冲上前去,拨开树丛,却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人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佑安快步追上来,一把拉开人,看到了一场真正的近战肉搏。
她一眼看到了被一个高大汉子抓住肩膀的乌骞。
“是右粟王!”佑安很快看清了场上的局面。
乌骞的人没上过战场,人数也不比哈苏的多,但是不知为何,哈苏的人都受了点伤,行动不便的模样,乌骞这边隐隐占了上风。
现在乌骞和哈苏肉搏,哈苏看似压制乌骞,但也没能奈何得了他,反而被乌骞一脚一脚踢着肚子。
佑安眸光一闪,仿佛没认出杀红了眼的那个人是左贤王,命令侍卫:“射箭杀了袭击右粟王的反贼!”
侍卫犹豫,哈苏背对着他们认不太出,但是其他侍卫看着很像军队的人,万一是自己人……
佑安身边的侍女却毫不犹豫,直接抽出背上的箭矢,拉弓对准了哈苏,放出一支冷箭。
“贤王小心背后!”有人搏斗中看见了,大喊。
哈苏一个分心,乌骞眼神一厉,抬起一脚踹中他的胸口,将他直直踹下了山坡。
山坡很陡,石头很多,哈苏一路被撞击着滚落下去,停在了一个杉树边上,一动不动。
乌骞捡起地上的刀一刀砍向袭击来人的手腕,废了他的手却不会要他的命……
没了哈苏,场上转眼间平息战局。
佑安眼中闪过光亮,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右粟王!”
“这是怎么回事?”她扶着侍卫的手,一路走过去,仿佛没看见满地的血迹。
乌骞呼出一口浊气,指了指背后的山洞:“哈苏为了赢,想要猎杀母狼和幼崽,我阻止他,他就要杀我。”
佑安目光闪闪,看着乌骞,脸上露出气愤之色:“当真?左贤王怎么会如此?”
羌戎捂着手臂的伤口走过来:“他连怀孕的汉人都杀……”
话落,就看到佑安公主眼里骤然燃起怒火,吓得一下子忘记了下面要说的话。
乌骞安慰佑安:“两国少有纷争,应该只是偶尔……”
“偶尔便不是人命了吗!”佑安大怒,望向山坡下的哈苏充满了厌恶,“毫无人性,畜生不如。”
兵戈声停息,山洞里的母狼缓缓探头出来。
乌骞忙让佑安去看,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怒气伤身:“你看,这就是那头母狼,不知道她肯不肯接受人的医治。”
母狼自然是不肯的,但是它还是知道乌骞帮了它,让狼崽也一起露了头,母子两个对着他呜呜叫了好几声。
乌骞看着像个小狗一样的狼崽子,问佑安:“小狼崽可不可爱?”
佑安还在深深恨怒中,这有爱的一幕也不过平息了几分怒气,冷冷应了一声,勉强对这狼母子露出和善的神色。
但狼终究是狼,它对这么多人都充满了防备与攻击,现在只是暂时信任而已,乌骞让人快速收拾了“战场”,离开了这片山洞。
佑安的侍卫们对两王动刀的事吓得不轻,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也顾不上佑安了,所有人都忙着抬左贤王以及他的侍卫下山去了。
佑安带着侍女和乌骞他们一起往回走。
“多谢你刚才那一箭?”
“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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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虐恋男配:乌骞侧头去看后肩。那里被哈苏砍了一道大口子,这也是刚才哈苏为什么死……
乌骞侧头去看后肩。那里被哈苏砍了一道大口子,这也是刚才哈苏为什么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不仅抓的是他的伤口,还加剧撕裂它。
但乌骞强忍下了,丝毫不减弱攻击,直到佑安射了冷箭,彻底将哈苏踢了出去。
伤口很深,轻轻扯一下就痛得钻入骨头,从刚才到现在,乌骞这半边肩膀一直僵着没动。却不防佑安在半昏的天色中,发现了他的伤。
乌骞应了一声,依旧神色淡然,反而说着她刚才那个冷箭:“刚才是谁射的箭,又狠又准。”
佑安指了指身边个子又高又修长的侍女,从腰间香囊中掏出几包药粉:“是米娜,你也见过的。”
佑安一看,的确是,这位米娜就是当时接亲时,能说两国官话充当翻译的姑娘。
“公主身边一文一武两个侍女,真是比普通男子都厉害……”乌骞正真心感叹着,突然肩头一痛,发现佑安走到了他身后,碰上了他的肩膀。
他痛得整个人一缩,站远了几步:“公主?”
佑安指了指一个树桩:“这里开阔明亮,你坐下,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乌骞犹豫:“马上就能下山了。”
佑安摇头:“下了山麻烦才多,我先为你治疗包扎,下山后翁弭不会给你好好治伤的机会。”
是这个道理,乌骞想了一下,慢慢坐下:“有劳了。”
佑安轻轻一笑:“你我之间,何必客气?”
乌骞跟着笑起来。
他忍着痛将半边衣袍割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佑安第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后退了半步,平稳心境后才重新上前仔细清理血迹,为他止血。
乌骞咬着牙忍痛,缓过一阵后闲聊转移注意力:“你平时都把药带身上吗?”
佑安小心翼翼,动作放轻再放轻,努力不让他感到疼痛,说话语气也跟着轻声细语的:“自然不是。我昨天听到翁弭和哈苏说要对付你,今天一早让吴蕴给你报信,谁知道哈苏竟然已经把你约出去了。怕你出事,我找了个借口追出来的,出门前特意带上了伤药。”
乌骞忍不住回头去看她:“你派人出来就好,自己跑过来,易招翁弭疑心。”
佑安处理伤口的手顿了顿,对上他的眼睛,轻轻抿唇:“我想到了,只是不亲自来,放心不下。”
乌骞的眸中闪过诧异,仰头看着手握沾血帕子站在他面前的人。
佑安把他的身子转回去,淡淡说:“你是我的盟友,我不能让你有事。”
乌骞还是愣愣在那坐着,直到背上狠狠刺痛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佑安见手下肌肉一抖,连忙对着伤口吹了吹:“我敷上了金创药,这药有点疼。”
乌骞感受到那里细细柔柔的风吹,嘴角勾起,低头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用粗布裹着的物件来。
“给你。”
佑安疑惑接过:“什么东西?”
乌骞不说:“你自己打开看看。”
这么神神秘秘的模样,把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佑安将手里沾了血迹的东西交给侍女:“找个泥地挖洞埋了,免得招惹野兽。”
乌骞点了一个随从陪她去。
又让剩下的随从不必守着他,各自领了佑安的药,互相帮忙,收拾上药。
这边,佑安把那块粗布解开了,棕麻粗布上,静静躺着一个骨雕的汉服女孩。
“你说的糖人,我去信问了,年后传来的消息说,糖人很难保存,买下不过几日,就渐渐化了五官,很难送到草原转卖。你喜欢仙女糖人,我雕了一个,你看怎么样?”
草原流行木雕骨雕,其中骨雕更为难得,一般是狩猎到大型动物后,获得足够大的骨头在其上雕刻,雕刻还要一定技术,不是人人能学会的。
佑安抚摸了好一会儿,熟悉的汉服,温婉的少女,是显而易见的汉家雕像,她喜欢,非常喜欢。
只是看着看着,却越看越眼熟,不是熟悉汉服,而是觉得这服装这容貌,似曾见过……
“这人——”
乌骞咳了一声,望天:“我没见过汉人的仙女,只看过你一人。”
佑安突然热了脸颊。
乌骞对着天,望着望着,忍不住将眼神瞟到身侧,发现她垂着视线只看着骨雕,便大胆地将视线凝在她脸上,看了又看,忘记移开。
“佑安,你真名叫什么?”
佑安“啊?”了一声,茫然抬起头。
乌骞抿抿唇,大胆地望着她的眼睛:“你的真名叫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名字,上次她的回答是封号“佑安”,连她名义上的夫君也是这么叫她的,从没关注过她乳名,她也不曾告诉翁弭。这次,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乳名元瑛,娘亲在世时,唤我元元。”
乌骞唤了一声“元元?”
佑安垂下目光,看着手心里温柔浅笑的小人,勾起嘴角:“嗯。”
乌骞赞叹:“元瑛这个名字真好,好听漂亮,又有一股英气,特别像你。”
听到这话,佑安有点自豪地抬起头,告诉他:“是娘亲为我取的名字,我娘出嫁前在魏国都城是有名的才女。”
乌骞跟着好奇:“是吗?若是有机会去魏国,我也想见见她。”
佑安一听到这话,却收起了笑摇摇头:“我娘已经去世了。宫中日子难过,纵然是才女也难逃庸碌孤寂的命运,若不是为了我们姐弟,她可能走得更早。”
乌骞能感受到佑安说这番话时心中的悲意,不禁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似想把力量传给她。
他的手很大,将纤细葱白的手整个包进为了手心,男人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来,很快将她全身都暖了起来,脸颊更是热如火。
“你放心,草原的王庭不会和魏国一样,以后我一定让你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佑安脸上的温度降了降,抽动手腕,却没抽走,只好任由他拉着。
“乌骞,你不必为了拉拢我——”
乌骞打断她的话:“当然不是。”
他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她:“我是你亲自挑中的夫婿,你是我亲自选择的人,你未来一定会成为我的后,我自然要对你好。”
佑安脸又升温了一些,用力抽手,被他这么直白的话说得有些羞恼:“谁挑夫婿了?我只是挑合作的人而已!”
乌骞却喜欢极了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特别可爱又极其漂亮,眼睛亮如水,脸颊红得像蜜桃,让人很像凑上去咬一口。
他没忍住,用力一拉,将人拉到了腿上,按进怀里抱住:“接亲时,看你被戏弄羞恼的样子我就想这么做了。”
佑安整个人都被他圈进了怀里,男人浓重的荷尔蒙覆盖住了她所有呼吸,这是佑安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气息,吓了一大跳,心跳剧烈得仿佛能从嗓子里蹦出来。
“乌骞!”她压低了声音低喝。
乌骞也压低了头与她凑在一起,用汉语应声:“哎,元元,我在呢。”
佑安被一句我在呢,按在了原地,忘了挣扎。不知道是这句话出自乡音,还是这句话本身充满了魔力,听到他说我在呢,佑安的心,莫名就软了。
“你早就对我心怀不轨?”她渐渐狐疑起来,联系过往种种,心中有了猜测。
乌骞低低笑着:“怎么能这么说?逗你,是因为你那模样又美又可爱,美人谁不喜欢呢?但是,心怀不轨,那是最近才有的事。”
不仅直白说她美,他喜欢,还直接承认他对她心怀不轨……
佑安和他触碰的肌肤都灼烧起来。
但是她一动,他就“哎呦”哀嚎:“别动,伤口扯着疼。”
佑安不敢动,咬着牙骂得没什么力道:“活该。”
乌骞看出她心疼,笑得更加开心。刻骨雕的时候,他脑子里都是她的模样,不是原主对灵云那样难以割舍分不清爱情友情亲情的感情,而是淡淡的,但是一想起她的嗔痴笑骂就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欢喜。
但他以为心中只有家国事业的公主对他没有这份心思,一切友好都是合作而已。
直到她今天亲自来找他。
佑安可以有很多方法来帮他解开困局,以她的智谋,找一个白狐发情的理由就这么目的明显地奔向琅环山,是下下策了。
但这个下下策可以保证他少受伤,就如那个冷箭,除了佑安,无人敢放。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也有他。
乌骞想到这个可能,心里突然冒出一阵快活。
“下了山就是狂风暴雨了,你让我再抱一抱。”他耍无赖。
全身火烫的佑安听到这话,突然安静下来,慢慢地,伸手环上了他的腰。
乌骞激动地低头去看她,被她紧紧抱住:“不是说抱一抱吗?别动!”
乌骞一愣,闷闷的笑声在胸腔振动,振得佑安耳朵疼,他单手用力将她裹进怀里,语调上扬:“哎!”
佑安抿唇笑,埋首入他胸膛。
回去路上,两人一路牵着手,佑安走着走着,突然笑起来。
乌骞问她笑什么?
佑安说:“我是你的嫂子,在魏国,嫂子和小叔子勾搭在一起,我一定会被人人唾弃,自绝于室。”
乌骞撇嘴,理直气壮:“翁弭喜欢灵云就不该娶任何人,即便联姻,也可以让我们这些王爷出面,是他太贪心,想掌控一切又不把人当人,所以你离开他,选择更好的人,没有错。”
佑安揶揄看过来:“更好的人?”
乌骞挺了挺身板,肩膀一痛,连忙又缩了回去,但是态度十分坚定:“当然,我不会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深爱的女人。”他看向佑安:“今晚我只是发现你的心意太过高兴,以后不会了,我会光明正大地娶你做我的王后。”
佑安望着他,心里有一瞬间,特别安定,仿佛遇到了此生依靠。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下了山,她依旧是清醒聪慧的佑安公主,也不曾真的将乌骞当做依靠,反而两人说开之后,心意越发相通,合作配合天衣无缝。
他们在山上耽误得久,走到山脚时,气温已经很低,天也黑了。两人互相拥着取暖,侍卫侍女们围在他们身边,慢慢往山下走。
走着走着,遇到了一条火龙,是举着火把来找他们的王庭侍卫。
火把近到眼前时,两人改了姿势,变为佑安搀扶着乌骞,两人冻得面色苍白,各有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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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虐恋男配:回去直接被带着去见了翁弭,对方脸色漆黑地坐在上位看着他们。“你……
回去直接被带着去见了翁弭,对方脸色漆黑地坐在上位看着他们。
“你们伤了哈苏?”
乌骞捂着肩膀,嘴唇苍白,声音虚弱地说:“是哈苏想杀我。”
翁弭目光微闪,声音却怒极:“他无缘无故为什么杀你!反倒是你,将漠犁堂堂一个大将军,左贤王!打成重伤!他想杀你,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吗!”
“还有你!”翁弭杀气重重的视线突然盯上佑安,“你怎么也在那?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佑安扯扯嘴角,冷笑:“大王没有问过那些侍卫吗?何必再问我?”
翁弭第一次被佑安撅了脸子,诧异之后便是加倍的怒气升腾,他这样控制欲强的人,习惯了佑安的温顺,突然被她当着乌骞的面不给脸,那种恼怒可想而知。
看着佑安的视线越发森冷:“你自己说,为什么去琅环山,早上你派了侍女去乌骞大帐是不是?”
佑安挺着背站在那:“大王眼里哈苏这个兄弟比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和亲公主更重要,我说什么有何意义?枉我以为两国邦交真心实意,原来是魏国不知狼子之野心,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今日这琅环山,我去得再好不过,不去怎么知道你们兄弟什么心思!”
她不仅不怕翁弭威严目光,反而先发夺人厉声指责翁弭,说得翁弭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思来想去还是没听懂。
“你在胡说什么!”
却也是心虚的。
因为佑安的确说中了他的心思。
佑安看向乌骞,语气嘲讽:“右粟王,你敢如实说出你所知的吗?”
乌骞看向佑安,对方眼神疏离冷漠,仿佛正在看他的好戏。再回头去看翁弭,对方瞪着他,怀疑、警告、揣测、疑惑……目光十分复杂。
乌骞垂下眼,没有立刻说话。
安静的空间里,佑安“嗤”的一声,越发明显。
她冷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转身便走。
翁弭立刻叫住她:“你站住!”说完,怒斥乌骞,“你有话就说,磨磨唧唧有没有一个男人的样子!”
乌骞抬头,目光依旧看着地板,平静无波地说:“哈苏与我比赛猎狼,结果找到了一个正在育崽的母狼,他不顾规矩想杀了母狼,我阻止之后,他说,汉人如猪狗,汉人的孕妇他都杀,何况一头母狼。”
他抬起视线对上翁弭的:“西夫人撞见我们厮杀,阻止之后询问缘由,得知了左贤王此等言论。”
佑安再度听到此话,脸色依旧因愤怒而铁青,她用从未有过的冷漠目光看着翁弭:“这就是漠犁与魏国结交的诚意?在魏国君王触及不到的边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汉人子民的?大王与我夫妻这么久,原来一直将我视为猪狗,怪不得——”
怪不得始终不做真夫妻。
那些行为仿佛立刻有了解释。
翁弭读懂了佑安的言外之意,顿时变色。
再过三年,翁弭绝对不怕佑安的愤怒,但是现在不行,他对月奴的觊觎都比不过对魏国的,中原的富饶是他最大的野心所向,而想达成目的,稳住佑安,借助魏国发展漠犁,是他策划多年的路线,如今走了一半,怎能半途有失?
他大步走下台,站在乌骞身前,狠狠一巴掌打过去。
乌骞预判了他的反应,在他走到自己面前时便一个侧身,敏捷避开了那只毫不留情的手,只留一道劲风刮过脸颊。
他退后一步,第一次冷漠地看着他。
佑安挡在了他身前:“大王想要杀人灭口?”
翁弭指着乌骞给她解释:“乌骞陷害兄弟,对哈苏有杀心,他编出这些话就是为了置哈苏于死地!”
乌骞嗤笑:“我为什么要杀哈苏,我们从小就没有交集。反而是哈苏,一直看不上我,这次突然约我去猎狼,这是为什么?大王仅凭一个侍女到访就怀疑我和西夫人,那么哈苏从大王大帐出去,就立刻给我下战帖,是大王和哈苏计划好了想杀我吗?”
佑安立刻说:“我作证,那天我看到了哈苏醉酒离开,他还砍了我的白狐。”
在外人眼里,她明显不再信任翁弭,所以反而有什么说什么,甚至和乌骞一起怀疑翁弭心怀不轨。
翁弭突然被兄弟和王后同时怀疑,这个局面完全出乎他意料,他可以一刀砍了乌骞,反正他杀了不止一个兄弟了,这次哈苏受伤正是理由。
但是他不能砍了佑安,她是两国纽带,如今十分重要。
佑安自然也知道,所以她现在就挡在了乌骞面前,一副保护证人的模样,不允许翁弭有任何动作。
翁弭被逼无奈,跳过乌骞的自辩,只答应佑安:“好,等到哈苏醒来,我亲自带着你去审问他,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佑安一口答应:“可以。”但扫了一眼乌骞和帐外的随从:“右粟王和他的随从,先到我那里去,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许动他。”
自己的王后带着乌骞进营帐?翁弭断然拒绝:“不可能!”
佑安却不在乎他是不是同意,转身便走,走之前盯着乌骞:“你的大王很可能想杀你灭口,你若是聪明,就跟着我走。”
乌骞没多想,果然跟着她走了。
翁弭怒极:“站住!”
佑安停也没停,掀开帘帐便出去了。
两人一路气氛凝滞地回到佑安的营帐。贵族大帐,说是帐篷,其实里头像房子一样,有很多隔间,大帐边上还有很多规格更小的帐子给侍女随从居住。
佑安让人将乌骞的随从们带下去,面上冷漠,但人一进帐篷,就有懂医的侍女上来帮他们包扎、送火盆、送吃喝。
同样的,冷漠进了大帐的乌骞和佑安,帘帐一放下,两人的面色便全都和缓了。
乌骞只觉得一进大帐,就有一股淡淡的香风迎面扑来,是所有漠犁营帐都不会有的香气,忽然进来时,觉得很香很馥郁,但等到想要细细闻一下,努力抽动鼻子,却闻不出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山上抱着佑安,鼻尖好像的确有这么一股香味,似有若无的……
想到这,忍不住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咳咳。
佑安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听到他的干咳,以为他受了伤,摸黑下山冻到了,连忙将火盆搬到他近前,又跪在榻上仔细去看他的伤口。
“这里药品齐全,我重新帮你包扎上药。”
乌骞嗯了一声,缓缓脱掉上衣,目光忍不住往她身上瞟了瞟。
一下一下的,瞟得佑安突然明白过来,脸顿时通红,强忍住没找吴蕴替换她,一边脸烧得火烫,一边给他擦掉后背血迹……
“你今晚彻底得罪了翁弭,他可能会对你动手。”乌骞心思旖旎了一下,但很快回归理智,现在情况紧张,不是放纵自己情感的时候。
清了清嗓子,与她说起接下来的应对。
两人心有灵犀,刚才翁弭面前一通表演,事前没有完整串过词,但是他们凭借对方的言行很快就能配合着接上话头,将翁弭的心思从两王斗殴转移到了漠犁和魏国的邦交上。
但是佑安因此也危险了。
翁弭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魏国又不是个多么强硬的国家,当初主动建立邦交要和亲就是为了制约月奴,两国各有所需,佑安只是个符号,对翁弭有震慑,但是翁弭也可以换一个新符号。
“魏国会为你出头吗?”
佑安笑起来,给他缠纱布,一圈一圈的,双手时不时环过他胸口:“当然不会了,我不过一个公主而已。翁弭此人奸诈,他刚才只是被一时镇住,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乌骞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在自己赤|裸的背上:“那我们动作得加快了。”
佑安应了一声:“我联系东、南几个部落,那边是从前几个王子的所属部落,和翁弭有旧仇,翁弭对那边掌控力低,米娜半年来行走在那些部落之间,成效不错。”
乌骞:“我派人去找交好的王公大臣,让他们上朝求情,尤其是金日将军。他与哈苏不和,为人跋扈,正好克制哈苏。”
两人勾起弧度相似的嘴角,对视一眼,又商量起剩下种种细节。
接下来的日子,哈苏昏睡半天醒了,但羞愤加骨折,只能躺在床上养伤。佑安态度强硬地护着乌骞,翁弭不给一个结果,她就不松口一日。
如此一闹,无论乌骞有没有通知,大臣们当然全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开始进言。
有人帮哈苏,有人帮乌骞,有人提醒翁弭佑安公主非常重要,有人浑水摸鱼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是哈苏的名声威望无法阻挡地断崖式下跌。
乌骞深谙舆论操控之道,也深谙道德审判的力量。他派人将哈苏当日的行为和言语传播出去了。
哈苏要杀一头育崽母狼,偷偷杀了也就算了,被所有人摆到台面上来说,这就是所有草原人都不赞同的事情,是被认为触怒天神的事情。
这个行为严重损害了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勇士形象,让大家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更严重的还有,哈苏有没有杀害汉人平民,尤其是孕妇?
不用两方争论,大臣们直接提议,去边关调查就是。
调查的人谁去呢,金日将军主动站出来:“我去!”
翁弭被大臣们一步步逼到了被动局面。
金日将军启程那天,翁弭去探望哈苏,兄弟两个深聊之后,翁弭回到庭帐,望着佑安大帐的方向,眼中布满杀意。
佑安一死,魏国信任危机就自动消解,大臣们自动闭嘴。佑安不死,外面的指责声一声高过一声,哈苏逃不过,他的计划也要失败。
“是你给自己定下了这个命运。”翁弭遗憾地叹气。
金日将军前往边关,佑安和乌骞都知道,翁弭很快要动手了。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摆弄着佑安的瓶瓶罐罐。
佑安教他:“这是鹤顶红,断肠毒药。服下此药,会腹痛如绞,五官出血,生生痛死。死后指尖呈乌黑……”
乌骞拿过来闻了闻,又倒在纸上看了看药丸,“什么草药做的?”
佑安给他念主要的几味草药,一一讲解性状。
看完放一边,又看下一瓶。
“这是红线牵,服用后,从手腕处渐渐生出一条红线,一天一颗,四十九天后,红线长到心口,即毙命。”
乌骞取出一颗放在光下查看,红线牵药如其名,通体血红,红得妖艳。
“要是一次两颗呢,能缩短一半时间吗?”
佑安顿了顿,幽幽看过来:“那倒是没试过,制作此药便是为了让人慢慢死亡,如此着急,直接砒|霜不就好了?”
说着,将一盒白|粉递过来。
嗯,正是砒|霜。
乌骞一边看一边摇着脑袋真诚感慨:“中原的物产果然丰富,毒药都如此博大精深。”
佑安被他逗笑,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唇免得风动扬了药粉,正仔细收起,听到帐外传报,灵云公主来了。
两人急忙分开,乌骞坐到了下边坐垫上。
“乌骞!乌骞!”灵云公主喊着他的名字自己掀开帘帐快步进来,看到赤膊裹着纱布的乌骞一愣,顿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小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果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请巫医看了吗?”
乌骞笑着拉下她的手,安慰:“好多了,是佑安公主帮我治疗的。”
灵云看向佑安公主,情绪复杂。
乌骞问她:“你怎么来了?”
灵云:“我能不来吗?你怎么和翁弭闹成这样了!我让他放了你,他说他没关你,是你躲在这里不肯走。”
乌骞扯了扯嘴角,看着灵云:“若是我能安然离开,又怎么会愿意留在西夫人营帐?”
吴蕴收拾那些药盒子,听到这撇嘴,不,你很乐意。
不知道自己被吐槽的乌骞一脸沉痛:“我怀疑翁弭和哈苏合谋想杀我,现在又扯上了魏国,我已经身不由己了。”
灵云惊住:“怎么可能?翁弭为什么要杀你?”
乌骞摇头:“我不知道理由,但我不得不这么想。灵云,你想想看,从父王去世开始,翁弭一直在防备我,我想带着阿娘走,他非要把阿娘留下,明明他只要你一人,留着一院子父王的侍妾何用?一开始他允许我探望阿娘,后来我连内庭帐都进不来了。”
“前段时间我想独自回车兹,他还是不愿意,说过完年。但过了年,他又说春狩。春狩开始,我拿了第一的名头,他就让哈苏去杀我了。”
“不可能!”灵云绝不相信,“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翁弭在灵云面前一直是个大英雄,是勇猛又可靠的爱人,她从没想过,丈夫除了政治斗争外,还会随意杀人,这个人可是她在漠犁最好的朋友啊!
佑安这时出声:“他没多想。其实我听到了翁弭和哈苏的谈话,哈苏就是去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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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虐恋男配:灵云惊疑不定,看看乌骞,又看看佑安。乌骞沉下声音:“对不起,灵……
灵云惊疑不定,看看乌骞,又看看佑安。
乌骞沉下声音:“对不起,灵云,我要自保。”
佑安看着灵云:“自保有什么错呢,而且翁弭能背信弃义于你我,焉知不会背叛其他人,见微知著,有的人,不该信。”
这个其他人,说得意味深长,哪怕耿直如灵云,也听出了其中内涵。她当然是相信丈夫的,当即不悦反驳:“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佑安嗤笑:“你现在和他一个立场,自然不信。就是不知,等到你也和我们一样时,你想起今天,会是什么心情?”
灵云心跳漏了一拍,她无法想象翁弭若有背叛,她会怎么样。
佑安缓缓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告诉灵云:“翁弭已经想杀我了,我死了,魏国若是查不出真相,信了我是薄命病亡的,一定会再派一个和亲公主入漠犁。”
灵云看着平静述说这些的佑安公主,眼中波澜不定,说不出话来。
当她想说些什么,让佑安不要多想时,就看到佑安突然抬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新的公主是否会像我一样好说话呢?若是她来了这里便争宠,若是魏国发现和亲公主并不稳固,希望有和亲后代诞生……你敢坚定地说,翁弭会只守着你一个?”
灵云变色,后退了一步。
这是她的心病,只能装作看不见这道其实永远难以愈合的伤口。
翁弭为了利益,确确实实一再违背对她的承诺,让她委屈求全。
乌骞见状,安慰灵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背叛你的机会。”佑安不会死,魏国不会亡,魏国不亡,翁弭没胆量攻打更强大的月奴,自然不会和灵云发生冲突。
但是,乌骞无法说出口的是,他不会让翁弭背叛灵云,却也难保证翁弭能活到和灵云白头偕老。
然而仅仅乌骞这句话却已经让灵云红了眼睛,她垂下头,心中并无欢喜。若是翁弭需要他人约束才能忠诚他们的爱情,这爱情便已经不纯粹了。可她付出的,却是百分百毫无保留的感情啊。
话说到这里,灵云心乱如麻,彻底失去了劝说乌骞的想法。她也动摇了,也许翁弭真的对乌骞心存排挤,她是翁弭的妻子,站在这里劝说两个处境危险的人,实在是没有资格。
灵云失魂落魄地走了。
佑安看着她的背影,感叹了一声:“灵云公主本性是善良的,可惜爱上了翁弭这头狼。”
乌骞想起了前世,当魏国兵败,国土被漠犁侵占,翁弭转头对上月奴时,已经和翁弭生儿育女的灵云顿时成了夹心饼。那时候她对翁弭的感情已经在多年的纷争坎坷中磨损了太多,但哪怕剩下亲情,翁弭这一步,依旧相当于亲手往她身上扎了一刀。
前世的灵云,纵然有乌骞保驾护航,一辈子依旧过得伤痕累累,一边被爱,一边被伤害,和翁弭的夫妻生活,大半都是泪水。
“你在想灵云?”
正想得出神,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乌骞回神一看,就见到佑安凑到他身侧,弯腰盯着他的脸,满是探究。
乌骞先是心虚,再一看佑安的表情,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第一次啊,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酸味。
乌骞动了动鼻子,靠近她颈部嗅了嗅:“元元,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佑安缩了缩脖子:“什么?”侧头闻了闻自己肩头。
乌骞:“酸味。”
抬起袖子闻身上气味的佑安动作一顿,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到了他赤|裸的背上。
乌骞哈哈大笑:“别生气嘛,我们草原的姑娘,酸了也是直接说出来的,你也可以直接和我说,‘乌骞,不许想别的姑娘!’”
佑安听了,直起身子盯着他半晌。
乌骞坐在那任她盯。
“乌骞,不许想别的姑娘。”
乌骞点点头:“对,就是这样说。”
佑安眯起眼睛:“我说,你不许想别的姑娘,只能想我。”
乌骞笑呵呵的表情卡在那里,突然懂了,她不是在学他的话,她是已经学会了,并且正在命令他。心底的湖咕噜噜冒出欢快的泡泡,乌骞笑得合不拢嘴,无比欢快地答应:“好嘞!尊公主之命!”
答应得又爽快又傻,佑安看他这样,跟着笑开来,扯起裙子坐在了他身边,轻轻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米娜已经收到了四个部落的传信,他们的人最迟后日到王庭。”
“我阿娘那边,麻烦你了。”
两人彼此靠着,轻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当天,拓于氏便见到了佑安派去的人,那人手上拿着乌骞的信物。她什么话都没问,非常配合地跟着对方乔装离开了大帐,躲到了佑安为她安排的地方。
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昏暗,翁弭果然派人去捉拿拓于氏,却不防扑了一个空。
听到这个结果的翁弭咬牙,放弃拿拓于氏逼乌骞不抵抗的计划,直接派人趁夜包围西王后所有营帐,士兵举刀冲进大帐。
夜里漆黑,熄了灯的大帐更是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佑安公主的帐内有一阵浓烈的香味,粗糙惯了的草原汉子们进门刹那,鼻子像被糊住了一般,暗叹这公主真是过得精致。
感叹不过一时,很快,士兵们按照预知的帐内布局,直接朝着佑安休息的床榻包抄过去,却不防,半路突然四肢剧痛,有人被砍翻在地。
营帐内外响起激烈的刀剑相击声,营帐内也抹黑打成了一片。
打着打着,漠犁的士兵渐渐觉得四肢沉重,手脚无力,一刀砍出去,刀脱手飞出,自己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所有士兵心里都凉了凉。
月亮西移,帐外的动静渐渐平静,躺在地上的士兵们却心如死灰。
大帐内,突然亮起了烛光,很亮,把整个帐子都照亮了,也照亮了这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有的四肢流血近乎昏厥,有的眼神迷离,手软脚软。
乌骞和佑安公主蒙着口鼻站在上方,同样蒙着口鼻的侍女随从拿着麻绳一个接着一个捆绑这些战俘,手脚利落,转眼就把人捆成一团扔在了一起。
脱力的士兵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失去了战斗力。
直到一阵风吹来,他们迷瞪瞪看过去,看到那些魏国侍女把整个帐子的帘子全都扎起通风,外面的风一吹,帐内香气淡了大半,他们精神也好了。
领头的将领恍然大悟:“这个香气有问题!”
悔之晚矣。
乌骞背着手踱步到他面前:“尼买,是你。大王派你来杀佑安公主?”
尼买闭紧了嘴,不说话。
吴蕴带着人走进来,扔下一对火油和干柴。
“这是在我们帐子外围发现的。”
乌骞“哦”了一声:“杀了不说,还要伪造失火而死的假象?看来不止要杀你,我也一样得死。”
他笑着看向佑安。
佑安冷眼看着这些士兵和火油:“你我都是他的眼中钉,都开杀戒了,当然直接杀了所有人。”
乌骞难过地叹息:“王兄真是心狠啊。”
叹息声还没散,脸上的难过却早已没了,尼买几人看得眼皮抽抽,头一次知道右粟王是这样不要脸的人。
乌骞还能更不要脸。
他连夜派人去打扰各位交好的大臣了。把这些人从温香软玉的床上硬生生拖出来,告诉他们今晚的庭帐发生了什么。
大臣们:“大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以前杀夺位的兄弟,他们是理解的,也各自站队了。但是现在,你杀无权无势的右粟王,以及和亲而来的西夫人,到底什么目的啊?
日子过太好了吗?
还是嫌我们日子过太好了?
草原的大臣没有魏国的嘴皮子和博学,他们都是不满直接上来怼,甚至磨刀霍霍,不服就干。
在大臣们磨刀时,出去的随从回到了庭帐,汇报了一个小插曲。
今晚翁弭对整个庭帐戒严,乌骞的人出去不如预料中顺利,正发愁时,遇到了灵云的侍女,对方帮了他们。
乌骞和佑安听到这件事,对视一眼,心情很复杂。
天渐渐亮了,整个庭帐一片安静,但所有主子们,几乎无人安睡。
翁弭等了一夜,没有等到结果,西边的帐子连个火星子都没有出现,他知道,计划肯定失败了。
但能坐上这个位子的翁弭根本不怕失败,也不怕被乌骞佑安发现意图,反而心里开始琢磨该怎么开始第二次。
这时,惯例的会事时间到了,大臣们都等在办公的大帐。
翁弭没防备,进去后正想寻常理事,一抬头,被五六个大臣喷了一脸,而随着他们的指责,不知情的大臣们也渐渐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全都惊讶地看着翁弭,眼中仿佛在说:大王,你疯了吗?
佑安公主温顺贤惠,带着医术、农书、种子等等技术来到草原,毫不吝啬地帮助漠犁牧民,对漠犁帮助甚多,几乎人人爱戴,你要杀她?
难道就为了左贤王那个暴戾的弟弟?
太不可思议了!
翁弭的脸黑沉如水。
他终于意识到,佑安的存在感太高了,而自己的庭帐,竟然还是有漏洞,昨晚依旧让耗子逃了出去。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所谓的漏洞,正是枕边人。魏人的一句话总结了这一切:失道寡助。
翁弭更不知道的是,佑安在草原发展的影响力不只是这些。
大帐内正吵得不可开交时,乌骞、佑安提着一串士兵突然来到帐外求见,不给翁弭一点辩解的余地,直接把昨晚刺杀的证据赤裸裸摆在了所有人眼前。
尼买,这是曾经刺杀过先头三王子一家的立功之臣,但凡跟着翁弭的大臣,必然认识他。
哄闹的大帐,一片死寂。
翁弭没有被胡须遮掩的脸上,已经一片怒红。
他朝着尼买砸下去一块镇纸:“谁让你去刺杀右粟王和西夫人的!”
尼买躲都不曾躲,额角转瞬鲜血直流,他仿佛没有知觉,重重磕头:“大王饶命,我们是听从左贤王调度!贤王说奉了大王命令,调兵灭杀心怀不轨的右粟王与佑安公主。”
翁弭不可置信:“左贤王?”
乌骞和佑安对视,嘴角微勾,心底却是冷笑不止。瞧瞧,再好的弟弟,该推出去时,半点犹豫都没有。
翁弭能上位,是因为他够狠,对亲兄弟毫不手软。所以所有对手都被他直接灭了,而崇尚强者为王的草原,自然人心转向他,人人服从。
但是,现在政局已经稳定了,明明没有敌人了,大王还是这样狠辣,有的人就开始害怕了。
这岂止是凶狠,这简直是翻脸无情。
只有一半的人可以继续配合翁弭演戏,将锅丝滑地推到了哈苏头上,剩下的一半人,安静不已。
乌骞冷眼旁观,见哈苏被翁弭亲手压实了罪名,便顺着翁弭逼问:“既然是左贤王所为,那么大王现在能否相信我当日的话,哈苏的确想杀我。”
翁弭:“……”冷冷瞪视,“哈苏这次想杀你自然是为了之前的纷争,你害得他不能上战场,他对你心怀不满不是不可以理解。”
乌骞哈的一声:“照大王这么说,我现在对哈苏心怀不满,派人杀他是不是也能理解?大王这次会处置哈苏吗?若是不处置,是不是下次我杀了他,你也能同等对待我?”
翁弭大怒:“哈苏为漠犁立下赫赫战功,你呢,你算什么!”
乌骞挺胸抬头:“我若能领兵五万,焉知不比哈苏强!你敢让我上吗?”
他吃准了翁弭不敢,翁弭也的确不敢,他只能骂乌骞:“五万将士,让你拿来置气?”
五万士兵当然不是乌骞目的,他要的是:“那五千士兵也行啊,你敢让我领兵吗?”
翁弭果然被他怼在那,说不出话。
乌骞追击:“都是臣子,你偏心哈苏我从不说,现在你不处置哈苏,不允许我回击,到底是我无用还是你眼里只有哈苏一人!做君王的人,没有宽大公正的心,怎么让我们臣子信服!”
这话说得非常对,说到了大家的心里。
兄弟相争大家可以不管,但是大王的偏心眼太明显了。哈苏所作所为已经明显影响国家朝局,怎么能依旧蒙蔽了双眼,继续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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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虐恋男配:翁弭的威势还是深入人心,虽然现在已经有人觉得不妥,但是在他的强势坚……
翁弭的威势还是深入人心,虽然现在已经有人觉得不妥,但是在他的强势坚持下,这件事最终还是没有处理结果,翁弭说:“涉及哈苏,又与之前两王纷争有关,那便等边关的调查来了再说。”
其他人无奈选择退让,暂时听从了翁弭的命令,顺着他的话,一切等金日将军回来再算总账。
但是第二天,有东边南边三个部落派人来到了王庭,他们一路招摇过市,对着翁弭、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道出来到这里的目的:“西夫人佑安公主为我们部落带来了先进的医术和织布的手艺,今年冬天我们部落的孩子全都活了下来,并且富裕很多,我们特意带着牛羊来感谢佑安公主,从此以后,但凡佑安公主所令,我们全部落必定听从!”
东南两处的部落势力一直是翁弭的弱项,好在那边军队不多,即便组织起队伍也不如北边牧民骁勇善战,曾经的王子都已经死了,翁弭原本打算用好处拉拢人心,不怕漠犁强大了,这些部落不归顺。
他的判断没有错,前世他就是如此,吸了佑安的血,养了漠犁不和的所有部落,让整个漠犁上下一心,强大之后直攻魏国。
但不巧,这一世跳过他直接施恩的佑安公主也是这么想的,并且直接去做了。
如今这些部落的确归顺得心甘情愿,但是,他们选择归顺他的王后佑安公主,而不是他。
夫妻同体,这种做法不算问题,前提是——翁弭和佑安没有不和。
现在两人闹得几乎撕破脸了,王庭的大臣们看着兴冲冲跑来的部落,沉默了。
大王,这有点尴尬啊。
你要不要去挽回一下佑安公主?
翁弭连假笑都笑不出来,盯着这几个刺头部落,前仇旧怨加在一起,真是恨不得把他们全都拉出去砍了。
这几个部落的人仿佛看不懂眼色、读不懂气氛似的,不顾翁弭和大臣们的沉默,继续提想法:“我们想当面拜见佑安公主,替我们部落上下,感谢公主恩情!”
翁弭张嘴拒绝:“你们远道而来,先去驿站休息吧,此事容后安排。”
这几人却一下子换了副面孔,疑惑地看着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见王后?我们进王庭时,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难道都是真的?”
昨晚的事情不一定传开,但是之前哈苏和乌骞、佑安的纷争整个王庭都传遍了,面对这些人的质疑,大臣们说不出话,翁弭恼怒:“什么不好的消息!让你们去休息还是害你们吗?你们未经王庭传召就擅自跑来,到底什么意图!”
“大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感恩王庭去年对部落的恩惠,这还错了吗?”
“对啊,我们不过想过上好日子而已,为了展示团结之心,还主动带了部落最好的牛羊马匹过来,这就是王庭对我们的态度?”
大臣们见状,惊得赶紧上前打圆场。
“误会,都是误会,你们想见王后随时能见,大王也是为你们着想。”
“那我们现在就要见!”
漠犁统一不过二十几年,部落之间的关系和中原朝廷完全不一样。它就像一个部落联合国家,部落归顺王庭,但是内部却自治,因为刚建立的草原国家本身也没有完善的统一制度。这种部落独立又联合的局势,就意味着每个部落,尤其是大型部落,在王庭都有一定地位,说话做事举足轻重。
东边南边都有大部落,即便中等部落,联合起来影响力也会很大,在对方明明没有反心、甚至主动示好的时候,翁弭不该将人逼得逆反。
大臣们都是这样想的。
毕竟佑安公主很好,和大王也不过一时纷争,只要继续做一对夫妻,这些都是漠犁的好处啊,一个锅里的事情,何必争执呢?
但是翁弭不觉得,他眼中,佑安本该是个死人了,如今死人获得了这么多支持,还能死透吗?
当然死不透了。
佑安笑着接见了三个部落的代表,并且在一番主客皆欢的交流后,他们送给西夫人一共三十个侍卫,这三十人从此脱离部落,全权听从西夫人调遣。
西夫人身边有自己部落的人,这些人将来得到提拔,立下功劳,成家立业,回哺部落……这是另一种方式的“合作联姻”,是草原上经常有的举动。
却又变相给翁弭制造了巨大的阻碍。
他想杀人灭口,这要杀的人越来越多,还怎么灭口?
而且,翁弭使用拖延战术,想保住哈苏,这拖延战术也给了佑安机会,三天后,又有东南两处的部落进王庭了。
和上一回一样,他们也是来表示忠心、献上礼物的。
当然礼物献给大王,感恩之情向西夫人表达,见了面又留下几人交给西夫人调遣。
翁弭坐不住了,知道和佑安商量无用,直接下令王后不能拥有私兵,要求这些人全都编入侍卫军中。
王后不能有私兵这种规定,是从未有过的,但大王既然下了令,自然要执行。这执行就牵扯到了同样拥有和亲带来月奴私兵的灵云。
不知怎么的,一直和翁弭一条心的灵云,突然拒不配合,拿出了当初和亲时两国说好的约定,不肯交出私兵一人。
乌骞和佑安见状,自然按兵不动只看灵云那边的结果。
虽然挺意外灵云会反抗,但是说真的,两人在帐子里当真笑了一回。
后院起火,翁弭是真活该啊。
灵云和翁弭闹了近十天,翁弭的指令依旧无法执行,终于体会到腹背受敌的翁弭难得迎来一个好消息,金日将军要回来了。
金日将军到达王庭之前,被人半路拦下,以无人知晓的方式来到了翁弭面前……
又过了三日,金日将军大张旗鼓回到王庭。
这是一场所有人在场的大议事,就连以“养伤”为名软禁在营帐里的左贤王哈苏也来到了现场,乌骞、佑安与他对坐两边,上头坐着翁弭,下面站着大臣们。
为首的正是边关调查回来的金日将军。
翁弭神色平静地问金日将军:“金日,你去边关调查哈苏滥杀魏人一事,可有结果?是否真有其事?”
金日将军看看翁弭,再看看左边的哈苏,看看右边的乌骞佑安,态度显而易见的犹豫。
他越这样犹豫,众人的好奇心就越高,全场的目光都盯到了他的身上。
翁弭一脸大方:“你大胆地说,说出真相,本王恕你无罪,谁也不能怪你!”说完,目光瞥向乌骞。
乌骞八风不动,耐心地看着金日将军,等着他的回复。
金日将军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是最大的礼节,他一个调查案件的臣子照理不必如此。
大帐里顿时有了议论声。
金日将军愧疚地看着翁弭,在他越来越想杀人的目光下,一脸为难地回禀:“回大王,哈苏在边关确实几次掳杀平民,还以虐杀俘虏为乐。这平民俘虏不止汉人,也有一部分月奴人。”
他双手递上早就写好的折子:“哈苏驻守三国交界边境,为了战功,几次主动骚扰别国国土,引起小规模纷争,输了隐瞒不报,赢了就上报王庭讨下功劳,攒下战神之名……”
哈苏听得暴怒:“金日你这个小人!你诬陷我!”
翁弭也目光黑沉沉地盯着地上的人,不接折子不说话。
但大帐内却已经哗然。
哈苏的战神之名竟然是这么得到的吗!
太可耻了!
突然,一声不屑的嗤笑响亮响起。
大家看向了嗤笑发出来的位置,乌骞好整以暇地端坐着,挑眉看着哈苏和翁弭:“于你不利的,便是诬陷。大王觉得呢?”
翁弭冷冷看他一眼,重新盯住了金日:“你之前见我不是这么说的。”
佑安直接插话:“为何金日将军会提前见大王,这次不该是他回来后第一次进庭帐吗?”
翁弭:“我做事还要提前告诉你?”
佑安冷笑:“当然不用,你要保下哈苏,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摆这么大个排场逗谁开心呢?直接说就是,拉着我陪你演戏,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说着,起身离座,打算走了。
金日将军立刻高声呼喊:“我说的都是真话!与我随行的人都能作证!他们没有见过大王,今天才回到王庭,你们可以审问他们!”
“是要审一审,我也想听一听。”突然,帐外传来一个女声。
是灵云。
帐帘被掀开,她盛装逆光站在那里,看着上座的翁弭:“我听说,哈苏也杀了月奴的平民?”
翁弭低喝:“你这时候来闹什么?”
灵云眼神有一丝受伤:“我是月奴的公主,为月奴平民而来,你说我在闹?”她伸手直直指着哈苏,“他就这么重要吗?连我这个妻子都要往后退一步!”
灵云一加入,哈苏和翁弭彻底成了孤立无援的人。即便是忠心于他们的大臣,这时候也不敢说话了,因为灵云和翁弭是一家,闹到最后,他们站队的人反而会里外不是人。
这都是曾经的经验。
翁弭对灵云很失望,他没想到,压上最后一根稻草的人,会是灵云。他为了她,为了他们的承诺和感情,付出那么多,百般周全,十分辛苦,而她轻易就站在了他对立面。
灵云对翁弭也很失望。翁弭是姑姑的儿子,是她的丈夫,但是现在的他为了弟弟和政治利益,可以无视月奴的平民被哈苏随意杀害。佑安说的那些话,她当初有多自信,现在就多么不确定,不确定翁弭会不会有一天,不顾她和孩子,和月奴敌对。
乌骞神奇地看着这一幕,这一世如此顺风顺水,这两人却比上一世更早出现了信任裂痕。
现在,场上众人好像都成了背景板,大帐内,是这对恩爱夫妻的对立和互虐,其他都退到一射之地了。
哈苏看着这一幕,怒火冲到脑门,不顾伤腿愤怒地站起来:“我说了,我没有杀月奴人!都是金日这个狗杂种泼的脏水!”
佑安嘲讽:“你现在自然百般狡辩,金日将军有证据,你有吗?”
哈苏涨红了脸满是凶相,那个架势仿佛随时要冲过打她,喊得声如洪钟:“我不用狡辩,我是杀了汉人,因为汉人低贱!但我没有杀月奴人!”
佑安勃然大怒,直接冲过去给了他一巴掌,一脚踹上他的伤腿,将他踹得单腿砸在地上,转身看着所有人:“你们告诉我,汉人和月奴人到底一不一样!今天不管哈苏有没有杀月奴人,我就问你们,他亲口说杀了汉人,你们治不治他的罪!”
翁弭看着这一幕,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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