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再去医馆


    申时末,林霜来找江怀贞。


    推开门的时候,见她靠在稻草床上,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


    林霜立在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初见江怀贞的时候,她站在窗子外,淋着雨,也是一贯的冷漠。那时候的冷漠中,眼底还带着白天里第一次行刑时候遗留下来细微的惶恐。


    万幸的是,相处的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开始从当初那样的冷漠中走出来,卸去了那一层硬邦邦的表面后,她会笑了,会体贴和关怀。


    可眼下,却露出这样迷茫而又失落的表情。


    林霜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中,洪水过去的时候她似乎还好好的,好像……是自己与她表白之后,她才开始变得这么不正常。


    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江怀贞才会变成这样,林霜心里瞬间不是滋味。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敲了敲门,挤出一个笑容,叫了一声“江姐姐。”


    坐在窗边的江怀贞听到“江姐姐”这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站起身问道:“可是忙完了?”


    “忙完了,回家吧。”


    江怀贞嗯了声,从屋里头走出来。


    林霜侧身让开,没有像以前那样挽住她的手。


    江怀贞低下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手腕上,最后扫在地面的落叶上。


    两人并肩而行,朝医馆后门走去。


    早上林霜一个人出来,因此没有挂上车厢,等马儿牵出来后,她冲着江怀贞道:“你腿背受伤,我坐前边吧,免得碰了你伤口。”


    说着将她的拐杖收起来,率先上了马。


    江怀贞右腿受伤,不好着力,握住她伸出来的手从左边上马,坐到她的身后。


    “腿还好吗?”


    “还好,已经结痂了,没有那么娇气。”


    林霜便不再说什么,冲着边上的小伙计告辞之后,便拉住缰绳,微微一抖,随着“驾”的一声,惊雷迈开腿,朝外边走去。


    往时江怀贞没受伤的时候坐在前面驾着马儿,林霜都是抱着她的腰,紧紧贴在她后背,享受着隐秘的亲近感。


    如今位置换过来,又加上两人之前发生那样的事情,气氛有些尴尬。


    她以为,既然江怀贞不喜欢女子,按照她的性子,应该会尽可能地避开和自己的接触,最多就是拽住她的衣裳而已。


    没想到马儿四只蹄子一跑开,对方两只手便缠上来,捉住她的细腰。


    林霜身子一下子紧绷起来。


    这人不仅捉住她的腰,身子还贴了上来,软弹的触感印在后背,随着马儿的奔跑,震颤碰撞着。


    林霜感觉自己整片后背几乎被炙热灼伤,她不知道自己以前坐在后边的时候,江怀贞是否也是这样的感觉。


    但她觉得大抵是不会的,因为江怀贞又不喜欢她,贴得再近也不过是两坨肉,和手脚肩头的碰触并无二异。


    她微微有些沮丧地放松着身子,任由两人就这么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家。


    下马,刚想转身去扶江怀贞,却发现对方已经一个利落地下来了。


    门口的萍儿见她们回来,兴奋地跑上来,一把抱住林霜的大腿,仰着头撒娇道:“霜姑姑……”


    林霜几日不见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想不想姑姑?”


    “想的啊,每天都好想呢,可是姑姑好忙啊。”


    林霜牵着马儿往棚子里走,小家伙跟屁虫一般跟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诉说着这几天的相思之情。


    江老太倚着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下马,冲着朝着她走来江怀贞撇了撇嘴:“我咋看咋不对劲,你去医馆找她,咋跟着去娘家哄媳妇回来似的。”


    江怀贞脸上表情一僵,没有搭话,径直进了屋里。


    江老太骂道:“又一副欠揍的模样,我看你真是欠揍。”


    林霜回来就去灶间做饭,萍儿围着她团团转,江怀贞也帮忙淘米。


    “你手还不能沾水呢,别碰水。”


    “右手而已,也已经快好了。”江怀贞说着,熟练地用左手淘米,再单手把水倒掉,加水,盖盖,端到炉子上。


    林霜这才想起自己三天没回来了,却没见一件脏衣服,于是问道:“这几天都没换衣服?”


    江怀贞暼她一眼:“我身上很臭吗?”


    “那倒没有,香……就是你手受伤了,奶洗的?”林霜说着,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腿边的萍儿。


    江怀贞不悦道:“我是那种让七旬老太和四岁小孩去给家里洗衣服的人吗?”


    林霜听她说到这儿,内疚道:“怪我不回来,让你辛苦了,单只手还得洗衣服。”


    江怀贞不甚在意道:“这天底下也不是人人都有完好的两只手,衣服再脏,用皂角泡久一点,稍微捶打一下就干净了。”


    说着弯腰去抱柴火,帮忙生火。


    林霜道:“你伤没好,歇会儿吧,这些我来做。”


    江怀贞道:“你累了一天了,我让你回家,不是叫你回来伺候我们……我要是炒菜好吃,也不会让你再辛苦弄菜了。”


    “我喜欢给你们做饭吃,才不觉得辛苦。”林霜道。


    江怀贞眼睫微微一扇,快速地瞟了林霜一眼道:“等我手好了,我会学着做菜。就像当初做酱饼子那样,看多了,练多了,就会了。”


    林霜听她这话,心里一阵酸酸涩涩的,不知道对方想学厨艺,到底是为了撇开干净尽量不麻烦自己,还是真的体贴。


    “我就是这段时间去帮一下忙,又不是不在家,做什么要让一个不擅长烹饪的人学做菜?”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一直辛苦。”江怀贞道。


    林霜没吱声了。


    但抛开这些不说,江怀贞今天确实体贴乖顺得过分,一大早天不亮就进城,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她这是担心会像小时候那样被人屡屡抛弃,于是才采取了这样的迂回策略。


    林霜心里微微叹息,她想说,不必这样,只要你是江怀贞,就算你不爱我,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但这种话,说了江怀贞未必会信,毕竟一个心里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只有自己亲自去确定,别人如何说,或者当事人如何解释和承诺,都无法抵消她心里的那种随时随地要失去的感觉。


    而对于这样的依恋,林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今天没有买肉,她简简单单地炒了个韭菜鸡蛋和一个汤,配着粥喝。


    她们如今是不差钱了,但林霜和江怀贞都不是高物欲的人,过惯了苦日子,往时怎么来,如今还是怎么来。


    萍儿一边将鸡蛋往嘴里扒,一边问道:“霜姑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好些天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呀。”


    林霜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可,这几天在医馆都习惯一个人睡了,如今回来,要是还和江怀贞同睡一榻,免不了触景伤情心烦意乱,和小不点睡老太太这边,心里清静,倒也挺好。


    正要开口,一旁的江怀贞却已经出声了:“不可以。”


    萍儿不满道:“为什么啊?”


    江怀贞没有回答,低头吃饭。


    林霜心想这大概是江怀贞的疑心病又犯了,于是冲着萍儿道:“今天姑姑好累,就先不陪萍儿睡了,改天,好吗?”


    萍儿一听说她累了,赶忙道:“那姑姑好好休息。”


    江老太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忍着话忍得很辛苦。


    和萍儿睡觉难道不是休息?


    她总觉得哪里诡异,又说不出来。


    直到晚上睡下。


    林霜上了床后,便安安静静地躺下。


    以往她抱着私心,少不了要赖着江怀贞撒娇说话,如今两人之间的事情捅开,知道自己没可能了,她便放弃了自己那愚蠢又卑劣的勾搭方式,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不吱声,慢慢酝酿着睡意。


    只是这么一个心仪人就活生生地躺在身边,多少还是有些撩人心扉。


    她翻来覆去了一会儿,觉得背后有些痒,便伸手去挠。


    但痒的地方在背后,蝴蝶骨上边,挠不到。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撩起她的衣裳,伸了进去,短平的指甲和粗糙的指腹掠过,力道舒适地搔了几下。


    林霜顿时浑身舒畅。


    耳边却传来低低的声音:“痒怎么不叫我?”


    林霜没想到这人会主动帮她,还问这种问题,干笑了两声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没有……”声音有些硬,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林霜觉得自己耳朵肯定是感觉出了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察觉出这人有些委屈,她应该巴不得不要和自己有身体接触吧。


    试想哪个人会愿意让自己不喜欢的人整天黏着,碰这碰那的?


    “已经不痒了,睡了。”她说道。


    江怀贞没说话,收回手。


    林霜在药店本来就忙了一天,痒痒挠得舒服了,这么一闭上眼睛,竟就睡了过去。


    旁边的江怀贞听到身边没了动静,瞥了一眼她紧闭的眼皮,又继续摇了一会儿的扇子。


    过了大概一刻钟,感觉身边呼吸越发均匀绵长,确定林霜是真的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往里边挪了进来,贴着纤细玲珑的身子躺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她脑袋搬到自己的肩上,搂进怀里。


    感受着颈间拍打着的细细的呼吸声,闻着对方从领口处漫过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轻轻闭上眼睛。


    第72章 只有你


    林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江怀贞的臂弯里。


    江怀贞睡觉素来规矩,是不可能会主动抱自己。但自己这种心有所属的人,心上人就在旁边,怎么能克制得住?


    她心里臊得不行,趁着对方还没有醒来,小心翼翼地从对方的怀里挪了出来。


    等她换好衣服,江怀贞也适时“醒”来,问道:“今天还要去吗?”


    “要去,你今天就别去了,我晚上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家。”林霜说着,出门去洗漱。


    萍儿在屋里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跑出来和她一起洗漱。


    “姑,昨晚上睡得好吗?”


    “睡得好,萍儿呢?”


    “我也睡得好。”


    “那萍儿好好在家陪着奶,姑姑晚上忙完就回来了。”


    萍儿赶忙乖巧点头。


    林霜没想到,自己早上明明嘱咐了江怀贞今天不用过来了,可过了晌午,这人还是来了。


    倘若她是因为喜欢着自己,来迎送自己回家,林霜巴不得。但眼下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想,林霜并不好受。


    于是对上她的时候,语气也不禁有些重:“早上不是说让你别来了吗,怎么又来了?”


    江怀贞眼睫微垂,回道:“想等你一起回去。”


    林霜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我晚上会回去,我又不会跑哪儿去。”


    江怀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霜见状,心一下又软了起来,放低声音道:“你身上伤还没好,这样奔波来回,我也不放心。”


    “已经不碍事了。”江怀贞说道。


    林霜看着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当真是一只被抛弃的小鸡,罪恶感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心底,想着昨日在那小屋子里她那迷茫又落寞的眼神,软了语气道:“那我找个凳子放在门口,你就坐门口等我好不好?”


    江怀贞轻声回:“好。”


    林霜对这样子的江怀贞完全没有抵抗力,目光在她那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扫了过,咬咬牙,转身去搬了一张有靠背的椅子放在门口的大树阴凉处。


    “坐这儿吧,有什么就叫我。”


    江怀贞点头,像一只巨大又温顺的狗子。


    林霜恨不得对她狠狠吸上一口,但她不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又进了蜜炙房,继续忙活。


    江怀贞坐在门口的大树下,看着太阳的光影顺着房屋和树顶不断地变化,鼻尖传来炙房飘来的蜂蜜和草药混合着的香味,再一次陷入过往的思绪中。


    耳边是母亲和父亲无休止的争吵声。


    相互指责,最后竟不顾体面地厮打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尖叫声响起,尖刀刺入皮肉“哧”的一声……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任由鲜血漫过自己的鞋底,直到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怀贞——怀贞——”


    她抬起头来,阳光射进眼睛里,有人在光影里站着,见她没有回应,随后俯身下来,面容放大。


    “太阳照到这一边了,你怎么不知道换地方?是不是被晒傻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林霜,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林霜没想到江怀贞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是说实话,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觉得一直被自己喜欢是一种困扰。


    可是要让她说违心的话,她又说不来。


    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江怀贞,如何还能说出喜欢上别人的话来?


    她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


    江怀贞闻言,默默地站起身,或许被晒久了,她感觉有一阵眩晕。


    林霜赶忙将她扶住,等她等站稳了,才弯下腰,将椅子往大树的另外一边树荫那里抬,牵着她走过去,坐下来。


    她看出江怀贞的不对劲,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问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正好咱们就在医馆,去给大夫看看,好不好?”


    “没有哪儿不舒服,”江怀贞摇了摇头,“你去忙吧,我刚刚是有点睡傻了。”


    “昨晚上又没睡好吗?”


    “还行,就是春困秋乏,入秋了,有点乏累。”


    林霜没有办法,伸手给她理了理长发道:“再等半个多时辰,咱们就回家,好吗?”


    “好,你慢慢来,我不着急。”


    江怀贞说完,靠在椅背上。


    林霜以为,江怀贞这段时间的异样,是因为自己之前贸然跟她表白心意给造成的。


    直到晚上,江老太趁着她去洗澡的时候,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那犟丫头怕是有心上人了。”


    她心里的那一面墙轰然倒塌。


    自己苦苦守着的高岭上的一朵雪莲花,如今却对旁的人生出了爱意,这让她情何以堪?


    怪不得她这几日情绪会如此反常,甚至还有些惴惴不安,试想一个人心里有了别人,但又被另外一个人表白心意,还要担心着拒绝了其中一人导致对方爱而不得离开了,如此两边撕扯,怎会不迷茫怎么会不安?


    林霜只觉得一颗心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捣着,扭着,掰着,撕着,支离破碎了。


    江怀贞不爱她,她能勉强能说服自己忍一忍等一等,可她居然爱上别人了,这让她如何忍?如何等?


    她牙关相抵着,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滋味。


    天色已经暗下来,江老太个子矮,也看不到她眼底的悲伤,仍絮絮叨叨交代着:“你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挖到点什么,至少能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咱也好托人帮忙掌掌眼,看看那人品行怎么样。”


    “哎,我从来没看过她这样,为了那个人,她还哭上了……”


    林霜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至少当下,她还是无法接受江怀贞爱上别人。


    她不知道江怀贞爱的到底是谁,竟然还为那个人流眼泪。


    她嫉妒极了。


    她心心念念的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爱别人,还爱得这么深刻。


    “你们年纪相当,她说不定会更愿意跟你说,你好好开导她,天底下又不是每个人都跟她那个死爹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林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老太太的。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死死地盯着江怀贞的背影。那人正坐在床边梳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发梢随着梳子的动作轻轻晃动。


    “奶说……”林霜声音发紧,“你有喜欢的人了?”


    江怀贞背后一僵,梳到一半的梳子停下来。


    林霜见状,整颗心像被钝刀一点点割开。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发烫:“你也别担心……这世上,白头到老的……也不是没有。”


    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轻,感觉整个人几乎要碎掉。


    梳子终于又动了起来,一下,两下。


    林霜见她不答,抹了一把眼睛道:“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奶想找人帮你掌掌眼,你年纪也不小了,她不愿你再拖下去了……”


    “你也想知道吗?”江怀贞突然开口。


    林霜的眼泪终于滚下来:“想吧,至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我也好死心了。”


    江怀贞转身,眼底是她看不透的情绪:“知道了,你还要……死心?”


    林霜听到她这话,又被她看到自己红着眼睛流泪的窘样,心里也来了气,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江怀贞,你怎么这么自私,有了心上人还不够……”


    “还是说,你也想享齐人之福?”


    江怀贞原本有些凝重的表情在听到这话后,紧蹙的眉头却缓缓放开。


    “我没有要享齐人之福,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


    林霜闻言,微微一错愕,随后双目通红,抓过旁边的枕头往她身上丢去。


    “你滚——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不许在我面前提那个人——”


    醋海涛天,她不想听,不想听了。


    江怀贞接住她丢过来的枕头,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等到了床边,便去抓她的手。


    林霜往床里边退去,挣开她的手。


    “你别碰我——”


    江怀贞并没有放手,她用力地捉住林霜的两只手,包在掌心,看着她道:“没有别人,从来没有过别人。”


    林霜瞪大了眼睛。


    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此至终就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林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满眼都是自己。


    她的心噗通噗通狂跳了起来,莫大的喜悦朝她冲击而来,她几乎没办法遏制在一瞬之间涌上来的情感。


    “那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江怀贞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道:“我性子沉闷又无趣,也不会赚钱,名声更是糟糕透顶……还有……我亲生父母发生了那样的事,我怕有一天……我会像我娘一样疯……我更怕……你会像我爹一样走……”


    林霜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委屈极了,冲着她哭道:“江怀贞!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亲生父亲一样薄情寡义!”


    “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我们都还没在一起,你连试都不敢尝试一下.……就判了我死刑……”


    江怀贞看着她泪珠滚下来,心痛得不行,再也顾不上其他,朝床里爬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一颗心跟着剧烈地颤动着。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她终究还是太爱自己,太害怕受伤了,所以提前退缩。


    以为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


    可悲的是,她所认为的那种简单又长远的关系,背后却压抑着时刻想着喷涌而出的爱意。


    她忍得辛苦,林霜因此被推开,亦受了伤。


    她伤害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惩罚我吧……”她贴着林霜的耳畔呢喃,“怎样都行……”


    林霜紧紧抱着她,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


    江怀贞疼得胳膊一颤,却抱得更紧。


    耳边是低低的啜泣声,温软的身子缩在怀里,带着委屈,带着顺从,和依恋……她终于没忍住,低下头,抬起对方尖细的下巴,吻住了那微微张开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亲亲][亲亲][亲亲]


    怀贞这张嘴,第一次发挥了作用,以后多练习就好了


    第73章 假期快乐呀


    林霜两世为人,从来没有被这样亲密对待过。


    她承认,自从对江怀贞动了心思之后,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她们之间的亲密行为,可想归想,想象中的感觉从来没有现实来得这么强烈。


    当江怀贞含住她嘴唇的那一刻,她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往上涌,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紧紧抓着对方的肩膀。闭上眼睛,被动地承受着对方动作。


    早就忘了刚刚自己还在生气,还在哭泣。


    只知道,江怀贞其实是喜欢自己的,她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的眼泪是为了自己掉的。


    没有别的人。


    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席卷全身,让她此时尤其倚赖江怀贞,也格外贪恋对方这个时候给予的哪怕只是一丁点的亲密互动。


    但江怀贞给的很多,她完完全全地亲了过来,她们无比亲密地贴在一起,入侵着彼此私密的领地。


    但在情感上几乎书一片空白的两个人,会的却不多。尤其是江怀贞,她自小就在山谷里长大,大部分时间面对的是江老太,没有朋友,也很少与外人接触,没人给她这方面的启蒙。


    林霜心里边的年纪要比她大,又身处秦家那样的大染缸,知道的要稍微多一些,不过也是道听途说,真正实施,还是头一回。


    懵懵懂懂的两个人,只是依靠着本能,探索着彼此的唇,根本不知道还要再往里边一步。


    但仅仅只是嘴唇的唇面的摩挲,已经带给她们足够的震撼。


    江怀贞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歪着头,含着她的上唇,再去吮那一片下唇。


    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直到林霜被她亲得嘴唇发麻,发出抗议,她才松开嘴巴。


    两人额头相抵,粗粗喘着气。


    林霜舍不得放开她,依旧捉住她的双臂。


    江怀贞见状,将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平复着呼吸。


    虽然还亲密地贴在一起,却害羞着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好半天,林霜才开口道:“奶有句话说对了……”


    “什么话?”江怀贞开口问道,声音有点哑。


    “说你就是个锯嘴的葫芦。”


    江怀贞轻笑,搂住她肩头的手掌紧了紧,却也没为自己辩驳什么,只是侧着头,脸颊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林霜喜欢此时两人亲密无间的亲密感,仰起头问道:“你明天还去医馆接我吗?”


    “去的,你在那儿做多久,我就每天都过去。”


    林霜心里甜似蜜,倚在她的怀里不舍得离开,脑袋蹭着她脖颈处,问道:“奶怎么会知道你有心……喜欢的人?”


    想到江老太傍晚时候说的,江怀贞有了心上人,林霜此时想起当时情形,仍是呼吸一滞,难受得不行。


    江怀贞听到她这句问话,停顿了好久,好半天才道:“你好些天不回来……我心烦意乱,被她看出来了,只是我没告诉她那个人就是你……”


    “你也会心烦意乱吗?”林霜咬着唇,抵着她的颈边。


    “会的。”


    林霜多想她能多说一些,她爱听这些甜言蜜语,可这人却话少得要命,估摸着是害羞,也是性子使然,只好不去逼迫她。


    “你明天要是去医馆……不要去那么早嘛。”


    “怎么了?”


    “因为想让你多睡会儿,你这几日都没有睡过好觉。去那儿坐着没事干也不舒服,我虽然想见你,又不想你不舒服……你可以去接我回来就好了。”


    江怀贞唔了一声:“那我下晌过去,上晌在家帮奶干点家务活,好吗?”


    “好,”林霜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完美,“咱们再买一匹马吧。”


    “不用,”江怀贞摇了摇头,“我没有要去哪里,正好身子快好了,锻炼锻炼,我慢慢走过来,要么坐驴车也行,晚上咱们再一起回家。”


    林霜想了一下觉得也行,她想和江怀贞同骑一匹马,以后要是有需要再说吧。


    断断续续地聊了好一会儿,眼看时候不早了,两人熄了灯躺下来。林霜抱着身旁的女人,脸颊挨在她肩膀上,心里仍亢奋不止,听到江怀贞说“睡吧”的时候,捏着她的手臂道:“还不想睡。”


    江怀贞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问:“不想睡还想做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想睡啊。”还想和她做着刚才那种羞羞的事。


    只是刚刚吮得太久,嘴唇有点疼。


    可就算是疼,也阻止不了她对那种荡漾的感觉的向往。


    初尝情.事,食髓知味。


    还只是亲吻,已经让人欲罢不能。


    好在江怀贞是懂她的,放下蒲扇,凑过来,再次轻轻含住她的唇。


    如此再三,时至夜深,终于放过彼此,相拥睡去。


    第二天醒来,想起昨夜互通心意的事,不知为何,又羞得不行。


    直到萍儿哒哒哒地从隔壁跑来,探着头进门,问:“姑姑,起来了吗?”


    小孩子早睡早醒,精力旺盛得很,自不是这些熬夜的大人能比的。


    原本从背后抱着她的江怀贞缩回手,平躺回床上。


    林霜两只耳朵烫呼呼地坐起来道:“起了呢,你怎么起那么早?”


    “醒了就起了啊。”


    萍儿见她起来了,便跑进屋来。


    林霜拢着素白色的里衣下床,寻找衣物换上,拉着她的手出门去洗漱。


    江怀贞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年轻人贪睡是常事,老太太病好后,早上都是她起来煮的早饭,冬天多是煮面,夏天一般煮粥,一大锅,能吃一天。


    这几天林霜出去早,有时候老太太煮得晚她就不吃了。


    但今天她想多和江怀贞多待一会儿,便没急着出去,帮忙着炒了个咸菜送粥。


    四人坐在一起喝粥的时候,老太太不住地往她这边看,大概是想从她这儿知道,昨天让她打探江怀贞心上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林霜趁着江怀贞起身舀第二碗粥的时候冲着老太太道:“没问出来。”


    说的时候,有点心虚,但不多。


    江老太嘀咕道:“这丫头藏得这么深?”


    吃完早饭,林霜就得出门了。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江怀贞,才抬着腿往马棚走去。


    江老太转身去灶间洗碗,江怀贞这几天手刚结痂,这点小活儿她倒是能干。


    江怀贞抬眼看了一下林霜的背影,支开萍儿,跟了上去。


    林霜刚把惊雷放出来,就见江怀贞走过来。


    她现在已经不拄拐杖了,穿着一套米黄色的薄衫,身姿高挑,面容俏丽,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怎么来了?”


    江怀贞道:“来送送你。”


    林霜心里泛着甜意,别别扭扭道:“又没去哪儿,还要你送……”


    江怀贞咬着唇,转头看了眼房子的后门,萍儿和老太太都没出来。林霜看着她望着那个方向,也不知道她和自己想的是不是一个意思,脸上热气上涌,嘴唇动了动道:“我走了。”


    可脚下却不舍移动半步。


    见江怀贞没说什么,只得牵着马准备走人。


    没想到走到江怀贞身边的时候,被她一把捉住空着左边手腕。


    还来不及说话,肩膀便被对方搂住。


    温热的呼吸逼近。


    嫣红的唇也盖了下来。


    林霜心里怦怦直跳,环住她的腰,闭上眼睛。


    唇面相碰,便如磁铁一般,紧紧地吸在一起。


    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不过也就一刹那的时间,远处哒哒声传来,有个小人朝马棚这边跑来。


    林霜不得不睁开眼睛。


    江怀贞松开了唇。


    长长的银丝被拉开,落在林霜的眼里,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


    赶忙抬起手欲盖弥彰地抹了一下嘴巴,轻咳一声道:“我走了。”


    江怀贞目光仍流连在她的唇上,嗯一声道:“我下晌去接你。”


    “好。”


    林霜说着,赶忙翻身上马,冲着正朝她们跑来的萍儿道:“萍儿,姑姑走了,晚上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呀。”


    萍儿开心地蹦起来,喊道:“姑姑,要吃乳糖,好吃的乳糖和芋头糕。”


    林霜笑笑:“好嘞,一定满足咱们的小萍儿。”


    说完,目光掠过一旁的江怀贞,驾着马,朝前面道路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雨了,喜欢雨天


    假期睡觉起来就能看了,开不开心[星星眼]


    第74章 糖醋排骨


    得到爱情滋润的林霜,今日干活格外有干劲,跟她一起搭伙的小伙计阿来也忍不住打趣道:“林姑娘,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看你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林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


    说完自知失言,笑道:“家里新买了两头猪,眼看年底就有年猪可以吃,心里高兴。”


    对活了两辈子的人来说,回答这种问题都是信手拈来,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只会让彼此相处得更加融洽。


    阿来也是清贫人家的孩子,闻言笑道:“那可真好啊,我们家今年也养了年猪了。”


    江怀贞是申时两刻到的,到了之后径直去了炙房,一敲门,林霜便出来了。


    两人视线一对上,不由自主地又迅速躲开。


    林霜目光掠过对方那绯红的耳根子,心里甜蜜的同时,底气又足了起来。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难道还怕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等看到她身后椅子上的东西,问道:“你去买东西了?”


    江怀贞点头:“你早上不是答应萍儿要给她买乳糖和糕点吗,我怕你待会儿忙不过来,就先去买了。”


    林霜见她体贴又周到,哪里还能矜持得住,黏过来道:“江怀贞,你真好。”


    江怀贞抬起手,将她垂下来的一缕发别到耳后道:“去忙吧,我在外边等着你。”


    林霜嗯了声,这才转身回了炙房。


    又忙活了大约一个时辰,总算把今天的活儿给干完,收拾东西正朝外边走的时候,听到外头有笑声传来,出来一看,是薛鸾来了。


    正和江怀贞在说话。


    见到林霜出来,薛鸾嘟着嘴道:“霜姐姐,怀贞姐姐也太好了吧,还特意来接你回去。”


    林霜笑笑:“她进城买东西,顺路过来这里等我一起回。”


    “顺路都顺三天了,”薛鸾啧啧两声,“要是有这么个人愿意天天来接我,我说什么要嫁给他。”


    旁边的阿来笑道:“怀贞姑娘可是个女子,她再怎么体贴你也不能嫁给她呀。”


    “怎么不能,”薛鸾抬着下巴,“只要怀贞姐姐愿意,我现在就嫁给她。”


    林霜瞥了江怀贞一眼,开玩笑道:“瞧你这张脸,给你招惹了多少桃花运。”


    江怀贞道:“脸不能当饭吃,等她们长大了以后就知道了。”


    薛鸾夸张道:“脸咋不能当饭吃?对着这张脸,我一顿饭能多吃一碗米饭。”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个声音:“你一顿吃得已经够多了,再多吃一碗米饭,不知道要胖成什么样。”


    薛鸾闻言,连连跺脚,羞恼地叫了一声“娘”。


    林霜笑道:“薛夫人来了。”


    薛夫人跟着婆子一起来,进门就冲着林霜道:“幸亏有你帮忙,这几日药铺子总算能正常运转,你们俩今晚就别回村了,去家里吃饭吧。”


    林霜这会儿只想着和江怀贞待一起,笑着回绝道:“夫人不必客气,我奶已经在家备饭了,今天得先回去。”


    家里老人等着,薛夫人不好强求,只得笑笑道:“行吧,反正咱们来日方长,我也不押着你非吃今天这一顿饭不可。怀贞的伤怎么样了?若是还用药,就去让老杨开方子,需要什么药,尽管自己拿。药库也有人参,回头我跟何掌柜说一声——”


    江怀贞忙打断道:“先前薛大夫已经送了人参,这几日煎药喝了,伤口已经痊愈,还没能当面致谢。如今既已好全,药材珍贵,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


    薛夫人叹道:“你们跟我客气什么,这次发大水,你们救了那么多人,拿多少人参都不为过。”


    见二人不收,只得道:“天色也不早了,就不拉着你们说话了,快回去吧,免得老太太在家里等急了。”


    二人这才与她告辞,提着东西去马厩,上马归家。


    马背上,林霜倚在江怀贞怀里道:“这两天得空了就去看房子吧,在城里有个小院,天黑了也不怕他们关城门。等安了家,把奶和萍儿也接过来,想住哪边住哪边。”


    江怀贞坐在她身后,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温声回道:“好,都依你。”


    ……


    回到家里,萍儿听到马蹄声,从屋里跑出来。


    林霜怕惊雷踩到她,大老远就勒停了马,黑色的单眼骏马昂首阔步走近,林霜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把一大包东西给解下来。


    “来吧,把你的乳糖和芋头糕给拿走。”


    萍儿蹦蹦跳跳跑上来,接过林霜手里两个小包。


    “姑姑真好。”


    “去,给奶也分一点。”


    “好哒。”


    江怀贞下马,牵着惊雷往马棚去,林霜提着剩下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江老太坐在门口望着她们,问道:“买了什么好东西?”


    萍儿上前献宝,林霜抬了抬手里的东西道:“买了排骨和猪三鲜。”


    “排骨咋做?”


    “奶想咋吃?”


    “能弄点甜的不,嘴巴有点苦,想吃点甜的。”


    “怎么不能,就做糖醋排骨,三鲜煮个汤,再炒个青菜就够了。”


    林霜原本要做红烧排骨,不过两样也没相差多少,老太太想吃甜的,家里小的也爱吃甜的,便做甜的。


    说着提着食材去了灶间。


    这次买的猪三鲜是猪肉、猪肝和粉肠,粉肠得仔细洗过,排骨也得砍成小块泡一下血水。


    刚淘好米,江怀贞便进来了,洗了手道:“我来砍排骨。”


    林霜手上动作不停:“你手还没好全呢,碰了一手油又得洗来洗去,去生火吧。”


    江怀贞没再坚持,转身去灶前生火。


    林霜忙活着,直到现在她还是感觉到像是在做梦一般。


    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了。


    前世她们两人一个性情大变,一个身残腿断,在这个山谷里面相依为命,最后一个自戕另外一个也不知结局如何,如今却是凑成了一对儿。


    江怀贞往炉子里加好柴火,站起身,走到她身后道:“晚上要煮什么青菜?我去拔。”


    “大白菜就好了,”林霜回道:“顺便摘点黄菜叶回来喂猪。”


    江老太这些天身子好了,闲不住,早上起来就会带着萍儿出去拔野菜来当猪草,顺便喂喂兔子,可野菜哪里比得上大白菜鲜嫩。


    江怀贞应下,胳膊擦过她的肩膀,从后门往菜地里去。


    林霜如今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被她胳膊轻轻一撞,心里便摇曳半天。


    萍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扑到她身后抱住她的大腿,拿着一颗乳糖踮着脚往她嘴里塞。


    “姑,吃糖。”


    林霜弯下腰衔住糖块。


    “姑姑,甜不甜?”


    “甜,不过今天只能吃一颗,待会儿吃晚饭了,有糖醋排骨,也是甜的。”


    萍儿点头,问:“我能不能拿一些给大花和小花?”


    “现在糖是你的了,你当然能自己做主。”


    萍儿听她这么说,心里高兴,蹦蹦跳跳又往外头跑去。


    林霜把排骨砍了,倒到锅里煮开。


    江怀贞提着一棵大白菜进来。


    “放着我来洗。”林霜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的锅铲在铁锅里翻搅着。


    江怀贞嗯了一声走到她身旁。


    “要煮多久?”声音似是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霜强忍着没有转头看她:“水开了再煮一会儿就行。”


    两人站得极近,江怀贞忽然问道,“吃糖了?”


    林霜没想到这也能被这人嗅到,脸微微一红,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你要吃么?”


    江怀贞闻言,眼睛盯着她的唇。


    林霜被她这么看着,心口突然涌起一股冲动,转头凑过去。


    江怀贞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


    身子欺过来,薄唇也贴上她的。


    “唔……”林霜不自觉轻哼出声。


    嘴唇才张开,对方的舌头趁机入内,轻轻一勾。


    原本含在口中的那颗乳糖就这么被对方这么勾了过去。


    等她回过神来,江怀贞已经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转身朝门口去,背影清隽,仿佛刚刚从她口中夺食的人并不是她。


    林霜呆立在原地。


    原来舌尖相触是这样的感觉。


    被碰触的刹那间,那股战栗一直蔓延到心尖,激得心脏砰砰直跳。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发烫。她深吸一口气,低头舀水洗菜,手指却微微发抖,一片菜叶洗了几遍才放进篮里。


    天热,灶前一片热腾腾,跟个蒸笼一样。


    先煮了三鲜猪杂汤,再煮糖醋排骨。


    等最后一道清炒白菜出锅时,江怀贞已经搬好了桌椅,正站在堂屋门口看她。


    江老太率先坐下,萍儿屁颠屁颠地去帮忙拿筷子。


    林霜和江怀贞给一大一小舀了饭后,挨着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之前家里是煮过糖醋鱼,但是糖醋排骨还是头一回,江老太夹了一块,抿了一口,甜甜的,甚是满意。


    “这个好吃,没刺,甜汁拌饭,能吃一大碗米饭。”


    小孩子对甜食天生没有抵抗力,萍儿也跟着附和道:“好吃好吃——霜姑姑做什么都好吃。”


    只有江怀贞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低头干饭。


    林霜余光瞄过去,心里忍不住想到刚刚灶前的那一幕,心脏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直到旁边的萍儿摇了摇她的手臂,她才恍然惊醒,问道:“怎么了?”


    “奶问姑姑明天还要进城吗?”


    “要去,这段时日都得去,不过晚上能早些回来。”


    她做事素来有主张,又给家里挣了那么多钱,江老太对她的行为从来不敢干涉。


    前几天还疑神疑鬼怕她在外头找了人,跟这个家离了心,可今天看来,又好端端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异象,老太太吊起来的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吃完饭,天还没黑,一家人收拾完坐在门口的纳凉,却见山谷入口道路那一头走来几人,夹杂着孩童的欢笑声。


    江老太耳朵尖得很,站起身踮脚朝那头望去,嘀咕道:“冬至来了?还有那个是谁……”


    萍儿一听冬至来了,兴奋地呀了一声,拧身就朝那几人方向跑去。


    很快,几个小姑娘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又跑回来。


    冬至今年也有九岁了,疯得很,尤其跟林霜她们去了一趟府城,回来以后俨然成了村里的孩子王,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五六个孩子跟着跑,威风极了。


    萍儿自然也是她的跟班之一。


    因为林霜她们的关系,冬至对萍儿照顾有加,其他小孩也处处让着她。半年前还被村子里小孩欺负得没地哭的小姑娘,如今终于也融入了小孩子圈。


    两三个孩子跑在前头,后头跟着两个老妪。


    定睛一看,是严婶婆和村头东子家的老祖母海婆子,两老太有说有笑地朝江家这头走来。


    江老太以前对严婶婆态度不咋好,不过耐不住她没伴,现在严婶婆愿意与她往来,她哪里能推得开,一来二去也聊到了一块去。


    见到两个老婆子过来,她起身颤巍巍地迎上去:“咋这个时候来,我们刚吃完饭,来早点能一块儿吃了。”


    严婶婆道:“我家没有米哦,还来你家吃。”


    江老太嗤道:“你家有没有米我不知道,不过我家今年是一粒米都没浪费在地里边让水给泡了。”


    严婶婆脸色一僵,她们家只收了一半,还有七亩地来不及收,不过那日刚下雨过后,家里老头子一咬牙就下决定,让无论如何都要冒雨抢收,回来后迅速晾晒烘干。


    这么一折腾完,倒是把地里的粮食都抢了回来了。


    雨一停就赶忙晾晒上,也就损个百来斤米,但比起别人,已经好太多了。


    旁边的海婆子忙解围道:“我们家地少,得亏听了霜丫头的话,全都收了。我那蠢儿子原先是不听劝的,被我那老头子给收拾了一顿,这才老实。后来发大水,听小江和霜丫头说要去救人,屁颠屁颠就去了。”


    严婶婆忙道:“我们家大郎二郎也去了,救了不少人呢。”


    “咱们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你们不知道,满仓和瓦松家那才叫惨呢。”海婆子道。


    “那时候霜丫头被衙门的人带走的时候,马桂花和郝婆子可来劲儿,逢人就说大家伙儿是蠢蛋,硬是一粒米都没收。”


    “后来下了三四天的雨,发现不对劲了,急急忙忙请人帮收,可各家的地里也是一团糟,也没人愿意帮忙。”


    “林满仓怨着马桂花,说当初叫她收她不收,下地淋了两天雨推说生病了就不干了,八亩地只冒雨收了两亩,剩下的六亩就一直泡在水里边。”


    “后来雨停了一出太阳,全长芽了。”


    “郝婆子家也是,眼看下雨了,着急了,可有什么用,瓦松一天天地喝得醉醺醺的,留着自家六十多岁的老母泡在雨里头收稻谷,狗见了都要摇头。”


    “幸好萍儿被你们给买下来了,要是还留在那儿,这些天不知道要被郝婆子给打成什么样哦。”


    “啧啧啧,她还说,要给瓦松讨个新媳妇,看这个鬼样子,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到这样的人家,还要嫁给一个瘸子续弦?”


    “人家夯头腿脚也不好,可人家还不是照样做事,养家糊口。像瓦松这种人,就算是四肢健全,也别指望他能做点什么。”


    “那马桂花都这个时候,是一点都不长记性,嘴巴跟淬了毒似的,还一天天地在家里指桑骂槐。”


    “骂归骂,过了这一回,没人听她的了。”


    大门前面的晒坪上,白天买来的零食糕点堆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几个婆子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声音压得低,却比旁边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还要热闹。


    林霜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零嘴,时不时啃一口。她心却不在这些上面,微微侧过头,余光瞥向旁边。


    那人正正襟危坐着。


    两人的袖子挨在一起。


    婆子们说得兴起,谁也没注意她们。林霜指尖一动,顺着袖口滑进去,轻轻勾住了江怀贞的手指。


    江怀贞身子明显一僵,却没躲开。


    林霜心满意足,站起身:“我去喂猪。”


    江怀贞没动。


    待她身影消失在屋后,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穿过堂屋朝灶间走去。


    严婶婆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冲着江老太道:“霜丫头离了林家后,长得越发水灵,现在村里村外都说她是福星,你不知道现在林满仓有多后悔,跟马桂花三天两头干架,骂她逼走了霜丫头。”


    江老太啐了一口:“他还有脸提?当初卖霜丫头的事,难道不是他们夫妇俩一起的主意?这会儿倒知道把自己摘出来了,呸,什么玩意儿!”


    “他们夫妻俩的话,现在没一个人信,大伙儿都等着看笑话呢。”


    “呸,活该!”


    第75章 挑粮喂猪


    猪食早就煮好,这会儿已经凉了。


    林霜把它们舀到桶里,拿了扁担勾起两个桶,正准备挑着去猪圈。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扁担接过去道:“我来吧。”


    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任由她接过扁担,将两桶猪食轻轻松松地挑起来。


    林霜跟在她身后,往猪圈去。


    等喂完猪,两人再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林霜看着眼前高挑的身姿,想着这样一个看上去超凡脱俗的女子,却在山野里挑粪喂猪,着实有些违和。当年若是没有发生她父母那样的事情,如今她应该在某个闺阁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吧。


    可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有机会认识她了。


    更别提将这朵高岭之花摘下来,和她共坠爱河。


    想到人们惧怕她刽子手的身份,却又向往着她出挑的皮囊和高冷的个性,而她此刻却是自己的,是触手可及的恋人,林霜心里的满足早已大过了一切。


    当然,人永远是不知足的。


    心理满足过后,渴望更加亲密的身体满足。


    她现在见到江怀贞,就想与她贴近,与她耳鬓厮磨,做着亲密无间的事。


    也许真的是年纪大了,有所需求。


    想着自己今早去马棚时她紧跟着上来,握着自己的手腕搂着亲吻的那股劲,林霜不相信江怀贞就不会像自己这样渴望。


    她们已经错过了一辈子了,林霜不想羞答答地压抑着自己。


    打水洗手,牵着她回屋。


    天色暗下来,婆子们还在外头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声音忽高忽低。冬至带着孩子们玩着捉迷藏,谁也没有注意,两个年轻的女子已经不见了。


    一入房间,林霜便反手将门掩上。


    江怀贞见状,眸色变深。


    “江姐姐……”


    江怀贞呼吸一滞:“不要叫姐姐。”


    “为什么?”


    “我不想做你姐姐。”


    林霜咬着唇,心里狂跳不止,嘴上却说道:“当初是谁说的,要做姐妹,要做朋友……”


    江怀贞大窘,回道:“以前是我不好。”


    林霜哼了一声。


    江怀贞看她这般模样,没办法压抑心里的情感,拉过她的手。


    林霜顺势缩进她怀里,带着些许的羞意掀起眼皮看她。


    见她微微变重的呼吸,和越靠越近的俏颜,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心里顿时怦怦直跳。


    “你轻点吮,早上吸得我嘴唇都还有点疼……”她轻声说道。


    这话落在江怀贞的耳中,她身子明显就绷紧了,就连身上似乎也冒起了热气。


    “我不吃你的唇,我还能吃哪儿?”她的声音有些哑。


    有些话,不说出来便罢了,可这样的词一说出来,听在耳里,就能让人血脉偾张。


    “……就像刚刚,你吃我嘴里的糖的时候,搅我的舌头那一下……”林霜说完解决方案,气息已经有些乱了。


    江怀贞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自小就被带到山谷里,没人教她什么是情什么是爱,情人之间要怎么做,她更无从知晓,就连亲吻都不知道如何做。


    如今听到林霜提到舌头,虽然没有实施过,但单是一听,就已经让人觉得脸红心跳。


    “那你张嘴。”她轻声道。


    林霜照做。


    “舌头伸出来。”


    林霜心脏已经鼓动起来,她不敢看江怀贞那火热的眼神,闭上眼睛,伸出一截舌头。


    江怀贞目光落在那一截粉粉润润之上,感觉全身滚烫的血液在一股一股地晚上涌,很少出汗的额头也沁出汗水,长长的发丝垂下来,紧紧贴在颈上边。


    就在林霜等得太久想要睁眼的时候,她歪着头凑过来,张唇便含住了。


    一吮上,便感觉已经升天。


    林霜觉得自己要死了。


    被江怀贞这么含进去的时候,她整个身子已经软得不行。


    更别说这人还认认真真地吃起来。


    “怀贞……”


    她口腔被这人摆弄,没办法叫出江怀贞的名字,但她脑海里的意识一直在叫着江怀贞的名字。


    “怀贞……怀贞……”


    反反复复。


    嘴唇没办法闭合,涎水从嘴边淌出来,被江怀贞舔去。


    林霜被刺激得受不住,不得不将她推开。


    而被推开的江怀贞眉头微蹙,一脸……所求不满的模样。


    “怎么了?”


    林霜转过身背对着她,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边。


    江怀贞从背后将她抱住,“吃……舌头不舒服吗?”


    声音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那潮湿的气息呵过耳边,又让林霜无法抑制地生出一股颤栗。


    怎么会不舒服。


    是太舒服了。


    她甚至会担心自己会忍不住轻哼出声,引来外边的人。


    而且这个人,认真又直白的话语,就足以让自己还没干点什么就已经丢盔弃甲了。


    真是白白多活了那十年。


    外头婆婆们聊天的声音和孩子们的喧闹声时不时地传过来,她没好意思和对方讨论吃舌头这个事情的具体感受,答非所问道:“想你就这么抱我一会儿。”


    江怀贞闻言,双臂收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严婶婆叫着冬至的名字,要回家去了。


    林霜和江怀贞从屋里出来,和萍儿送着她们到山谷外边。


    回来时,月亮已经升起来,萍儿一蹦一跳地跑在前面,两人肩叠着肩慢慢踱着步走在后边。袖子底下,林霜伸出手去,勾住对方的小指头。


    江怀贞弯着手指,让她勾着。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明月高悬,周边虫鸣蛙叫,一声接着一声。


    但林霜此刻心底却觉得无比安心,无比高兴。


    因为身边有心仪的人,她包容着自己,往前走,是她们的家。家里藏有银子,她们有衣穿,有很多粮食,虽然还谈不上小康之家,但比起普通的小老百姓,已然吃穿不愁。


    这或许是上一世梦想得到的一切。


    “江怀贞……”


    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江怀贞同样眉眼温柔,回应了一声嗯。


    她叫了一声又一声,她便不厌其烦地回了一声又一声。


    林霜挨过去,抱住她的肩膀吃吃地笑。


    前头的萍儿调过头朝她们跑来,问道:“姑,你为什么一直叫着大姐的名字啊?”


    林霜笑着唤了一声萍儿。


    萍儿应了一声。


    林霜又唤了一声,萍儿嘻嘻笑着跑开,不陪她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江怀贞,你有没有觉得我心里的年纪要老你许多?”


    江怀贞问道:“有多老了?”


    “我想想……”林霜佯装思考,“我觉得我最少要大你有一轮那么多。”


    一轮是十二年,上一世她死的时候是二十七岁,如今重回到这个世界,也快一年了,可不就是一轮么。


    “你会嫌弃我老吗?”


    江怀贞认真回道:“天上仙人都是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织女作是天界仙女,寿命以千年计,而牛郎作为凡人,寿命短暂,他们暂且都能相爱,咱们的短短十二年,又算得了什么?”


    林霜听到“相爱”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不禁心花怒放,扭扭捏捏咬着唇道:“你嘴真甜。”


    江怀贞道:“你的也很甜。”


    林霜刚刚并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听她这一句,便知道她意有所指,想着两人在屋里尝着彼此的唇舌,顿时双耳发热。


    眼看要走到家门了,想着老太太还坐在门口,她压着心底的荡漾道:“下半年我想多开一些荒地,开药田,种植药材。”


    “先前我和薛大夫聊过了,永安堂普通药材很多,但名贵的就很少,他们底子薄,走的是亲民路线,没有办法和别的药铺竞争高品级的药材。按照秦家的那德行,这么下去,永安堂怕是要在昌平除名。”


    江怀贞嗯了声:“那我得空了就下地去开荒。”


    林霜捏了捏她的手臂:“你就什么都不问?”


    “问什么?”


    “就是问这个事能不能成,前景如何,有没有什么隐患之类的……”


    江怀贞道:“你提出这个事的时候,必定仔细思考过了,你觉得能做,那便做罢。”


    林霜爱极了她的态度,道:“不光咱们种,村子里要是有人也想种,也可以跟着咱们一起种。”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怀贞:“你会不会不喜欢我带着村子里的乡亲一起种药……”


    “为什么这么想?”江怀贞问。


    林霜回道:“先前因为散布下雨发大水的事,我被人告发,这次我要是带人一起弄药田,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说不定又惹出什么事来……”


    江怀贞停下脚步,看着她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想着要带大家一起种呢。”


    “因为上次发洪水的时候,乡亲们都跟着咱们一起去救人了,虽说当初是因为咱们承诺了给钱,可后面他们又把钱给退回来了。除了几个黑心眼的没救了的,其他人也都不坏。像麦嫂秀枝她们,也挺可怜的,我想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就像你当初拉我一把那样。”


    当初不管江怀贞是出于什么理由才救的她,可因为她拉的那一把,自己才有了今天。


    江怀贞闻言笑了:“好。”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当真是因为第一次行刑,心里不安,所以需要做一件好事赎罪?”林霜问。


    江怀贞道:“不告诉你。”


    说着抱着手臂,朝门口走去。


    林霜没想到素来古板的人,居然跟她玩这套,赶忙追了上去,喊道:“江怀贞,你快告诉我——”


    夏天本就炎热,回去后两人轮流着洗了澡才上床去。


    但江怀贞体寒,林霜整个人热烘烘的,就偏爱往她那边拱。


    江怀贞任着她拱,拿着蒲扇耐心地给两人扇风。


    林霜心疼她手,又去抢蒲扇,可惜没抢过,嘟囔道:“为什么你都不流汗?明明一样热。”


    江怀贞道:“心静自然凉,你内心躁动,当然凉快不下来。”


    林霜笑,凑到她耳边道:“你在我身边,我静不下来。”


    江怀贞没接她这句,林霜估摸着她害羞了,顿时心又痒了起来,咬着唇蹭了蹭她的肩膀道:“你要睡了吗?”


    “嗯,你还想做什么?”


    林霜道:“想玩今天没有玩完的那个事。”


    “哪个事?”江怀贞佯装不知。


    林霜拧了她一下:“你张嘴。”


    江怀贞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快些,张嘴……”


    江怀贞没有张嘴,反而还把唇给抿紧了。


    林霜哼了一声,背过身子对着她。


    江怀贞扇子轻摇了几下,见她转过去后一动不动,半天都没转过来,心一软,轻声道:“你转过来。”


    林霜一听到她这一声,果然转过来。


    双目灼灼地看着她。


    江怀贞见她这般看着自己,饶是她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想到两人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禁羞意涌上心头,耳根子发热。


    林霜见她没有张嘴,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江怀贞只得闭上眼睛,微微启唇。


    “伸出来……”


    可眼前的人没有照做。


    林霜终究不舍得她为难,靠过去,扶着她的肩膀,盖住她的唇。


    反客为主,自己去寻。


    只是江怀贞不如她那样听话,害羞地躲避,稍微碰到一下,都会惊慌躲开。


    林霜耐下心追逐着。


    口腔里就那么点地方,能跑到哪里去,林霜很快便逮住了她。


    缠着她轻轻搅着。


    第76章 人靠衣装


    炙房里热浪翻涌,铁锅中的药材在林霜的翻炒下沙沙作响。


    细长的两条胳膊早已酸胀,汗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潮湿。


    炉火太旺,烤得她两颊发烫。


    偏偏她脑子里就克制不住地想起昨晚上,江怀贞那炙热的掌心就差一点贴到她胸口那里。


    这人是不知道弄那里也舒服,还是……


    要命,明明在干活,为什么身子涨涨的……


    随着锅铲猛地磕到锅沿,“当”的一声脆响将她拽回现实。


    连续六天下来,几乎每天没有停歇,该蜜炙的药物也做得差不多了。忙完手上这一锅,林霜便忙里偷闲出门去找人。


    江怀贞刚刚已经来了,这会儿没在门外,不知道是不是去茅厕了。


    林霜正欲转身,余光却瞥见一道鬼祟的身影。


    那人贴着回廊阴影处,每走几步就回头张望,十分警惕的模样。


    她顿时心头一紧,闪身躲到廊柱后。


    只见那人穿着永安药铺的淡蓝短打,身形瘦削,一双凸出的眼睛格外醒目。


    秦升。


    林霜瞳孔一缩,她认得他。


    这个人和她一样,曾是秦家的药奴,在林霜到秦家之前他就已经在药铺里试药,因为药物作用,眼睛也凸出来,十分好认。


    他在这里做什么?


    意识到了前世发生的事,林霜顿时寒毛竖起。


    上一世永安药铺悲剧的第一步,就是铺子里面的水染了疫,煎出来的药也不干净,来这儿看病的人没治好便罢了,反倒是染上了时疫,就连铺子里面的大夫和伙计也跟着一起中招。


    林霜是知道有这个事情,但并不清楚具体原由,但现在看来,源头就在这里了。


    而现此时这个秦家的家生奴才,正攥着个包袱往水房疾行。


    “站住!”


    眼看他离水房还有几步之遥,林霜顾不得其他,赶忙从柱子后边冲出来。


    秦升猛地回头。


    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转身就朝水房狂奔。


    “来人!有奸细!”


    林霜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快步朝他的方向追上去。


    倘若此时不阻止他,一旦让他将东西丢入水房,后果不堪设想!


    她拼命追赶,可秦升离水房只剩几步的距离,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砰!”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撞来,秦升像块破布般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的包袱也飞出去,滚到角落里。


    林霜看清来人,心中大喜,急喝道:“怀贞,别让他进入水房!”


    江怀贞闻言,转身挡在水房门口。


    与此同时,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来带着几个伙计气喘吁吁地赶来。


    秦升挣扎着要爬起,却被三四个人团团围住,退路全无。


    “梁生!”阿来厉声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化名“梁生”的秦升脸色煞白,凸出的眼珠慌乱转动:“我、我只是去茅房……谁知却被这两人给拦下,真是莫名其妙……”


    林霜冷眼盯着他,声音却异常清晰:“阿来,快去请何掌柜,就说有人要往水房投毒。”


    阿来闻言,瞳孔骤然紧缩,目光在秦升和地上的包袱之间来回扫视,随即转身飞奔而去。


    秦升见状,猛地蹿起就要逃,却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小伙计一棍扫在腿弯处,“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你们这是污蔑——”他嘶声喊道。


    林霜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是不是污蔑,很快就知道了。”


    何掌柜几乎是跑着赶来的,神色严峻。


    “到底怎么回事?”


    林霜指向地上的包袱:“他鬼鬼祟祟要进水房,我怀疑他要投毒。”


    “胡说!”秦升额头青筋暴起,“我是要去茅房!”


    “茅房在东,”林霜冷笑,“水房在西——”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灰布包袱,“这里头装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升的喉头一梗,结结巴巴道:“是、是我的衣物……”


    何掌柜不等他说完,厉声道:“把包袱送去隔间查验!”


    “那是我的私物!你们凭什么——”秦升突然暴起,却被两个壮实的伙计死死按住,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林霜,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东西立时送了去,不消一刻钟,查验的人就回来了,脸色凝重:“掌柜的,包袱里是件妇人的脏衣,沾满秽物,恐怕……含有秽毒疠气,具体是什么,还须等那头验过方知。”


    何掌柜的脸色瞬间铁青,胡须都在颤抖:“报官!立刻报官!”


    秦升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何掌柜命人将他押下,转身对着林霜和江怀贞深深一揖:“二位姑娘,永安药铺欠你们一个天大的恩情。此事我必详细禀明东家,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林霜摇头:“无事,碰巧撞见而已。掌柜可知是何人要加害药铺?”


    何掌柜讳莫如深,只是摆了摆手道:“此事……还需等衙门定夺。”


    林霜知趣地不再追问。


    薛夫人也闻讯赶来,当即命人去给丈夫传信,并下令闭店三日,彻底排查。


    林霜这边的活儿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众人更衣熏药,方能离开铺子。


    薛夫人亲自捧来两套新衣,笑道:“这是特意让人从天衣坊买的成衣,你们试试可还合身。”


    若不是这两人,她们家这药铺今日怕是要倒了,别说是两件衣裳,多少件她都能拿得出。


    林霜倒也没拒绝,接过衣裳笑道:“托了夫人的福,还没过年,我和怀贞就已经穿上新衣裳了。”


    “你这孩子,你若是没有新衣裳,往后尽管来找我便是。”薛夫人嗔怪道,“我这年纪跟你爹娘应该差不多大,你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婶婶。”


    林霜从善如流地唤了声“萧婶婶”,转身去更衣。


    待她出来,薛夫人眼前一亮,笑着上前替她整理衣领。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往后就这么穿着。”


    但没想到的是,令她惊讶的还在后头。


    直到江怀贞从屏风出来后,薛夫人倒吸一口气:“这衣裳就像是专为你做的,红色最是挑人,可穿在你身上……”


    那抹红色很是衬人,平日里总是素净的面容被这颜色一衬,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来。


    林霜看得失了神。


    她见过江怀贞穿粗布麻衣的样子,见过她一身劲装的利落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这般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那红色像是突然点燃了她骨子里藏着的火焰,让这个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的女子,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直到江怀贞朝她走来,她才如梦初醒道:“真好看。”


    一旁的薛夫人笑着打趣:“这下可好,要是让城里那些公子哥儿看见,怕是要把你们家门槛都踏破了。”


    林霜听到这话,脸上笑容瞬间消了一半。


    但唇角很快又勾了起来:“是婶婶选的衣服好。”


    又叙了一会儿话,眼看暮色渐沉,城门即将关闭,二人便不再逗留,告辞离去。


    江怀贞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坐在前头驾着马儿,林霜坐在后边,搂着她的腰,脑袋靠在她的背上。


    此时夕阳已经下去,暮色渐渐笼罩四周。


    林霜问:“你可猜得出来那伙计背后是什么人吗?”


    江怀贞回道:“不出意外,跟告发你传播谣言的,便是同一伙人罢。”


    林霜此时早已心知肚明,长叹一声:“如今昌平县几个医馆,就数济世堂和永安药铺生意最好,洪灾过后,永安这边发放免费汤药,病人全往这边涌,秦家那边怕是眼红得要滴血。”


    虽说用生意来形容医馆不合适,但很多医馆背后站着的是药商,药商以贩卖药材获利,行医济世并非他们的本分,那些求医问药的病人,正是他们眼中待宰的羔羊。


    羔羊被分流去了别的药铺,怎能不让药商眼红?


    江怀贞迟疑了一下道:“以薛大夫的性子,怕是很难斗得过他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歹这次的危机是度过了。要是真让他们给得逞了,以后老百姓看病难了,没有钱,就只能等死。”林霜道


    江怀贞紧抿着唇:“昌平县若是没有永安药铺……当初,我借的那点钱,也不够给奶治病。”


    林霜闻言,安慰道:“永安药铺这边,我们能帮则帮。”


    “好在奶现在身体好多了,明日咱们上山一趟,找点好东西,给她老人家补补身子。”


    江怀贞回了一声“好。”


    林霜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道:“下午你冲出来的时候,像天降神兵……”


    说着手指悄悄上移,在她腰间画了个圈,“好看得紧。”


    江怀贞猛地一抖。


    身后的低笑声也随之传来。


    不得不说,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听到这么一打岔,轻快了许多。


    她轻咳了一声,道:“我要是不长这样,你还会觉得好看吗?”


    “你什么样都好看。”林霜说着,指尖顺着腰线缓缓上移,“不过现在这样……最好看。”


    话刚说完,身下的惊雷突然打了个响鼻,放慢了脚步。


    “哦,到村口了,可真快。”林霜看着眼前这人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得逞般地轻笑,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作乱的手。


    太阳下山,有些人家早早就出来纳凉,林霜没想到江老太也出来了,跟严婶婆几个老婆子凑在一处说着话,萍儿和几个小姑娘蹲在旁边树下挖蚯蚓。


    听到马蹄声,众人纷纷看过来。


    尤其看到江怀贞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端坐马背上,在猎猎晚风的吹拂之下,宛如高高在上的贵女,根本移不开眼睛。


    林霜早已没了方才在马上的模样,轻巧地翻身下马,走到江老太跟前问道:“奶,怎么到这儿来了?”


    江老太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咋地,我还不能来这儿了?”


    “能来,怎么不能来,”林霜笑道,“吃过晚饭了吗?”


    “等你们回来煮饭,我早饿死了。”


    林霜笑着走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哄道:“怪我们,有点事耽搁了,回来晚了。”


    远处另外一个磨盘旁边,马桂花见她亲亲密密地搂着江婆子的胳膊,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郝婆子见状,压低声音添油加醋道:“真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认这种婆子做祖母,你婆母要是地下有知,不得从棺材里边跳出来哦。”


    马桂花咬着牙,低骂了一声“小贱人——”


    旁边一妇人闻言,啧了一声冲着郝婆子道:“你们家萍儿现在也认她做祖母了,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咋不去跟她说道两句?”


    郝婆子原本幸灾乐祸的一张脸瞬间又拉了下来,“跟你说话了吗,一张嘴就伸过来叭叭叭。”


    那妇人冷笑:“我自说自话不成吗?不像有些人,卖了孙女拿了银子,在背后又嚼人家舌根子,呸,不要脸。”


    “你——”


    第77章 大家都一样


    江老太本就是来村口等她们回去,如今她们回来了,便也不留了,大声叫着萍儿的新名字道:“怀月——江怀月——你大姐回来,还不赶紧回家去——”


    萍儿一听,赶忙抛下小伙伴,跑了过来。


    郝婆子听到这一声跟着一声,气得鼻子都歪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窃笑。


    林霜拉着萍儿的手走在前边,江老太佝偻着身子背着手一步步跟上,嘴里不忘着数落她们怎的回得这么晚。


    江怀贞则牵着惊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纳凉的村民目光追随着她们一家四口,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小江那模样,长得可真好啊。”


    “听说她本就出身好,父母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后来出事了被家里抛弃,才让江贵给捡回来了。不然以江贵那粗胳膊粗脖子的模样,怎么能生出这等姿色的女儿。”


    “江婆子真是好命,啥都不用干就捡了这么个标致的孙女。”


    “随随便便一捡,又捡了个福星回去。”


    “马桂花养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养了个福星,差点就把人卖进窑子里去,人家不恨她才怪。”


    “听说霜丫头这几日都在永安药铺帮忙,村子里有人去看病,说见到药店掌柜对她都是毕恭毕敬。”


    “你说咱村里哪个能有这样的好待遇,真是了不得。”


    “得了,小声些,那马氏正盯着咱们呢。”


    “怕她作甚,这次她们家损了几亩的稻子,林满仓正到处跟人说要休了她。”


    “这个窝囊废,莫不是以为他把马桂花给离了,霜丫头就会回林家?”


    “拉倒吧,霜丫头在他们家住了十六年,你当只有马桂花一人苛待她?”


    “也是,说不定现下就是做给外人看的,男人真是会耍阴谋诡计。”


    另一边,萍儿拉着林霜的手,蹦蹦跳跳道:“姑姑,大家都说我名字好听呢。”


    林霜笑道:“我也觉得好听,还是你大姐会取名字。”


    说着转头问江老太,“奶,当初江姐姐的名字是谁取的?”


    江老太脸上神情一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问这么多作甚?”


    林霜和老太太处了一年的时间,对她的反应再了解不过,若江怀贞的名字是江贵或是她取的,她自会得意地承认,但这副神情,应该不是她们取的。


    不过老太太不愿意说,她便不问。


    萍儿仰着小脸插话:“大姐名字真好听。”


    林霜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你大姐不光名字好听,哪哪都好。”


    说着转头越过老太太去看江怀贞。


    没想到对方也正看向自己,林霜唇角一勾,冲着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江怀贞抿着唇,别过脸去,给旁边的惊雷整理马鞍。


    害羞了。


    林霜嘴角噙着笑意转过头来,冲着萍儿道:“你的小伙伴们有没有羡慕你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大姐?”


    萍儿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地说道:“那当然!他们都想来咱家玩……”


    又小声嘟囔:“但我才不让呢!”


    大姐是她的,姑姑也是她的,不能让外人黏着。


    林霜轻笑出声:“咱怀月还是个小醋坛子呢。”


    一路说说笑笑地到了家,林霜拉着萍儿从前门进去,江怀贞牵着马去屋后的马棚子。


    天虽然热,可这一老一小的却不能洗冷水,她们俩从城里出来也还没吃饭,林霜点好灯就去了灶间。


    老太太傍晚煮饭火还没灭,把灰一扒开,加了点柴火又燃了起来。


    林霜问道:“奶,晚饭还要再吃点吗?”


    江老太年纪大了,吃不了那么多,回了一句:“又不是猪,才吃没多久,哪里还能再吃下去。”


    林霜摸着旁边萍儿的小肚子道:“那这只小猪崽,你要不要再跟姑姑和大姐吃点?”


    萍儿犹豫了下,最终敌不过馋虫,扭扭捏捏道:“……可以再吃一点点啦……”


    林霜压着嘴角尽量不笑出声:“行,那姑姑再多煮点儿菜。”


    米饭已经煮好,在锅里温着,再煮点菜就行。


    天色晚了,林霜也没有搞什么花样,滚了个鸡蛋汤,再炒个青菜便够了。


    江怀贞把惊雷牵去马棚后,给它加了草料,再拌点豆子进去,随后回屋弄猪食。不过得等她们吃完饭再喂猪,这样要是剩了汤和菜,天热不好留着,便给猪儿加餐。


    等弄完这些,林霜也煮好菜了。


    菜端到堂屋去,那儿通风。


    萍儿搬着小板凳也跟着坐下来。


    “姑姑明天还进城吗?”


    林霜回道:“明天先不去,明天和你大姐上山去寻草药。”


    江老太正坐在门口纳凉,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问道:“咋不用去了?医馆的事弄完了?”


    林霜生怕老太太担心,没把今天医馆发生的事告诉她。


    “薛大夫回来了,就暂时不用我帮忙啦。”


    “那我明天能不能也一起去挖草药啊?”萍儿问道。


    “要走很远呢,你这小短腿怕是跟不上。”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出大长腿?”萍儿皱着眉头道。


    江怀贞道:“等你长到冬至那么大的时候就可以去了。”


    萍儿咬着筷子想了想道:“明年我可以长得跟冬至姐姐一样大了吧?”


    林霜扑哧一笑。


    江老太凉凉道:“明年再明年,后年再三年就差不多了。”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收拾完,炉子上的水已经热了,江怀贞给老太太提了两桶温水去外头隔出来的浴房,萍儿还小,在外边蹲在大盆里自己洗。


    等把一老一小伺候完,两人也洗澡回屋。


    江怀贞一如既往地,睡觉之前先把明日的衣服给准备好。


    家里不止她们两人,独处的时间尤为珍贵。林霜黏着江怀贞,恨不得长成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但江怀贞面子薄,不会主动与她亲密,多数还是得她主动。


    林霜也不觉得怎样,她主动就主动,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就在她伸手搂住对方纤腰的时候,江怀贞突然出声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林霜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呼吸间尽是对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夹杂着她身上的体香,饶有兴趣问道:“怎么来的?”


    “是娘亲取的。”


    “那怀贞一定也喜欢娘给取的这个名字吧?”


    江怀贞默了一下:“还好。”


    “江叔是怎么知道你叫怀贞?你和他说的吗?”


    江怀贞摇头:“那时候我只有小名,娘给我取了大名,他们不喜欢,从来没有人叫过。娘在刑场上的时候,看了我最后一眼,叫的就是这个名字……爹当时听到了,把我抱回来,就给我留了这个名字。”


    “贞”字代表的是忠贞不渝,董含雁所有的心愿,都在这个名字里面。


    林霜手臂顿时一紧,环住她的腰道:“怀贞是好个名字,人也是个好人。”


    “没事的,往后我疼你。”


    江怀贞握住她箍在腰间的手,道了一声“好”。


    林霜听她这一声,心里怜爱极了,脸颊蹭了蹭她的后背问道:“当初咱们上山烧炭的时候,炭窑附近的那一座坟,你说是娘亲的坟,所以是爹后来把她背回来了吗?”


    “嗯,爹把我抱回来后,见我醒来后一直流泪又不说话,隔两天就去乱葬岗那儿,找了张席子她给卷回来。”


    当初江贵把董含雁给葬下之后,又让江怀贞在坟前磕了头,这孩子才没哭了。不过依旧不说话,后来跟着江老太一年多,才慢慢开始开口。


    林霜心疼得不行,松开手,把她给扳过来,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唇道:“你受苦了,只恨我不早点来到你身边。”


    江怀贞眼中才露出点笑意:“你那时候才多大,还在襁褓之中呢。”


    林霜抬着下巴:“我不管,反正再小我也能陪着你。”


    说着两人脑袋抵在一处,林霜轻声道:“回头家祭,我也想去祭拜咱娘。”


    江怀贞听了这话,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林霜有些害羞,作势要去咬她:“你不同意吗?”


    江怀贞轻声道:“我怎么会不同意。”


    娘以前说,不要把心都交出去,可是自己……怀贞竭力将这个念头压下去,她知道,林霜不一样,她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是任何人,她只是她自己。


    依偎了一阵子,才手拉着手上床。


    刚把蚊帐放下来,林霜便挨上来。


    天气很热,可她舍不得江怀贞。


    想着每天晚上都要亲热。


    她有点遗憾,冬天的时候没有和江怀贞好上,否则也不用大热天地顶着一头汗坐在帷帐里亲嘴。


    事实上,她每天晚上都有各种不同的计划,就比如今天,她特别想诱拐江怀贞给她揉一揉。


    每次她们一亲热,那里就涨得不行。


    林霜只是没经历过人事,但并不是傻子。


    活了那么久,她当然知道女人有两处地方碰不得,但情人之间,偏偏是要碰那两处。


    只是怎么碰才好,得自己试过了才知道。


    偏偏江怀贞这人较真得很,事情要一件一件来,单一件事也要做到极致。这不,含着她的舌头已经吮了半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换地方。


    林霜被她吸得浑身发软,大汗淋漓。


    下边也湿哒哒的。


    她知道自己一动情那里就冒水,看着江怀贞眯着眼睛歪着头还在勤勤恳恳地侍弄自己,便也想知道对方有没有跟自己一个样。


    于是便翻身过来将她抵在下边,反客为主。


    吮住她的舌头。


    还不忘在她耳边说道:“江怀贞,今天你穿的那身衣服真好看……下次我要在你穿那身衣服的时候弄你……”


    说完,用力一吸。


    江怀贞被她这下,整得心脏一悸,灵魂都要出窍。


    紧紧抱住她的腰,轻轻哼叫出声。


    女人家那种天生的媚意随着这两声哼吟,全然泄出来,淌到林霜的耳朵里。


    林霜瞬间浑身绷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怀贞……怀贞……”


    又不忘伸手去抱住江怀贞,摸到她亵裤后边。


    黏稠丝滑的感觉掠过指尖。


    大家都一样。


    林霜这下心满意足了。


    ……


    隔日一大早,两人刚醒来,萍儿就蹦蹦跳跳地来了她们房间。


    林霜这时正搂着江怀贞温存着,听到小姑娘轻快的脚步声,依依不舍地将手从她腰间抽出来,轻声道:“下次睡觉得把门关上才行,免得这小妮子天还没亮就闯进来。”


    江怀贞没说什么,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长长的乌发轻轻一捋,垂在左边的肩头上,属于她的香味随着她这一动作微微漾开。


    林霜爱极了这个味道,不过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痴汉,眯着眼睛不动声色轻嗅着。


    萍儿这时已经从门口探头进来,见到江怀贞坐在床上,笑嘻嘻道:“大姐醒了哟,姑姑醒了吗?”


    江怀贞回道:“醒了,进来吧。”


    萍儿蹦蹦跳跳进屋,往床边跑来,撩起蚊帐,露出小脑袋,冲着林霜道:“姑姑,起床啦,一起去洗漱。”


    林霜无可奈何地从撑着身子坐起来:“小冤家,你怎么那么早起来,姑姑想多睡会儿都不行。”


    “已经不早啦,天都已经亮了。”


    江怀贞还没下床,林霜便懒懒地朝她背上挨去,一副颓样。


    殊不知她挨过去的时候,胸口软软的也抵到了江怀贞的背上。


    感觉到身前这人身子一僵,她微微咬着唇,没有丝毫要挪开的意思,反倒挨得更近,伸手去摸萍儿小脑袋时,软软蹭过。


    江怀贞轻咳一声,身子微微动了动道:“我起来了。”


    说着往前一挪,下了床。


    林霜看着她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嘴角翘了翘。


    “走吧小萍儿,起床洗漱去,待会儿还要上山呢。”


    江老太也起来了,正淘米煮粥。


    天热,一大锅粥吃上一天。


    林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洗手揉了点面后才去洗漱。


    等洗完,带着萍儿去菜地摘菜。萍儿现在已经知道哪些菜兔子也可以吃,跟着摘了一大把。


    当初从山上抱下来的一窝兔子,大的留了一对公母产崽,其他的吃了。还剩下六只小的,江怀贞不给吃,现在给喂得白白胖胖的,一只有八九斤。


    而这一批兔子也开始产崽,三只母兔,两只各产一窝,一只还在怀孕。加上之前大的那只母兔子,一年产了三胎,一胎六七只,如今小小兔子已经有三十只了。


    江怀贞为此又多打了两个大笼子把它们给隔开。


    江老太这些年为着养不活小动物心烦不已,如今看着这一茬接着一茬的兔子,先是喜不自胜,随着后来越生越多,终于开始犯起了愁。


    太能生了!


    一天光是割草给它们吃,都要费好大工夫。


    见到两人抱着菜叶子回来,老太太忍不住唠叨:“再过两个月,都得多出十几只,每天一睁眼就五十张嘴等着吃草,比猪还能吃。每天起来就得扫大粪,臊得不行。”


    林霜笑道:“要不和怀贞再商量商量,拿几只去卖算了?”


    江怀贞正好走出来,听到这话,默默地拿过她手中的菜叶,抱到兔笼子边上去,一点一点地丢到笼子里。


    江老太见状,道:“倔驴子脾气,跟她说不通。”


    林霜道当然知道江怀贞为什么不舍得卖这些兔子,她年少的那段时间,养什么死什么,好不容易能养活这么多的小动物,才勉强弥补了过去的那些遗憾,自然舍不得。


    见老太太转身回屋,凑到江怀贞身边道:“回头我们往牛棚那边搭个搭棚子,专门来养兔子,就不占这边的地了,到时候多种点菜,也够喂它们。”


    江怀贞瞥了她一眼:“别说你没打它们的主意。”


    林霜干笑道:“虽然上次做的那几个兔肉很下饭,但我打谁的主意也不能打你心爱之物的主意啊。”


    见她眼波流转一脸灿烂,江怀贞软了语气道:“等生下来的这一批,长大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霜笑道:“我听你的。”


    吃完早饭,林霜煎了几个饼子,带着上路当干粮,再把竹筒装满水,便和江怀贞背着背篓出发了。


    后头山上林霜也来了很多次,近的地方几乎都被她摸遍,哪儿长有什么她几乎都记了个大概。


    自从她萌生了种药田的念头,以前那些太小了不合适的药材如今也入了她的眼,她给一些重要的地方留下记号后,带着江怀贞继续往深山里走。


    身上带着这个技能,就注定林霜不可能会无功而返,但想要挖到珍贵的药材,那还是需要碰点运气。


    但今天的运气并不是来自她,而是江怀贞。


    晌午两人坐下来吃饼子的时候,江怀贞吃得快,吃饱了便在周边溜达。林霜听到她在另一头叫着自己的名字,便提着竹筒边喝水边走过去。


    见到那人指着一棵枯树下几朵开着伞的东西道:“你看,这里有几朵蘑菇,你看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等林霜看清那东西的时候,连竹筒都拿不稳,整个人直接蹲跪到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朝这几朵灵芝摸上去,确定自己没看走眼后,才转头看着心上人道:“你说什么……蘑菇?”


    “不是吗?开着伞,不是蘑菇那是什么?”江怀贞道。


    “无知,”林霜嗔了她一眼,“这是灵芝,还是最稀罕的赤芝”


    江怀贞闻言,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灵芝?”


    “是啊,可惜小了些,年份也不够。”


    “是不是年份越久越有价值?”


    林霜摇头:“四到六年的灵芝为极品,七年以上的灵芝愈加趋近木头,反而不佳。有些药商尤其推崇百年老芝,说是药性醇厚,实际上就是个噱头,其实它们的药效可能都不如新芝。”


    “这株大概多大了?”


    “一年不到,四五个月吧。”


    “那要摘吗?”江怀贞湿润的两只眼睛看着她。


    林霜爱她这时候的模样,倾身过去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道:“我想等咱们家的药田弄好后,移植到家里去……可我也担心移植之后它长得不好……你觉得如何?”


    其他的药材种植她多少有接触过,加上自己能知晓土地成分,因此也没过多担心,只是这赤芝珍贵,她还是头一会儿见活着的,不免有些不自信。


    江怀贞猝不及防被她在外头亲了一下,虽然周边没人,但耳朵还是微微放烫,认真地想了一下道:“反正这里有四朵,要不咱们移植两朵,万一种不成,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林霜听完笑道:“这个办法好。不过现在还不行,等咱们下边处理好了再说,得做个记号,免得下次过来找不到。还不能太明显了,万一有人进山,被人看到了那就白忙活一趟了。”


    江怀贞道:“不用做记号,我能记得这里。”


    林霜自然相信江怀贞,这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那你好好记着,要是记不住,我可要惩罚你。”


    惩罚这种词,放在情人之间,多少有些变味。江怀贞红着耳朵站起身,观望了一下四周,似乎要把这一片地形给牢牢地记在心里。


    林霜看着背影的笑道:“不过这次你发现这么珍贵的药草,也得好好奖赏你。”


    江怀贞转过头来:“赏我什么?”


    “赏你个腊猪蹄子。”


    处理完几株小灵芝,两人继续在周边搜寻,直到把两个背篓给装得满满的,这才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卡文两天了,后边不顺畅,前头就磕磕绊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不过已经顺好了,可以大吃特出啦[害羞]


    第78章 腊猪蹄子


    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


    刚把背篓放下,江老太便过来道:“你们前脚上山,后脚薛大夫和他夫人就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了!我说你们上山采药,没个半天一天回不来,他们坐了会儿就走了。”


    “他们可说了什么?”林霜问。


    “说是昨日你们帮了他们大忙,”老太太眼里透着着探究,“帮了什么忙了?”


    林霜这才笑着解释:“有个小贼想往药铺的水井里投毒,被怀贞当场逮住了。”


    江老太一听,脸色骤变:“哪个黑心烂肺的畜生,竟敢往医馆下毒!丧尽天良的东西,活该天打雷劈——”


    林霜叹气:“薛大夫心善,低价卖药给百姓,挡了别人的财路,这才招人记恨。”


    “是不是秦家那帮黑心肝的?就是上次害你被衙门带走的,叫济什么堂的?”江老太咬牙切齿道。


    “还不知道,已经报官了,等衙门查办吧。”林霜怕她气过头,赶忙安慰。


    可江老太仍不解气,嘴里骂骂咧咧,从“断子绝孙”骂到“祖坟冒黑烟”,一句比一句狠。


    她性子向来如此,林霜无奈,朝江怀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好好安抚老太太,自己则转身进了灶房,去准备晚饭。


    今天在山上答应这个人了,晚上做顿好吃的犒劳她。天儿热,家里存不住鲜肉,就剩腊肉了。好在山上采了些蘑菇,正好把那只腊猪蹄给炖了。


    腊猪蹄外头裹着一层油垢,得先用火烧一遍才能洗。


    废了个丝瓜瓤子才把它搓干净,剁成小块焯了水,这才下锅炖上。


    眼下入了秋,天气燥得很,正是吃萝卜的好时候。


    林霜领着萍儿去菜地拔了两根大白萝卜,切好了备着,又淘了米下锅。


    江怀贞安抚好老太太后,就忙着喂马喂兔子。老太太嫌兔子窝臭,她得空就得收拾,省得听老人家唠叨。顺手把昨日换下来的脏衣裳泡上,等吃完饭再去河边洗。


    腊猪蹄的香味刚飘出来,江老太才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赶进灶房道:“早上薛家还送了两斤牛肉来,我挂在屋檐下,忘了跟你说。这天儿热,再不吃该坏了。”


    林霜闻言,去看了一眼,果真是块肥肉相间的好肉,赶忙把肉取了下来。


    又趁着腊猪蹄还在炉子上咕嘟着,去堂屋看了一眼。


    薛大夫夫妇这次送的礼颇为贵重,松江棉布和素绸各一匹,上等白面三十来斤,牛肉两斤,祁门红茶一包。


    给老人家的银镯子一对,还有几包点心。


    看来昨日秦升那档子事,他们是真记在心里了。


    江怀贞跟过来,目光在那对银镯子上停了一下。


    “奶戴着正合适,”林霜笑道:“前阵子还琢磨着给她打一对呢,倒让人抢了先。”


    江老太喜滋滋接过镯子,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萍儿见状,也拿过来把玩。


    林霜见她们开心,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心想着回头也给萍儿打个长命锁什么的。


    看到旁边的茶叶,拿起来闻了闻,冲着江怀贞道:“这茶叶外头卖得好贵的,不过我喝不惯,你爱喝回头拿去泡。”


    老太太不爱喝茶,平日都是喝白水。


    江怀贞想起那日见卢青给刑房主事塞的好像就是这种茶,摇头道:“我也喝不惯,你晒的罗汉果茶就挺好。这个留着走礼用吧。”


    林霜自无不可,将茶叶放到一边,摸了摸那两匹布道:“准是薛夫人挑的。棉布挑顶好的,绸缎就选素净的,咱们这样的人家穿出去也不扎眼。”


    江老太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做事就是挑不出错。”


    刚说完,见到江怀贞拿去旁边的糕点正要往嘴里塞,瞪了她一眼:“晚上又是腊猪蹄又是牛肉,你吃了糕点,剩了肉,留明天不得臭了。”


    江怀贞咽着口水,慢吞吞将糕点放下。


    而早已偷偷拿了一块糕点的萍儿躲到她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林霜见状,也不拆穿,笑眯眯地转身回厨房去。


    江怀贞跟了进来。


    “刀功好,帮我切肉呗。”林霜道。


    江怀贞点头,去洗手。


    “要逆着纹路切,越薄越好,不然嚼着费劲。”林霜一边说,一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


    买的是腰眉肉,最是鲜嫩。


    红肉白脂的,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


    江怀贞听着她指挥,刀在案板上起起落落,切出来果然一片片薄如纸张。


    “真厉害。”林霜说着,看了一眼门口,见没人,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


    江怀贞耳朵一烫,没有吭声,低着头继续切肉。


    林霜偷香成功,眉眼带着笑意:“刚刚不晓得有牛肉,忘了摘芹菜,我再去趟菜地。”


    菜园里的芹菜长得很是旺盛,林霜掐了最嫩的一把,顺手把老叶子扔给笼子里的兔子。两只小灰兔立起前爪,三瓣嘴动得飞快。


    “怎么光要梗子?”江怀贞刚切完肉,见她捧着光溜溜的芹菜梗进来。


    “梗子脆生,叶子留给兔子加餐。”林霜把菜洗干净递过去,“喏,切了。”


    江怀贞接过来,随着案板“咚咚”响,眨眼便切好了,菜段长短齐整,码在盘子里。


    腊猪脚炖了许久,林霜拿着筷子插到上边,眼看能插透了,便把香菇和白萝卜一起丢了进去继续炖煮。


    米饭这会儿也熟了,米香混着腊味,勾得人肚子直叫唤。


    “饿了吗?”林霜转头问。


    忙完了的江怀贞站在她身后,老实点头:“饿。”


    林霜盯了一眼她的肚子,“嗯,我听到了,敲锣打鼓似的。”


    江怀贞没出声,一副仕女的娴静模样,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她。


    林霜不再调侃,转头把饭锅子端开,腾出炉子开始炒菜。


    铁锅架在炉灶上,锅底很快泛起青烟。


    舀了一勺猪油滑入锅中,油花化开,牛肉片滑入锅中,“滋啦”一声卷起边儿,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快速翻炒几下,随后盛出来备用。


    再重新热油锅煸炒芹菜。


    刚转身要去拿芹菜,旁边杵着的这人已经快一步给她递了过来。


    林霜摸了个空,带着点嗔意睇了她一眼,接过篮子,将菜梗倒入锅中。


    一顿翻炒过后,加入刚才炒好的牛肉,撒了点细盐便可以起锅了。


    “去叫奶和萍儿吃饭。”


    “嗯。”


    江怀贞端着菜往外走,喊了一声,又折回来搬饭锅。


    林霜正往陶盆里盛腊猪蹄,琥珀色的汤汁里,萝卜吸饱了肉香,腊香味浓郁,勾得人肚子里馋虫一阵一阵的。


    萍儿听到要开饭了,溜进厨房里来帮忙拿筷子,这是她唯一能帮忙的事情,每次都乐此不疲。


    江怀贞端碗的时候,也特意把筷子留下来,让她得以表现。


    老太太已经坐在桌边。


    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眼珠子往厨房方向瞟,就等着开饭。


    江怀贞给几人盛了饭,眼看着林霜出来了,才挨着她坐下来。


    “牛肉今晚得吃完,腊猪蹄吃不完,睡前烧开盖上盖子还能留明早吃,多吃点牛肉。”林霜说道,给萍儿夹了一大筷子。


    萍儿来了江家以后,虽说是过上了吃穿不愁的日子,不过家里清贫惯了,倒也不是餐餐大鱼大肉。平日里林霜她们进城会顺道买些肉回来,要是不进城,大多时候是吃点鸡蛋或吃素。这会儿见到肉,欢喜得很。


    江怀贞最爱这口牛肉,筷子就没停过。


    老太太一边嚼着腊猪蹄,一边心疼:“哎,我就说,谁家一顿吃两斤牛肉的?”


    恨不得把日子往前拨,拨到了冬天,这一顿牛肉就能分两三天吃。


    虽然牛肉更胜一筹,可那蹄子炖得实在软烂,筷子一戳就陷进去,一口下去,胶质黏嘴,美得很。


    切成滚刀块的白萝卜炖得恰到好处,外层绵软,内里还保留着一丝脆嫩,咬下去时汁水四溢。


    江老太牙口不好,比起牛肉,她更爱这个。


    吃了两口忍不住赞道:“做菜这一块,还是得霜丫头。”


    萍儿忙不迭点头:“霜姑姑做的饭最香。”


    “吃就多吃点,”林霜笑笑,“等入了冬,炖上一锅,那才叫一个美。”


    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


    牛肉是一片都不剩,猪蹄还剩了半锅,端回灶上,重新煮开了不揭盖子,能放到明天。


    两人配合着收拾。


    洗好碗后提着桶去溪边洗衣服,一人锤一人搓,再一起漂洗,说说笑笑间就把活儿干完了。


    回来晾好衣裳,天已擦黑。


    给萍儿洗了澡,再一前一后地去沐浴。


    江怀贞先洗,回到房间后一如既往地梳着头。


    她平日对样貌没太多感觉,但尤其爱护她的这一头秀发,即便是去当刽子手,也没舍得把头发给剪短,宁愿盘起来束在脑后。


    林霜进屋后,想到一大早就来串门的小妮子,反身就将门给掩上。


    门闩落下来的那“咔嗒”一声尤其清晰,江怀贞拿着梳子的手不禁僵了一下。


    林霜没错过这个细节,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一边解开发带道:“明儿不上山了,去趟薛大夫家。”


    “要带什么吗?”江怀贞问。


    “他们家什么也不缺,买珍贵的没必要,便宜的吧对他们来说用处也不大。”林霜想了想,“算了,什么都不必带了。”


    江怀贞自是听她的。


    眼看商量妥当,林霜便上床去。


    江怀贞见状,放下梳子,起身往床边走,撩着蚊帐也跟着躺了下来。


    林霜侧着身子躺在里边。


    她这次没打算自己主动。


    从互通心意到现在,每次亲吻,几乎都是她主动。她心里年纪成熟没错,可也都是女孩子,多少还是有些矜持。


    好在江怀贞没有那么木,从背后抱了上来。


    林霜心满意足地被她搂在怀里,往后靠了靠,侧着脑袋去蹭她的脸颊。


    江怀贞微微抬起上半身,嘴唇和她碰了一下。


    还想深入,林霜偏头躲开,她便亲不到了。


    于是目光便盯住了近在咫尺的耳垂。


    林霜哪里想到身后这人居然会袭击那儿,伸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背。


    “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素来温柔的江怀贞此刻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林霜忍不住掐着她。


    “江怀贞……”


    江怀贞没有回答她的呢喃,抵着她的耳根子作乱,身上的冷香愈发浓郁,呼吸贴着耳际,刺激的林霜整个人发昏。


    扭来扭去。


    无意识地蹭了蹭身后的江怀贞,软得令人浑身发烫。


    胀胀的。


    江怀贞要是能咬一下她就好了……


    可江怀贞只知道吃她的耳朵,两只手规规矩矩地箍着她的手。


    她有些难耐地拉住那只手,


    “江怀贞……有点胀……不太舒服……”


    身后的人被她的手这么一带,猛地一僵。


    林霜闭上眼,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江怀贞……”


    探索的过程无疑是快乐的,以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这样也可以很快乐,两人便如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变得乐此不疲。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霜捉住她的手。


    “……疼吗?”江怀贞潮湿的气息缠绕在耳边。


    林霜压着还在乱跳的心脏,嗔道:“有点儿……你捏得有点用力……”


    那指尖带着刺,刮得她的皮肤又痒又疼……


    江怀贞听她这么说,呼吸一滞,可听到她说疼,还是停手了。


    将她的身体扳过来,摸到她脖子上都是汗,拾起一旁的蒲扇,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扇着蒲扇道:“我给你扇风,睡觉吧。”


    林霜被她揉搓一顿,心火散去,这会儿心情舒畅,又带着丝丝甜蜜,嗯了一声。


    仰着头,寻到那柔软的唇,轻轻一触。


    才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闭眼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了……


    假期结束,出去散步


    第79章 吃碗汤面


    隔日林霜还没醒,就听到门口传来咚咚敲门声和萍儿叫着“姑姑”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对上江怀贞那乌溜溜的一双眸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发现胸前空荡荡的,衣带不知什么时候解开。


    瞬间双耳通红,赶忙将衣服拉起来,伸手拧了一下眼前这人,嗔道:“还不快让她别再敲门了,一大早的哐哐哐,以后冬天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又忍不住庆幸昨晚上有先见之明,把门给关上了。


    江怀贞这才收回目光,拨了一下身后的长发,转身下床出门去。


    打开门后不知道和萍儿说了什么,小姑娘轻手轻脚地走了。


    将门掩上,又坐回床边。


    林霜正要换衣服,见她回来,忙把衣裳拉上来,羞恼道:“你不是要换衣服吗,怎的又过来了?”


    先前两人还没有这层关系的时候,倒没有避讳过这些,同一间屋子换衣服,只需背过身子就行,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没觉得怎样。


    这会儿却是害羞得不行。


    江怀贞才站起来:“那我去那边换。”


    等穿戴整齐,林霜拉开门去洗漱。


    厨房里,江老太正在教训萍儿,大抵意思是,姑姑和大姐现在辛苦赚钱养家,早上要让她们多睡会儿,不能一大早就去扰她们清梦。


    她嘴碎是真,可到底也希望孩子们好。


    等多年以后得知两人是这层关系,想到今日对萍儿的警告,怕是后悔得肠子都悔青了。


    萍儿见到林霜起来了,笑嘻嘻地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


    林霜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走吧,洗漱去。”


    漱口,洗脸,帮她把长出来的那一点点头发给绑了个小揪揪。


    “真可爱,今天要跟姑姑一起进城吗?”


    “要。”萍儿应得响亮。


    “行,去把那件小绿裙穿上了,待会儿吃过饭就出发。”


    萍儿自从来了江家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江老太呆一块儿,很少跟她们进城。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要事,带着小姑娘出去开开眼。


    萍儿得了她的吩咐,高兴极了,一溜烟就跑回屋里,翻找自己的衣服。


    天热,早上还是喝粥,喝完粥便把车厢挂上,三人驾着马车出门了。


    先是去了永安药铺。


    药铺闭店三天,但大门口还是围着一群求医的百姓,个个面色焦黄。


    一个汉子来回踱步,鞋底拍着地面啪啪响,口中焦躁道:“这铺子咋说闭店就闭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急着看病呢?”


    “去济世堂瞧瞧?”旁边老妇试探道。


    “我们全家凑了二两银子,要是去济世堂,买了几副药就没了,哪里还有钱复诊?还不如在家等死了算了,哎——”


    坐在车厢里的林霜听到这些对话,原本一路好心情也瞬间没了。


    江怀贞问:“直接去薛家吗?”


    “嗯。”


    到了薛家,听说她们来了,薛大夫和夫人赶忙出来迎人。


    将她们迎入门,看了座又奉了茶,又好一顿谢。


    林霜才问道:“前天那事衙门查得怎么样了?”


    “石沉大海,”薛大夫苦笑,“没见有人来医馆问话,阿来昨日跑了几趟,那边也一直没给什么消息。”


    江怀贞闻言,也觉得蹊跷,于是道:“晚点我找人打听打听。”


    薛氏夫妇这时才想起她的身份,顿时眼前一亮,连忙答谢。


    细聊了一会儿,林霜旁提醒他们这些人可能还有后手,说了几个要注意的地方,包括上辈子他们用上的那些下三滥手段,让他们多多留意。


    夫妻二人自是感激不尽。


    又寒暄片刻,才起身告辞。


    薛夫人原本还想留她们吃饭,但想到她们还要去衙门打听事情,也只能把她们送到门口道:“说了多少回要留饭,总让你们跑了,下回可不许再推辞。”


    林霜笑着应下:“自然不会,萧婶婶的手艺我和怀贞一直念念不忘,等下次来了,无论如何要吃上一顿才行。”


    大人在屋里说话,萍儿在外头玩耍,见林霜出来,便黏了上来。


    薛夫人见状,眼中泛起柔光:“你们两都是了不起的人,互帮互助,连一个小女孩也带出来了,遇上你们真是她的造化。”


    她如今也算是看出来了,林霜身上是带有些气运在,仅凭两个女子的身份就能号召那么多村民去抗洪,着实不能让人小瞧。这次药铺能化险为夷,也得亏这两人,因此对她们也是越发钦佩。


    林霜摸着萍儿的小脑袋道:“和她有缘分,既然让我们给碰上了,就拉一把。”


    “好好好,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薛夫人连连点头,目送她们上了马车,直到车辙声渐远才转身回屋。


    上了马车后,林霜问:“直接去衙门?”


    江怀贞想了想道:“先不去衙门,等晌午去桂英家。”


    捕快平时工作主要包含日常巡查和任务执行,午间会有一个短暂休整,胡桂英如今在城里有了房子,又买了马,中午必定是回家吃饭休息,下午才继续去执行任务。


    往她新家去,必然能逮到她。


    “顺路去看看巧婶儿和芝婶儿去。”


    洪水过后,家里安顿好了,卢二巧和王芝妹又上街来卖酱饼,一个在东市一个在西市,每人一天也能卖得出二十来个饼子,要是碰上圩日,数量可能会翻倍。


    总体来说还行。


    现在家里有马,林霜有空就做酱料,江怀贞隔几天会送过来,有时候送不及,老胡也会自己上门去拿。


    江怀贞受伤那几日,都是老胡赶着牛车去拉。


    如今林霜和江怀贞有恩于村民,老胡的车子也是久不久才去一趟,白水村再也没有人在背后叽叽歪歪说她们的风凉话了。


    她们到的时候,卢二巧正忙着给一个客人切饼子。


    见到她们仨来了,又惊又喜:“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想在城里买处宅子,过来看看。”林霜道。


    自家女儿跟着她们刚赚了二百多两银子,卢二巧如今想起来仍是跟做梦似的。胡桂英给家里孝敬了一百两,她眼下看着林霜和江怀贞,就像见到财神爷一般。


    “在城里置办好,方便进出,要是不知道找哪里的,回头让桂英带你们去看。”


    林霜笑道:“正等着晌午休息时候去找她呢,上次她说了新家的地址,我们也一直还没去。”


    “就在永福巷子后面的第三家,走过去就看到了。”


    “那行。”


    卢二巧看着躲在林霜身后的萍儿道:“这孩子上次见的时候还瘦巴巴的,这会儿小脸都圆了起来了,真好。”


    “吃不吃饼子?婶婆给你煎个饼子好不好?”


    萍儿害羞地不说话。


    林霜低着头看着她笑道:“快告诉巧婶婆,要不要吃酱饼?”


    萍儿点了点头。


    卢二巧见状,忙拿了个面团出来道:“你们在家没怎么煎饼子吃了吧,要不要我多煎几个带回去?”


    林霜摇头:“待会儿还想去吃碗面汤,哪里能吃得下那么多,现在天热,也放不到明天。”


    “成,那就煎一个。”


    ……


    两人和卢二巧道别过后,又再去了王芝妹那儿,聊了一会儿,眼看差不多晌午,才往胡桂英的新宅子方向去。


    当胡桂英骑着她那拉风的枣红马回到家门口,看见她们三人第一眼,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一家三口怎么来了?”


    江怀贞转头看向别处。


    林霜则笑道:“想你了,来找你不成吗?”


    “成成成,早给我说我得到城门口去迎你们。”胡桂英赶忙开了锁,推开门道,“来来来,快请进。”


    “吃饭了吗?”


    “没呢,”林霜道,“不过不用你鼓捣,我们打算去吃汤面,来看看你房子,待会儿就走。”


    “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空着肚子走,又不耽误什么时间。”


    “不需要,你做的饭不好吃。”林霜看着她,“你看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


    胡桂英笑了:“这有什么,不吃就不吃呗。跟我说话还得拐弯抹角的,那得多累啊。走吧,带你们参观参观。”


    胡桂英买的这房子只有一进,不过正房、东西厢房和倒座房几个房舍倒是齐全,一共花了五十两。


    平日就她一个人住这儿,卢二巧有时候卖饼子迟了也会住上一晚。老胡来是来过,但没过过夜,说是女儿自己挣的钱买的房子,当父母的一直扶持儿子一分没出,他没脸住。


    胡桂英倒不在意这些,随他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也买?可别跟我说没钱,我知道你们有多少银子。”


    林霜道:“正有这个打算,你要是看到合适的也跟我们说声。”


    胡桂英兴奋道:“最好买我附近的,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串门。”


    林霜道:“买归买,但我们还是住山谷里,家里养着猪和鸡,还有兔子,一天都离不了人。”


    “嗐,先买了再说嘛。现在有马,回去两刻钟不到,要什么紧。”


    说到这,林霜才言归正传,问道:“永安药铺的那个人,不是被衙门带走了吗,今天已经第三天了,审得怎么样了?”


    胡桂英一拍脑袋:“你们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事啊?”


    林霜瞪她:“那不然呢?”


    胡桂英摊了摊手:“人死了,昨天晚上半夜死的。”


    林霜和江怀贞皆是一惊:“怎么死的?怎么薛大夫那边没有得到消息?”


    “今晨才发现,仵作确定是凌晨申时初死的,说是畏罪自杀。”


    林霜冷笑:“你信吗?”


    “由不得我不信啊,”胡桂英道,“我们这些当捕快的,就是跑腿,真正断案,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这个林霜自然是知道的,但这个消息一落入耳中,她顿时没什么心思聊下去,拉着江怀贞就要走。


    胡桂英急道:“这么着急,连杯茶都不喝?”


    林霜道:“没什么心情了,这事太恶了。”


    胡桂英只得道:“好吧,要是发现其他什么情况,我回头跟你们说。”


    林霜拖着萍儿,面色阴沉地出了门。


    秦升此人,死有余辜。


    但秦家以这样的方式,轻轻松松就抹去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让她不由得想到上一辈子的自己,又气又悲。


    江怀贞把萍儿抱上车后,问道:“那现在是回家还是?”


    萍儿眼睛看着林霜,心里还惦念着刚刚她说的要去吃汤面的事,但见她这般模样,也不敢吭声了。


    林霜压了一下心里的情绪,吐了一口气道:“去吃汤面吧。”


    江怀贞见她情绪不佳,不再多言,赶着马车往外走,留着胡桂英一人站在大门口傻愣愣地看着她们远去。


    出了巷子往集市方向去,到了地方,把马车停下来之后,萍儿突然指着路对边兴奋喊道:“花花——”


    林霜定睛一看,是张麦娘领着三个孩子进城,正站在路边张望着。


    林霜火气瞬间消了不少,拉着萍儿走过去,问道:“嫂子怎么在这儿?”


    张麦娘没想到会遇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孩子们早就闹着要进城,今天刚好有空,就带他们来了。”


    “吃过午饭了吗?”


    张麦娘犹豫了一下道:“正看着呢,孩子们想吃包子。”


    孩子们什么都想吃,虽说她最近挣了些钱,可街上哪样东西都是贵的,三个人一人一样,算下来就得几十文钱,她舍不得。


    林霜笑道:“正好我们也还没吃午饭,走吧,一起去吃汤面。”


    张麦娘忙道:“还是不了,你们吃吧,我带他们去看看包子就成。”


    “走嘛,一碗面不要多少钱。”她这会儿心情不好,正是想花钱的时候,尤其看到大花小花两小姐妹一听到汤面眼睛就亮晶晶地,不停地咽口水的模样,就想着买各种东西喂饱她们。


    转头冲着江怀贞道:“怀贞,你去买包子,我们在面馆那儿等你。”


    说着,一只手牵着萍儿,一只手牵着小花,朝着不远处的面馆走去。


    张麦娘无奈,只得拉着菜头和大花跟上。


    江怀贞转身往包子铺走去。


    进了面馆,每人点了一份三鲜汤面。


    张麦娘道:“大花小花吃不了那么多,两人共吃一碗得了。”


    “大人一份吃不饱,小孩吃不完,正好她们剩了你和菜头吃。”


    菜头人虽小,但生在这样的家庭,就没有不能吃的。


    江怀贞提着包子回来了,给一人买了一个大包子。


    “这几个是甜的糖包,这是肉的。”


    她将油纸摊开在桌面。


    大小花盯着糖包,转头看着张麦娘。


    张麦娘怜爱道:“拿着吧,不过等回去再吃,不然吃了这么个大包子下去,面就吃不下了。”


    姐妹两人高兴得要蹦起,一人拿了一个糖包。


    萍儿也拿了一个糖的。


    菜头和剩下几个大人吃肉包。


    张麦娘眼看自己一家四口,一下子吃了人家五十多文钱,心中羞赧。尤其对上恶名在外又寡言少语的江怀贞,一时间也有些踌躇,不敢和她对上眼,小声地跟着林霜说着话。


    只有小花人小胆子大,从凳子上挣扎着下来,走到江怀贞身边,伸手摸着她袖子上镶着白边的袖口,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她滴溜溜地看。


    张麦娘转头来见到这一幕,眉头一跳,赶忙冲着小女儿道:“小花,快过来,别碰脏了江姑姑的衣服。”


    小花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伸手去摸江怀贞那修长的手指。


    江怀贞从小到大,一起相处过的小孩只有萍儿一个。虽然两人姐妹相称,可萍儿大部分时候都是黏着林霜,也不太敢跟她单独相处。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居然会敢来摸她的手。


    她微微曲起手指,大拇指捻了捻对方的小指头。


    小女孩不知想到什么,很快缩回了手。


    旁边的林霜见状,侧过身看着小花道:“别怕,江姑姑不会凶你的。”


    小花见她眉眼柔和,又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怀贞,转头扑到林霜怀里。


    江怀贞见状,眸子微垂,转头看向别处。


    面很快就上桌了,林霜招呼着大家开动,把江怀贞的碗端过来,从萍儿碗里捞了一大筷子的面条到她碗里,又另外从自己的碗里夹了几块肉放上来,装了满满一大碗,堆到她跟前。


    眼睛软软地看着她:“快吃吧。”


    江怀贞没说什么,低着头开始吃面。


    对面的张麦娘见到这一幕,笑道:“霜丫头真会照顾人,往后哪个若是娶了你,当真是有福了。”


    更别提她如今还带着个“福星”的名头。


    光是听人说,张麦娘就已经知道有几户人家想打她的主意了。


    林霜只是笑笑,并未反驳什么,


    大家低头吃面,一时间桌上都是吸溜着面条的声音。


    小花那碗没吃完,被张麦娘给包圆了,菜头和大花硬是一人干掉了一碗面,小肚儿都吃得圆鼓鼓的。


    林霜笑着问道:“吃饱了吗?”


    兄妹俩人连连点头,抬着袖子抹嘴。


    “你们待会儿还要逛多久,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去?”林霜问。


    张麦娘摇头:“待会儿要去买一些家用,买得了就走,也不定什么时候,已经跟大年说好了,他牛车给我们留了位,就不耽搁你们了。”


    林霜便不再强求,两拨人这才告辞。


    “要不要去和薛大夫说一声那梁生的事?”


    林霜眼眸微垂,道:“得去一趟。”


    就这么转了几个地方,直到傍晚才回到家。


    和以往一样,煮饭吃饭喂猪喂兔子洗澡,就已入夜。


    江怀贞熄了灯后,便入了帷帐。


    如今两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论白天经历什么样的事情,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与往日不同,今日她尤为主动,从背后便搂住林霜,密密的吻便跟着上来。


    比起几天前,着实有些进步了,林霜欣慰,任由她修长的手指罩着自己,细细揉捏。


    直到被惹出火来,她才转过身,想让自己缓一口气。


    却没想到身前这人一本正经地问道:“……这里,是不是也能吃……”


    这话落入耳中,林霜感觉浑身一僵。


    “大抵是……能的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如是说道。


    话刚说完,一颗脑袋探了过来。


    林霜瞬间闭上了眼睛。


    反反复复。


    等她吃完,夜已深了。


    林霜摸着自己濡湿的衣襟,嗔道:“都是你口水。”


    那里更是又红又肿,轻轻碰一下都会疼。


    江怀贞这会儿已经起来点灯,去了浴室那头弄了湿条毛巾,回来帮她轻轻敷上。


    林霜道:“还得再要一条。”


    江怀贞不知想到什么,默不作声又去端来一盆水,弄湿了另外一条毛巾。


    “我给你擦还是你自己来?”


    林霜耳根子发烫,又不想自己过于坦荡,在她面前什么隐私都没有,于是道:“我自己来。”


    江怀贞将毛巾递进蚊帐。


    里面窸窸窣窣了一会儿,毛巾揉成一团递出来。


    江怀贞将它泡进水里,细细洗掉上头的丝丝黏液,问道:“还要吗?”


    “嗯。”


    江怀贞把毛巾递进去,擦了两回,里边才作罢。


    江怀贞拿了毛巾端了盆子出去,好一会儿才回来。


    等躺到林霜身边的时候,带着一身水汽。


    林霜挨过来,被她轻轻揽到怀里,便这么睡去。


    第80章 开垦荒地


    隔日起来,两人就下地去开荒。


    永安药铺的事卡在了那里,林霜昨日已经交代过薛大夫接下来要特别留意的地方。她不是药铺的人,提点一番已经仁至义尽,不好自作主张,事事插手。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林霜是打算带着乡亲们一起种草药,可自己得先做出成绩来才行。


    水田明年留着继续种水稻,周边的旱地就可以用来开垦成药田。年初新开荒两亩,她们打算这段时间再继续开两亩,加上原先的一亩,这样就有五亩旱地了。


    这些地用来种植第一批药材是够了的。


    忙了一上午,太阳越来越大。


    江婆子遣了萍儿来叫她们回家,说有人来找林霜。


    林霜擦了擦汗,以为是薛大夫来访,便收拾农具准备回去。转头却见江怀贞仍弯着腰继续开荒,问道:“你不跟我回去吗?”


    江怀贞头也不抬:"客人专程来找你,我去也帮不上忙,这块地就差最后一点……”


    林霜瞪她:“这个家姓江还是姓林?”


    江怀贞抿了抿唇,终究直起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远远看见门前停着的马车。


    看着不像是薛家的,林霜脚步微顿,与江怀贞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两人打水洗了手,从后门进屋。


    等行至堂屋,一个水蓝色身影就猛地站起来,面露惊喜地迎上来,口中叫道:“林霜——”


    林霜眨了眨眼:“春儿?”


    王春儿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还好,你没忘记我。”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林霜笑着打量她。


    和她所想象中的憔悴不同,眼前的王春儿身穿一身水蓝色的绸衣,身上也戴了不少配饰,妆容虽说不上精致,但与一年前在城中遇见的那个穷酸少女大相径庭。


    她记得当初自己和王春儿说过,如果将来遇到难事,就来白水村找她。如今人来了,可这一身看上去,比自己当年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当年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成为药奴,那一阵子服药,身子开始变得浮肿。


    眼前的王春儿青春靓丽,绝对没有服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那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她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赶忙问道:“秦家少爷现在如何了?”


    王春儿听她问起秦川,脸上泛起红晕,拉着她的手道:“正是少爷让我来找你的。”


    林霜指尖一颤。


    秦川还没死??


    自过年以来,她一直忙着跟江怀贞翻地种地,后来又要做酱饼,再后来还要做磨喝乐,日子太充实,导致秦家的事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直到上个月因为发大水的事,才让这个秦家才又重新回到她视线里。


    当时她也着人打听秦家的事,但高门大户的,主人家刻意保密,外头的人也探听不出什么来。况且当时她只是随意找人询问,并没有特意请人去查,最后自然也没得到什么消息。


    这几日她刚好又和江怀贞表明心意蜜里调油,哪里有空理会那些。


    而按照上一世的轨迹,秦川应该在去年的十二月十五日那天死了的,怎么会活到现在?


    难道前世真的是自己煞星的命,把他给克死的?


    林霜压着心底的不安,问:“秦家少爷先前不是病重吗,现在已经好全了?”


    王春儿摇了摇头:“尚未好全,身子还在将养着。”


    “那现在秦家是谁在打理?”


    “眼下是老夫人在打理。”


    林霜皱了皱眉头:“你说你们少爷让你来找我?我与他又不认识,他找我做什么?”


    王春儿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既然都是归来之人,何不见上一面’。”


    这话音一落,林霜瞬间心跳如鼓。


    这个秦少爷所说的“归来之人”,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江怀贞见她突然脸色煞白,上前两步冲着王春儿道:“当初林霜答应过,若是你遇到困难,会伸出援手,既然你没事,她又不认识秦家少爷,就不必见面了。”


    王春儿这时才注意到江怀贞,只见她一身女子装扮,虽是粗布麻衣,可肌肤白皙精神饱满,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秀美,比起先前所见到阴鸷寡言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道:“就算没有困难……相互往来,也可以吧?”


    江怀贞道:“你可以,你家少爷不行。”


    林霜听着江怀贞的声音,情绪稍稍稳了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我不知道秦少爷是什么意思,而且我并不认识他,这个面就不必见了。”


    王春儿顿时面露失望之色,小声哀求道:“林霜,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你去见他一面嘛……”


    林霜这个时候已经确定,秦川和他一样,都是重生之人。


    而且对方应该已经知晓她也是重生的事了。


    如何得知,其实不难猜。


    林霜没有和上一世那样如期嫁入秦家冲喜,之后又断言降雨和洪水一事,再后来秦升投毒一事败露,也是她率先发现。


    瞧着王春儿这个样子,说不定已经把当初自己与她说的那番话透露与他听了。


    但凡秦川不笨,都会觉察出不对劲来。


    就算他还不确定,这次让王春儿来,也是试探。


    这让林霜很没有安全感。


    她心里有些忐忑,只想着王春儿早些离去,好捋一捋思绪,于是摇了摇头道:“春儿,你现在好好的,我也很欣慰。往后你只管过好你的日子就行,至于秦少爷,以前我不认识他,日后也不想认识,你回去吧。”


    王春儿失望极了。


    可林霜不答应,她也没办法绑着她走,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王春儿走后,林霜整个脑袋都还是嗡嗡的,思绪也没办法平复下来。等转过身,才发现一旁的江怀贞正担心地看着自己。


    她心一软,拉着她的手道:“没事,不知道这个姓秦的是不是吃错药了,咱们不理他。”


    江怀贞眼睫微垂,嗯了一声,“这会儿太阳大,你就别下地去了,在家好好歇着,我给你煮点绿豆,你看着火,我下地去把剩下的那小块地方给收拾了。”


    林霜正好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整理一下思绪,点了点头。


    江怀贞便去灶间,洗了碗绿豆,生好火。


    有些不放心林霜,又去东屋里去瞧了她一眼。


    林霜冲她笑道:“我没事,快去吧,弄完了赶紧回家。”


    江怀贞应了一声,便下地去。


    这会儿还没到晌午,老太太带着萍儿在家附近割猪草,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林霜一人。


    她坐在后门口,仔细把王春儿刚刚说的话又捋了一遍。


    秦川没死,王春儿说他‘尚未好全,身子还在将养着’,而秦家大权在秦老夫人身上。看着王春儿刚才一脸维护的模样,看来这位秦少爷的处境应该不怎么妙。


    林霜一直都知道秦川并非秦老夫人的亲生儿子,她不能生育,秦川是秦老爷从外头抱回来养。


    因此也有人传言,说秦少爷是秦老夫人给害死的。


    但这事无凭无据,谁也不知真假。


    林霜前世入了秦家之后,没有近过秦川的身,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只知道他病得厉害。


    倘若秦老夫人不待见秦川,那么秦川此时的处境应该不妙。


    他拉自己过去,必定是为了联手对付秦老夫人。


    林霜一想起秦老夫人那阴沉沉的面容,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不愿意和那老妇打交道。


    她也不愿意见到秦川的那两个孩子,那两个人一个亲手敲碎自己的膝盖,一个堵住嘴不让自己发声,她自上一世被江怀贞救回来之后,从未打算原谅过这两个孩子。


    如今她有家,有心上人,赚的钱虽然不是特别多,可也够一家子过活,她不想掺和进大户人家的恩恩怨怨里面。


    为今之计,就是不要和那个姓秦的接触。


    林霜心里拿了主意,便不慌了。


    站起身去灶前看火。


    江怀贞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炒菜,萍儿在门口玩耍,两人隔着一扇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听到脚步声,林霜回头,看了来人一眼笑道:“大姐回来啦。”


    萍儿也跟着道:“大姐回来啦——”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萍儿道:“大姐快来,我给你舀水。”


    江怀贞见她笑眼盈盈,便放下心来,冲着外头的萍儿道了一声“好”,往门外去。


    洗完手,过来帮忙端菜,萍儿帮拿筷子,摆碗。


    九月份的天气,依旧还是很热。午饭吃的还是粥,林霜怕江怀贞吃不饱,另外给她煎了张饼。


    江老太道:“大白天的太晒了,早上起来早点干活,晌午休息,等太阳落山了再去,别给晒出病来。”


    林霜道:“晓得啦。”


    等吃完饭,老太太在门口消了一会儿食,便上床去午睡了。


    萍儿起得早,江怀贞给她扇了会儿扇子,小姑娘歪在她膝盖上就睡过去。


    等把她抱去床上,林霜也收拾完,喂完猪。


    正站在水缸边冲她招手。


    江怀贞摇着蒲扇走过去,林霜将一条浸湿的毛巾拧干之后,冲着她道:“低下头来。”


    江怀贞听话地低下头。


    长发被束起来,还有些碎发散在那儿。


    林霜将她的衣领子往后拉了拉,将碎发往上一顺,再把湿毛巾敷在她的后颈上。


    江怀贞一个上午都在弯腰低头干活,她嫌弃毛巾碍事,脖子后边也没盖东西,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后边那一块,红通通的。


    “辣不辣?”林霜问。


    江怀贞唔了一声:“有一点点辣。”


    “都愿意戴帽子了,怎么就不能再搭条毛巾?”


    江怀贞不吱声。


    林霜眼看毛巾被她体温烘烫了,便拿下来,重新洗了洗。


    江怀贞看着她手里的毛巾,想着昨晚上那上面黏黏糊糊的细丝,眼眸抬起来,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林霜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她这一眼里面的意味,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但她没说什么,洗完之后又重新把毛巾叠起来,盖到江怀贞的后颈上。


    江怀贞微微低着头,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的女子,伸手将她的纤腰揽住,低头去吻她。


    林霜余光瞟了一下门口,屋里静悄悄的,她抬头搂住江怀贞的脖子,含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宜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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