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所谓 重要与否善


    邬明清接过鲛珠, 接过沈云绾的好意,手还有些发抖,“师尊……”


    他能不吃吗?


    沈云绾一下子做了好多事情, 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云绾好声好气的哄他:“怎么了?可是吓着了?”


    对上沈云绾的眼睛,邬明清突然有些怕她:“徒儿待会再吃,师尊先把这些孩子送回去吧。”


    “自有玄铁宗的人来善后,我做的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


    沈云绾收回剑, 一只手背在身后,看了他一眼, 说:“别做多余的事。”


    沈云绾的身影远了,邬明清的身边只剩下段碧灵和昏睡在地的孩子们。


    邬明清问段碧灵:“你宗门的人什么时候来?”


    段碧灵对沈云绾剖鲛珠的事情毫不在意,她扬起脑袋高高在上的说:“你知道我的身份了?说出来吓死你,我可是玄铁宗唯一的小少主!段碧灵!”


    “小少主,你们宗门的人什么时候来?”邬明清重复一遍。


    “很快就会来了,你急什么!”段碧灵双手叉腰,似乎不满于邬明清这个没有修为的人也对她颐指气使。


    邬明清余光瞧见那个女人还没有死透,胸口还在随着呼吸起伏。


    “你……还活着吗?”邬明清走过去,女人旁边就是那只鲛人的尸身, 他拿着人家的鲛珠,心里瘆得慌。


    “鲛珠, 我没有吃, 还给你。”邬明清于心不忍,就要把鲛珠放进她手心里。


    邬明清现在做这些于事无补, 修仙界就是弱肉强食, 这个道理是他必须懂的。


    奄奄一息的女人望着天,没有接,“不用了, 仙人说的对,是不值当。”


    她慢慢开口,说快了怕会把仅剩的那口气用掉。


    她说:“我叫陈映雪,你见过我娘了吧?”


    陈映雪道出事情的前因:“那个鲛人叫珠小鱼,我是在这片湖里捞鱼的时候遇见他的,他从很远的南海逃难过来,带着一个同样是鲛人的小孩,我听他叫那个小孩珠小壳,他们原本住在湖底,是我打扰了他们的生活,我对小鱼一见倾心,鬼迷心窍下才邀请他去了我家。”


    “我娘一直没有接受他们,还叫一个人牙子带走了他的孩子,我和他一道追上去,那孩子化人不会说话,反抗的时候被人牙子打死了,小鱼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也在陪他去找孩子的路上摔断了腰之后……我娘越来越不待见他。”、


    “某天赶集,我碰到了一个和尚,那个和尚看我面相苦,便询问我缘由,赠我一个阵法,想要让我脱离苦海。这个阵法催动需要二十个年纪五岁的孩子……是后来小鱼看那些孩子可爱,即便人数快到二十了,越来越不忍心催动法阵。”


    “前些日子,他告诉我,他骗我的一件事,珠小壳其实是他弟弟,为了能一起在我家留下来才说是他的孩子。他的本质是一个善良的小鱼,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是我导致他死掉的,要是那天我没有邀请他上岸就好了……”


    陈映雪仿佛说了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她用自己仅剩不多的时间来解释。


    “劳烦你,在湖底挖个坑,在我断气之后,把我和小鱼的尸身葬在里面,等到下了雨,这片湖水又要被填满了。”


    没等邬明清应声,陈映雪又说:“算了,我娘又要不同意了,还是将我的尸身交给我娘吧,她该伤心了。”


    “是我不孝,我的孩子要怎么办……”陈映雪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交代完,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天,一滴泪从眼睛里流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没有了声响。


    邬明清看她死也不瞑目,为什么要替珠小鱼挡在沈云绾那一剑呢?明明知道这样做了会后悔,最后两个人都活不了。


    ……


    耳边是陈阿婆面对女儿尸身时的哭天抢地,邬明清带来陈映雪尸身,编造了一个谎言。


    他告诉陈阿婆陈映雪是被水猴子杀死的,最后,他娘子除掉了那只“水猴子”。


    陈阿婆叫人牙子来带走了那个鲛人的弟弟,间接导致了死亡,现在这样是否也是因果报应呢?


    “清清,我来接你回去。”


    邬明清蹲在地上,闻声抬头,宋南芷来了。


    “阿婆,我家里来人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阿婆道别,没得到回应,叹了口气出了院门。


    “沈云绾和我说清清现在能用剑了?我瞧着不像啊?”


    宋南芷看他兴致不高的样子,“清清想要沈云绾来接你啊?我来接你不高兴?”


    “没有,”邬明清加快脚步,他现在就想赶紧回去睡一觉,什么也不想。


    “清清好敷衍呀,”宋南芷追上他,往他手里放了一把沉甸甸的剑,说:“喜欢吗?清清?”


    “这把剑,清清没有修为也可以使用,我叫人做的好不好看,清清快用用?看看趁不趁手?”


    她像个讨情人喜欢,人傻钱多的大户人家小姐。


    邬明清握着宋南芷给的剑,剑身周围覆了一层暗红色的火焰,摸上去却没有造成一点伤害,他没有见过这剑,却莫名觉得熟悉,“这把剑叫什么?”


    “此剑名为焚难,是把千年难遇的好剑,不过我暂时没有找到适合他的剑鞘,清清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宋南芷笑笑,继续说:“清清喜欢就好,他是用你上把剑的残骸碎片做的,你当然会觉得熟悉。”


    难怪,原来是其中有逍遥剑的碎片。


    “谢谢。”邬明清挥剑试了试,果然和宋南芷说的一样,不用灵力,没有修为也可以使用。


    这样他是不是就不用吃下那颗鲛珠了?


    邬明清自觉少了一些负罪感,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跟宋南芷说的话也多了几句。


    “不知道阿宝现在怎么样了……”他想到鲛人弟弟的结局,不由得为谢阿宝担心起来,养过几年的孩子,不是亲生却也胜似亲人了,他看着谢阿宝长高了那么多,下次见面不知道要长多高了,谢阿宝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地方睡,他不是常常想着要回家,回药王谷吗?那他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你们没抓到那只水猴子吗?不应该呀,事情不是都已经解决了?”


    宋南芷显然一副不知情的样子,邬明清便将事情经过和她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找错方向了!清清别担心,我看那小孩聪明着呢,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宋南芷替他把剑用布条包好,“你手怎么了?”邬明清瞥见她手心的烫伤,皱了皱眉。


    “铸剑的时候弄得,这把剑不太听话,我不得让他听话才能放心交到清清手里不是?”


    “我没事,清清,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宋南芷忙把手往后一藏,不想让他看见伤口,“为了清清,我做什么都值得,都愿意,都欢喜。”-


    邬明清回屋一开门,沈云绾一声招呼不打坐在他床上等他。


    “师尊?你怎么在这?”他明知故问。


    沈云绾薄唇轻启:“等你回来。”她不会无缘无故干等着邬明清。


    “你没有吃?为什么?”沈云绾的脸色很差,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剑哪里来的?”


    “宋南芷给的,她说不用灵力也能用,剑名焚难。”


    邬明清把剑上的布条拆开给她看,沈云绾远远看了一眼,眼神中多了几分异样,“是把好剑。”


    她说是把好剑,邬明清拿近了她又躲开,避免碰到剑。


    “师尊怎么了啊?你不是说这是把好剑吗?为何连碰都不碰一下?”


    “认主的剑,旁人触碰会被吞噬。”


    “这样啊……”邬明清若有所思,把鲛珠拿出来,“师尊,我现在不用灵力也能用剑了,能不能不吃这个。”


    “周身灵力没有波动,竟是真的没吃,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是收了一个傻子徒弟。”


    沈云绾朝他招手,让他过来。


    邬明清慢慢往沈云绾身边挪步:“师尊我真的不想吃,你就别难为我了。”


    沈云绾伸手:“鲛珠给我。”


    邬明清把鲛珠放到她手里,不清楚沈云绾要做什么。


    哪成想,邬明清再度拒绝的态度,让沈云绾不得不这样做。


    沈云绾压着他,掰开他的嘴,强硬的塞到他嘴里,鲛珠卡到喉咙口,她合上邬明清的嘴,捂住不让他吐出来,冷声道:“乖,吞下去,对你日后恢复修为有很大帮助,为师是在为你好。”


    “唔唔我不……”邬明清忍着那股恶心劲,最终还是在沈云绾的动作下,将那颗鲛珠吞入腹中。


    沈云绾探知到他吞下去后,松开了他。


    邬明清顿时像条脱水的鱼,无力的坐在床榻上喘气。


    他没有感觉到身体因为鲛珠而发生改变,是作用不明显还是他感知不到?


    “好好睡一觉,明早我们就回朔水宗。”沈云绾的决定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为什么?师尊,我还没有找到阿宝,不能回去。”


    “这不重要,找不到也只能回去,时间紧迫。再过半月便是五宗论道大会,此次举办的地点在万佛宗,每峰都要出一名弟子,我特向宗主申请在名单上加了你的名字,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了就不要再想着修仙问道。”沈云绾的话就像是在提醒他剧情发展不能耽误一般,五宗论道大会,这个剧情节点,极其重要,延迟了这么多年,邬明清不能够缺席。


    “明日一早便走,不要睡过头,有什么要说清楚的也说清楚了,纠缠下去,落得一个勾结魔族的罪名,你我脸面上都蒙羞!”沈云绾起身往外走,这是叫他在走之前和宋南芷划清界限。


    “弟子知道了,师尊。”邬明清双手作揖,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等沈云绾走远了才坐下来发呆。


    不多时,宋南芷又来了,他没关门,宋南芷进来的时候看到他想事情想的出神,脚步刻意放轻了,悄悄的触及肩膀之时,邬明清才知道她来了。


    宋南芷整个人爬到床上来,从后头贴在他背上,双手交叉叠在他脖子前,吐气如丝:“清清,想我了吗?”


    “宋南芷,你做什么来了?鞋子也不脱就上/我的床,脏不脏啊?”邬明清边说教的同时,帮她把脚上还算干净的鞋子脱下来摆到床边。


    邬明清抬头看她,宋南芷趁机亲了他一口,撒娇道:“清清,清清,想你了才忘记要脱鞋,清清别生气了,下回一定记得的。”


    下回?哪里还有下回。


    邬明清说:“师尊叫我和你断干净,日后你便不要再来找我了,和魔族来往,被发现了会很麻烦。”他这话说出口,搞得宋南芷像见不得光的三儿一样。


    宋南芷哪里是什么寻常人,“那好吧,我怎么会让清清为难呢,清清要记得想我呀,我会替清清解决掉所有麻烦的,清清只需要信任我就好了,这世上只有我最心疼清清了。”


    邬明清想,有时候宋南芷的花言巧语说多了他都要相信了。


    他开口道:“宋南芷,欠你的我以后都会还的。”


    “清清,你不欠我什么呀。”


    半夜,宋南芷餍足的下床,她说完这句,穿好鞋离开了。


    邬明清在浴桶里泡了泡,擦干身上的水,穿上里衣,疲惫和困意席卷了他的意识,他强撑着在床上找出那节枯枝,每隔几日就要喂一些才行,否则林意绵就维持不住实体,时间拖长了,残魂也会彻底消失。


    “绵绵,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邬明清望着面前林意绵残魂凝聚出来的实体,握紧了手里的枯枝,他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而后忍痛咬破舌尖凑到少女残魂吻她,渡给她自己的心头血。


    林意绵的残魂无疑是需要这一口心头血的,一入口不知节制,贪婪的shun/xi/、吞咽,直到邬明清脸色苍白,再也受不住,脱力的跪倒在地上,除了嘴唇上还沾着的一点他自己的鲜血,红的刺眼。


    “呼……”邬明清闭了闭眼缓过这一阵眩晕,他抹掉嘴唇上的血色,拽着林意绵的衣角哄道:“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喝的太多了,绵绵,让我缓几天。”


    林意绵的残魂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回音。


    若是从前的林意绵肯定会过来抱住他,问他怎么了。


    残魂没有意识,只有实体,邬明清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邬明清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晚了,绵绵,睡觉吧。”


    ……


    一早,他和沈云绾一道通过传送阵回到了朔水宗的地界,紫岭山下。


    朔水宗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或许是他离开的时间太短暂了。


    他们回来的静悄悄,没有人知道。


    邬明清心里牵挂着两个人,魂不守舍的跟着沈云绾回到了噤声居。


    噤声居被沈云绾打理的很好,他原先住的地方也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邬明清问:“师尊,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重新修炼悟道?”


    做任何事情都不可操之过急。


    沈云绾道:“明日开始,今日先休息,这段时间不许出噤声居的门。”


    “你从前是怎么悟道的,就如何悟道,没悟道成功之前,先每日挥剑一万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再悟 道随本身悟


    悟道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单靠自己,邬明清心中的把握只有六成,刚够及格的边缘。


    “师尊, 倘若弟子愚钝,在这半月之中迟迟没有悟道……”能不能来请教师尊一二?


    后半句,邬明清话未出口,就被沈云绾打断:“为师不是说了, 你以前如何参悟的,就如何再来一次。”


    “效仿从前的自己对你来说应当是不难的……怎么,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


    邬明清从前悟道太过容易,借用外力帮助,从未真正参悟所谓逍遥道,“弟子从前修的是逍遥道,舍去微不足道的修为后,弟子发觉自身并不适合此道,可否请师尊提点一二,助弟子早日悟道开始修炼,或许弟子可以跟着师尊修无情道!”


    沈云绾一针见血的拒绝了:“你不适合此道, 硬修下去,道心破碎, 走火入魔是迟早的事。”


    邬明清病急乱投医, 修道参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转念一想,沈云绾对他是也有几分喜欢在明面上的, 绝不是将他作为一个炉鼎来养着的, 相处下来,她沈云绾的无情道为何就那么稳固。


    于是,邬明清怀着这样的念头问:“那师尊的无情道是怎么修下去的, 明明师尊也是有点喜欢弟子。现下,师尊道心可还稳固?”


    邬明清这么一问,沈云绾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不该多问的就不要再问,这些日子好生参悟你自己的道。为师的事情不需要你过多操心。”


    沈云绾不想说,邬明清哪能强求,依附的一方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他也就只能在沈云绾高兴时要点东西。


    故而,邬明清不得不下定了决心,即便是用恢复了一半的身体,修炼起来比旁人慢上一半时间,他也要比从前的自己更加厉害,靠自己把本该属于“邬明清”这个身份的东西统统找回来。


    只有自身变得强大,才能保护住所有珍视的人-


    半月时间过了一截,邬明清修炼的进度却是叫他自己愁的食不下咽,夙夜难寐。除开每日白天的练剑,他夜里还在潜心悟道,数日勤奋下来眼下一片乌黑,等到了天亮又揉揉眼睛继续练剑。


    这样不行,邬明清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从前一晚夜里,睡到了第三天夜里,这具疲劳的身体主动替他倒下了,告诉他必须要休息了。


    休息够了,邬明清趁着夜色起身去练剑,荒废了几日的剑得练起来。


    青年刚把焚难剑握在手里,那把平时乖巧的剑立刻脱了手,朝噤声居外飞去,好在沈云绾设下了结界,那把剑被关在结界里,到处游走摸索着结界的出口。


    “回来吧,我师尊亲自设下的结界,哪里还有薄弱的地方?放弃吧。”


    哎哟,我真是……


    邬明清话说出口,觉得自己练剑练疯了,居然开口劝一把剑。


    他万万没想到,宋南芷送来的这把剑,虽然其貌不扬,也算是一把通灵性的好剑了,沈云绾设下的这结界还真叫他找到了一处薄弱的地方,凿开一个狗刨式的小洞后,飞回他眼前叫他跟上。


    “好好好,我看见了,你厉害,我甘拜下风。”邬明清看看一边左右摇摆催促他快些的焚难剑,深吸一口气从那洞口毫不费力的爬出去。


    待在噤声居那么久,见到外面的景色实属不容易啊。


    邬明清从噤声居爬出来,还未感慨完,焚难又开始作妖,似乎不满意他慢慢悠悠,不把自己这把剑当回事,飞到他跟前,示意他抓好自己的剑柄,“这又是要做什么?”


    焚难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比邬明清这个主人还要霸道,没等邬明清抓稳就朝天上飞去。


    眼见着自己的脚离地面越来越远,邬明清心中忐忑不安,暗自抓紧了焚难剑的剑柄,“你要带我去哪里?太高了,快停下,能不能走路过去啊!!”他呼唤焚难剑好几声,试图同一把剑讲道理,却怎么也没叫沈云绾的名字,他倒要看看这把破剑要带他去往何处,总不能是宋南芷动手脚,焚难剑要带他去魔界。


    此书中世界灵气稀薄,一把剑哪里会说话,剑灵更是稀有,焚难剑剑身周围还有一圈异火,内里破破烂烂,怎么看都不会是有剑灵存在的特殊灵剑。


    焚难剑带他飞至高空中,移速越来越快,邬明清眼前景象越来越熟悉,直到他站在那片树林的最外围,也如同一棵扎根在此地的木头一般,迈不动步子,哪怕是一小步。


    这片没有名字的树林,在三年前原是一座万人城,邬明清闭了闭眼,昔日的痛苦记忆浮现在他眼前,如何能不去想,不去回忆。


    “焚难?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邬明清不想进去,看着剑忙里忙外进进出出好几回。


    焚难剑跑了几个来回,见他始终一动不动,看起来也很焦急。


    邬明清见剑停下,说:“我不进去了,林子里面危险,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剑不能说话,往他跟前一凑,竟是将他放在怀里的那节枯枝折腾了出来,剑尖一挑,稳稳拿起就往林子里进。


    邬明清一看重要的东西被自己的剑拿走,终于有了反应,张开步子想要追上剑:“焚难,你干什么呢!弄坏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就把你这剑熔了!慢点!”他再三拒绝,焚难剑却执意带着他往树林中央深去。


    就在邬明清以为焚难剑不会停下时,那把叛逆的剑在接下来的每一个拐角都停顿了一会又继续往前。在下一个拐角,邬明清扶着树干真的是走不动了,他凡人躯体体力不济,哪能比得上一把不知疲劳的剑。


    趁这回焚难剑辨别方向的时间久,邬明清盘算着抢回了重要的枯枝,看着焚难剑像失去了方向无头苍蝇似的乱逛,他突然想到方才焚难剑进进出出,应该是记得路线才对,为何又要反复确认,莫不是这林子在随时随地,反复无常的变化着?


    眨眼间的工夫,焚难剑竟然当着他的面消失了,邬明清立刻站起身,呼唤自己的剑,没了剑作指引,他最后要如何在夜色中走出这片不熟悉的树林。


    青年想去追不听话的剑,一迈步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的东西绊倒了。


    藤蔓?是藤蔓吗?!


    邬明清眼前视线模糊了大半,抹干净定睛一看,原来是树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藤蔓。


    即使是这片树林,也很难碰上吧,那么大的林子。


    双手手掌心传来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由于刚才的一摔,邬明清习惯性用手撑地。这一瞧,尖锐的碎石头划破了他的掌心,泥土和碎石子粘在他的掌心,邬明清双手一贴,左手右手掌心拍拍打打,拍掉上面的脏东西。


    手上还是脏,枯枝握在手心里硌的生疼,邬明清想把她揣回怀里,带回去好好擦擦,不知是否沾上丝丝血迹。


    一双手摸上他的脸,邬明清一愣,看见来人话都说不出口了。


    来的也并不是完完整整的人,只是一缕单有实体的残魂。


    林意绵的残魂拉起他受伤的手,嘴巴一撅,似乎是想往他手心里吹气,吹出来的气冷飕飕的,邬明清整个人身体一抖,有点冷,没有抽回手,随她吹气。


    “不疼了。”残魂空有壳子,邬明清对上林意绵残魂那双无神的眼睛,安抚意味的摸了摸对方的头。


    “谢谢你,绵绵,真的不疼了。”林意绵的残魂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看来是饿了。


    距离上次,过了好几日的光景,难为她自己出来到他面前。


    邬明清这样想着,突然出现的焚难剑飞过来划破了他的右手食指,又钻入他身后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林意绵的残魂伸手想去接,因为迟钝慢了一步,那滴指尖血落到了树根上,很快被头顶的巨树吸收了。


    “没关系,绵绵,你过来,我还在这,不会跑掉。”邬明清咬破舌尖,想要喂她自己的心头血,他背靠大树招手叫站在原地的林意绵蹲下来。


    林子里没有别人,邬明清多来的几次,稍微习惯后,脸红心跳也少了,他托住林意绵的脑袋,说:“好,就这样,别乱动了。”


    “别……”哪知林意绵临到关键时候有了变化,也不知是树林子里夜色昏暗的缘故邬明清看花了眼睛,竟然看见残魂主动伸出舌尖舌/忝向他右手指尖,刚好就是被焚难剑划破的地方。


    邬明清指尖冰凉,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待她好了,邬明清才低头将两人的嘴唇一碰,快速完成了对林意绵残魂心头血的投喂。


    青年失血过多,脸色再度苍白起来,他眼睛一闭不知晕了多久,抬头天已经大亮,林意绵的残魂早已不在身边。


    邬明清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手里的枯枝发出了流光溢彩的光亮,照得他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第三次了,这节枯枝帮助了邬明清许多。


    邬明清猛然发现,原来他的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多写点,今天一直在梳理


    第33章 问心 灵舟飞行遭


    最适合邬明清的道就摆在他面前……


    半月后, 五宗论道大会将于八日后开始,朔水宗各峰长老带着门下几位弟子前往万佛宗地界,宗主留守宗门。


    此次出行路途遥远, 万佛宗远在南海,宗门安排的灵舟很大,装下此次前去的弟子们绰绰有余。


    认识的几人混在一块相约同行,邬明清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看了看身边的沈云绾,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太久没见, 就这样上去打招呼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思考间,人群中的一个身影朝他招手:“邬兄,这呢!”


    不愧是同乡,反应时间比他快上好几秒。


    邬明清举起手同样朝他挥挥手,看向沈云绾:“师尊,弟子去去就回。”


    邬明清话落,听见沈云绾嗯了一声,才放心离开她身边。


    这艘灵舟之上是朔水宗的地盘,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邬明清走过去一看, 好家伙,班黎、谢易敏、周灵穗……齐了, 全是他在朔水宗认识的人。


    谢易敏/周灵穗:“邬师兄。”


    邬明清局促道:“好久不见, 几位师弟师妹。”


    是好久不见,气氛有些许尴尬, 班黎道:“邬兄, 不是说你历练去了,这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邬明清回:“身体尚未恢复,前几日回来之后一直在噤声居调养修炼。”


    几人都知晓三年前发生了何事, 邬明清两年前离开朔水宗出去,回来修为恢复了是好事。


    “邬兄你现在的修为几何?”班黎三人在这些年潜心修炼中均已金丹,邬明清的修为自然比不过他们。


    邬明清苦笑:“不过筑基。”修为低微,五宗论道大会上怕是没什么机会上擂台,只能在台下做个看客。


    班黎安慰道:“邬兄,你还年轻,等身体恢复好了,修为不是蹭蹭蹭的往上起飞。”


    “邬师兄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周灵穗对他在外的三年颇为好奇,其他两人也抱有好奇心。


    周灵穗关注点在他脖子上挂着的不起眼的枯枝上,怕被有心之人听到抢去,邬明清只好骗他们说:“此物虽不起眼,却是我师尊所赠的防御法器。”


    “原来是这样,沈峰主对你可真好。”周灵穗说完,埋怨起自己那好不容易出关却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师父。


    “我师父就没那么好了,同是在映月峰拜师学艺,一相比,落差大的不只是一点。这次五宗论道大会,若是宗主大人要求,我那西施师父还在外面游玩。”


    “你师父……”映月峰另外一个峰主不就是林施琅吗?邬明清记得他半月前还在破庙和沈云绾吐苦水说自己不要那么多徒弟,邬明清看见来人瞬间感觉空气变冷了,他委婉提醒还在畅所欲言的周灵穗:“周师妹,你看看你身后呢?”


    背后议论最忌讳讲到一半,正主出现。


    被徒弟大肆议论的林施琅眼神冰冷:“谁是西施师父?”再好看的面容在冷冰冰的气氛烘托下也变得恐怖。


    周灵穗和好几个同门师兄弟妹都是慕名拜入林施琅门下的,哪曾想,入门后,师父闭关不出,几面见不着,修炼就由上头的师兄教导。


    周灵穗腿一软,跪在地上:“弟子拜见师尊。”其余几人也老老实实拜见。


    “问话的时候老实回答,谁是西施师父?”林施琅重复了一遍,他显然不知道他闭关后,外界对他容貌的美名。


    林施琅被议论本就烦心,自己独自在洞府闷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还不许他出去。他看见一张讨厌的面孔,更烦了,偏偏沈云绾还交代了不许徇私,偷偷找邬明清麻烦。


    “师尊,当然不会是说您,您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要不然还是先去忙吧?”周灵穗赔笑道。


    “你是谁门下的弟子?”林施琅挑了个顺眼的班黎问。他自然是不忙的,若是忙起来,谁还顾得上他们。


    班黎慢慢吞吞的回,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弟……弟子……”


    林施琅这一问还问到了个结巴,“你这种资质如何入的我宗?”


    “林峰主,他是诸葛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班黎,怕生,”班黎一见陌生人就卡壳,亏得谢易敏机智,“我们方才是在谈论万佛宗那边的美食,听闻那处有个卖豆腐的姑娘,长相貌美,所以很多人叫她豆腐西施。”


    林施琅听完没了兴趣,这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你是?”


    “吴长老门下弟子谢易敏,失礼了。”


    林施琅点点头,目光扫向邬明清,见对方面色红润,身体己然大好,心中顿时生出怒火来,不好当面发作,一甩袖子离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邬明清还挺意外的。


    周灵穗叫谢易敏去看分配的房间,朔水宗弟子两人一间,邬明清没有其他相熟的同门,便索性和班黎一屋。


    两张床隔开老远距离,各自躺在床上睡不着。


    班黎睡不着是因为担心自己技艺不精同时在五个宗门面前丢脸,邬明清则是习惯这样睡不着,修仙者即便不睡觉也可以服用醒神丹清醒,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邬兄,你说你,在外头呆的好好的,为何还要回来?”


    “回来走剧情啊,你写的小说你不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最后总会要来的,不回来等着这个死剧情强制拉回来,到时候的后果我已经承担不起了。”邬明清踩了几次坑,终于老实了。


    班黎平常心开口:“哦哦这样啊,阿宝那孩子呢?邬兄,是放药王谷那了吗?”


    “不见了,我找不到,剧情里那孩子出现就是个bug,我是留不住……”邬明清没有神通广大的能力,连化神期的沈云绾都找不到一点踪迹,他只能盼望着自身强大起来,边修炼边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不会有事的。都说小时候苦过一阵的,长大都会变好的。谢阿宝这孩子已经过了一遭,不会有再不好的事情了。


    邬明清讲到这,絮絮叨叨:“离开朔水宗的第二年在药王谷住了一段时间,第三年离开药王谷,我们走过许多地方,最后一站就是雷州城,我说要带他找他亲爹,找着找着,连孩子都弄丢了。”


    “有时候我看你很亲切,”邬明清认为那是异世遇同乡的熟悉感,“要是我真像你书里写的那样,是一路逆袭的龙傲天本人就好了。”


    一向话多的班黎却在此刻沉默了,邬明清以为自己讲话太多,他睡了,于是闭眼自己也睡了。狭小的房间两张床上分别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青年呼吸均匀,想睡就睡了过去,另外一个睁着眼躺了一个时辰,才闭上眼。


    邬明清做了一个噩梦,醒来一睁眼听见一声巨响,雷声吓得他心慌慌的,那把焚难剑不知什么时候从床旁边的桌子上跑到了他旁边,掀开绑的布条,剑身滚烫,仿佛在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来不及回忆那个噩梦,他下床去摇醒了睡得死沉的班黎。


    班黎没睡多久的模样,被邬明清叫醒时还一脸懵,“怎么了,邬兄?”


    又是“轰隆——”雷声震得班黎清醒了不少,“出什么事了?”


    “不会是好事,我总感觉不对,我们出去看看。”房间里没有窗户,他们只能听见雷声雨声。


    突然,灵舟一阵摇晃,邬明清差点摔倒,好在班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班黎忧心道:“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门一打开,狂风呼啸着吹进来,邬明清扒门好不容易站稳,灵舟在风雨中晃动的更厉害了,他顶着风往外一瞧,走廊上挤满了被惊醒的弟子。


    灵舟周围由宗主亲自设下的防御法阵失效,雨水在上层拍打落下。风钻进灵舟内部,似乎在搜刮着什么。


    很快,灵舟稳定了下来,不再有风吹进来,邬明清走实木楼梯上去,见朔水宗几位大能都在施法让灵舟保持稳定飞行。


    灵舟行驶前方密密麻麻的一片灰,云里还有闪电,明摆着告诉他们那处区域雷云密布,进去之后更是容易迷失方向,受伤是小事,可能再也出不来才是他们最先要考虑的。


    “下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沈云绾看见他上来了,呵斥道。


    邬明清修为低微,上来就是添麻烦。


    “师尊,我就是上来看看发生了何事,我现在下去。”


    林施琅闻言也看过去,脸色不悦,也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赶上论道大会,几位长老一致决定施法开阵冲入翻涌的雷云之中,在此之前,他们加固了整艘灵舟,命令朔水宗弟子们回到各自的房间中,加固好门。


    灵舟在雷云中行驶的第三日,邬明清大病一场,额头滚烫,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了很多听不清楚的胡话,沈云绾脱不开身,同屋子的班黎又是喂丹药又是照顾,忙里忙外,邬明清的烧这才退了下去,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


    谁也没想到,前些日子还在生病的邬明清,在第五日独自跳入雷云中从筑基轻松晋升金丹,被沈云绾捞回来的时候被雷劈没了的衣服下的伤全好了,被淬炼过后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结实不少。


    他这一跳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回来以后,同住的班黎骂他显眼包,以为自己真是什么龙傲天来了一个劲找死。


    谢易敏道:“邬师兄,下次不要没点商量硬来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邬明清解释:“我只是想,到万佛宗之前努力把修为提一提,不拖大家后腿。”


    他叫沈云绾:“师尊,弟子成功了。”他这些时日,做了好几个未卜先知的梦,每个梦的走向会因为他的选择改变,拥有全然不同的结局,班黎写的原书剧情是其中唯一一个圆满结局,那原书中,现在的节点剧情是,“邬明清”必须拥有金丹修为。


    所以,邬明清仗着自己的身份是男主,作死一回,跳进雷云强行渡劫,从筑基中期提升到金丹初期。


    痛?痛是肯定的。


    以前有个人为了保护他,也渡过了金丹雷劫。


    沈云绾不言语,显然是拿他没办法。


    第六日,灵舟终于驶过雷云,到了万佛宗的地界。


    作者有话说:


    他俩有点关系但不多班黎有官配也有点惨,缓缓推进度中——


    第34章 魔障 五宗论道第


    南海, 万佛宗圣地。


    万佛宗屹立于南海中央,传闻宗门之下,南海海底埋葬着一座巨大的佛祖像, 宗门内凡是剃发为弟子的和尚,都要在南海边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才算是正式入门成为万佛宗的弟子。


    万佛宗讲究礼法,此次五宗论道大会由他们宗提供场地, 前来的各宗门弟子抵达的第一时间便被领路的僧人带去沐浴更衣,饭菜不见半点荤腥, 晚上还跟着诵经,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班黎早早待不住了,感慨自己为什么要把五宗论道大会设下此地,规矩多还不能吃肉。谢易敏拉了拉他的衣袖叫他不要说了,班黎抬头一看,周围洒扫的和尚全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这个外来的客人,一下子就怂了,步子迈的飞起,想要赶快回到自己的落脚点。


    确认门窗关好, 一点缝隙没留,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些和尚的眼神不善, 可吓坏我了。”


    谢易敏气笑了:“班师兄,你话变多了是好事, 但也不能什么都说啊!在别人的地盘上乱说话, 别人能对你和善吗?”


    谢易敏此话也不无道理,班黎听了她的话:“我下次会小心说话的。”


    “不过,踏入万佛宗之后便没有瞧见邬师兄了,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班黎想到下了灵舟之后,邬明清就一直跟着沈云绾,肯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谢易敏:“邬师兄他病好之后成天说一些奇怪的话,听的我一头雾水,他是沈峰主亲传徒弟,上回跳下灵舟渡劫捡回一条命,沈峰主不是罚他日后不许单独一个人待着么?”


    班黎刚想接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周师妹来了?”谢易敏过去打开门一瞧,门外来人是同宗门的周灵穗。


    “班师兄,谢师姐,我来躲躲,待在师父身边太吓人了,猜到你们这时候应该回来了就来串个门,这会你们关上门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们在讨论邬师兄去哪了,一直没瞧见他的影子。”


    “哦,我好像听我师父说他一进万佛宗就触犯了禁忌,现下被关禁了闭在沈峰主的屋子里,小惩大诫,明日五宗论道大会开始才能出来。”


    “那群和尚就是规矩多。”班黎打抱不平道。


    周灵穗面露惊讶,她道:“低声低声,这哪里是我们能管的。”


    谢易敏:“具体是何种禁忌?能让沈峰主关他禁闭?”


    “再多的,我也不知,我们明日见到邬师兄再详细问问?”


    “也好,”班黎想到周灵穗白日跟着林西施走动,“周师妹,你白日可碰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你跟着你师父怕是把这万佛宗逛了个遍吧?”周灵穗能听到什么,权当是情报了。


    “无非就是参观僧人诵经的地方,吃饭的食斋,其他三个宗门也来了不少人,倒是班师兄,谢师姐你二人都是我宗长老门下亲传弟子,白日跟着几位长老逛不就是了?”


    “我们喜欢自己逛,自在。”班黎打着哈哈,拿出一个理由来:“那不是怕麻烦吗?凡尘俗话说——越不起眼越能一鸣惊人!”-


    此时,被关禁闭的邬明清好吃好喝在屋里躺着,因为渡劫一事,沈云绾对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却也绝不会亏待于他。


    邬明清如今修为一跃迈上了金丹中期,按理说应当辟谷的,沈云绾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白日给他投喂大补的汤药,害的他在佛像面前因为大补,流了鼻血,一时半会怎么都止不住。


    在场各宗门除了在另一处的,佛堂里少说也不下五十余人,全将他的狼狈看了去。


    佛像前见了血更是犯了忌讳,领路的僧人是万佛宗无妄世尊的首徒虚云法师,“阿弥陀佛,”见到此景,心态依旧稳如老狗,“无事,我万佛宗地处南海上空,气候干燥,这位小施主上火人之常情。”


    “小施主去后头止了血再来佛祖面前谢罪,佛祖宽厚,不会怪罪于你。”


    沈云绾道:“虚云法师好气度,我朔水宗弟子登门冲撞了佛祖,犯了忌讳,万佛宗不计较,我宗还是要罚上一罚让他长长记性的。”


    虚云法师看着老成,实际上和沈云绾是同辈人。


    “虚云法师说的在理,”邬明清正用沈云绾给的帕子堵住鼻子,如蒙大赦,“师尊说的是,眼下弟子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离开众人视野,邬明清没想到沈云绾跟了过来:“师尊,你不留在那里么?”


    “我出来透透气,稍后过去无伤大雅,”沈云绾叫住他,“为师不是告诫过你,不可一人独处?你忘性大,为师不怪你,补气血的汤药以后不必喝了,此事为师也有过错,你且去我那处思过一晚,晚些事情完了,我会回来,今夜不许外出惹事。”


    沈云绾这么说了,他前几日渡劫的事惹她生气,心里难免有愧疚,“弟子知道了,师尊。”


    “弟子回去等师尊回来就是了。”


    老老实实地去了沈云绾的住处待着,整整一夜过去,沈云绾都没有回来,邬明清等的熬不住睡着了。


    早上醒来怕耽误时辰,邬明清自己一人去了五宗论道大会抽签擂台赛。


    擂台赛抽签选出两人,胜的那一方和下一个被抽中的人打,空白的抽签纸上随时会出现中签的数字。


    守擂三次者,可指定对手。


    那么多弟子,抽中他的概率是千分之一。


    邬明清握着手里的空白抽签纸,朝万佛宗准备的擂台下走去,擂台之下是为各宗门准备的位置,他寻了一处坐下,目光寻找着沈云绾,沈云绾没先看见,林施琅身为一峰长老,早早来了,坐在最前方几个位子其中一个。


    还好还好,林施琅的视线都在擂台上,没有注意到他。


    “时姐姐?你怎么来了?此次五宗论道大会你们药王谷不是不参与吗?”这时候,邬明清注意到自己旁边坐下了一个人,熟悉的面纱女子突然到来让他又惊又喜。


    “没事,我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前来观摩,无关药王谷,我们有一年多没见到了,借着这次机会来见你,阿青,你长高了,气色看着也好些了。”


    时烟冉让他伸手,替他现场把起脉。


    邬明清一拍脑门:“原来竟是这样,山高路远,时姐姐辛苦了。”


    过了惊喜那一阵,邬明清心里又不舒服起来,时烟冉还不知道谢阿宝丢了的事情,若是他就此讲出来,时烟冉会是什么反应?时烟冉治病救人,有颗悲悯的七巧玲珑心,她知道后,怕是会伤心。


    “阿青的修为是如何恢复的?”时烟冉全然没提及谢阿宝,替他把完脉,关心起他的身体。


    邬明清这样的脉象实属不合逻辑,时烟冉不知道他草率渡劫一事,按照她的诊断,邬明清的身体好是能好,却得再过五年才能恢复彻底根基,重新修炼。


    当下邬明清的身体好了,修为也在金丹中期,时烟冉难免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时姐姐,有些机遇和困难是同时出现的,一番机缘之下,我才恢复了身体,修为更上一层楼。”


    邬明清不希望她担心,遮遮掩掩说了些自己的遭遇。


    时烟冉听后,露出担心的神情:“阿青,药王谷随时欢迎你回去。”-


    擂台下乌泱泱坐满了各宗弟子,主持的虚云法师道:“擂台之上,不论资历年龄生死,只讲修为能力,谁强大站到最后,谁就是强者。今日各宗来的都是宗门当中的佼佼者,以武会友,切忌伤其根本。”


    首尾自相矛盾,虚云法师却继续说:“阿弥陀佛,后话是贫僧自己的想法,佛曰:‘众生平等,诸行无常’。”


    很快,首先上场的是久久没有动静,差点要以为销声匿迹的合欢宗,柳宗主死后新宗主上位,新宗主为了让合欢宗延续下去,亲自带弟子来了五宗论道大会。


    合欢宗对玄铁宗。


    双方弟子邬明清不认识,反倒他对两宗的弟子服饰倒是熟悉。


    合欢宗那名弟子有点手段,几招下来,玄铁宗上场的那弟子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主动跳下擂台认输。看样子合欢宗只是表面衰败了,内心却还有底蕴在。


    下一个被抽中的还是玄铁宗的弟子。


    然后邬明清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


    那是段怀碧?


    玄铁宗的小少主上什么擂台?


    上一秒还在疑惑,下一秒邬明清直接看的热血沸腾,无他,段怀碧的音落双锤使得实在是太直接了,一来二去——居然赢了?!


    修为相差一层,堪堪赢下这一场。


    段怀碧小小年纪,脾气眼神差点,但是,她的资质弥补了前面所有的不足。


    下一场,玄铁宗对御兽宗。


    段怀碧的运气没那么好了,对上的是御兽宗的大师兄,最后眼睛含着泪认输下了擂台。


    ……


    邬明清莫名其妙被抽中上台挑战,而对面御兽宗的大师兄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前面几个回合下来,成功守擂三次,可想而知,实力不容小觑。


    三年前宗门大比对上林意绵,三年后五宗论道大会,邬明清遇到了新的对手。


    有人认出邬明清,不是什么好事:“台上那不是昨日在佛堂见了血,犯了忌讳的道友吗?怎么,鼻血止住了,舍得上场了?”


    别宗弟子不识邬明清,对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昨日的糗事上,认为他实力不强。


    这位御兽宗大师兄人气爆棚,御兽宗弟子加油呐喊的声音完完全全盖过了其他宗。


    “道友好,御兽宗大师兄上官流光,请赐教。”


    “在下朔水宗邬明清,剑修。”


    邬明清掀开焚难剑的布条,看了一眼台下,时烟冉给他递了一个安抚意味的眼神,他点点头,脑子里想的是沈云绾为什么这时候还没来。


    对战一触即发,邬明清的实战经验少得可怜,对方却是游刃有余,身经百战的攻势朝他攻来。


    上官流光的灵兽是只翱翔的金月寒鹰,实力在中阶,邬明清费力挡下锋利的爪子,耳边传来他不太友好的问候:“早就听闻邬明清道友的名头,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天赋极佳的天才比比皆是,道友可知道这个道理?”


    看似亲和的御兽宗大师兄,背地里竟也是披着狼皮的羊。


    ……


    朔水宗位置,班黎看着台上两人打的不可开交,心里替邬明清着急。


    打不过就下来吧,邬兄。


    什么御兽宗高风亮节的大师兄。


    对方明显就是在老叟戏顽童逗邬明清玩,御兽宗的人性格都这样吗?御兽和别人打,自己在一边观摩战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上官流光和自己的金月寒鹰自小心意相通,用起来比邬明清手里的焚难剑还要趁手,他劝邬明清认输:“道友缺乏锻炼,现在手臂已经发麻了吧?体力不支是可以认输的,伤及性命是不可逆的。”


    上官流光说的没错,邬明清双手勉勉强强托着剑,体力快要消耗殆尽,不如趁早认输,让上官流光打下一场。


    “我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邬明清看不惯他的样子,嘴硬道。


    幸好,沈云绾不在,要是她在,估计会把他拖下擂台,不许他在再打了。


    ……


    台下众人看着陷入持久战的擂台,上头两人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异变陡生,邬明清似乎控制不住手里的焚难剑,剑身上燃起的火焰快要将擂台上的两人一块吞噬了!


    该不该进行干预?


    有人犯了难,没有分出生死胜负,该不该进行干预?


    ……


    邬明清的意识一下子混沌了,他听见擂台下的虚云法师说:“他身上有魔气!”


    一向维护他的时烟冉在这时站了出来:“空口无凭,只是不知从何处沾染上的,如何能断定他是魔族?”


    玄铁总一名长老站起身喊道:“今日我五宗齐聚,药王谷不是自诩不掺和世俗之事,视名利为无物,是为高洁雅士么?来访自是欢迎,只是今日为何主动现身,还要替一个魔族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关押 心魔横生离


    “叮铃铃——”床旁的闹钟发出刺耳的声音, 邬明清关掉闹钟,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时备考的出租屋,熟悉的摆设, 窗外宽敞的柏油马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他这是穿回自己的世界了?!


    能够回来的喜悦感铺天盖地席卷了他的思考,谁在高考完莫名其妙穿书了都会想要回来吧,一边是有法律保障安全的现代, 另一边则是弱肉强食修仙的书中世界。


    邬明清回到原来世界后,多了难得的安全感, 他在出租屋度过了几个安稳日夜,有了前车之鉴,暂时不敢再看小说,万一有可以穿回去的概率……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要好的朋友,重要的人,高考完以后最重要的就是放松,邬明清每天吃吃睡睡,拿电脑研究函数和简单Python,顺便做了几个脚本自己一通乱玩游戏。


    几天后, 他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邬明清的考试分数刚好在一本线上, 他报的另一所城市, a大的数学系,应用数学专业。他的理想工作是在游戏公司上班, 下调游戏数值折磨玩家。


    “您好在此处签上自己的身份证号和姓名住址。”快递员脑门上冒着大颗的汗珠, 大热天的劳动人民不容易,还要上门送录取通知书。


    邬明清接过EMS通知书的袋子,来送通知书快递员的脸,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想,他不确定的开口:“班黎?”


    快递员一惊,随即道:“兄弟,你怎么认识我?”班黎暑假打暑假工送快递还能被认出来,眼前这人他也不认识啊,难不成是对面的人是他小学同学还是幼儿园同学,所以他忘记了?


    邬明清道:“没事,之前你送快递上门的时候,我恰好记住了你的名字,没事没事,多谢你送这个上门。”他已经不想回去了,不想再想起那边的事情。


    这样拙劣的借口,班黎疑问了下还是选择相信了,多纠结一会就少送一份快递,少赚一点钱。


    送走快递员,邬明清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骗自己那边就是一本书中的东西而已,都是纸片人,不能和现实挂钩……


    邬明清拆开通知书的袋子,正面是恭喜他被a大录取了,而背面,他翻到背面顿时吓得瘫坐在地……


    本应该是学校俯瞰图的背面……此刻,爬满了婴儿的血脚印。


    恶作剧?邬明清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能。


    是谁要整他?通知书都是学校统一发放的,那人费尽心思,故意在他的通知书上弄出这些吓人的东西,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紧接着,那张通知书上的血脚印在他眼前消失了,替代的是四个大字:


    【你在做梦】


    做梦?


    什么做梦?他这些天都是假的么?


    脚下的世界逐渐崩塌,不是普通幻境,是他的魔障。在邬明清意识到这是做梦的时候,一点一点快速崩塌,他的身体飞快下坠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没来由的恐惧催促着他快点醒来,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


    万佛宗,静室。


    青年困于梦魇中,步入金丹期,让他受到心魔的侵扰,在擂台之上生了魔障,竟失控一剑导致御兽宗大师兄上官流光和他的灵兽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在药王谷和朔水宗的争取下,暂且由他们万佛宗关押在静室中,等待其醒来再追究责任。


    突然,虚云法师瞧见了青年右手指尖一颤,以为是看花眼了,下一秒焚难剑出,邬明清握着剑指向那叫做虚云法师的和尚。


    剑尖抵住脖子脆弱的表层,没有立刻刺进去。


    虚云法师仿佛没事人一般,拈花般拈住剑身往旁边移了一点距离,毫不在意灼伤,给邬明清解释道:“此处是我万佛宗的静室,小施主,你感觉如何?”


    邬明清莫名看他不顺眼,迫于礼貌收起剑:“不怎么怎样,虚云法师……我睡了多久?”刚才他意识模糊间确确实实是想一剑杀了虚云这个和尚。


    他是怎么了?


    “阿弥陀佛,五宗论道大会两日,小施主在第一日上午就突生心魔。”虚云法师的语气带着惋惜,他盘着手里的菩提串,解答了邬明清的疑问,“五宗论道大会的魁首本该是你,可惜小施主有了心魔,难以自控。”


    另一个声音告诫他:“施主,莫要大开杀戒,慈悲为怀,方能长久。”


    邬明清才发现那么点大的屋子里还站着第三个人,他三年前远远见过的,万佛宗的无妄世尊。


    无妄世尊和他见过的别的和尚不同,看上去极其慈祥,看不出实际年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芒,真是奇了怪了,三年前还是不起眼的秃驴,三年后再见和换了个人一样,和尚还是那个和尚。


    邬明清修仙以来,手上沾的鲜血,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慈悲为怀,方能长久,无妄世尊,你怕不是哄骗我。”所以,他到底杀过几个人?哪里轮得到大开杀戒这一词。


    无妄世尊道:“你的这把剑上,附着的亡魂数以千计,即便不是你啥的,这些没有人偿还的杀孽也会一直跟着你,直至你被这把剑反噬殆尽。”


    “这把剑前段时间才铸成,如何能杀死数以千计的人?”


    邬明清觉得这和尚是在鬼扯,宋南芷给的剑有点魔气再正常不过,毕竟,宋南芷是魔界的魔尊,果不其然,无妄世尊接下来的话就是在为前面作嫁衣:“未偿还的杀孽,我佛慈悲,施主将此剑留在万佛宗渡化,是施主目前最好的选择。阿弥陀佛。”


    搞了半天,原来这两个和尚是想要他的剑。


    邬明清以为他们真是信佛法,想要帮助他。


    于是,邬明清讽刺道:“阿弥陀佛,若是我不给呢?”


    今日将剑给了这两个和尚,明日会不会还,还是个问题。


    “阿弥陀佛,贫僧等得起,施主有的是时间想。”


    无妄世尊见过大场面,此话一出,是想要和邬明清耗。


    邬明清:“出家人不打诳语。”


    无妄世尊退至门边,徒弟虚云法师道:“我万佛宗门内僧人,恪守戒律佛法,小施主,早做决定。”


    无妄世尊已经走了,邬明清道:“虚云法师不走就不怕我杀了你?”


    虚云法师笑:“小施主随意即可,太过约束自己反倒适得其反。”


    “我若是真动手,你这和尚不怕死?”


    虚云法师这会跟个反派一样谦虚道:“哪里哪里,小施主误会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和尚皮笑肉不笑,伸手一掌拍在邬明清小腹,看似软绵绵的一击,藏着深厚力量,看似和善的面容下是化神期的修为,邬明清一个小小金丹,在他面前如同蝼蚁,岂能撼动,“小施主慎言,我佛慈悲,是在给小施主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选择交出剑换取自由还是永远被关押在静室中。


    邬明清倒在冰冷的地砖上,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碎了一半,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灵气濒临瓦解溃散,他记得原书剧情里,万佛宗给了男主“邬明清”很大助力,男主实力惊人,在擂台上击败各宗天骄,得无妄世尊赏识,男主不领情还和无妄世尊这个和尚打了一架,这一架不打不要紧,暗地里却收服了无妄世尊成了男主小弟。


    这走向也是极其不对的!


    虚云法师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默不作声的离开了静室。


    邬明清再一抬头,静室中除了他自己,一个人也不剩下了。


    所谓的万佛宗静室不过就是用石头砌起来的石室,石头之间的缝隙堵死了,唯一可以开关的石门,只能由外面的人手动打开。总而言之,这哪里是被关了起来,邬明清这是变相的被囚禁了。


    邬明清用焚难剑撑着身体站起来,他在墙壁上挥砍了半天也只是徒劳,石壁上除了几道被砍出来的划痕,其他没有什么变化,这间静室显然是特制的关押牢房-


    宋南芷又一次赶来救他了。


    邬明清抚摸着焚难的剑身,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地,面前的石门发出一声巨响,炸开的碎石向四面飞去。


    宋南芷使着自己常用的魔器长鞭,探头进了静室,看到他,另一只空闲的手向他伸过来:“清清,我来接你了。”她用着稚水的脸,手里的鞭子像血一般,这么一对比,邬明清发现焚难剑和她的赤云鞭恰好是一个配色的。


    宋南芷拿来送人的剑,还挑自己喜欢的款式。


    邬明清被打伤行动不便,宋南芷抱着他离开静室。


    她来得及时,邬明清难免好奇:“宋南芷,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万佛宗有我魔界的耳目,顺道一提,清清在上面和人打架的时候,我也在看,太帅了,不愧是我家清清。”宋南芷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减反增,脚程加快的同时,她告诉邬明清,只要两人离开万佛宗的地界,就能靠魔界的传送阵法,在眨眼间回到魔界幽冥北海。


    “那你知道之后发生何事了吗?”


    邬明清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模糊,只能靠宋南芷的所见所听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清的心魔不太好对付,还是不要再想了。”


    宋南芷提到说他的心魔,闭口无言,真正的当事人邬明清是记不清了。


    邬明清问:“我的心魔?是很可怕吗?”


    “像只呲牙的幼兽。”宋南芷答的轻快,脚步停了下来。


    两人面前站满了十几个秃头和尚,越过这些和尚,再走几步就能离开万佛宗的地界了。


    为首的虚云法师抬手,依旧盘弄着那串菩提,“阿弥陀佛,小施主别来无恙啊。”


    他看向抱着人的宋南芷:“这位女施主请留步,还请将怀中之人交于贫道。”


    宋南芷一扬手里的长鞭,拍打在地上扬起千层灰,随即露出嫌弃的表情来:“万佛宗一群和尚白吃了那么多年斋饭,连点洒扫都做不好,本尊怎么放心将清清交与你们照看?”


    长鞭一亮出来,虚云法师的眉头皱起,“贫道眼拙,不曾想女施主竟是魔界之尊。”


    虚云法师此话一出,身后的一群和尚往后撤了几步,留出空间给他。


    有一个和尚提醒道:“虚云师兄,小心为上。”


    “废话少说!”宋南芷可不会傻傻的等万佛宗的无妄世尊来,一挥长鞭向虚云法师而去。


    虚云法师结印诵经,巨大的金色防护罩挡住了宋南芷的长鞭。


    ……


    几个回合下来,二者两败俱伤。


    看上去状态还行的宋南芷看着重伤倒地的和尚,一抹嘴角的血,用胜利者的姿态,拉着邬明清出了万佛宗的地界,走进早已经准备好的传送法阵中。


    邬明清往阵法里迈了一只脚,听见身后有人急切的叫他。


    “邬明清!等等!”


    他回头一看,居然是消失不见的沈云绾。


    “师尊?你怎么会在这?”邬明清停住脚步,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你那日为何不来?”


    沈云绾不答他的话,叫他不要去魔界。


    邬明清没有得到回答,整个人已经被宋南芷拉拽着,踏进了去往魔界的阵法里。


    沈云绾接下来喊出的话,却让他心脏猛跳:“那把焚难剑是用谢阿宝的骨头做的!”


    落地魔界魔宫,邬明清先开口发难了:“宋南芷,我师尊说的可是真的?”


    焚难剑竟是用谢阿宝的骨头制成的一把剑?


    “当啷——”长剑脱手,青年弯腰想要去捡,手止不住发抖,碰上剑身的那一刻,刺痛灼烧感从指尖传来,焚难剑这是不愿意再让他使用了。


    宋南芷抬起他的下巴,对上一双通红带着怨的眼睛,堂堂魔尊,一步步爬上来杀过多少人,这样的眼神,宋南芷只在那个女人临死之前见到过。


    魔族惯例,手足自相残杀,那个女人身上全是血,她被逼疯了,宋南芷最后一次见到她,那个女人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看着这位新上任的魔尊,是如何心狠手辣杀死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杀死那个女人的亲女。


    “那上头逍遥剑的碎片哪里来的!”


    宋南芷口口声声为了他好,“那小孩藏的,我跟他说可以帮你做一把不需要灵力催动的剑,他主动拿出来一个小布兜,说要把逍遥剑的碎片加进去,我让他自己到铸剑炉上头去加,小孩子没什么反抗能力,不用什么手段,轻轻一推就掉下去了。清清你真是养了一个孝顺的宝贝,死前能帮你一把。”


    邬明清眼中含泪,不敢去碰身边熄灭了火焰的焚难剑:“他才八岁!”


    “我们魔族,自打出生起,便要在爹娘眼皮子底下争个你死我活,手足相残是常有的事情,何况那小孩也不是清清你亲生的骨肉,养在身边那么多年,他一个小孩早就该死了,多活了那么些年,我觉得也是够了的,就此当清清的垫脚石回报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这是他的荣幸。”


    “若他资质平庸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是天生剑骨,清清,你需要他的时候就应该用他。”


    邬明清:“……”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想着把谢阿宝交给宋南芷照顾,也是想着宋南芷多次救他,似乎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他是亲手把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见他不说话,宋南芷抓起他的下巴,继续说:“清清,你的心肠还是太好了,知道剑成之后,为何取名为焚难吗?”


    她笑的既天真又残忍:“这孩子天生剑骨,剑骨拿来铸剑是绝佳的好东西,不过铸剑炉的火焰很难让他死去,一个凡人,在炉子里足足烧了一整夜,才铸成你眼前这把焚难。”


    邬明清用尽力气推开她,捂着胸口,只觉得沉闷,突然发现挂在脖子上的枯枝不见了。他醒来那会怎么没有注意到,他此刻孑然一身,跟着枯枝一起遗失的还有林意绵的残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勉强 强扭瓜不甜


    或许是看到了邬明清的态度, 宋南芷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清清想要孩子,在魔域,每天诞生的魔族幼崽有很多, 什么样子的都有,清清随便挑几个养育,依托思念之情,就当本尊给清清赔个不是了, 可好?”


    她认为养个孩子就是和养魔兽一般简单,供给吃穿, 饿不死就行,魔族自古以来不论血脉亲情,只讲一个强者生存,只有最强大的孩子才能得亲生父母青睐。


    宋南芷的话,邬明清半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翻遍全身,趴下来在地上摸索寻找,内心没来由的慌乱。


    “到底去哪了……去哪了?”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到底去哪了?


    这样小声的嘀咕,无意识的说出口给宋南芷听见了, 顿时好奇起来:“清清, 你在找何物?”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让邬明清一时间忘记了她的存在, 什么也不在乎的找一件东西。


    宋南芷蹲下来, 在他旁边双手撑着脑袋,迟迟等不到邬明清的下一句。


    邬明清找东西找的入迷,没有搭理她, 嘴里碎碎念着去哪里了,直到他翻遍了降落的一片区域,事实告诉他,就是不见了,被他弄丢了。


    宋南芷握着焚难剑的剑柄,递给他:“剑在此处呢,清清。”她以为邬明清想故意拖延回去的时间,经此一事怕是不太会待见她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了。


    于是,还得不到回应的女人拽住他的手,去碰触那把沾了人命的剑,“剑不听话,清清想要他听话还不简单?”


    邬明清拼命想往回缩,实力的差距让他不得不服从,沾满泥土的手心覆在焚难剑上,宋南芷握着他的手腕使得掌心在剑身上一划,血肉碰触的一瞬间,逼得焚难剑认了主,若之前是熟悉邬明清的气息,愿为他所驱使,那么这次便是真真切切的认了主。


    邬明清对她有了反应,脸上表情却是愤怒的:“宋南芷!你干什么?”


    宋南芷微笑,凑过来,吻干了他睫毛上沾的泪珠,舌/忝[净了他脸上逐渐干涸的泪痕。


    “我在帮你啊,清清,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把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了,可你连句好话都不同我讲。”


    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我好生伤心……”


    又是这副模样,邬明清知道她做的事,不吃她那一套了,嘲讽道:“哪呢?空口无凭,有本事把你的真心挖出来,给我看看?”


    邬明清很想对她说狗屁的真心,若是趁他不备残害他身边的人就叫真心的话,这天底下的真心真是狠毒。


    被这样对待的邬明清扭过头,不想看见她,他后悔养了一条毒蛇在自己身边。


    女人抓住了邬明清的小腿,用力一握。


    青年吃痛一声,她又替他揉揉腿,赔着笑脸,若不是知道她做了什么,恐怕要被她那张脸诓骗了去。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这是驯养宠物才会有的招数罢。


    宋南芷抱起他,一路光明正大回了自己的魔宫,见邬明清仍旧在乱动,不听她的劝诫,双手向空中一抛,原本在怀里的青年离了支撑含着泪受到惊吓,失魂落魄的发抖。


    稳稳接住以后,宋南芷威胁道:“清清再敢像上次那样逃跑一次,本尊会亲手掰断你的腿。”


    “外界那些凡人话本都写强扭的瓜不甜,我倒尝着解渴的很,清清,你觉得呢?”


    清楚两人实力差距的邬明清选择闭口不言,心思回到自己碎了一半的丹田上。


    宋南芷抱着他走进了来过的寝殿,动作不似从前温柔,不管不顾邬明清的伤势,像是要彻底制服他。


    邬明清起初不愿意配合,宋南芷就动用了他血液里流动的蛇毒,黑色蛇尾一寸一寸从青年身下冒出来,圈住那截细腰,仿佛在提醒青年得尽快提高修为逃出去才行。


    红帐落下,魔尊身下的青年眼里只剩下了不甘与愤怒。


    ……


    宋南芷怎会不知晓他的心思,那夜之后,她放任邬明清休养生息了几天。


    她说话算话,邬明清能见人了以后,便安排了几只刚出生犄角都没长大长全的魔族幼崽任他挑选。


    “清清,可爱么?想养几只都可以~”宋南芷花了心思,叫人带上来的五只魔族幼崽都是温顺,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的孩子,年龄都是五岁,邬明清完全可以再养三年培养感情。


    “清清选出来以后,让那幼崽叫你爹爹,叫我娘亲,我们一家三口住在魔域再也不分离。”宋南芷的愿望太过美好,明明上一秒还杀死了一个八岁的孩子,下一秒就能哄着自己给邬明清编织一个幸福美好的虚影。


    邬明清斩钉截铁:“我拒绝。”谁要和她生活在魔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辈子。


    “清清不喜欢呀?”宋南芷眨了眨眼,吐出蛇信子在他耳边厮磨,盼着邬明清能挑挑自己喜欢的,“它们都不讨清清喜欢可如何是好?”


    女人朝魔兵使眼色:“那便都杀了,换一批新的上来。”


    邬明清背后一凉,急忙制止道:“等等!我选!”宋南芷这分明是把几个生命的生死亲手交到他手里,任他决定。


    宋南芷揽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手背:“清清这是选出了喜欢的了?”


    不选出来,你又要杀掉。


    邬明清想着,随便指了一个,宋南芷满意的点点头,“清清的眼光真好,那孩子模样长的也好,可惜了。”


    可惜什么?


    眨眼间,邬明清指的那个孩子就当着他自己的面被宋南芷用赤云鞭活生生绞杀了。


    鲜血染红了她们榻下的毯子,剩下四个孩子迫于宋南芷的眼神,没有哭叫出来,战战兢兢的呆在原地,即便身上脸上溅了鲜血,同胞的尸体就在咫尺。


    宋南芷吻住他,明明是温软的唇,邬明清却感觉上头沾了扎嘴的毒刺,她在邬明清眼前低语:“清清,我不会允许你喜欢别人超过我。”


    邬明清吓傻了,整个寝殿里只有他和宋南芷一尘不染。


    青年推开女人,下榻落脚沾到了刚才那个魔族幼崽的鲜血,本该在身体里流淌的热血,到了地上却是冰凉一片。


    是邬明清导致了他的死亡,要是邬明清没有选他,他现在应该还是活着的。


    “疯子。”嘴唇被宋南芷咬出血,邬明清后退一步,想要离宋南芷这个疯女人远些。


    宋南芷理直气壮,没再当着他的面动手了:“我是在替清清做选择,那么现在……剩下的四只便都留下来陪你可好,我保证清清乖些……剩下的四只一个都不会再少了。”


    “好。”邬明清答应了,他往后退几步到四小只身边,伸手叫她们过来,没有宋南芷的命令,害怕到呆滞的魔族幼崽不敢挪步。


    宋南芷撑着脑袋躺在榻上,似乎有些困倦,面对邬明清仍旧好声好气道:“过去呀。”她这话一出,魔族幼崽们得了许可,纷纷涌上去。


    邬明清身上的灵力虽少,纯阳之体的血肉对魔族幼崽们却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天生嗜血的本能叫她们很想上去活生生分食灵气储备,迫于宋南芷在场也只是克制的闻闻。


    邬明清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了。”


    四只魔族幼崽感知到从出生以来未曾拥有过的温暖,在邬明清怀里瑟瑟发抖。


    邬明清看见这一幕,突然心生一股护犊子的情绪,不要再有人在他面前轻而易举的死去了,“宋南芷你说话算话。”


    宋南芷特别会利用他的怜悯心,“清清老实待在我身边,我说话算话。”


    “来人,收拾干净。”


    她打了个哈欠,下榻径直朝邬明清走过去,拨开自己找来的那群碍眼魔族幼崽们,又将中心的邬明清抱起来放在榻上。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邬明清脚上的血,又擦了擦赤云鞭上的鲜血。


    宋南芷叫人把魔族幼崽们带下去照看,“清清,养孩子的游戏明日再玩吧,该睡午觉了。”


    话音未落,魔族士兵来报,与宋南芷耳语几句,宋南芷的脸色一变,邬明清猜到是沈云绾上门来要人了,从南海赶来,路途遥远,没有魔族的传送阵便利,耽误几天也是人之常情。


    宋南芷出去时留了个心眼,顺手把焚难剑也带走了,不光叫了好几个魔兵把守,还设下了结界,“清清,刀剑无眼,利器伤人,你在家里好好等我回来。”


    “我会的……”


    邬明清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那日等到入夜也不见宋南芷回来,沈云绾和宋南芷实力相当,碰上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回不来正好,邬明清看见宋南芷心里就闷的慌。


    寝殿外重兵把守,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邬明清打开门一瞧,阴骨女白媚奉命又来给他送吃食了。


    宋南芷两个护□□流给一个外来者送吃的,都没点正事做么?


    白媚放下饭菜,压低声音道:“魔后殿下吃过这一顿饭就逃走吧,您的朋友在墙外等您。”


    她仿佛知道邬明清的顾虑,“稍后,属下会支开外面的魔兵,结界也会打开半柱香的时间,其余的属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邬明清听罢对白媚投以感激的目光,“那我的剑被你们魔尊陛下带走了……”


    “留的青山在,魔后殿下还怕找不回来剑吗?”


    白媚的话点醒了他。


    “谢谢你。”邬明清扒了一口饭,吃饱点他好跑路。


    作者有话说:


    生病休息了几天,因为白天上班没有时间所以今天和明天晚上要赶榜了之后应该是周更因为没有榜了,完结入v之后再申,大家注意防护!昼夜温差大??然后就是约了一张五人的私稿,会在正文完结之后在vb放出来,你们懂的


    第37章 骗局 跳悬崖熟悉


    白媚果然没有骗他, 寝殿外空无一人,该是讲好的那样,被白媚支开了, 这意味着邬明清有了离开的机会,趁着宋南芷没有回来,魔族士兵被支开,结界也会为他打开, 逃出去!


    青年费力爬到寝殿外墙上,宋南芷建的魔宫里三层外三层的, 大的他不站高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是出去的路,好在白媚给了他一张魔宫建筑分布地图,从后门走,他的“朋友”们就在那里等着他。


    推开后门,邬明清满头是汗,他渴望逃走,不管门后是谁都好。


    班黎,谢易敏,周灵穗……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邬明清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或许是哪个热心肠跟着一起来救他的小师妹。


    邬明清边跟上他们的脚步边忙道:“你们怎么来了?我师尊的情况如何?”


    四人脚步匆忙, 好似没有听见他这一句。


    等邬明清来到魔宫墙外, 眼前的几人如同虚影,没走几步就消散了。


    邬明清愣了一下, 脚步却没停。


    骗局?


    又被骗了。


    身为宋南芷右护法的阴骨女又怎会善心大发, 不过是知道邬明清心心念念想要逃离,想要借此除掉他。


    当邬明清意识到的时候,他站在悬崖边, 身后就是步步逼近的魔族士兵。


    他被禁锢于“龙傲天”这个身份历经险境,偏偏保住他死不掉,有人却因蝴蝶效应为他死去。


    死就死吧。


    邬明清再一次觉得这个身份有了用处,他笃定自己死不掉。


    第三次,总感觉越来越熟悉了是怎么回事,自己主动跳下去,总比别人来推他下去要好得多。


    这种桥段,崖底再不来个绝世高手教他,真是白瞎了他这一跳-


    青年没想到这一跳,撞到了脑子,又再碰见了熟人。


    梦境是混沌无序的,耳边时不时传来女人轻哼南方小调的声音,再醒来时头上缠着厚重的绷带,全然忘记了自己是谁,仿佛过去的经历成了过眼云烟,不重要的东西。


    “阿青!你醒了?”一身红衣的女人蒙着层纱就坐在他旁边,似乎昏迷时一直守候着他,担心着他的安危,见到他醒来才放下心来。


    失去记忆的青年一脸警惕,一头乌黑长发垂落在身侧,瞳孔里写满了对面前女人的陌生,“你是谁?”


    女人被他的警惕吓住了,连连吐出一串关心的话语,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坏人:“阿青?你记不得了?我是你的阿姐时烟冉呀?你看你,再见面时伤痕累累,明明出去的时候和我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


    面对自称是他阿姐的女人触碰,青年没有做出抵触的情绪,他并不反感,说明和女人是认识的。


    青年莫名有点心虚,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视线一转,注意力转移到自己醒来的这间屋子上,“阿姐?……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药王谷,我们的家,阿青,你睡了半年,终于醒来了。”


    “半年?!”


    他睡了半年那么久?


    时烟冉?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一激动起来,青年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越想回忆,头越痛。


    阿姐将他搂进怀里,细声细语安慰:“想不起来就不用再想了,阿青,你回来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青年闻见一股药香,清醒过来没多久,趴在女人肩头睡眼惺忪,喃喃道:“好困……”


    “那就先好好睡一觉吧,阿青,醒来之后,睡足了精神头也会好一些。”阿姐拍着他的背,哄小孩的法子,轻轻拍着。


    等到青年熟睡过去,女人才依依不舍的把他放下,起身端来了一碗清水。


    时烟冉那时偷留的凤凰花印记有了效用能作为二次证据,她拿银针扎破青年的右手中指指尖,挤出一滴血想要在水碗里作“滴血认亲”的假象,怕青年醒来不相信,特意留在了他旁边,特殊处理过的水就算是动物的血也能交融,何况这种早就不实用的古法滴血认亲。


    一切如她所料,青年再度醒来的时候,不认可滴血认亲的结果。


    青年清醒时确实要聪明一些,即便失去记忆也保留着该有的戒心:“倘若……你在水里作假哄骗我,我又怎能得知?所以不作数。”


    时烟冉并不恼火:“滴血认亲也不相信?那好,阿青后腰上面还有我族特有的凤凰花印记,可自行确认。”她扎破青年的食指,不止为了取血作滴血认亲的效用,顺带施法以血为媒,激发了烙印在他身上的凤凰花印记。


    这种印记以往只能在与邬明清缠绵中偷偷看偷偷摸,完事以后还得隐藏起来不叫其他几个看见,所以邬明清也不知道她醉酒那时候偷偷在他身上留了这么个印记。


    “我后腰上也有?”青年起初还不相信她,跑去屋外当着时烟冉的面,在小水潭边撩开衣裳瞧了看了,果真有一朵盛开的凤凰花印记停留在后腰处。


    他看着时烟冉,“我不是男子么?为何要在后腰上留下个这么艳丽的印记?”


    时烟冉解释道:“我族每一只渴望自由的小鸟身上都会有这个印记,阿青,我的在胸口你要看吗?”她说着就要拉开自己的衣服。


    男女有别,阿青连忙伸手去拦住她的手,尽力去拦,还是有点晚了,没有瞧见什么凤凰花的印记,只看见一点漏出来的丑陋疤痕——似乎是烧伤才会留下来的疤痕。


    “为什么不治?”阿青情不自禁问出这个问题,他醒来时闻见了药香,按理说时烟冉是一个懂药的人,为何不能自医?身为女子,爱美不才是最平常吗?


    “那当然是不愿意。”时烟冉蹲下来,猝不及防拉开他的衣服,很虔诚的一吻。


    绵软的唇凑过来还带着点热气,吻上他带着凤凰花印记的后腰,酥麻感传遍了全身。


    “唔——”青年吓得一激灵,差点掉到水里,还得是女人搂住他的,将他稳稳托起。


    心神不宁的阿青听见时烟冉的解释:“阿青忘记了,我族的习俗是这样的,若凤凰花印记出现在面前,便要献上最纯洁虔诚的吻,不能带着一点杂念……”


    时烟冉有些懊恼,“是我唐突了,阿青才醒过来,又失忆了,忘记我们族中习俗也正常,”


    阿青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再解释得晚一点,他就要以为所谓的“姐弟”身份之下多了好几分他不知道的有违伦常的狗血事。


    “外头冷,我们进屋去吧,阿青?”


    “嗯……”阿青还是不习惯喊她阿姐,出去时也没看见有什么别的人在。


    阿青小声询问道:“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了吗?”他听不见人声,只有虫子啃食叶子的声音在耳边,没有尽头。


    “我们住在后山,前山是族中待客的地方,我们不方便去,也不能去。”


    时烟冉继续说下去,说了好几个不让他去的地方,简直就像是要把他圈禁在这一圈小屋子里头。


    若不是阿青觉得这处小屋也有令他熟悉的感觉,恐怕早就说要离开的话了-


    适应了几天卧病在床的病患生活,拆了头上绷带的这天,阿青主动要求出去走走,他在屋子里待的快要懒散惯了,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时烟冉哄着他喝药,和他说话,除了虫子就是药材。


    说自己要出去透透气的话刚说出口,时烟冉就答应了,不过还有附加要求。


    时烟冉只允许他在屋子的周围走走,不能走远了,阿青觉得没什么好玩的,自己一个人绕着小屋走了一圈又回到屋里看着时烟冉折腾药材。


    为什么说是折腾呢,时烟冉起了个大早就在药炉房守着火候,拿着一筐药材,身边是阿青看不懂的医术古籍。


    阿青问了几句也不是在为了他的失忆症状在研究汤药,总之就是,怎么也不肯说。


    阿青去了专门放蛊虫的屋子,拿了一坛回来:“阿姐,这种黑色的虫子是做什么的?”


    他在时烟冉这里看过的蛊虫大多颜色艳丽,这种颜色平平无奇的看上去倒是无毒无害的外表。


    时烟冉打掉他好奇伸进去,想要碰触的手,“是没有什么毒,小心点……顶多让人轻则红肿起疹子,重则脸部溃烂……一点小把戏,全看驱使者的意思。”


    阿青跃跃欲试说:“这种虫子,我以前似乎见过,没什么毒的话,我能用这种蛊虫吗?阿姐?”


    时烟冉盖上坛子的盖:“你要拿来做什么?每种蛊虫用处各有不同,这种看似平平无奇的颜色,却是最能杀人于无形的。”


    “阿姐刚才还说这种虫子没什么毒,全是诓骗我的?”


    “是没什么毒,只是会损害驱使者性命,最多五年,便会受不住表面还和从前一样,内里早就被蚕食殆尽,就和因果报应一般,你若是要害他人,必要承其因果报应。”


    时烟冉脸色凝重起来,“阿青最是善良是不是?那便不要碰这种蛊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高人 三顾茅庐怪


    阿青没见过时烟冉这种表情, 这段时间面对他经常是温和的,很少会露出难看的脸色。他察觉到不对劲,问:“阿姐,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烟冉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显然在想什么事情。


    在他之前,一定也有人用过这种蛊虫,得了报应, 时烟冉才会这般不让他碰。


    时烟冉缓和了脸色,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听话些,不要乱碰不该碰的东西,很危险。”


    “阿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的。”


    阿青的脑袋自从拆了绷带之后,已经不会再痛了,时烟冉还是每天满满三大碗汤药盯着他喝干净。


    “喝完了?”


    “嗯……”青年苦的眉头皱起,午饭再吃不下别的东西,喝药都喝饱了。


    “午饭吃不下便晚些再吃, 到了晚上还有一碗要喝。”


    “阿姐,我觉得我好了, 不用再喝了, 真的。”


    阿青觉得自己已然大好,除了记忆的丢失, 身体哪哪都舒畅, 哪用得着继续再喝苦滋滋的药汁。


    “大夫的话要听,晚上莫要忘记喝药了。”


    时烟冉意有所指,此处就只有她这一个大夫, 不听她的,听谁的。


    “阿姐的话也要听,大夫的话也要听,那我该先听谁的?”


    时烟冉笑道:“都行。”


    阿青嘴上说着听时烟冉的话,晚上却将那满满的药汁倒在了屋外的小水潭中,他不是在怀疑时烟冉要害他的性命,他这段时间身体好是好了,也愈发嗜睡,通常在喝完药不久就会眼皮子打架,困意席卷而来,刻意去记住这个细节,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


    阿青性格跳脱,当晚跳窗要趁着夜色出谷看看,他想自己从前,说不定就是在谷里待的太久才那么想要出去,哪怕谷外暗藏着未知的危险。


    本已经是确定睡在隔壁屋子里的时烟冉睡熟了的,哪知翻下窗,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青这么晚了,要去何处?”时烟冉半张脸陷入阴影里,阿青看不清她的脸色好坏。


    “阿姐,我只是睡不着,想四处走走。”阿青扯了谎。


    时烟冉没有生气,一如往常那般,走出阴影朝他伸手:“阿青,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语气稀松平常,那张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时烟冉今天真是奇怪……


    阿青有点怕她,“我知道了,阿姐,我现在回去……”


    他答应了回去,时烟冉却在深夜端来一碗苦涩的药汁,是他以往每天要喝上三大碗的汤药。


    时烟冉端着瓷碗,药汁在里头还是烫嘴的,隔着碗不知道得有多烫,而她浑然不觉:“阿青今天晚上没有喝药吧?故而睡得不安稳,不踏实,良药苦口也有安神的作用,阿青快喝了,好入睡。”


    她盯得太紧,阿青只好吹了吹,一闭眼全喝下了肚子,那些汤药撑得他肚皮鼓起来,在时烟冉走后只能侧着身子睡下。


    这样的姿势睡觉是不踏实的,偏偏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被发现的第二晚,阿青想要开窗再跑出去发现窗户锁死了,门也锁起来了。


    时烟冉为何要将他锁在屋子里?


    阿青不敢闹出大动静,免得吵醒时烟冉,他白天同样用了那个法子倒掉了晚上的药汁,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困意。


    门窗锁上,严严实实的,阿青逃不走,窝进被子一觉睡到了时烟冉醒。


    白日的心不在焉全被时烟冉看了去。


    “阿青想要出去那便出去。”


    “阿姐,我没有……”


    这回,时烟冉让他走了,他又不敢走了。


    阿青连方向都分不清楚,要去哪都不知道。


    于是,时烟冉给了他一个小背篓,叫他朝东走一千步,边走边摘药草,摘满了背篓就可以顺着来时的痕迹,打道回府了。


    阿青认识的不认识的药草,一个劲往背篓里塞,快要塞不下打算回去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阵怪异的歌声,似乎是某种特殊地方的语言,他不知道那地方是何处,只知道自己能听懂一点。


    顺着那歌声,阿青找到了一处简陋的茅草屋,里面的老人家闭门不见客。


    “请问里面是谁?”阿青的询问一出,里面的老人家停止了歌声,也没有和他说话。


    阿青醒来那么久,除去时烟冉,第二个碰到的人就是一位喜欢刁难人的老人家,来采药的次数多了,日常看望老人,随便唠几句,没多久老人家也愿意搭理他了。


    “前辈,我每日都在这块采药,每日都来看您,您就不能透露一点您的身份,好歹说一句您是谁也行啊。”


    “老夫是药王谷的主人,你说老夫是谁?”


    老头一语惊醒梦中人,阿青瞬间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就是时烟冉嘴里和他说过的药老,也是族中极具威严的族长。


    “您是药老前辈?久仰大名!”


    青年采了一背篓的药材,想到回去还得加工晾晒,顿时口干舌燥,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心急一喝发现是刚烧好的滚水,立马吐了出来,舌尖互相一感触,发现自己舌头上长了个燎泡。


    话没怎么说,突然之间,舌头上倒是辛辣生冷食物都不可以吃。


    “把你背上背着的背篓给我瞧瞧。”药老见他每回来都采了满满一背篓,总该认识些草药,想要考考他。


    阿青取下背篓,放在药老面前。


    药老一眼扫过去,沉默了。


    他平时真的没见过这么蠢笨的人,连杂草和名贵药材都分不清,时烟冉为何执意叫他有空闲就教教这小子,怕不是看上这小子外表那张皮囊了。


    “药老前辈,可是我采的药草有什么问题吗?”


    阿青话落,就看见药老从他背篓里挑出两株药草放在桌上。


    “你可知桌上这两株和你背篓里剩下的那一堆,差距在哪里?”


    “药老前辈,我不知道。”


    他走到桌前,细细对比下来,终于发现了端倪。


    桌上药老挑出来的两株药草是品相还不错的,背篓里那些都是残次品,与路边野草毫无区别。


    难怪时烟冉每次看见他满载而归都会露出一副极其头疼的表情。


    “有悟性难得可贵,今日先回去吧。”


    被勉强夸了一句,阿青的心飘飘然,回去见到时烟冉就没忍住往她怀里扑,扑是没扑到,同样的话却重复了又一次:“又弄得满身泥灰,快去水潭里洗洗再回来用晚饭。”


    时烟冉拿帕子打湿擦干净他的手,放了一身水蓝色衣裳到他手里,嘱咐道:“别弄脏了,也别着凉了,洗完就赶快穿上回来,外头冷。”


    阿青在这里穿的所有衣物都是时烟冉一手操办的。这次他感觉有些大不一样。


    阿青换完衣服,走到时烟冉面前义正言辞:“阿姐,你给我拿错衣服了。”


    “刚好合身,怎么会拿错?”


    “你给我拿的是你的衣服……不是男子穿的,我会撑坏这件衣服的,太紧了。”


    阿青提出异议,时烟冉却给他否了:“阿青,这件衣服是为你准备的,你可能长大了,身量高了穿不上正常,你吃过饭以后就去脱下来,我给你改改。”


    “阿姐,我怎么能够穿女子衣裙,岂不是叫人笑话?”


    阿青不理解时烟冉的想法,想着吃过饭之后就去换下来。


    吃饭的屋子小,只摆得下桌凳,今日的饭菜是鲈鱼汤和炒青菜,两个人吃是够了的。


    阿青吃的很快,就要往自己屋子里去换掉那身紧紧束缚他的衣服,刚起身就被时烟冉叫住了。


    “阿青吃好了?这么快?”


    “我有点不舒服,阿姐,我先回屋子里躺会。”


    “哪里不舒服?你忘记阿姐是大夫了吗?有什么不舒服就要说出来。”


    阿青想要找借口搪塞过去,但他的那点小心思和事情,时烟冉几乎全知道。


    “我……我晚上会记得喝药的,阿姐,喝完药我的身体就会舒服了,所以不用担心。”


    ……


    阿青伤完全好了以后,时烟冉对于他管的不那么严了,阿青自觉草包,偷偷跟怪老头学认药也认了一段时间。


    自称药老的怪老头每天除了唱歌就是睡觉,日子闲散自在。


    这日,老头考了他几样药材,阿青皆一一答上来,又看了看他新摘的药草,略带满意的点点头。


    “你学的不错,进步很大,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阿青背篓里的药材日复一日的多了起来,他重新背起来也有了重量。


    他想了想道:“前辈,您这里有没有那种很厉害的武林秘籍?”


    “你照着这本来练好了。”


    老头闻言,转身的工夫把阿青嘴里要的秘籍塞到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随即将人赶出门。


    站在门外阿青看着上头写的《长生诀》三字,不明所以,脚卡在要关上的门口,不让他关门:“谢前辈赠书,不过这本《长生诀》我看着不像武林秘籍呀?”名字看上去就没有一点杀伤力。


    “哦,强身健体,没什么攻击力就是了。和敌人耗寿命,敌人先死了,你还活得好好的,这本难道不是第一武林秘籍?”老头讲的头头是道,把门一关就要睡觉。


    阿青隔着门板听见他呼噜声,睡得真快,老人家睡眠质量真好。


    他边朝回去的方向走边看那本《长生诀》,大致翻阅了一下,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可谓是书名完美对标内容,通篇下来还有总结:“肉/体自我修复,气血交融,通脉除淤,调和气血亏虚……看起来很能活了。”


    只是长生诀的“诀”,却不是那么通俗易懂,就算是口诀什么的,他看完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记住,念出来也是十分晦涩难懂。


    阿青看书在路上耽误了,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圣女 百草节义诊


    阿青进门就看见时烟冉做好了吃食在饭桌前等着他回来, 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阿青正好也有话想要和时烟冉说,他想是时候和时烟冉坦白偷偷跟着药老前辈学东西的事情,不能总瞒着时烟冉,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也是亲人。


    于是,他喊道:“阿姐,我回来了。”


    “阿青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时烟冉居然没有过多询问他回来晚的事情, 连他背篓里的药草都没有看一眼。


    感到庆幸的他一坐下,时烟冉便说:“明日药王谷会派人去谷外小镇施粥义诊几日, 我也会去,你在谷内老实待着,不要乱跑,会有人给你送吃食。”


    她通知的太突然,阿青想了一下说:“阿姐,我也要去。”从时烟冉口中,他以前似乎是经常出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病好之后, 时烟冉便在极力抗拒他出谷。


    “不行。”


    得到了意料当中的答案,阿青不死心, 问:“为什么?阿姐,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时烟冉总有正当理由,“外面人心难测, 何况这次是碰上的更是大量饥饿的流民, 有流民的地方容易爆发疫病,你大病初愈,身体不好, 去谷外不安全。”


    “可是。”


    时烟冉对他想要出谷的意愿,再三拒绝,“阿青在谷里待着,好好等我回来,最多两日,我就回来了。”


    阿青想要出谷多次被拒绝,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叫时烟冉回来送他一只供他驱使的蛊虫。


    时烟冉替他端来一碗汤药,“阿青,蛊虫没有那么好控制的,你看阿姐的那间屋子蛊虫固然多,却也不是那只都可以用的,只能作为观赏放在那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阿青干脆背过身去,赌气连药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一口,没胃口:“阿姐,我不饿,先回去睡觉了。”


    “慢着,喝完药再睡。”


    “阿姐,我不想再喝了。”


    他话说出口,空气停滞了一般,阿青感觉哪里不对劲,一回头发现时烟冉还站在那里。


    女人的眼神太过情绪化,阿青回头被吓得一哆嗦,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直到时烟冉重复:“喝完药再睡。”


    阿青咽了口唾沫,还是在她的视线里,颤抖着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在口腔蔓延开来,阿青觉得一呼一吸都是药味。


    恍惚间,阿青忘记自己回来要说什么了,脑子里充斥着无边的困意。


    “我好像……阿姐,我去睡觉了……”


    他强撑着身体说完,眼皮一沉,便什么也不知道,熟睡了过去。


    时烟冉把青年安置回榻上,照例给他号脉。


    片刻后,她把青年的手塞回被子里,眉眼舒展开来。


    青年的身体在时烟冉这段时间的调养下,已然大好,他往后待在谷里不遇灾祸,便可安生老死。


    时烟冉摸着那张脸,想了想阿青老了以后的模样,她似乎也并不希望他容颜不再,老了丑了多难看。


    “好好睡一觉吧,阿青,明日一早你就会忘记从前,彻底成为一张白纸。”


    为了促使这些,她给阿青用了太久的药。


    阿青喝下去的每一碗药汁都在巩固药效,他将只记得现在和时烟冉的时间,忘记以前的时间,以前的人。


    时烟冉对着熟睡中的人柔声道:“阿青,明日以后,你便不用每日喝药了。”


    是药三分毒,以后便不用每日喝药了。


    临到时烟冉要出谷的时候,阿青突然有点不舍,哪怕前一晚被时烟冉吓着了,一想到整整两日要见不到,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拽住女人的衣角,别别扭扭的说:“阿姐,你头发乱了,你等等,我帮你弄好你再走。”


    阿青第一次提出来要帮她弄弄头发,时烟冉自然是乐见其成,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他捣鼓自己的头发。


    他似乎是怕梳痛时烟冉,一手握着木梳,一手小心翼翼抓着她的长发,梳顺了才取了一根红色绑上。


    阿青觉得自己以前也给别人绑过,握着梳子和头发的感觉还停留在指尖和掌心。


    时烟冉站起身,精确捕捉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绑的很好,阿青。”


    “阿姐喜欢就好。”阿青反应过来,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我等阿姐回来,阿姐早点回来。”


    “我会的,你别乱跑,让我安心。”


    他目送完时烟冉离去,进屋整理昨日背篓里的药草,他记得昨天为了采悬崖上的药草很晚才回来,还被阿姐凶了……


    “咦?这是什么?”装满药草的背篓,最底下藏着一本书。


    阿青拿到手,回忆起为什么此物会出现在他的背篓里。


    嗯……想不起来了。


    不过既然出现在他的背篓里,就是同他有缘,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阿青打开了《长生诀》。


    简单翻阅之后,阿青得出结论,《长生诀》就是一本保命心法。


    能保命,阿青来了兴趣,半日的光景,除去打扫屋子,就是窝在屋子里钻研心法。


    有人敲门,阿青估摸着是时烟冉说的送饭的人来了,跑过去打开门,果然。


    “劳烦姐姐送饭过来。”阿青看着来人是和时烟冉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于是这样喊道。


    那人不说话,竟是个哑巴姑娘,放下饭盒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走了。


    阿青对陌生人稀奇,本想着能随便唠几句,没想到人走的还挺快。


    吃过饭,阿青便无所事事起来,他待在养蛊虫的房间里,将坛子的盖一个个打开来,无聊的用树枝去戳一动不动的蛊虫。


    有些蛊虫煽动着自己的翅,一颤一颤的,却只有翅在动弹,其他贴在坛底。


    “好像都不会飞啊?”阿青看了一会,扔掉树枝,依旧觉得无聊,他在谷里每天都是蛊虫和药,早就厌烦了,如果时烟冉能同意让他出去就好了。


    出去?


    时烟冉为什么不同意让他出去?好像没有不同意吧?


    阿青记不清了,昨天他是有问过阿姐可不可以出去的,好像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


    他不知道出谷只有一条路,为了出去,阿青在谷里兜了半天圈子。好不容易出了谷顺着山下走到了镇上,他发现镇上似乎在过什么节日,人特别多,阿青看他们的衣着打扮,都是原镇民,根本没有什么时烟冉说的流民。


    时烟冉为什么要骗他说外面都是饥饿的流民?


    “药王谷此次的百草节办的小家子气,施粥暂且不论,义诊限两日这可让我们这些求医的如何是好?”


    “十年才一次的百草节,圣女却说不铺张浪费,取消祭祀才是大不敬吧。”


    阿青太久没有接触过除时烟冉以外的人,听到有人在说药王谷,脚步偷偷缓了下来,“百草节?什么是百草节?”


    他的声音小,离得近也还是被听见了,那位姑娘见他一脸茫然,不免心生疑惑:“这位公子身上穿着药王谷的服饰,竟不知药王谷的百草节?”


    另一位与其攀谈的姑娘道:“不是我们乱嚼舌根,想必公子也都听见了个大概,实在是此次药王谷的百草节办的实在是不似从前,圣女殿下医者仁心,晚些时候就会在那边施粥,义诊已经过了时间,第二轮义诊要等明日了。”


    “谢谢告知。”


    阿青隔人群望着撑起棚子,支起两口大锅的地方,想着圣女什么时候会出现在那。


    时烟冉会出现在那里和圣女一起吗?同为药王谷的人,是会一起出现的吧。


    时烟冉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阿青,她是在药王谷里头做什么的。


    阿青只知道时烟冉是他的阿姐。


    青年四处乱逛,小镇路上的行人多,卖东西摊子却少之又少。


    他走累了又回到原点,那两口锅冒起了热气,围了一堆人。


    是要开始施粥了吗?


    阿青顺着人群,一道挤过去。


    人实在是太多了,阿青在人群中挤得身上冒汗。


    挤着挤着,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开始自觉排起队来。


    人群有规则的散开排队,有了空隙,他才得以看见时烟冉,果然在这里。


    除了时烟冉,还有四名药王谷的女弟子也在帮忙施粥,整整三条队伍,阿青刚好排的是时烟冉施粥的那条队伍。


    圣女会是那四个人其中的谁呢?


    时烟冉看见他会说什么呢?


    会生气他私自出来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设想了好几个时烟冉会有的样子,等轮到阿青的时候,他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时烟冉缓缓开口,语气难掩怒意:“阿青,你怎么来了?”


    阿青原以为时烟冉见到他会觉得惊喜,没想到是他多想了,“阿姐,我想你,所以就出谷来见你了。”


    这时,旁边的人提醒:“圣女殿下,后面还有其他人等着您施粥……”


    阿青是真没想到时烟冉会是药王谷的圣女,“阿姐,我先不打扰你干正事了,我去一边等你弄完。”


    时烟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和旁边的药王谷弟子耳语几句,拉着阿青暂时离开了施粥的地方。因为蒙着脸的缘故,阿青只看见她眉心皱在一起。


    “我不是让你不要出谷?谷外很危险?”


    青年慢吞吞道:“阿姐,我想不起来了……”这是实话,他是真的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不怪你。”时烟冉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阿姐,你生我的气了吗?”阿青不懂得时烟冉的怒气是怎么一下子消的,他明明察觉到了她的气恼,莫非是认为他还是个孩子,不想过多责怪他?


    时烟冉道:“生气了,但是不怪你。你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阿青,你该学会长大了。”


    阿青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时烟冉是要教训他么?


    离得好近,这要怎么教训他私自离谷?


    女人卡着他想要并拢的双膝,凑了上来。


    这一瞬间,阿青害怕的闭上眼睛。


    “阿姐……你……亲了我?”唇上水光仍在,阿青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的关系,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呢?


    时烟冉轻轻用指腹擦去了他唇上残留的水光,轻轻抚摸着他的唇,回应道:“是。”


    “可是,阿姐……你怎么能够亲我?”或许是时烟冉亲吻他以后,看过来的眼神里毫无杂质和利益算计,阿青慌乱中找到了一丝理智,“哦,我知道了,阿姐……这也是族中的一种习俗吗?”


    用来教训他的不听话……


    “嗯——”时烟冉固定住他的后脑勺,吻上来的同时,舌尖撬开紧凑的牙关,“是啊,这也是一种表示忠诚的习俗,你也可以向我表示你的忠诚,阿青……”最好是永远的忠诚,没有欺骗和逃离。


    阿青觉得时间突然过得好慢。


    时烟冉不知什么时候,终于教训够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而他的现状……他的嘴微微发麻,整个人有气无力的靠着墙蹲下喘息。


    时烟冉蹲在他面前,摸着他因为接吻而红润滚烫的脸蛋,道:“阿青,你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离开药王谷半步,外面太危险了,不要再离开……离开药王谷,我就无法保护你。”


    阿青顺着时烟冉的话:“阿姐,我保证以后绝不会离开药王谷半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还没有恢复过来。


    只是动动嘴皮子保证,时烟冉的态度越坚决,阿青对外界的好奇心就越大。


    他觉得自己大了,不需要那么严密的保护。


    “明日义诊结束,我同你一道回药王谷。”


    “好,我等阿姐一起回去。”


    阿青对于自己可以留下来到明日,充满了期待。


    “阿姐,我明日和你一起去义诊行吗?”


    “好。”


    他们此刻所在的这间屋子是时烟冉随意找的,不用久住就随意一些。


    他来的匆忙,便在时烟冉的这间屋子里打地铺。


    在阿青的记忆里,头一回在除了药王谷那间屋子以外的地方睡觉。


    时烟冉还在准备明日的义诊,屋里烛火摇曳,照得阿青睡不着觉,他拿被子盖住脑袋,眼前勉勉强强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打地铺地板好硬,阿青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


    他爬起来坐到时烟冉身边,看着她慢悠悠写着药方。


    不免好奇道:“阿姐,你写药方做什么?”


    “明日义诊,想好哪一些药放在一起功效更好,今日义诊时太愚钝,有几种药配上之后分明药效更好,可我当时却没有想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变小 长生诀反噬


    时烟冉作为医者对症下药向来是慎重的。


    困意涌上来, 阿青想起来今日自己似乎还没用药,一看时烟冉专心的模样,犹犹豫豫要不要提一嘴, 他想了想入口苦涩的药汁,还是决定不喝了,“阿姐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忙, 休息不好如何能看诊施粥?”


    阿青就是随口一说,时烟冉还真放下了书写药方的手, 应了他的话:“阿青困了?那便早些休息,明日可要随我一起去义诊?”


    阿青点点头,既来之则安之,他很想看看时烟冉是如何替人看诊的。


    “既然要去,那明日便别乱走,乖一些。”再多的话,时烟冉没有,“睡吧,阿青, 夜安。”


    “夜安,阿姐。”阿青重新躺下来, 盖着被子还是有些冷, 地板硬的硌人,不过一想到明日, 他就有了满满的期待, 由于白日颠簸徒步,他累得够呛,就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沉沉睡去。


    阿青睡不踏实, 半边身子都是冷的,夜里他朝唯一的热源凑过去,好不容易暖和起来以后,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暖和了以后困意跟着更浓厚,阿青死活睡不着了却也不愿意睁开眼,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他。


    他纠结了一会艰难地睁开眼睛,震惊的发现旁边躺着被他挤到墙角死死搂着的时烟冉,在夜色中不知看了他多久。原本在时烟冉脸上蒙着好好的面纱也不翼而飞了,没有了面纱当遮羞布,阿青好似跟撞见时烟冉没有穿衣服一般……


    “啊!!!”阿青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松开了时烟冉,整个人起来的时候差点掉下床,好在时烟冉适时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没有掉下床,跪坐在床上手极其不自然放在并拢的膝盖上面,头埋的很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敢抬头看时烟冉的表情。


    昨夜亲吻……亲吻的时候好似就没有了,只是他那时候没有注意,阿姐在外喜欢以纱覆面,面纱之下的脸并不丑陋,最近频繁的摘下面纱是因为什么呢?


    “阿青睡得好吗?怎么这时候醒了?是做噩梦了吗?”时烟冉似乎并不责怪他的行为,见到他这样,没觉得生气,只觉得可爱,顺嘴关心几句他睡得好不好,为什么半夜醒了过来。


    “阿姐,我不是,我没有……”青年的脸涨得通红,吐词也变得不清晰起来,他努力为自己解释道:“都是因为地上太湿冷了,我受不了才梦游的,绝无轻薄阿姐的意思,阿姐的面纱……”他睡死了,怎么就跑到时烟冉的床上去了呢?或许他就不该来这一趟,他在药王谷好好待着,就不会出现这一档子令人尴尬的事了。


    “我们小时候也经常同睡一张床,阿青记不得了?”时烟冉伸出双手触上他发红发烫的耳垂,揉了揉,道:“果然还是做噩梦了吗?小时候阿青经常做噩梦要和阿姐一起睡,没关系的阿青,不怕了,不怕了。”


    “面纱睡觉的时候随手便摘了,在阿青面前戴与不戴没有什么区别。”


    她这样一说,阿青心里的不安消减了许多,照阿姐的说法,他长大了,故而没有做时烟冉说的噩梦,他只是太冷了而已,药王谷的屋子比这间临时睡的屋子要暖和的多。


    阿青镇定下来,时烟冉的安抚很有效,他道:“阿姐,我好多了,我下去继续睡了。”


    时烟冉:“阿青怕冷,今夜就在此同我一道将就一晚,义诊结束以后我们便回药王谷好吗?”


    “下去把被子拿上来吧,阿青。”


    是要和他一起睡的意思。


    他不确定的开口道:“一起睡?可以吗?阿姐?”


    “盖两床被子,没有关系的,地上太冷了你睡得不舒服,再者,阿青你是我的弟弟,不是吗?我们上一次一起同床是在小时候,想想小时候的感觉,阿青,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时烟冉的床睡得下两个人,何况有两床被子,怎么着也不会出现两个人睡熟了以后抢被子的场面来。


    阿青睡下的时候还有些梦幻,他不经想起最开始有记忆的那段时间,距今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后了,他受伤伤好被阿姐救回来,真的太好了。


    阿姐之后也会嫁人吗?成亲嫁人之后还会这样对他好吗?


    “阿姐,你会成亲嫁人吗?”情不自禁的,阿青直白的将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成亲?”还未睡着的时烟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乐呵呵的笑。


    眼前的青年似乎并不知道药王谷的规矩,时烟冉身为药王谷的圣女是不能轻易嫁与他人为妇的,但她还是配合的同青年开起玩笑来,“阿青为何会突然想到这个?阿青想要阿姐与旁人成亲?做新娘子?”


    不,阿姐不要和别人成亲。


    阿青话堵在喉咙里,慢慢道:“外面那些男人配不上阿姐……”


    他阿姐容貌能力实属最好,也该配得上一个最好的男人。


    时烟冉侧身过来,像透露什么惊天大秘密那般,她低声道:“我料想阿青会说这句,那阿青知不知道,在药王谷以外男人打骂女人和孩子那是常有的事。”


    “他们为何要那样?”


    “琐碎小事,柴米油盐,又或者是品性恶劣,为了自己的私欲打骂妻儿。”


    “就像这样。”时烟冉说的很平常,阿青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她要干什么。


    “阿姐?”


    ……


    “阿姐……!”


    时烟冉没费很大劲,找对了位置只需要一点技巧,于是她轻而易举就从阿青嘴里听到漏出来的那一声难耐的声响。阿青叫的很好听,时烟冉没有明说,就近拿了自己的面纱擦干净手,再一看身旁的青年知羞被子蒙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蒙着头睡觉不好,阿青听话,拿开别闷着。”


    青年脸红得像她对其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偏偏眼睛里还盛着一层水光,脖子以下全是粉的,好在身上有衣服遮挡,什么都看不真切,遮了个彻底。


    时烟冉拉开被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听见青年和平时呼吸全然不同的频率,吸气之后是呼气,然后再吸气,停顿好一会缓缓再呼出来。


    “阿青,还好吗?”


    “嗯。”


    青年缓过来劲,说:“阿姐,我想睡了,可以吗?”


    时烟冉摸摸他的脸,“可以,睡吧。”


    青年这才放心闭上眼,脸还是烫的,被子里面也残留着余热-


    阿青说是要和时烟冉一起去义诊,却没有起得来,他太累了加之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一直睡到义诊的时间结束,到中午施粥的时候才醒。


    恰巧时烟冉有事回来一趟,顺便看看他醒来没有,两人刚好碰上了便叫他不要去了,好好在屋子里睡一觉,明日一道回药王谷。


    阿青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只好答应了,潦草喝了一碗白粥之后又睡了一个时辰,再次醒来终于清醒了,无事可做,出去又不知道时烟冉今日在何处施粥,他再出去,要是时烟冉回来找不到他就不好了。


    于是,阿青找出从药王谷带出来的《长生诀》,想着无聊随便念念看看。


    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阿青睡一觉怎么都睡不够,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外头天黑了大半,他想着出去找时烟冉一趟,下床穿鞋子的时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原本合脚的鞋子大了不止一倍,阿青看着自己稚嫩的手和变短的腿,不解:“我怎么变小了?这是怎么回事?!”


    阿青记得下午的时候他独自在房间里默念心法,后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莫非是《长生诀》心法出了什么问题吗?他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青抱着身上松垮的衣服,脚下是大了很多的鞋子,为了早日变回去他匆匆出了门。


    他得去找阿姐才行,说不定阿姐知道怎么解决他身体的异状。


    路上没什么人,阿青躲进夜色中,鬼鬼祟祟的挪步。


    该往哪里走呢?


    他左右看着,一时间有些茫然,早知道在屋里头等着阿姐回来了。


    没有方向,他该往哪里走呢?


    突然,阿青的身体腾空了。


    更准确的来说,他是被人从后面简单粗暴的拎起来了。


    ……


    “噗嗤——”她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黑衣女人冷笑一声,将他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看了看,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儿?爹娘是谁?眼睛看着好眼熟。”


    阿青双脚不着地,怕的很,怯生生看着女人,语气带着惧怕:“你……你放我下来……太高了……”没来由的恐惧,相较于阿姐,他更怕眼前的陌生女人。


    宋南芷闻言把他放下,终于想到了这小孩眼睛像谁,何止是像,眉眼简直和缩小版的邬明清一模一样,顺着邬明清的气息找了好几个月,也不算没有收获。


    她想,这孩子该不会是邬明清流落在外的野种吧?要不要带回去养着,说不定邬明清会喜欢这个孩子呢?说不定心情好就不和她计较过往那些不愉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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