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存忆 同根同源苍
邬明清第二日醒来是在时烟冉的床上, 环视一圈屋内,那股药香还停留在鼻尖久久没有散去,时烟冉却不见踪影, 低头一看,衣物还是昨夜来自己穿的那身,手里还抓着对方的面纱。
时烟冉平时挂在脸上的面纱,怎么会在我手里?
前一晚喝过酒的邬明清头疼一阵过后, 宿醉的脑子迷迷糊糊想起一些细枝末节,面上不显, 心跳却骤然加快。
太过荒唐了,听完时烟冉的家事,鬼使神差答应时烟冉穿女子衣裙,最后居然睡着了。
他自己的衣服是时烟冉给他换的?
邬明清现在除了头痛点,其余没什么不适。
回忆完昨夜,强烈的不安在邬明清心底蔓延,他认为自己薄情花心,对谁都能动心,对女人没有一点防备之心。
他太贱了, 小师妹林意绵、师尊沈云绾、魔尊宋南芷、小医仙时烟冉……最后和谁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邬明清没有原书男主的左右逢源, 他的态度始终不能定下来, 和谁断?和谁在一起,极难抉择。别人的真心只一份, 到了他这里, 分成了好几份。
在这个书中世界,一个男人红颜多是福气,邬明清没穿书以前死读书就想着考上大学, 对爱情的向往很模糊。
他在现实世界的养父养母,年龄合适在父母安排下相亲认识,婚后没有爱情,双双出轨。学习生活上,对他这个养子却很好,可两人经常带人回家,各玩各的,以至于他后来上高中就搬出来自己住了。
……
邬明清回去看孩子,开门就碰到正在哄孩子的林意绵,约摸着,林意绵一大早就来找他,发现屋里只有谢阿宝一个孩子在,孩子醒了睁开眼身边没人会感到害怕,他也考虑到了这个,醒来发现时烟冉不在,立马就飞奔跑回来。
林意绵将哭闹的孩子交给他,说:“小医仙姐姐早走了,就在两个个时辰前,还是我和爹一起去送的,我还在想为什么明清哥哥你和她关系看起来很好,为什么不来送送她呢?小医仙姐姐说既然你没醒,就不要叫醒你了,让你睡个好觉。”
走了?
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邬明清不明所以,“这样,辛苦你照顾这孩子了,绵绵。”
“他是明清哥哥认回来的孩子,我照顾一下没什么事,对了明清哥哥,你去哪里了?听这孩子说你昨天晚上出去了,一晚上没有回来?”林意绵的手很巧,谢阿宝乱糟糟的头发梳顺了,替他扎了两个小啾啾,昨日领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妹妹头。
“去处理了一点事情,忙到早上。”
邬明清说完这句话,全然没注意到低下头的林意绵眼神微动,与平时不一样的语气:“是吗?明清哥哥你一定很累了,今日就好好休息吧,这孩子交给我带一天。”
林意绵闻出熏了一夜的药香,不动声色朝他露出一个笑。
“不用了,我带他随处去转转,不累的,绵绵,我今天上午随便收拾收拾屋子,午时吃饭来你那处找你可好?”邬明清抱着孩子跟她打商量。
“好呀,明清哥哥,那我先回去了,我爹有事叫我。”林意绵凑过来,嘴唇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他的脸,“午时见。”
“好。”-
邬明清失去修为之后,朔水宗的女修们看邬明清的眼神,从以前的向往转变成了怜惜。
逝去的天赋,暂失的修为让她们曾经钟意的少年郎变化极大。
邬明清四肢完好,除了少点修为傍身,脸色看起来白些,在他自己眼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暂时没有修为是小事,不过再过半年就是五宗论道大会了,他这个样子怕是去不了了,去的话也只能当个观众了,已经金丹期的林意绵怕是会在其中大出风头,十八岁的金丹,天赋极佳。
他一路抱过去,忽略师弟师妹们的眼神,叫谢阿宝这孩子认认路认认人,紫岭山太大了,迷路就不好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又得他这个家长出来寻。
邬明清带着孩子在映月峰走了一圈,回到噤声居,路过沈云绾的屋子,隔着结界问里边的人:“师尊,您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沈云绾难道没有在里面吗?
久久没有沈云绾的声音,邬明清只好带孩子回自己屋子。
回到屋子,坐都没来及坐一下,又来熟人了。
“叫班黎叔叔,这个是谢姐姐。”
邬明清教谢阿宝认人,谢阿宝怕生,却也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我见过的,叔叔姐姐好。”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是叔叔了,小孩儿,叔叔给你一个好玩意。”班黎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称呼,掏出一把精致小匕首,在谢阿宝面前晃了晃,豪爽道:“喜欢吗?小孩儿?叫声哥哥就送你了!”
谢阿宝犹豫的时候,邬明清拿过班黎手里的匕首:“为何送小孩子锋利的东西,没收了。”
“别啊,邬兄,留着傍身。”班黎硬塞进谢阿宝手里,“这可是我耗费了许多个日日夜夜打造出来的独家绝世防身兵器。”
“班黎师兄的手艺我还是认可的,跟着诸葛长老学来的本事,邬师兄放心吧,不会伤到阿宝的。”
谢易敏跟着劝了几句,好说歹说,邬明清才让谢阿宝自己收好,别乱放,太危险了。
随后班黎问他在合欢宗的经历,邬明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邬明清如实道:“我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记不清了。”
“听闻合欢宗的弟子开放,没想到这么开放,好刺激!”谢易敏道。
班黎咬牙切齿:“我们上回不是还解救了几个合欢宗的弟子吗?真是恩将仇报!”
谢易敏:“邬师兄你回来这么久,可有听见什么风言风语,可有听到宗门弟子说你什么吗?”
邬明清只记得她们眼神奇怪:“什么?都挺好的。”
一旁的班黎随即道:“大家都在背后说,你身边带着个孩子看上去有种特别的感觉——破碎人夫感,懂吗?”
邬明清尚未结亲,没想到带着孩子不像大哥带着小弟,反而像爹和儿子,年龄差大看着像早婚早育的。
“群众的想象力恐怖如斯……”
谢易敏不解的啊了一声,一时间没理解邬明清这话的字面意思。
就听见班黎跟着点点头:“是这样的。”更不理解了。
谢易敏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班黎打着哈哈解释:“其实我俩是老乡来着,无意间说话发现的,这是我们家乡那边的俗语,很吓人的意思。”
“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老乡,太巧合了。”
邬明清问起沈云绾,他师父的现状。
谢易敏:“沈峰主她数月前回来就闭关了,前些日子还出来过一次,不知怎么的和宗主起了争执,那天宗主发了好大的火,沈峰主没过多久再次闭关,谁也不见。”
闭关……是那时候受伤了吗?沈云绾、宋南芷二人实力相当,打起来免不了受伤,沈云绾为了他当时能够脱身,废了不少功夫和心力。等她闭关出来,他得好好感谢她。
邬明清又问林意绵又是如何短时间内就升至金丹的?
班黎神色凝重道:“林意绵这丫头为了你,和她爹沈宗主对赌,冲击金丹期,倘若结丹成功了,沈宗主便替她寻你,发现你在合欢宗以后,林意绵求着沈宗主救你,之后亲自去合欢宗讨你回来,她对你的情意真挚,莫要辜负青梅竹马的这些年啊,邬兄。”
旁观者清,班黎不清楚他与其他人之间的纠缠,态度转变的太快了。
“太感动了,邬师兄,林意绵师姐为救你突破金丹,你为了身中尸毒的她孤身入魔窟,而我们也是亲眼见证过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了。”
谢易敏热泪盈眶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感动,虽然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剧情经过,格外的狗血-
安稳了几日,时烟冉走后的第三日夜里,天色诡异的发亮,明明是夜晚,光线却比白日还要亮堂。
持续几日夜晚,查探的弟子归来,得出结论:“合欢宗那边出事了……”
煞血阵——
此等阵法以血为媒,以布阵者自身为阵眼,出了名的邪,由过去一百年间失踪的数万名各宗门的修士和平民百姓十万余人组成的献祭大阵,事发突然,很多大能千里迢迢撕破虚空赶到现场,也只能暂缓阵法的发动,为阵中祭祀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布下此阵的真凶迟迟不肯露面,似乎喜欢留在暗处,欣赏他们做无畏挣扎。
……
邬明清修为被封,不在朔水宗前往此阵的队伍里,宗门里之前因为尸毒元气大伤,能去的弟子不算多,临行前,他嘱咐林意绵跟着她爹别乱跑,她爹这样神通广大,渡劫期的修为,即使之前受了伤,应该也能够护住她。
林意绵他们几日几日没有回来,没有消息,他心底愈发焦急,想偷溜着去,便把谢阿宝交给因为害怕实力不强没有去的班黎手中,独自前往勿闽城的方向。
紧赶慢赶,他看见了各宗大能为了暂缓阵法的运行布下的结界,就要迈入结界,身后一只手拉了他一把。
“不要过去,不要去!”穿着麻布衣裳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挡住眼睛,拉着邬明清不肯放手,邬明清在他身上闻到一股难言的恶臭。
“你是谁?”邬明清被拦住,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人心生疑惑。
“我叫柳韩儿,你救过我,记得吗?在地道中,是你们朔水宗的人到来,我和我的师兄妹才得以逃出来,我们宗主寝殿里有一面水镜,她喜欢窥视所有合欢宗的弟子,为了容貌不老,她一直都在暗地里搜寻好看的各宗门的修士子弟,采补他们的寿命和容貌替自己的脸蛋保养。”男人比当时在地道里面还要狼狈不堪,或许是从合欢宗逃出来的,现在这副样子用来掩人耳目。
“那个邪门的阵法就是她布下的,合欢宗如今宗门内一个弟子不剩下,全在阵中!修为低微的修士和凡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吸入其中。”
邬明清想到可能在阵法的人,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样再危险……我师妹也跟着去了,我不能不去!”
接着就要不顾一切进到结界当中去,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他:“爹爹,我也要去!”
邬明清看见班黎和谢阿宝的时候两眼一黑:“你怎么带他来了,这里很危险!”
“邬兄,孩子跟你待久了,性格随你,这孩子在你走之后没多久就非要跟来,他讨厌我,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我们纯围观不打架。”班黎信誓旦旦的保证,“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吧,没准外面更危险。”
邬明清拿他俩没辙,“孩子给我。”
谢阿宝乖巧的用手揽住他的脖子,邬明清托了托他的屁股,稳稳抱着孩子迈入结界当中,下一秒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视野低矮,邬明清看着室内的陈设,又看看自己的手,眼前就有一面镜子。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变小了?
眼前穿着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小孩是他?
那么,这里是他原来世界的孤儿院?
孤儿院一间宿舍十张床,显得狭小拥挤,正准备出去看看的邬明清突然发现宿舍床上还躺着一个小孩,他过去一看,太巧了,谢阿宝和他在一间宿舍,也好,不用他到处找人了。
邬明清把谢阿宝叫醒,“别睡了孩,起了奥,再睡死里边了。”
谢阿宝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当即嘴巴一撇,哇哇大哭起来。
邬明清被小孩哭声哭得头要炸开了,琢磨着怎么让他停下来,孤儿院的值班阿姨一口大嗓门就进来了。
“吵什么吵?现在是户外娱乐时间,你们两个在宿舍干什么?”
还是熟悉的配方,邬明清听着莫名亲切。
“他睡觉醒来就哭了,阿姨,不是我弄哭的。”
“好了你们都给我出去晒晒太阳,总待在室内长不高。”
说是出去,邬明清余光却看见那个嘴硬心软的中年阿姨偷偷往谢阿宝嘴里塞了颗糖果,谢阿宝尝到甜,很快就不哭了,甚至主动跑去外面玩,比他跑的还快,邬明清叫不住他,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只能跟着跑。
行,和他就是塑料父子情。
邬明清追上谢阿宝,“我是你爹爹,慢点跑,这里是假的,不是真的,我们得快点出去知道吗?”
谢阿宝停了下来,好奇的打量他,像在看傻子。
邬明清:“……”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就不礼貌了哈。
终于,谢阿宝点点头,表示自己和邬明清走。
邬明清一时间找不到幻境的出口,每名修士进入幻境遇到的情景按照套路都会大不相同,而目前他身处的这个幻境无外乎是针对他来形成的。
孤儿院常年没有人资助,环境和伙食不好,邬明清当初听照顾他的阿姨说,他是从一出生就被丢到了孤儿院门口的孩子,生他的父母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
谢阿宝手里还拿着那张小糖纸,似乎忘不了糖果甜滋滋的味道。
“等事情解决了,给你买一堆糖吃。”邬明清哪里见得小孩子眼巴巴的样子。
“谢谢爹爹。”谢阿宝小心翼翼的叠好那张糖纸收进裤兜里,他第一次尝到这样甜的糖果,是一个凶巴巴的阿姨给的。
两人在孤儿院里漫无目的的转悠,隔着窗户,邬明清忽然在孤儿院围墙外面那棵大树上看见了他的逍遥剑。
逍遥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不得那么多,邬明清叫谢阿宝原地待着,自己则去到杂物室拿了一架小梯子,钻狗洞溜去围墙外面爬上去,去够,无论怎么样还差点,他使劲一跳,握住逍遥剑的一瞬间,身形恢复,在幻境中他的修为短暂恢复,一剑挥过去,幻境破了。
有逍遥剑这个物理外挂在,还挺轻松的。
“走了,好大儿,来,抱你。”
邬明清长舒一口气,回去找到谢阿宝,一把抱起走向幻境的裂口。
邬明清这个幻境对他而言,着实没什么杀伤力-
出了幻境,邬明清抱着孩子直面半空中的柳半梦,没有修为他就只是任人宰割的绵羊,而地面上倒了一群人,皆在幻境中没出来。
柳半梦看见他时还有些惊讶:“小公子没有修为可还习惯?本君没想到竟是你第一个出来?好久不见,你的脸蛋还是那么水灵,你这是愿意跟了我才主动来我面前的吗?”
“呵呵,我没有修为照样能破掉这个沙比幻境,倒是柳宗主,你这是想干什么?要和修仙界所有修士为敌?”邬明清借着勿闽城中的障碍物躲避着柳半梦猫捉老鼠似的攻击,抱着孩子行动全然没有一丝受阻。
柳半梦笑道:“本君可是知道你喜欢躲在女人背后,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有本事不要躲。”
“哦哦哦。”邬明清满口答应,脚步却没有停下半分,他感到一阵无语,柳半梦把他修为封了,他现在没自保能力,跟个没有灵力的普通凡人一样,这时候让他上去抗下柳半梦大乘期圆满的一击,怕是得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柳半梦突然停手了不再攻击他,看着某处,“哟,又来几位熟人。”
邬明清朝那边看,朔水宗遥町峰的两位,丹修长老吴衡,器修长老诸葛诞,一个化神期,一个合体期,怎么打得过大乘期的柳半梦。那么再加上旁边看起来事不关己的三位,邬明清只认识其中的一个和尚,万佛宗的无妄世尊,炼虚期,那么另外二人……骑着雪山灵豹便是御兽宗宗主孟典,合体期大圆满;拿着一把长枪的就是玄铁宗宗主段思邈了,貌似是合体期中期。
全是修仙大能!
邬明清一时间有些感慨,这么多人总该能打过一个柳半梦了吧?任她修为再厉害,车轮战也不可能一下子打的过这么多位修仙大能,战斗一触即发,惹不起的他忙抱着孩子跑去战局的边缘地带。
神仙打架,他这个修为不济的凡人就不要上赶着送死了-
事实证明,邬明清想的还是太美好了,修为实力上的差距是弥补不了的,哪怕人多,修仙界弱肉强食,靠的从来都是修为实力说话。
直到几位大能全都败下阵来,邬明清才真正感受到强者实力的恐惧,弱者只配臣服在强者面前。
好在这时候朔水宗宗主沈肃从幻境中挣脱出来了,抽出数张符箓对上打烦了的柳半梦。
符箓组成的阵法包围了柳半梦,将她在半空中圈禁起来。
“子肃,幻境的味道不好受吧,这么晚才出来?”
“不许那么叫我!恬不知耻!”
沈肃施法,几道符箓打入她身体里,柳半梦顿时发出痛苦的尖叫。
“你设下这邪阵,是为了什么?!”沈肃脸上头一回流露出不忍心的神色。
“当然是为了飞升,为了见到沈素虚,凭什么他在百年前轻而易举就飞升了,我明明和他一起历的情劫,凭什么他飞升了,我要留在这凡尘等死!再也尝不到他的味道,这样叫我怎么会甘心呢?”柳半梦徒手,轻而易举的破开他布下的符阵,仿佛刚才只是她逗对方使出全力的一个玩笑。
见沈肃被反噬,嘴角渗血,柳半梦又说:“而你,沈肃,你不过是我后来选择代替他的一个替身,因为相似,我才有几回把你当成了他,别以为你在我这里有多重要,一个长相相同的替身,我以后会有更多,待我飞升上去,定要沈素虚付出代价!”
……
替身文学……好狗血的故事,柳半梦还是个病娇反派。
邬明清听着柳半梦毫无顾忌的话心有余悸,似乎和之前柳半梦说的某句话串联在一起了。
眼见局势越来越不利,邬明清眉头紧缩着。
不应该啊,沈肃可是这世间唯一的渡劫期修士,挥一挥衣袖,打一个修为比他低一个境界的柳半梦,为何看上去这般力不从心?甚至有些处于劣势?难道是之前的伤势未愈……
一道绿色身影从他眼前划过,是林意绵!她从幻境出来了……她只是金丹修为,在两位大能面前犹如蝼蚁,上去也是送死,为何要不顾危险上前和沈肃一起对抗柳半梦。
邬明清看着局势焦灼的战局,察觉不对劲,柳半梦的境界绝不会是大乘期,她身上那股力量……、
是登仙失败的半仙才会有的,也就是说——柳半梦是个隐藏修为的“假仙人”。
柳半梦如今就是要借阵法强登仙门,否则她作为一介半仙,得不到天界认可,更难留于凡尘。
终于,沈肃连同林意绵一道被打落在地,掀起漫天尘土。
尘土散开,视线清晰下是柳半梦狰狞的脸,她消耗了那么多灵力,却没有一刻力不从心,与其说她是一个半仙,还不如说她简直像一个被多年执念孕育出来的不知疲惫的怪物。
“很快就结束了,子肃,你和你这个养女感情深厚,那就一道去死吧!莫要挡了本君飞升的路!”柳半梦笑的邪魅,周身黑气弥漫,似是失了智一般。
邬明清持剑上去试图挡下这致命一击,没成想远处的谢阿宝在安全区域待的好好的,也跟着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你跟来做什么?来送死吗?”邬明清拿剑的手一抖,他不能保证在余威的波及下,这不怕死的小孩没有一点受伤。
谢阿宝小小一个还挺有骨气的,被尘土呛到了气管,咳了几声喊道:“我和爹爹一起扛!”
柳半梦这时候哪里会顾及还有个孩子在,顷刻间,手中粉色长陵化作锋利云蛇向他而来……
大乘期一击,蕴含着半仙杂乱的仙力,威力极大。
“锵——”
逍遥剑受到巨大冲击,发出一声刺耳的凄哀嗡鸣,剑身一寸寸崩裂,忽而一阵白光在少年周围包裹着划出一小片区域,护住了他。
剑碎了?
邬明清不敢置信的握着逍遥剑的残骸,掌心渗血,脸上身上也没有讨着点好,伤痕累累。
他即便是恢复了修为,达到了金丹期,面对半仙柳半梦也还是无能为力。
要不是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的结界,邬明清和谢阿宝估计都得被柳半梦这一击轻松弄死。
下一秒,柳半梦竟是瞬移到了他面前打破了濒临破碎的结界,死死掐住了他的命门。
“碍事的小美人,本来没想杀你的,偏要自寻死路!”
邬明清双脚离地,双手死死拽着柳半梦的手。
谢阿宝想要帮忙摆脱困境,奈何年纪小身高不够,也跟着吊在半空中:“放开我爹爹!”
柳半梦瞧着这小孩面熟,突然发问:“死娃子,你娘是不是叫柳宁?”
谢阿宝一场高烧之后哪里记得,没有应她。
柳半梦明白了什么似的,美目恶狠狠瞪了邬明清一眼,误会道:“没想到年纪轻轻,便与寻常女子有染,孩子都有了,脏不脏啊?”
“今日本君废去你这一身低微的修为,留你一条贱命!”
她说完猛地将邬明清连同年幼的孩子甩了出去。
邬明清在这间隙伸出双臂护住谢阿宝,后背撞上勿闽城墙,接连吐出几口鲜血。
再一感知,一身经脉尽断,修为原先还是被封住的……现在是真彻彻底底成了废人。
好在孩子身上就破了点皮,没什么大事,他们活下来了……
活着真好……-
稍作休息的沈肃眉头一拧,看着眼前的场景,赶来的各宗大能和朔水宗两位长老也摊在地上,当下再无一人有一战之力。
没办法了。
看来这就是他的最后劫难,他飞升前的宿命。
落到他头上……
渡不过去,死了便死了!
他活够了!
沈肃那张美人脸蛋上充满了决绝,似乎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咬破舌尖,指尖沾上心头血在符上画了几道,手一挥,那些符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朝柳半梦飞去。
“结阵!给我封!”
关键时刻,绿色身影撞开身躯摇摇欲坠的沈肃——
林意绵在最后一刻以身相替,以自身非亲缘却同根同源的道义,非亲沾故的因果,替了她爹沈肃,用藤蔓将已然癫狂的柳半梦拉入地底封印……
少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过去,双手飞快挖掘着那片土地,挖得十指渗血,指甲里都是泥土,依旧不死心。
大地轰然开裂,粗壮的树干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枝叶向上向外伸展,一片古树林凭空在勿闽城拔地而起。
一节流光溢彩的枯枝轻飘飘随风而来,最终落到了倒地的少年手中,少年抬起头,茂盛的枝叶挡在他头顶,为他撑起一片避雨处……
一切结束,天空中突兀的下起漫天大雨,硕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毫不留情打在所有活着的人身上。
剧情不是这样的,剧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骗人的吧,其实他根本没有出幻境,这些都是骗人的……
是幻境故意生成这样的画面来欺骗他,以此达到击溃他的目的。
邬明清如鲠在噎,握紧了手里的枯枝,他的脑海中浑浑噩噩。
接下来的剧情不应该是五宗论道大会吗?沈肃的剧情不是在这之后吗?
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
为什么连林意绵也要死?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这些都是为什么?
既然邬明清做不出选择,冥冥之中有人暗中给他做了选择。
想要维持现状,是不可能的事情。
死的怎么会是林意绵,在这场剧情里死去的明明是沈肃啊?
为什么林意绵要上去!
泪水跟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进打湿的泥土里,分不清哪里是冰凉的雨水,哪里是滚烫的泪水。
少年没有放声嘶吼,哗哗的雨声掩盖住了他压抑的呜咽……
邬明清不如原男主坚强,一路走来没有原男主随处可见的机缘……似乎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并不欢迎他,在暗地里排挤他,以至于邬明清短暂得到什么,立马就要夺走。
“爹爹!你起来!”
小孩费力拉扯着他的手臂,想要把他从泥浆里拉出来,纵使拉不动,小孩独有的固执在雨中和寒冷对抗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三年 轻装简行外
雷州城, 玄铁宗的地盘。
为了避免魔修混进城,外乡人需要登记之后才能进去,进城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满脸是灰的铁匠来得晚了,扁担挑着两只大竹箩,一只装着年幼的孩子,一只装着打好的铁器, 见着长队伍,叹了口气默默走到队伍最后面排队。
“后生, 你这进城是要去干什么啊?”排在前面的阿婆是个自来熟,拎着个装满鸡蛋的菜篮,和他们搭话:“还带着个小娃娃哩,瞧着真俊啊,是兄弟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相,爹娘生的真好,娃拿着,自家做的糖,甜着呢!”那颗糖不由分说的塞到了孩子手里, 小孩看看给他糖的大娘又看看自己爹,也不答谢。
陌生人搭话, 一看是个面容和善的阿婆, 铁匠避开私密问题,如实道:“大娘, 我们是山里人, 头一回进城,看看能不能用铁器换点灵石补贴家用。”
“阿宝,快说谢谢婆婆。”
铁匠拍拍他的小脑袋瓜, 小童还算听话:“谢谢婆婆。”
“怪乖巧的,这娃娃。”大娘想到家里调皮的孙子,越看眼前的俊娃子越喜欢。
“那是没见过他平时捣蛋的样子,可闹腾了。”
“爹,我才不捣蛋,你乱说。”小童很不满铁匠在外边说他的不是。
日头太阳升起来了,正毒辣,晒得人晕乎乎的,铁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衣袖被他用来当帕子,沾上脸的灰混着汗水脏兮兮的。
“阿宝,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那小童咧开嘴嘲笑道,似乎一点都不怕他爹:“爹经常在树林子里哭鼻子,大人才不哭鼻子呢。”
“小孩乱说的……多谢大娘,我家这孩子嘴巴里长了虫子,糖什么的还是我这个爹代为吃掉好了。”铁匠放下箩筐,迅速伸手拿走小童手里的糖。
“爹!你抢我糖做什么?还给我!”
小童去扒拉年轻铁匠的手,奈何身高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爹把糖放进嘴里,咔擦咔擦咬碎,咽了下去。
阿婆看着这副场景,呵呵一笑:“我老了,腿脚不好,只进过几次城,城头有间铺子,想来是收你们这些铁器的,”
铁匠当下一喜,正愁进了城还要找人收:“多谢大娘告知!”-
耽搁半天进了城,卖掉重的不行的铁器已经是正午,两人找了间便宜客栈住下。
邬明清在后院找到一口井,打了盆水洗脸。
谢阿宝一进城嘴就没停过,一会讲这个一会讲那个,“爹我喜欢那个婆婆,她和之前给糖的阿姨一样好。”
不是说小孩子忘性大么?难为他还记得那么久的事情。
双手平摊着合拢舀起清凉的井水拍在脸上,邬明清呼出一口气:“谁给你糖,你就跟谁走喜欢谁,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去把屋里的那把剑拿过来擦擦。”
谢阿宝习惯他爹这么说话了,飞快进屋把那把被素布裹的严严实实的剑拿出来,他到了识字的年纪,看见上面有字就念了出来:“青云?爹,青云是什么意思?是这把剑的名字吗?我们为什么总在外面,我想回家了。”
“还不是为了帮你找你那个负心汉爹。”
邬明清没有回答他前面那个问题,解开层层包裹的素布,打湿帕子开始擦剑,擦到一半,摸摸小孩的小脑袋,说:“你想回家,爹也想,可是我们哪里有家,想要回去又能回哪里去?”
“爹?可是我爹不就是你吗?”谢阿宝满脸疑惑,乖乖站在一边等他爹擦干净剑。
“回药王谷呀,爹和我一起回去,娘亲在药王谷等我们回去呢。”
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很天真。
邬明清不说话了。
三年前,柳半梦的反应,摆明了是认识谢阿宝他亲娘的,说不准还有什么隐情在其中,是明面上的人不知道的。
邬明清这两年到处走,是想给谢阿宝找到亲爹。想赚更多灵石,是想要师妹能够回来。
等他找到谢阿宝那个生而不养的负心汉爹,不砍上几刀他难消心头之恨。
当年那场寒冷的雨下了整整一月有余,之后,他一个废人,在朔水宗混了一年,很多人来看过他,关心的,嘲讽的,看热闹的……明明他眼睛是好的,可是周围那些声音告诉他,他又回到了看不见的日子,像养好伤被林意绵放走的那些动物一样。
跟那些动物一样,邬明清到底还是离开了朔水宗,一开始就不是那里的人,要怎么留下。
好在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孩子愿意和他一起走。
……
某天夜里,林意绵留给他的那节枯枝,重新在他手心里发出了第一次在雨里见到的绚烂光影。
在一片黑暗中,邬明清见到了林意绵那部分游离在封印之外的残魂,有可以触碰的实体,清晰的声音,没有太多记忆和情绪,需要大量灵力来维持时间。
即便先天体质是炉鼎的他也维持不了一刻钟的时间,邬明清迫切的需要灵石-
白天赶了一天的路,邬明清带着孩子早早休息了,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了响动。
他睁眼,就看见开着的窗户那里站着个人影。
这里是客栈二楼,有谁会在半夜爬上来?
邬明清吓了一跳,没等他起身呼喊有贼,那个人影一挥手,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
熟悉的配方,邬明清立马就猜到了是谁来了。
沈云绾人到了面前,才解开他身上的禁言,生怕他喊出来似的。
“好久不见,乖徒儿。”
沈云绾最近来都喜欢喊他这个称呼,怪异的很。
“竟是已经睡下了,为师一会就走。”
邬明清无奈:“师尊,为何回回来,都要禁弟子一段时间言。”
他以为沈云绾又是来叫他回朔水宗的,“莫要劝了,弟子说了不回去。”
“今日不是来劝你回去。”女人拉起他的手,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手掌上。
沈云绾例行公事一般吻了吻他的手心,那时候手心里的痕迹被邬明清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留了下来,手心难看的很。
邬明清猜到了她是想来干什么的了,脸色有些不好:“师尊,孩子还在……”
他离开朔水宗一年后,沈云绾出关找到他,整个人宛如走火入魔,和从前全然不同。
沈云绾这时候总是极其有耐心的,压着他亲了一口先尝尝味:“无妨,睡着了,小声些就是了。”
“你还在怨我出关晚了?我那个时候无情道心因为你碎了一半,而你却日日出去沾花惹草……”
邬明清双手被她抓着举过头顶,“师尊的无情道心碎了也要怪在弟子头上?现在这般又是为何?师尊不怕无情道心再次碎掉?”
“不为何,为师修无情道自然有无情道的修法。”
大不了碎了再修,修了再碎,缝缝补补,这三年里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说起来,我的那位侄子近些日子也出关了……”
沈云绾掐住他的腰身上的软肉把玩,“映月峰的峰主林施琅知道么?”
林意绵的亲哥林施琅?他怎么这个时候就出关了?
忒早了吧?这边剧情刚开始就出来混脸熟?
“问你话呢?又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沈云绾了解他敏感的地方在哪里。
很快,邬明清轻轻咬住食指关节,小腹涌起一股酥麻,生理上似乎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这一次。
每次和沈云绾做一次,他灵力亏空的身体就舒服很多,听到这个消息,他故作惊讶道:“他不是闭死关,多少年没有出来了?”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大结局才会出来露个面,没想到剧情又在暗暗推动了不少。
班笠这个无良作者到底埋了多少火坑在等着他往里跳,邬明清真看不清楚了。
“恐怕是兄妹之间的某种奇妙的感应让他提前出关了,大乘期修士难得……他闭关那么多年,从化神期一举突破到了大乘初期,若是他之后来找你讨要他亲妹妹的青云剑,你就给他吧,你打不过他。”
青云剑是邬明清走时拼死从朔水宗带出来的,“我死也不会给他的。”青云剑是林意绵的,林施琅想拿走不可能,他要等林意绵从封印里出来亲手交给林意绵。
“你不给他,到时候又要挨揍,被打得满身是伤要养好久才能好。”
邬明清的性子一如既往的犟种,沈云绾见怪不怪,换了个话题:“这回还记得留窗户,长记性了,只是下次莫要再把我当贼。”
屋里太闷,邬明清怕热想让风吹进来好凉快一些,沈云绾这回明明是赶巧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慢吞吞道:“师尊来的少了,弟子自然就忘记还有师尊您这号人物了,这回还爬窗户跟做贼似的,弟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带个孩子的,怎么会有一点不害怕?”
“况且弟子在哪里师尊都知道,师尊的控制欲太强了,哪有师父天天盯死了徒弟的,弟子一时间还适应不了。”
沈云绾戳破他的小心思,不想和他过多掰扯,只论事实:“三年了,还没有适应?暂时修炼不了就锻体,现在随便做点什么一步三喘,以前好歹教过你的。”
说罢,塞了一袋子灵石到他怀里。
邬明清瞧都不瞧,怀里鼓鼓囊囊的,面不改色的说:“师尊,这些灵石也不够的,弟子想要的太多了。”
沈云绾叹了口气:“你要那么多灵石做什么?我记得前段时间才给过你一袋上品灵石。”
剑修果然没一个富裕的,一点灵石都要斤斤计较……
邬明清当然不能说这些灵石真正的用途,他翻了个边边,坐到沈云绾身上,换了个借口,说:“太少了,弟子不够花。”讨东西就要有讨东西的样子,不能太端着。
“前几次都是说养孩子灵石不够用,这次怎么说是自己不够花?”
“纵使师尊每隔一段时间给弟子一些灵石,弟子自己也要用,孩子也要用,这样一盘算,是真的太少了。”
邬明清深知同样的借口不能用多次的道理。
终于又从沈云绾那里坑来一袋上品灵石,得到自己想要的,邬明清心里舒坦了,沈云绾亲过来也不反抗了,任其在脖子上啄吻,尽力配合着她的动作。
睁开眼,邬明清才发觉有些难堪。
再没有让第三个人看着自己和别人那样更难堪的事情了。
“绵绵,你怎么出来了?”
这几年来,似乎只有邬明清能看见林意绵的残魂,他如今还和沈云绾缠在一团接吻,看上去就像一对密不可分的道侣,而林意绵的残魂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做那些事情,也不说话。
等到他睁眼的时候,似乎也不知道邬明清是在看自己跟随他的视线到处看。
是生气了吗?
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要看?
“不要,不要看了,不要……”
不要看了!不要看了!不要!
若是只有沈云绾一个人在,他倒是被要求做什么都无所谓,没有人会知道师徒之间还能做这种事情,有了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第三回……接下来只会越来越看起来稀松平常。
青年吐出的句子音节稀碎,沈云绾没听见似的,顺势将他的腿抬了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唔……”
邬明清咬破了唇,沈云绾舌/忝去他嘴唇上的血腥味,伴随双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唇舌交缠,分开时在安静的夜晚发出“啵”的一声。
邬明清的心情难以迅速平复下来,好在这时候林意绵的残魂已经主动消失了,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他和沈云绾。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犒劳 魔尊亲临接
沈云绾待到早上才走, 临走前替邬明清叫了热水送上楼。
楼下吵吵嚷嚷,邬明清叫住来送热水的店小二问:“小哥,请问楼下怎么那么多人?”
“客官, 您外乡来的不知道正常,为了安全,玄铁宗的小少主每次出行都会带上那么多人。”
邬明清洗漱完,从房间出来, 碰见一早起来找他的谢阿宝。
谢阿宝说:“爹爹,为什么你昨天要和我分开两间房睡?”他一醒来, 旁边没人,以为邬明清是去后院洗脸去了,找了一圈,发现邬明清人还在二楼,甚至是从另外一间房出来的。
“你睡姿不好。”邬明清简单解释几句,拉着他下楼去吃早饭。
小小一间客栈,早点做的精致极了。
邬明清重口,要了碗面加了三大勺辣子,给谢阿宝的就是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爹, 我吃不了那么多。”谢阿宝拿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不像在吃, 倒像是在玩。
“快吃, 今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邬明清拍拍他的小脑袋,看着小孩半张脸都要埋进粥里,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爹, 你洗澡了?”
“睡觉起来一身汗,冲了一下换身衣服。”
谢阿宝吃完一个大肉包,“有那么热吗?”昨夜窗子开着, 凉风吹进来,他舒舒坦坦的睡了一觉,一醒来浑身疲惫都消散了,一看邬明清眼底的乌青又加重了许多,心底疑问又跟着增加了。
邬明清碗里面条吃到一半,就看见原先人最多的地方让出一条道来,一个与周遭环境气质全然不同的精致女娃娃握着两把锤子出现在了客栈里,看那神情,似乎很不喜欢吵闹,又迫于某种原因,在角落坐了下来,让跟着的下人替自己去叫吃食。
锤子?
邬明清想到今早店小二说的玄铁宗的小少主,这么一看,对上了,玄铁宗宗主夫人生下其女段碧灵之后便将一对双锤传给了她护身。
玄铁宗的小少主段碧灵看上去只有五岁,双手各握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锤子,吃饭也不肯撒手,使唤随她而来的护卫把食物喂到嘴边。
“喂,看什么呢?丑八怪!”女娃娃敏锐的注意到邬明清那边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脾气一点就炸。
邬明清现在的脸做了些许伪装,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一张饱经风霜的庄稼汉脸。
他现在连一个炼气期的女娃娃都打不过,还是莫要惹事了。
“你叫谁丑八怪?”坐在旁边的谢阿宝站起来,要强出头的架势。
段碧灵从小被众星捧月的长大,哪里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就叫你们!耳朵聋吗?两个丑八怪又丑又聋!”
“你才丑八怪!你全家都是丑八怪!”谢阿宝跟在邬明清身边这些年被照顾的很好,很少听到难听的话,况且他还想了一下,再怎么样,他和他爹也不是什么丑八怪,段碧灵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邬明清低声叫住谢阿宝:“阿宝,我们在外面要小心行事,忍忍吧。”
谢阿宝看着他爹易容出来的脸,好一会才不情不愿扭过头的嗯了一声。
谢阿宝不和段碧灵叫板了,段碧灵觉得自己赢了,小脸扬的老高,快步走过来,在邬明清不解的目光中,抡起一锤子砸碎了他们面前的木桌子。
摆在桌上的东西遭此一难,碗摔成碎片,没吃完的粥汤洒了一地。
谢阿宝手里还抢救回来一个肉包子,被他抓在没掉在地上,他瞪段碧灵一眼:“都浪费了!”
段碧灵不以为然:“关本少主什么事,是这木桌子不经砸。”她锦衣玉食长大,对这种粗茶淡饭不以为然。
“小少主说的是,小的改日给店里换几张耐砸的桌子。”
店小二见状过来圆滑的奉承,为了店里的生意劝邬明清:“客官消消气,小的叫后厨重新做一份,再把您的吃食送到房间里,让您和小客官在房间里吃怎么样?”
邬明清关心小孩情绪:“阿宝,吃饱了吗?没吃饱我们回去屋子里吃?”
谢阿宝听话不计较:“爹,我们回去。”
哪怕他们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段碧灵仍旧不依不饶,走到跟前拦住他们不让走:“本少主叫你们走了吗?两个丑八怪!”
又是丑八怪?
若是邬明清现在还剩下一点修为,他非得替玄铁宗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少主。
邬明清懒得搭理她,惹不起他还不能带着谢阿宝躲躲吗?
突然,身后的段碧灵一声惨叫,捂着脸说疼。
邬明清心道不好,果不其然,带来的那一群护卫立马将他们团团围住,仗着人多,连条逃跑的缝隙都没给留。
“你对我们宗小少主做了什么?”
护卫们拿开段碧灵的手,就看见原本精致带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
玄铁宗的大牢是由纯玄铁打造的,坚固无比。
邬明清带着孩子被丢到牢房里,那些护卫执行命令,全程沉默,一句话不说。
“守门的那位大爷,麻烦问一句,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出去?”
护卫们走后,邬明清和坐在不远处的大爷套近乎,那大爷不理不睬,似乎是睡过去了。
“等下辈子吧,年轻人。”大爷不理他,旁边牢房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了。
“晚辈得罪人被关了进来,前辈说这话,前辈的遭遇也是如此吗?”隔着一堵墙,邬明清问道。
老人家呵呵一笑:“老朽得罪玄铁宗如今的宗主,被关了大半辈子了。”
“晚辈这里尚有一个年幼的孩子,玄铁宗如此不近人情吗?前辈?”
邬明清又问了几句,那边不再回答了,传来阵阵鼾声。
那边牢房的老人家也睡着了。
邬明清:“……”不是说老人觉少吗?
这时,谢阿宝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面取出一只黑色的虫给邬明清看。
“这是什么?”邬明清有点怕谢阿宝手上类似千足虫的黑虫子,背上还有对翅膀,看着怪吓人的,
“这是去年我们离开药王谷娘亲给我的防身之物,叫我保护爹爹。”
“七天之后,那些红疹子就会自己消的,对身体没有害处。”
原来段碧灵脸蛋上的红疹子是谢阿宝弄出来的。
邬明清起初不相信时烟冉会给谢阿宝这种东西,再三确认:“你说是小医仙给你的?”
谢阿宝使劲点头,“是啊爹,过去一直没有机会用上,今日拿出来没想害那个人的,谁让她这么讨厌,骂我们丑八怪。”
邬明清确认了:“算了,也该给她一点教训,饿了吗?”
他问出这种蠢问题,谢阿宝一个八岁小孩才吃过没多久这个时候怎么会饿。
“爹爹,你没吃饱吗?包子给你。”谢阿宝善解人意,从怀里摸出刚才的那个大肉包子给邬明清。
那半碗面条下肚,邬明清一个成年人,早消耗完了,嘴硬说:“我吃饱了,这个肉包子阿宝自己留着晚点吃啊。”
谢阿宝又把包子塞回怀里,“爹我想离开这里,这里好脏。”
突然,他们被一路抓进来的那个方向传来爆炸的响声,玄铁宗自诩坚不可摧的牢门被炸开,守门的大爷睡的死沉,完全听不见爆炸声一般。
“宋南芷?”邬明清看见炸牢房的人,惊讶极了。
宋南芷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
黑衣女人轻松弄开他们这间牢房门的锁,嫌门碍事还直接拽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好久不见,清清想我了吗?”
邬明清明知故问:“爆炸是你弄的?”
宋南芷毫不费力抱起他:“本尊亲自来接你回魔界,高调一些又何妨?”
一声爆炸这么大动静,估计整个玄铁宗都知道了,真是够高调的。
邬明清想到半年前在魔界的遭遇:“回魔界做什么?”
“不回魔界要去哪里?清清?魔界是你的家,为什么不回去?”
宋南芷一手抱着他,一手拎了一个谢阿宝。
一块跑路还不忘占他们俩便宜:“这小孩长得真快,瞧着小模样真和你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临走时,邬明清拉了拉她的衣服,“那间牢房的门也拆一下。”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魔界的传送阵就在眼前了,清清真的不和我回去?”
三人安然无恙出现在雷州城内一处僻静角落,宋南芷一想到要和邬明清分开就抱着他不撒手。
邬明清道:“我在雷州城还有事,就不陪你回魔界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被关进玄铁宗大牢的?”
宋南芷神神秘秘的说:“当然是我和清清心有灵犀,清清有危险我就来了,这样不好吗?”
她放在雷州城的眼线派上了用场。
女人的纤纤玉指隔着布料轻轻戳着青年心口,“清清,我那么辛苦从玄铁宗的牢里把你救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得犒劳我一下?”
邬明清推她一下,示意别乱说话:“孩子还在。”
“怕什么又不是没撞见过。”宋南芷暧昧一笑。
谢阿宝刚才就在听俩人说话,一听提到自己,立马说:“多谢宋姨姨救我和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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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25章 色相 铁匠戏弄巧
宋南芷掐了一把谢阿宝的小脸:“真乖, 没白养你这小孩,”她看向邬明清:“清清,这些年, 我那次不是随叫随到,回回救你出了水深火热之中。”
她做的事情,邬明清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先记账,日后等我替这孩子寻到了亲生的爹, 送走了再同你还清这笔账。”
“好嘛,清清, 都听你的。”宋南芷在他面前竖起三根手指,跟发誓一样,晃了晃。
三次。
邬明清心里有了数,弯腰抱起孩子离开巷子。
走出老远,谢阿宝才有了动静,略微带脾气扯着他一侧鬓角一缕,没使多大劲,还是有些疼的。
“爹,你要把我送走吗?你欠宋姨姨多少钱, 我长大了去做工还好不好,不要送我走……”
在大街上, 谢阿宝眼泪大把大把的掉, 邬明清怕引人注目,边安抚边将就在路边馄饨小摊坐下, 再过一个时辰就入夜了, 下起了小雨,头顶有茅草遮雨,他叫了一碗馄饨, 问店家要了只小碟子:“我是骗她的,阿宝,别哭了,小时候爱哭,过了那么久也爱哭,以后长大怎么成得了事。”
刚刚他和宋南芷那么说,也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一大一小涉世未深,这当今的世道变幻无常,这些年如果没有宋南芷明里暗里的保驾护航,他们怕是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既然宋南芷想玩,那他就一直装傻,能缓一时是算占了便宜。
几只馄饨放进小碟子里晾凉了,邬明清将其推到谢阿宝面前,“好了阿宝,听懂了吗?这么久过去,想你也饿了,快吃吧。”
有的吃堵住嘴就不要再哭了。
谢阿宝听完,那点显露在脸上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爹爹好厉害!”
吃下几只,邬明清又将晾好的馄饨放进小碟子里,如此投喂下来,店家端上来那碗成人份量的馄饨,剩了不下三分之一。
谢阿宝吃饱了才记起邬明清,“爹,你不吃吗?”
邬明清秉持着不能浪费的理念,把剩下的几只馄饨塞进他嘴里:“爹不饿,等你吃完,我们就走了。”
“爹,要去哪里?你会带上我吗?”小孩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生怕他爹不要他似的,死死抓着邬明清的衣袖。
邬明清想好了,孩子交给时烟冉带一阵,他隔段时间回去就是了:“出城,回药王谷一趟。”
白日闹那么大动静玄铁宗这么久没反应,估计他得罪了玄铁宗小少主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以至于关一会跑出去了,根本没人来找。
听到要回药王谷,谢阿宝顿时露出欣喜的笑容:“真的吗?太好了!”
这场细雨下的越来越小,最后停了。
想出城哪里是那么容易的,邬明清是外乡人,带着孩子到了城门口才知道消息,玄铁宗大牢跑了一个,玄铁宗弟子特此来封城,谁在这个节点出城就是自寻死路。
邬明清牵着孩子躲在人群里,不确定那些玄铁宗弟子是不是要来抓自己的人,因为他当时顺手放了那个老人家,看着晚年孤苦无依的,万一是来抓那个老人家的呢?
检查的人拿着一张画像,邬明清远远看清了才放下心来,不是来抓他的就好,他最不擅长躲躲藏藏。
只是这雷州城说封就封,还得找到人才能放行,早知道他就该先跟着宋南芷去魔界,绕个道再去药王谷。
“爹爹,我们不走了吗?”谢阿宝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吃过馄饨之后突然开始嚷嚷自己是大孩子了只许邬明清牵着,现在因为身高的缘故,没让人抱着,看不真切外边发生了什么。
邬明清哪里是不走了,这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就是不知道这城什么时候解封,微微低头告诉谢阿宝:“阿宝,我们暂时走不了了,你乖一点,晚点我们去找住的地方啊。”
他在人群里看见白日见过的大娘,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叫道:“阿婆。”
大娘回头是见过的面孔,叹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情:“又见面了,小子,这城说封就封,真是不把咱们老百姓当回事。”
“你也要带你家小娃娃出城去吧?要是早来一个时辰,就能顺利出去了。”
邬明清呵呵一笑,“是啊阿婆,太可惜了,孩子吃东西慢没赶上,阿宝,叫人。”
谢阿宝想到那颗被他爹吃掉的糖,想着阿婆能不能再给他一颗的可能,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婆婆好。”
“哎,都长这么高了这孩子。”
明明才半日不见,虽然小孩子长得快,但半日光景,变化哪里有那么大,大娘客套起来和邬明清以前那些亲戚一样。
邬明清回:“小孩子长得快。”
“唉,老婆子我呀,家里姑娘要成亲了,想着卖掉鸡蛋,买点布回去给她赶嫁衣,没想到布是买到了,人回不去。”大娘连连叹气,述说着自己的遭遇。
邬明清注意到她来时装满鸡蛋的篮子,鸡蛋卖掉了,现在多了两匹红布,原来是女儿要成亲了,特地买来做新嫁衣的,“喜事啊,阿婆,恭喜了。”
大娘聊了会天,心情好了点,态度热情起来:“瞧!我这脑子,忘了说,我姓陈,就住在城外不远的陈家村,进村走一段就到了。五天后你不忙就带着孩子来喝杯喜酒吧,姑娘第二回成亲,没多少人,你来了凑个人数,饭菜吃好喝好就够了。”
“我老伴死的早,盼着盼着女儿好不容易成了亲,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偏偏老天爷作孽!女婿在孩子还没有满月的时候就死了,你说造孽不造孽!”多年来,陈阿婆老伴走了,女儿第二回成亲死活要和一个逃难来还带着孩子的男人,她一开始不同意,女儿就和她有了隔阂,交流少了,她的话就堵在心里。
“没准阿婆你的女儿是真心喜欢那个男人,你也盼着她好是不是?”邬明清耐心听完大娘的嘀咕,说。
“是啊,家里总得有这么一个男人。”陈阿婆想起自己老伴,长长舒了一口气。
和陈阿婆聊完,邬明清思索着今晚上他和谢阿宝住哪里。
封城之后,街市上晃悠的人少了,就在邬明清决定找家靠谱的客栈住下时,迎面飞下来一个蒙面的黑衣女贼。
那架势,摆明了朝他们来的。
邬明清从灵海里抽出放入其中温养的青云剑,想要与女贼过上几招,奈何之前一直听话的青云剑不受控制了,凭他现在,根本握不住。
不仅握不住还使小性子,“唰”的一下子飞出去不见了踪影。
青云剑是林意绵的剑。
邬明清急着想去追,蒙面女贼却趁这个间隙,三下五除二,控制住了他,摘下面纱蒙住他的眼睛,抱起来就跑。
邬明清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女贼人把他摔到床上,自己也爬上床,刻意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知道我是谁吗?小郎君?”
呼吸近在咫尺,邬明清脸一热,想到这种感觉只有谁能带给他,难受的叫了一声:“宋南芷!”
“小郎君在叫谁?”宋南芷还想要和他维持独有的恶趣味,没有承认。
宋南芷又要玩什么?
眼睛看不见的邬明清被压着,黑暗中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感知到:“在叫你,宋南芷,别玩了。”
“不嘛不嘛,清清,馄饨好吃吗?”
宋南芷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说话声音小,根本没听清的邬明清趁她放松警惕,拽下蒙住眼睛的面纱,想一脚踹她下床。
没想到宋南芷动作极快,握住他的脚踝一拉,让他的双腿搭在她的腰上面。
“问你呢?清清,馄饨好吃吗?”宋南芷完全不生气邬明清的意图,提高声音重复了这一句。
“没吃。”邬明清说完意识到了什么,“宋南芷,你跟踪我们?”想到宋南芷一点都不老实,跟着去了馄饨摊,偷听他们说话,邬明清突然害怕她生气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哪有,只是觉得你们父子俩的互动很可爱,远远的看着,什么都没有听见哦~”
宋南芷弯下腰,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边听便点点头,好像邬明清的心跳在和她说话一样,过了几秒才抬头看着邬明清说:“清清的心跳好快,是在害怕还是兴奋?”
她迅速替邬明清做了回答:“我猜是后者。”
“阿宝呢?”邬明清被她在大街上这么抢来,难免担心谢阿宝的安全。
宋南芷这回做事周全,撩开衣服的手抚上他胸口,猫儿一样,挠的他痒痒:“清清,不要担心,本尊叫右护法去照顾孩子了,清清只管享受当下就好了。”
邬明清当即觉得不行,万一教坏孩子了怎么办?
“让我去看看孩子。”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宋南芷没什么耐心的压着他,看着他想要离开又没办法的模样有点可爱。
不知宋南芷做了什么,青年痛呼一声,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哭泣。
突然,门外传来小孩的呼唤:“爹爹,你在里面吗?我听到你哭了!”
“爹爹?你在里面吗?”
……
熟悉的声音,邬明清一下子回了神,他现在,脸、脖子、腿……哪里都是红的。
刚要开口回应,宋南芷的吻就下来了,发狠的堵住他的嘴巴,让青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为了吸引回邬明清的注意,宋南芷打了他的屁股。
邬明清被打之后,屈辱的瞪她一眼,咬了她钻进去的舌头一口。
外边的谢阿宝足足叫了好几句,阴骨女才赶来把人带下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打扰的宋南芷兴致缺缺,没时间出去教训无用的手下,她明显感觉到指尖触碰之处更紧了。
原来是需要一些刺激,她未来的魔后才会露出这样意想不到的表情吗?
“放轻松,清清,和我……就这么让你难堪吗?”
“啊……腿抽筋了啊……快起来!”邬明清咬着下唇,左小腿抽筋带来的感觉酥酥麻麻,话落,他感觉有只手在上面给他做按摩缓解抽筋带来的难受。
“这样好点了?”宋南芷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按摩手法,针对邬明清的这次腿抽筋出奇的有用。
“好了。”邬明清抽回腿说。
见他好了,宋南芷却不打算就此结束,她抱紧邬明清,说:“到你实现诺言了,清清。”
邬明清随口答应的三次,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他不敢说是骗宋南芷的,怕她发疯,可一次放纵就会让宋南芷得寸进尺,她的癖好和旁人很不一样,她喜欢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使……
就不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吗?
邬明清现在来不及想两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宋南芷跟饿久了匍匐在暗处的毒蛇一样,一击命中自己的猎物……
一位年轻铁匠为了孩子出卖色相,得以在深夜有了落脚的住处。
年轻铁匠觉得这样的夜晚太漫长了,屋子的主人根本没打算让他睡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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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找剑 大舅哥有事
邬明清半梦半醒, 脸上一股胭脂香刮过,睁开眼罪魁祸首拿着一张帕子在他面前晃。
宋南芷叫醒人的花招挺多,他起身对上已经换上“稚水”那张脸的魔尊。
邬明清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于是随口问:“你接下来要一直用这张脸吗?”
“是呀清清,怎么可能次次都用原本那张脸出去走,树大招风,做什么都不方便。”
宋南芷凑过来, 拿帕子在他脸上打了一下,没使劲挑逗意味的, 她问:“和我原先的脸比起来,谁更好看?”
“都差不多。”宋南芷的两张脸蛋在邬明清这里没有区别,同一个人有相似之处,所以没什么好比较的。
“看来下次得捏的再好看些。”
“拿着。”宋南芷把帕子塞进他怀里,警告他不许扔。
为了避免麻烦,邬明清收下了,他还需要宋南芷帮他。
邬明清斟酌片刻,开口道:“宋南芷,替我找找剑。”
昨夜被宋南芷吓到, 青云剑才会不知飞去哪里了,得找回来。
“好啊。”宋南芷心情好, 立马答应。
换句话说, 邬明清哄她高兴了,要什么没有。
这么容易?答应的这么痛快?
“真的帮我找剑?”
“找, 那把抛弃你逃走的剑有什么好找的, 你非要找就帮你找,省得你心心念念的。”
宋南芷那时候也看见那把剑果断弃了邬明清,自己飞走了。
那样一把剑, 找回来了一样会再次不见。
不过邬明清非要找回来,就替他找就是了。
“谢谢你。”
邬明清想宋南芷的话虽然听着有些别扭,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应该说声谢谢。
这好像是邬明清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宋南芷当然不会白白替他找,“不用客气,清清算一次就好了,这样还是三次,多吉利。”
“好。”
……
邬明清答应之后,宋南芷半哄半骗拉着他躺下补觉直到中午都再没有半点动静。
“清清,你没有修为要多吃一点。”宋南芷夹了块鱼肉剔干净放进他碗里。
邬明清没有立刻吃那块鱼肉,他问:“宋南芷,你什么时候去找剑?”
“清清别急嘛,哪有那么好找。”宋南芷并不反感他的催促,放下手里筷子,轻轻敲击了下用餐的桌子。
很快,邬明清看见阴骨女白媚带着谢阿宝来了。
“爹爹!”
谢阿宝过了一夜,再次见到邬明清激动不已,又看见桌上摆着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他早上吃过了,到了中午还是会饿好奇怪呀。
“爹爹你晚上在屋子里干什么?为什么不见我?”谢阿宝的注意力除了吃的,剩下的全在邬明清身上。
邬明清不知怎么和一个孩子说清楚这回事,宋南芷倒先开口招呼谢阿宝过来坐下:“小孩,饿不饿,过来坐下吃饭。”
果不其然,谢阿宝一坐下,一筷子菜进嘴里,什么都不想了,好吃的饭堵住嘴,其他的之后再说。
邬明清和宋南芷对视一眼,选择先吃饭。
宋南芷一个化神期,早就辟谷了,吃饭也只是象征性吃几口,几口之后,就看着俩人吃。
邬明清被她看着吃饭,总觉得怪怪的,“怎么不吃了?”当他是一盘菜啊,看着肚子看着就饱了?
“吃多了不利于修行。”宋南芷撑着半边脑袋笑道。
想着再添一碗米饭的邬明清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哦了一声,也不打算继续再吃了。
谢阿宝看两人都不继续吃了,想放下筷子说自己也吃饱了:“我也……”
两人异口同声道:“小孩子长身体的年纪怎么能不吃饭呢。”
于是,谢阿宝埋头继续干饭。
这顿饭最后还是没能一起吃完,宋南芷的左护法带来了青云剑的消息。
“陛下,雷州城的封城在昨夜丑时解了,说是牢中逃走的那人逃去了南边,那把剑如今正在城外向西走十里的一处破庙内,在映月峰主林施琅手里。属下无能,没能将那把剑带回来。”李玉何的左手臂空荡荡,探听这个消息险些要了他的命。
林施琅是大乘期修士,李玉何一个金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好事了。
“林施琅?”
宋南芷对于他,早有耳闻,林意绵的亲哥,因为长得太过好看,故而号称“林西施”,她定要亲眼看看是怎么样的相貌能有这样的美名。
“做的不错。”宋南芷向来赏罚分明,随手扔出装有上品疗愈丹药的瓷瓶赏赐给他。
“谢陛下赐药!”
受伤的李玉何得了药,一瘸一拐的下去了。
邬明清有了消息,就要动身前往城外那处破庙。
“慢着。”
宋南芷施法拦住他。
邬明清不解:“宋南芷,你做什么?你不是要帮我找剑吗?”
“又不是没帮你找,这不找找了,你亲亲小师妹的剑在人亲哥那里,就不要去抢了。”
“不是抢,我要拿回来!”
邬明清不想就此放弃,林意绵的残魂在这,她的剑也必须在。
“这还拿什么,本尊打不过呀,清清不去了好嘛。”
“我和爹一起去!”谢阿宝起身握住邬明清的手,不想离开他。
“好好吃饭,爹有点事要去做,”邬明清指了指白媚,“这个姨姨会照顾你,好吗?阿宝?”
谢阿宝想要和他一起去,可邬明清这回是真的不打算带他,也只好作罢。
“麻烦了。”邬明清朝白媚道。
“她是我的下属,和我说就行了。”
宋南芷挡住他,哄道:“清清,我没说不去,和你一起去就是了,打打杀杀多没意思,我们讲讲道理嘛。”
“你那么喜欢那把剑,本尊有的是灵石,到时候讲讲道理替你买下来好了。”-
两人赶到时,那位传说中的“林西施”一身紫色锦衣,正和几只高阶魔兽缠斗,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宋南芷本想拉着邬明清静观其变,趁机拿回青云剑,没想到邬明清比她藏的还熟练。
邬明清看着和林意绵没有丝毫相似的林施琅,亲兄妹林施琅这个亲哥长得肯定不差,只是邬明清不明白青云剑为何要离开。他来了这里,没看见青云剑,只关心剑此刻在何处:“剑呢?剑去哪里了?宋南芷,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位‘林西施’相貌还行,是个美人。”宋南芷说这话的时候压根没看林施琅,不知怎的,她眼里还是邬明清最好看,合她的胃口。
“不过比起清清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啦。”
“那两只魔兽要撑不住了,清清,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讲道理?”
邬明清说:“不知道。”
讲道理也要有人听。
谈话间,林施琅已经处理了那两只魔兽,径直向他们躲藏的方向过来,一道剑光扫过,几秒的工夫宋南芷和邬明清就被发现了,或者说早暴露了。
“一个修为低微的散修,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躲在这里有什么目的?”林施琅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邬明清见对方没有一上来就动手,以为对方是个能讲道理的人,随即说明自己来的目的:“林峰主,在下过来是想要讨一把剑。”
“在下师妹林意绵的青云剑是否在您那里?可否还与我?”
“那把剑对我来说,极为重要!”
林施琅眯了眯眼:“吾可不知,吾妹的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你是谁?”
邬明清自报家门:“在下邬明清,师出映月峰副峰主沈云绾门下。”
听到这个名字,林施琅的表情瞬间变的很难看:“邬明清?!”
接着,大乘期威压压上来,毫不留情碾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和四肢。
这回,邬明清倒是硬气的没有被威压碾压到地上,林施琅对此颇感意外。
不过,蝼蚁是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的。
林施琅出关以后就听说了不少事情,好的,坏的都有。
未被波及的宋南芷站出来说话:“道友,有事好商量嘛,这小子是真心喜欢那把剑,多少灵石他都买,真的。”
林施琅冷冷开口:“无价,闭嘴,多管闲事的女人照打不误。”
这是在警告宋南芷。
“风流成性。”
“怎会看上你这种人。”
林施琅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看见邬明清后颈的痕迹更是怒不可遏。
与其说林意绵和林施琅是兄妹,不如说沈云绾和林施琅是亲姑侄,两人的性格从某个方面来说,实在是太像了。
邬明清想自己应该是死不了的,再如何宋南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掉的。
“你这种人怎么配活在世上,不能一心一意对一个人,恬不知耻到处撩泼别人……你这种人死不要脸缠着……”
“我这种人?恬不知耻?死不要脸?”邬明清屁股还疼着,又被劈头盖脸骂了,顿时一肚子火气。
问就是大舅哥太不讲道理,说话太难听了。
“你自己心里跟块镜子一样知道,邬明清,你有那么多女人追捧着不够,为何还要来纠缠我妹妹?她死后你连她的剑也要偷偷带走?”
林意绵才没有死,这些邬明清一直在找办法解开封印救她出来。
邬明清听到林意绵亲哥都认了妹妹死去的事实,顿时没好气道:“是,好,不错,我这种人就活该被搞被睡。”
“你怎么不去问你妹妹林意绵,睡我的时候爽不爽?她可喜欢在我身上留印子了。”
“林意绵知道你这个亲哥一出关,就逮着我一个废人欺负吗?”
林施琅闻言,怒不可遏,手里握着自己的本缘剑,扬言要砍死他。
好在宋南芷反应速度极快,拉着他躲开了那一剑。
“先走,我们打不过他,记得吗?”
“拿不到剑,我不会走。”
宋南芷拼命朝他使眼色,可邬明清却像看不见一般,铁了心要带走林意绵的青云剑。
作者有话说:
这是30号请假的补更,然后是4号再更
第27章 犟种 枯枝对峙残
“你先走吧, 宋南芷,我会拿到剑的。”
宋南芷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邬明清是个实打实的犟种。
邬明清说要她离开,自己留下来要剑, 可邬明清什么修为都没有的一个废人,不是白白上去送死吗?
“邬明清!你疯了?就为了一把破剑?”宋南芷这话说出口,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人打晕带回去。
“今日,谁也走不了!”
已经是大乘期的林施琅察觉了从两人身体里散发出的魔气, 怒气伴随着剑光席卷了他们所在之处。
魔族,最是可恨了。
本缘剑出鞘, 剑锋辗转,剑气游走,险些将破庙的屋顶掀了,幸亏宋南芷带人躲得快,不然就都成了他剑下的亡魂。
“不过如此!”
邬明清是个废物,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倒是有点意思,手里的鞭子一连几下,都将他的剑招挡了回去。
林施琅的首要目的是置邬明清于死地,他已经玩够了你来我往的把戏。
他的妹妹单纯好骗, 是最善良的人。林意绵活着的时候,靠林意绵苟活于世, 既然林意绵死了, 那他邬明清又凭什么活在这世上。
突然,林施琅握剑的手用力一抽, 将卷在上头的鞭子一并拉了过去一扔, 连带着宋南芷一起,狠狠撞上破庙的墙。
宋南芷掉在地上没了意识,撞上的残破墙面留下一个极深的印子。
林施琅站在供台上, 剑身随主人意志发出阵阵嗡鸣,在这之前他杀得那几只魔兽根本就不够,身上紫衣一点血都未沾染,他身后是残破的佛像,面前是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废物,“还要再战吗?你们谁还能打?”能不能快点结束,他真的烦了,本缘剑许久未见血,一出鞘见了血就要饮饱,让他很是头疼。
等他解决了邬明清,再来解决剩下的这个魔族女人,一个一个轮流来,都别想跑。
“我和你打!”邬明清在战局中也被波及到,身上也有伤。
他咬牙站起来面对林施琅,两手空空,武器也没有,让人怎样都想不到他要和林施琅打。
“你?你以为你是谁?和我打?”林施琅觉得有些好笑,笑的手里的剑都要拿不稳了:“你怎么和我打?就凭一张嘴?接的下我一剑!”话落,飞身从供台上下来,剑锋破空而来。
好歹有前摇。
邬明清闭眼喊道:“青云剑!”
刹那间,青云剑及时出现,剑身在邬明清面前替他挡住了林施琅那一剑。
“居然自己出来了……”林施琅冷哼一声,不满于青云剑的先叛变。
林施琅本可以碎剑,不必绕一个圈子杀邬明清,他一时顾忌起青云剑是妹妹林意绵的遗物,不愿损坏,徒手抓住青云剑剑身,任其锋利割破虎口掌心,他大声喝道:“封!”
一字封剑!
青云剑剑身瞬间覆上一层尘,重重落到地上。
“你干了什么?封剑?”邬明清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近了林施琅的身,拽住他的衣领朝脸揍了一拳。
“剑不听话我便让他听话!邬明清,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除了尚且弱小的幼时,林施琅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揍过,他想把邬明清杀掉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邬明清在他眼里不仅是一个废物,还是一条乱咬人的败犬。
他掐了个法诀就往邬明清身上招呼,毫不客气将对方的五脏六腑搅了个遍。
“好!那就让你永远站不起来。”
没等邬明清缓过劲,林施琅干脆利落的用剑刺上他的肩膀。
邬明清的身体自从被废修为之后,这三年里一直都在调养,被林施琅一剑刺穿了肩膀,那些日日夜夜的调养前功尽弃,剧痛无意识下,他为了不发出惨叫声,咬破了舌尖,嘴角渗出鲜血。
林施琅折磨人的时候,最喜欢看别人痛苦的表情,从不出门也是因为性格恶劣,他笑:“邬明清,这一剑的滋味可好受?”他苦心修炼,变得更强就是为了把厌烦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
“呸!”
邬明清的口水混着血丝,林施琅自己作死要凑过来,他就得好好的给自己出口气,这样死了也值一回了。
林施琅猛地抽出剑,猝不及防的剧痛,倒地的青年发出一声惨叫。
“要不要给你个痛快,吾说了算。”
林施琅嘴上这么说,眼底的杀意怎么都藏不住,下一秒本缘剑对准了邬明清的心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从某方面来说,林施琅真的是个究极变态来的,习惯利用将死之人的恐惧来享受。疼痛让邬明清在死亡边缘上游走,好在主角光环让他并不害怕死亡,剑捅进肉里痛还是会痛的。
而后,邬明清干脆闭上眼睛,再睁眼他感觉自己真是要死了吧,这时候怎么会看到林意绵的脸,临死之前剩下一口气开始走马灯了吗?
他看见那节枯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似乎只是林意绵的残魂。
那节枯枝邬明清一直带在身上,他藏得很好,怎么会这时候掉出来。
原来林意绵的残魂不是宿在青云剑里,一直就在他身边,藏进枯枝里,从未离开过!
林意绵的残魂挡在他面前,不许林施琅再往前对邬明清做出伤害的举动。
邬明清趁林施琅愣神间,沾血的手在自己衣袍上用力一抹,手上干净了才去够地上的枯枝,牢牢握在掌心里才觉得踏实了许多。
林意绵的残魂只有实体,维持不了太久,不能开口言语。
在闭关多年的林施琅眼中,他的妹妹从一个抱在手里毫无重量的幼儿,转眼间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这种抱在手里的感觉仿佛还是昨天,时间过的太快了。
昨日的他太过弱小,今日的他强大了,却得知想要保护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林施琅从过去痛苦的回忆中挣脱出来,发现他的妹妹又不见了。
林意绵的残魂消失了,没等邬明清藏好那节枯枝,林施琅双目猩红,剑抵住青年的脖子,愤恨道:“交出来!”
邬明清当然不会给他,一键装傻:“什么?”什么东西都要抢他的,这个林施琅是个什么人物,想要他手里的东西,休想。
然而,青年手握成拳头往里藏的细微小动作被眼力极好的林施琅尽收眼底,林施琅没什么耐心,举起剑想要一剑结果了他,拿走他手里的东西。
这时,沈云绾不知从哪里出现在邬明清身后,面对这个闭关多年的侄子,她深感头痛,大声呵斥道:“林施琅,够了!”她早在之前就告诫过邬明清,叫他不要和林施琅起冲突,起冲突之前也要看打不打得过对方再说,盲目的冲上去,只会被对方按着打,毫无还手之力。
纵使邬明清再想要那把剑,先给了林施琅,她日后再向林施琅去讨也是好的,冲突过后,身上一堆伤,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又白白的给这么搞垮了,多不划算。
林施琅闻声抬头,见来人是沈云绾,语气多了几分尊敬:“姑姑,您怎么来了?侄儿正在处理一个败类哪,姑姑只是路过的话还是快些走吧,晦气死了……人死了之后的表情不会太好看,怕脏了姑姑的眼睛。”
沈云绾吐出了一句林施琅最不想听见的话:“邬明清这个人,你杀不得。”
林施琅心中百般疑惑:“姑姑?你又为何要袒护他?难道您也?”和那个魔族女人一样?喜欢他想要他?
林施琅感觉自己这一出关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一个个的都为了一个叫邬明清的前仆后继,更别说这一个个里面还有两个他的亲人。
“让侄儿猜猜——姑姑修为停滞、无情道心不稳也是因为此人?”林施琅搞不懂了,沈云绾虽辈分上和他是姑侄,二人年龄相当,从前不知为何这位姑姑二十多年来修为一直停留在化神期,今日倒是清晰的摆在他眼前,原来是有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扫把星在这里挡了沈云绾的修道之路。
“邬明清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都愿意这样?”林施琅问出的这个问题,其实邬明清也想问。
“闭嘴!”
林施琅修为大涨,由于多年闭关还是像个毛头小子一般,看到沈云绾这样的态度,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邬明清,道:“既然如此……他就是个祸害!留不得!”
差了两个境界的沈云绾使无名剑逐渐力不从心,很快也接连败下阵来。
“修杀戮道造杀孽多了,飞升雷劫一道下来准把你劈得渣都不剩!”
“那又如何,我一直期盼的强大到能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就是迈入了此道才得到的。”
林施琅的杀戮道就是以自己以为的善恶为标准来评判的,得罪他的善人留一口气,恶人统统碎尸万段,斩草除根就没有那么多后顾之忧了。
“你心有魔障,难成大器!”
沈云绾一个化神期,不敌已经是大乘期的林施琅,她朝墙角喊道:“魔尊打算一直看戏么?”
躺在地上装死的宋南芷爬起来,脸上还有灰,她呵呵一笑,“看来本尊的伪装还得精进些,总是被识破,多不好意思~”
沈云绾道:“魔尊用同一张脸,想要不被识破还是有些难的,除非摊上一个瞎子。”
邬明清差点又被沈云绾气的吐血,后半句的瞎子,总感觉是在暗戳戳的骂他。
宋南芷在原地活动活动筋骨,打了个哈欠,要不是刚刚沈云绾叫她了,估计她都要睡着了,这会被叫醒了还有闲心打趣,全然不顾当下是什么状况:“本尊和沈峰主都已经是睡过同一个男人的同盟了,沈峰主非要戳穿,本尊也没办法呀,下次能不能替我保密呢。”
听了这番话的沈云绾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邬明清,开口说:“好得很!你什么时候又和她宋南芷搅在一起了!”
邬明清实话实说:“这三年来,师尊总有不在的时候,我带着孩子身边离不开人。”
林施琅冷笑:“见异思迁,这种人和谁都是逢场作戏,信不得的,姑姑,还是让我一剑把他杀了得了。”
宋南芷叫道:“你岂敢!”作势要和他拼命的架势。
邬明清握着那节枯枝,扯了扯沈云绾的衣角,道:“我不能死的,师尊!小师妹还需要我!”
“你这个废物也配提我妹妹?”林施琅真觉得林意绵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一个废物的。
邬明清说话带着一丝哽咽,他将泪水咽下去,表情严肃:“大家都希望小师妹能回来,我也是这样希望的。林峰主和宋南芷刚才也见到了她的残魂,都能为我作证,我想救她,一年以后我再去死,行吗?”
林施琅能感知到林意绵微弱的气息,却依旧不相信他,“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邬明清咬咬牙,他不是不清楚公开自身体质的后果:“我是纯阳之体!”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眼神皆变得微妙起来。
纯阳之体……这样的特殊体质在修仙界着实少见,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争抢,不过用途只会是作为炉鼎罢了,采补修为一事,上不得台面。
良久,沈云绾问林施琅:“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要让他死吗?”
“那就不杀了,暂时留着他,既然是纯阳之体,那就让他日日放心头血养我的妹妹,反正祸害遗千年,死不了。”林施琅笑笑,他不喜欢亏本的交易,邬明清这个废物还有点用,那就留着好了,免得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亲人闹出隔阂就不好了,多伤感情:“这样如何,姑姑,我做的好不好?”
若是忽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林施琅此刻就向长辈讨夸奖的小辈。
沈云绾无心与他你来我往,她赶林施琅回朔水宗:“回去。”
“你自己招的那些弟子,既然出关了就要好好教诲。”
林施琅:“都是宗门分配给我的,怎么隔了些日子就变成我自己招的了,那么多怎么教的过来,要累死我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上药 肩伤发烧整
沈云绾闭了闭眼, 映月峰的剑修确确实实有些多了,“宗主有事找你,回去吧。”
“那我把那边的魔族杀了再走。”林施琅说的轻快, 仿佛借着修为把“魔尊”杀了也是顺手的事情,修为比他低的,他一般都不放在眼里。
沈云绾伸手拦下他:“不可,你先回去, 我还有事晚些回。”
林施琅给她几分薄面:“这也不能杀,那也不能杀, 我走就是了……”
邬明清没想到林施琅私底下的性格是这样的,莫非闭关闭久了,给人憋出什么毛病来了。
“饶你一条命还瞪我?还想要剑,你以为我会给你吗?”林施琅拿着两把剑,自己的本缘和林意绵的青云,本就不待见邬明清,瞧见他看过来,肚子一股无名火,嚷嚷着要走:“这破庙我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姑姑。”
“行了。”趁林施琅发牢骚,沈云绾拿了张传送符干脆利落贴在他身上。
不想回去, 由不得他。
一瞬间, 林施琅不知道被传到哪里去了,邬明清记得沈云绾的传送符有点不大好用。
沈云绾拉他起来, 邬明清不死心的开口:“师尊, 怎么没让他把剑留下,弟子没有防身之物,在外头总受欺负。”
沈云绾明明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拿回青云剑。
“魔尊不就是你的防身利器吗?还要别的什么?”沈云绾还未同他算账, 邬明清倒先开口要这要那。
“魔气都要溢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
若是不然她那个侄儿将青云剑带走,怕是又要打起来,到时候受伤最重的不还是邬明清?
邬明清道:“师尊不信弟子?就算师尊今日没来,弟子也会有其他办法自救的。”反正他作死怎样都不会死,只会痛,痛过之后,就好了。
沈云绾上前用指腹抹掉他嘴角的血迹,看着全身上下的伤口,目光最后落下他被鲜血浸透的肩头,连连皱眉,说:“你在外面待的太久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才不容易受伤。
邬明清想起记忆里那个宗门的一切,“才三年而已,弟子的历练还没有结束,不能回去。”
“什么时候才能算结束?你该回家了,邬明清。”
“回家,回朔水宗。”
沈云绾心疼他在外漂泊太久,邬明清的固执从来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化解的,他见惯了紫岭山外的繁华,流连忘返,最后竟是连家都不想回了么?
“朔水宗不是我的家。”邬明清矢口否认那个长大的地方。
“好,你不承认没关系,我们稍后再说。”沈云绾放了一瓶丹药在他手里,不再与他争论,眼睛看向旁边的宋南芷,“魔尊好有闲情雅致?在魔界戏看不够吗?方才过招,怕是实力有所保留。”她看过了现场的打斗痕迹,明显这位魔尊没有使出全力,林施琅的傲慢弥补了这一点露出的马脚,她晚来一步,怕是林施琅就会被宋南芷用魔界秘法连越几级杀掉了。
宋南芷轻咳一声,笑道:“怎么会呢,沈峰主,境界高低摆在那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怎么,你们修仙界,打不过还不让装死。
宋南芷清楚实力的差距,相差境界太高,她不得已做了些手脚,免得到时候带着一个犟种跑不脱,因此她目前看来表面看起来伤势极重,事实上还没有邬明清受的那一剑来的伤重,“方才……谢过沈峰主不杀之恩,至于清清,他不想回去,那便不回去就是了,沈峰主何苦为难他。”
“本尊又不是没去过朔水宗,那儿不是好地方。”一些弟子在暗地里踩高捧低,连她都看不下去。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沈云绾无视掉宋南芷,一把抱起低着脑袋听她们说话的邬明清,“城门要关了,我们该进城了。”
怀里的青年不知在想什么,还在发愣,突然回过神道:“我们?师尊,你要留下来吗?”沈云绾哪次不是来了又走,这次留在雷州城是还有什么要事在身上吗?
沈云绾的每个决定都出乎意外,“我陪你把伤养好再回去。”
三人回到宋南芷安排的住处,谢阿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白媚恪守职责一直在陪他玩。
谢阿宝一看见邬明清回来了就特别高兴,他是认识沈云绾的,不过没说过话,也不知道叫什么好,他爹还躺在人家怀里,不像一般的爹。
“爹,你受伤了!”
谢阿宝走近了才发现邬明清身上的伤,衣服上都是血,顿时什么多的也不想了,开始在那里嗷嗷哭。
邬明清被他哭的脑袋晕,无奈道:“停,爹要去上药,你和你宋姨待会。”哭丧的时候要是有这么大声,也算是没白养这小子。
“哦。”谢阿宝这才停止哭泣,一时哭的太凶,哭嗝不断,只得捂住嘴无助的看向宋南芷。
屋内,沈云绾给他上药,处理伤口,邬明清肩膀受伤那处,越离伤口越近的地方,连着肉,混着血,粘连在一起,脱衣服成了一个难题,邬明清怕痛,沈云绾怕他痛。
“算了,师尊,你来吧,轻点就是了。”
长痛不如短痛,邬明清提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眉头皱的死紧,也是怕疼的。
于是,沈云绾慢慢将他肩膀的衣物撕开,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甚至可以看见皮肉外翻,裸露在外的骨头。林施琅从不手下留情,纯喜欢折磨人的名头也在沈云绾这里打响了。
处理好邬明清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沈云绾问:“疼吗?”
“上完药不疼了,师尊,让我睡会吧。”
嘴硬。
沈云绾分明看见邬明清额头上还有薄薄的一层冷汗,是疼出来的。
凡人之躯,受伤之后,恢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她扶邬明清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拿出一条帕子替他擦干额头上的汗,做完这些,沈云绾径直出去了。
屋外,宋南芷见她出来了,便打算进去看看邬明清的情况。
沈云绾拦人拦的迅速,“他睡了,让他睡吧,不要进去了。”
“我就进去看一眼,有什么要紧?不打扰清清。”宋南芷不以为然。
“等他醒了再说,他现在很累,你会打扰到他。”
沈云绾一个结界下去,宋南芷丧失了进去的权利,又不能和她打起来弄出大动静,怕打扰邬明清休息。
“不进去就不进去好了,我呢,也是喜欢清清的,他身体好了再说,看的出来沈峰主也是真心为了清清好。既然沈峰主没事,不妨我们来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宋南芷眯了眯眼,笑道,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
沈云绾当然是选择拒绝:“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修仙界正派和魔族向来是水火不容,她不知道宋南芷想要和她说的事是什么,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沈峰主不妨听听再决定要不要和我聊聊天,我在贵宗的那段时间,可是听说了不少沈峰主的故事。”
宋南芷自顾自说起来。
沈云绾没有制止,她倒要听听从宋南芷嘴里能说出什么来。
“听闻沈峰主的父母皆是修仙界大能,恩爱非常,我想知道此事是否是真的呢?”
沈云绾:“家父家母已经过世多年,伉俪情深,生前感情始终如一,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是真的吗?”
“是吗?沈峰主可能知道令尊未迈入修仙此路以前还有个发妻吗?”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沈云绾不认为朔水宗里头有人知道这件事。
宋南芷一副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样子,“这些都是我从民间听说的,沈峰主不要当真,还有的传闻说令尊抛妻弃女呢,听着就像假的,特此闲来无事,来找沈峰主求证一下。”
“传闻是假的,信不信是你的事。”沈云绾不再追问,扭头离开。
“沈峰主都这样说了,肯定不能相信这种不实传闻。”
宋南芷指甲陷进掌心肉里,望着沈云绾离开的背影笑的身形一颤一颤的。
不实传闻,抛妻弃女,死了也不能安生,要被掘坟,扬骨灰-
夜里,沈云绾替因为发烧半梦半醒的邬明清上药。
药一天上四遍才会好得快。
解开旧纱布容易,上药却有些苦手。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一圈一圈缠上洁净纱布,邬明清烧糊涂了,嘴巴像永不停歇的火车一样,在此期间,不断出声数沈云绾缠的圈数。
数着数着,邬明清突然停下来了。
沈云绾问:“哪里不舒服?”
“好紧,要喘不过气来了。”青年完全是无意识的在撒娇。
沈云绾给他松了松,缠的不能太松,否则不利于他的伤口恢复。
“谢谢你,你真好啊。”青年达成诉求后颇具讨好意味的亲了她一下,亲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占到了对方便宜,开心的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他话说出口,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表情又成了咧嘴笑。
“疼!”
……
邬明清意识回拢,认出来眼前人是谁。
屋里的烛火还在燃烧,屋外快天亮了。
邬明清看沈云绾这个样子……
似乎是守了自己一夜?昨夜发生了什么吗?邬明清记不清了,他的脑袋晕晕的。
“师尊?”邬明清轻声叫她,他不确定沈云绾是不是睡着了。
“嗯。”沈云绾果然没睡,一下子就应了他。
“师尊,你一晚上没睡吗?”
“修道之人为了修炼,少睡一夜乃是常态。”
邬明清明明睡了一夜跟没睡觉一样,他此时此刻十分羡慕沈云绾不用睡觉精气神也那么好。
“也是,到了师尊这个境界不需要怎么睡觉的。”
“嗯。”
沈云绾突然伸手覆上他的额头,用手背感知温度,开口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你昨夜发烧了,不肯让我走,我才待在这里一直没走。”
“头还有一点晕,伤口也疼,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师尊,我难受。”
邬明清一开口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头靠在沈云绾肩膀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
沈云绾:“好不了没那么快,安生点。”
“师尊?疼着呢,你别凶我了……”
邬明清仗着自己现在是伤患,既不想要冷冰冰的沈云绾,也不需要严厉的沈云绾。
沈云绾嗯了一声。
邬明清当她是同意了,问:“师尊,你希望我回去吗?”
邬明清觉得沈云绾在期盼他回去,所以开口问,朔水宗不是他的家,但他总要回去看看的。
沈云绾的回答模棱两可:“随你。”想要回去,她便接邬明清回去就是了。
邬明清见状,话锋一转,变得可怜兮兮起来,这还是他从“稚水”身上学来的语气。
“师尊,弟子伤还未好,您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尝尝弟子这纯阳之体的滋味吗?”
沈云绾先前解释过为何在他屋里待上了一整夜,显然邬明清没有听进去。
于是,沈云绾不言语了,一挥手灭了屋里的灯,屋子里瞬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尊!师尊?”
邬明清在黑暗里叫沈云绾,两人呼吸离得很近,他几乎可以肯定沈云绾的唇就快要吻上来了。
太安静了,他久久等不到吻落下,耳边只有连绵不断的呼吸声。
沈云绾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爱亲不亲。
邬明清突然想到白天的事情……
是了,她的侄儿林施琅白日才说过他见异思迁,可和好几个女人搅合在一起他也不想的,是他无能分裂不出几个一样的邬明清给她们分。
沈云绾莫不是想到了那些,终于开始嫌弃他了。
邬明清斟酌片刻说:“师尊,我过段时间就和你回去,你不要这样不说话,让弟子猜来猜去,多麻烦呀,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
费了好一番口舌,沈云绾还是没有动静,下一秒,邬明清感觉到那股冷香离他远了。
屋门被打开又关上,天色渐亮的光照进来一下子,又被挡在门外。
“有什么事情伤好再说再做,不要乱开玩笑。”
沈云绾说完就走了。
什么都没有做就走了。
邬明清没来及回她,屋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昨日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晚饭没吃,邬明清这会饿了,手边上也没有吃食。
没办法,他只好忍着饿意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再睁眼,睡到了外头天光大亮,亮的刺眼,不知时辰。
宋南芷鬼鬼祟祟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青年醒了,面露欢喜:“清清,你醒了?”
邬明清奇怪自己怎么一醒来,宋南芷就碰巧进来看他了。
四目相对间,邬明清开口:“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怎么?是我不能来吗?还是来的时间不凑巧,碍了清清的眼,我可是一听到屋里有声音,想到清清应该是醒了就来了……清清你伤口好点了吗?”宋南芷把门关上,把刺眼的阳光挡在屋外,快步走向他。
“能来……我上过药好多了,其他人呢?”邬明清转念一想,这里是宋南芷的地盘,做什么能不被知道?宋南芷能第一时间知道他醒来了,可不就是一大早就等着他醒来。
宋南芷抱怨:“昨日沈云绾替你上药,清清可知道我就如一个外人,眼巴巴的在外头等着,好不容易她出来了还赶我走……清清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其他人去哪里了,眼里全然没有在你面前的我。”
邬明清看着她:“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邬明清现在是伤患,宋南芷也不能真的要他做什么:“清清今日夜里陪我睡罢,我一个人睡不着,以前也一起睡过的。我睡姿很好,不会压到清清的伤口。”
邬明清说了声好,末了又补充:“算一次。”
“好嘛,清清,听你的就是了。”宋南芷提了要求,解决了内心的不平,随即摸摸他的小腹,指尖往里按了按,说:“清清饿了吗?昨夜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凡人之躯可还受得住?”
邬明清肚子空空,身上又有伤,使唤她有气无力的:“饿了,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水猴 作祟偷窃孩
午后, 邬明清屋子里头热闹非凡,宋南芷抱着谢阿宝腾出一只手和他下围棋,沈云绾则闭眼盘腿坐在旁边的贵妃榻上, 已然入了定。
邬明清是新手,连输几局后摆手道:“不下了,没你脑子好。”以他的水平和别人下围棋,连入门都达不到。
“清清脑子聪明着呢, 不想学便不学了。”宋南芷叫白媚进来把棋盘撤下去,拿了一把拨浪鼓逗小孩玩, 仗着谢阿宝年纪小听不懂,说:“我替他摸过骨了,是天生剑骨,清清,你捡了一个好宝贝。”
邬明清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成了真,谢阿宝这孩子当真是一个剑修的好苗子。
“那也得问他自己愿不愿意。”邬明清想到修仙困难重重,不是一件容易事,就他来说,还是个失败的例子, 不能仅凭一面就擅自替别人做决定。
于是他拉过小小的孩子,微微弯腰, 俯下身问:“阿宝, 你想修仙吗?”
“爹?修仙是什么意思?和你们一样吗?”
邬明清和他解释:“修了仙以后就不会有生老病死,寿元长生绵延。”
“长生是什么意思?”邬明清越解释越复杂, 谢阿宝内心的疑问叠加在一块, 眼见着就要再问出一堆问题,邬明清看着他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 说:“阿宝,长生就是——你眼睛现在看到的人可以一直看到,和你说话,永远不会消失。”
“爹娘也不会消失吗?”谢阿宝不懂永远的意思,但他听懂了永远不会消失这个概念,双手搓着拨浪鼓转动,伴随着咚咚咚的响声,他认真道:“那我要修仙!要长生!要永远可以看到爹娘!还有宋姨、白姨、林姨……”
谢阿宝一张嘴,竟是把脑子里能想到的人名全念叨了一遍。
邬明清有些诧异:“这么多人,阿宝全记得?”该说谢阿宝记性好,他自己在这个年纪都不一定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人。
“都是对我很好的人。”谢阿宝记得她们对自己的好,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看着地面。
由于谢阿宝天生剑骨,学药道容易平平无奇,埋没了天赋,倒不如去当剑修,邬明清立马就想到一个合适的教导人选,他叫沈云绾,“师尊?师尊?”沈云绾虽然严厉,随意点拨几句也够了,剩下的让谢阿宝自己去悟。
邬明清一连叫了好几声,沈云绾才慢慢睁开眼,看向他:“何事?”
邬明清轻轻把谢阿宝推向前,说:“师尊您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可否在闲暇时给这孩子指点几招?”
“管你一个已经让我很头疼了。”沈云绾看了看屋里的人,婉言拒绝后再度闭眼,一点争取的机会都不给邬明清。
没想到沈云绾拒绝的这么快,邬明清显然也是愣了一下。
“沈峰主不教,清清,那我可就代劳了?”直到宋南芷走过来一把抱走谢阿宝,“小孩,我们先学点别的,技多不压身,我教你玩鞭子怎么样?”她说完,手里俨然出现了一条大小长度正合适的鞭子,看不出材质。
沈云绾眼睛都没睁开,“随你。”
……
邬明清在雷州城养了几天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屋子里时常鸡飞狗跳。
终于,邬明清憋不住了,枯燥的吃饭睡觉消磨了他的耐心,沈云绾陪着他在下午阳光不强烈的时候出去逛。
街道上人烟稀稀拉拉的走着,没有了头一次进城的热闹,他休息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邬明清疑惑时,头顶飞过十几名御剑的玄铁宗弟子,皆朝着一个方向。
邬明清站在一个摊贩面前忧心忡忡道:“这位大哥,城中近日不是设置了宵禁时间?怎么这时候还有这么多玄铁宗弟子向城外而去?到时候赶不回来可如何是好……莫不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
“别提了,听说城外有个村子闹‘水猴子’,成了精的比以前的还要厉害,能不分昼夜的出没,专门趁家里人不在,偷走年纪小的娃娃溺毙在深水里。那些仙人怕是前去处理作祟的水猴子的。”
卖糖水的小贩说完叹了口气,似乎是个知情人士:“陈家村光棍多,几户家境不好的,人到中年娶个媳妇生个娃,还让水猴把孩子偷去,整个家都给毁了!”
邬明清印象里听过陈家村这个地名,稍加思索后想起来了,那个陈阿婆似乎就是陈家村人士,最近还要给自己的女儿办喜事,前几日还邀请他前去沾沾喜气,才几日工夫就出事了,不知道陈阿婆家有没有遭了水猴子的难。
邬明清买下一碗糖水,面露震惊:“竟是这样?实不相瞒大哥,我是打算去陈家村寻亲的,大哥知道陈家村具体在何处?出了城以后如何去吗?”
糖水小贩:“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小兄弟,出了城直走不远就是陈家村!不过俺奉劝你一句,还是过了这个风头再去也不迟,免得带着你旁边这位天仙似的小娘子遭了难。”
“多谢提醒,我们会记得的。”
邬明清打听完消息,拉着沈云绾坐下,把那碗糖水放在她面前。
“师尊尝尝这碗糖水,弟子刚才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儿,想是好喝的。”
沈云绾道:“为师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亲戚在陈家村?”
“师尊,你不懂,这个叫随机应变。”又有人来买糖水,邬明清压低声音。
沈云绾勉勉强强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微微皱眉道:“太甜了,你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
“太甜了吗?”邬明清就着她用过的勺子也尝了一口,是正常的甜度,便道:“不会啊……想来师尊不喜欢甜的,那剩下的弟子就喝完吧。”
青年不紧不慢的喝着碗里的糖水,沈云绾不动声色坐在一边,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尊,我好了,咱们回去吧。”邬明清喝完起身,见沈云绾还坐在那儿,又唤了一声,“师尊?”
沈云绾突然起身,扔了一把木剑给他:“回去之后把这个给那孩子,就说是你给他买的。”
邬明清稳稳接住,晓得沈云绾这是愿意教的意思,“师尊愿意教啦?我们快回去吧!”
一回到院子,邬明清就从宋南芷嘴里得知了一个坏消息——谢阿宝不见了!
宋南芷有事离开一会,留下阴骨女白媚一人照看孩子。
白媚说:“我放他在屋里睡觉,再去叫的时候,现场只有水精留下的痕迹。”
邬明清握着木剑:“水精是何物?”
沈云绾面无表情道:“水精是水猴子的另外一个称呼,浑身长毛,天性凶残。”
邬明清想到糖水小贩的话,迟疑道:“陈家村在城外,那水猴子怎么可能进了城。”
宋南芷朝白媚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离开众人视线。
“清清……许是村子里没有孩子可食了,顺着雷州城的地下河跑到城里来了。清清别着急,我会帮你找到孩子的,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若是我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宋南芷拉着他的手,说着事情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邬明清听她说完,想着那些最坏的可能,剧情从林意绵死后就已经开始走向崩坏,五宗论道大会的推迟,一桩桩一件件让他糟心不已,陈家村的事情不亲身前去察看,仍旧是个未知数。
沈云绾没心情掰扯,不知谢阿宝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她提醒邬明清:“事已至此,不要耽误了。”
邬明清跳上沈云绾的无名剑,尽管内心有些慌乱,扶着沈云绾的腰站稳后,说:“那个村子在城外直走不远。”
“我不会添乱的,师尊。”邬明清保证。
还站在原地的宋南芷主动开口:“清清,你们不用管我,我随后就来。”-
邬明清从远处看陈家村没什么变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子。
陈家村在外的人比雷州城的还要少,那些赶来的玄铁宗弟子去哪了?莫非事情已经解决了?
落地后,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群情绪失控的村民们把他们两人围了起来。
“聒噪!”沈云绾握着剑,低声抱怨。
邬明清怕她动手,得亏他眼尖,一眼看到了那位抱着孩子的老妇人,大叫道:“陈阿婆!是我来了!不要动手!”
陈家村村民们没想到眼前这个外来人在村子里还有认识的,纷纷停手。
陈阿婆听到他的声音,从村民中走出来,她还记得邬明清,眼睛比起在城里见到时更加浑浊:“是你啊,后生。”
邬明清松了口气,陈阿婆认得他就好,“陈阿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阿婆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身后的沈云绾一番,怀里的婴儿不哭不闹睁着眼睛也跟着好奇的看着他们,“去我家说吧,外头不方便,这位是?”
进了屋关上门,“这是我家孩子娘,跟着那些道士学过点皮毛喜欢佩剑在身上防身。”邬明清怕她不相信,继续解释自己的来意吗,“是这样的,我的儿子似乎被水猴子偷走了,您见过的,我家阿宝,故而我们夫妻二人多方打听才找到陈家村来。”
“造孽哦!村里出了这种事,水猴子作祟!我也是听祖辈说的,河里的妖怪可怕得很!”陈阿婆坐下来,抱着如同自己命根子一样的孙子,诉苦道:“我现在是做什么都不敢离手!村里已经有好几个娃娃不见了!那群雷州城的来的道士来了又走,说给我们解决妖怪!事情没办好把村子种的作物弄得一塌糊涂,今天说他们宗的小少主在我们这里丢了,叫我们交出来。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命苦哟!”
一个好看的男人见到有客人来,从里屋出来,默不作声给她们二人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又回屋子里了。
邬明清看他一眼没太注意,喝下一口茶水,滚烫的茶水险些烫到舌头,他继续打听:“陈阿婆,那他们现在都去哪里了?”
陈阿婆说起他们颇有些得意:“我们盘算着不能就这么被欺负,给他们的水里下了点蒙汗药,全睡着了,现在绑住手脚在收柴火的屋子里待着还没醒。我们以为你们二人是来帮他们一道的,所以才想要对你们动手,多有得罪!”
陈阿婆说完,邬明清忙去扣嗓子眼。
陈阿婆看着他的举动莫名好笑:“后生,你喝的这茶水里没有下药。”
邬明清哦了一声,“不好意思,阿婆。”
“没事,人就活这一遭,惜命点是好的。”
陈阿婆阅历多了,表示理解。
邬明清觉得陈阿婆的话可以相信,于是直奔主题问:“阿婆你可否告诉我那水猴子如今的栖息地?我家娘子会些皮毛,兴许能制住那水猴子,也好早些救我家孩子出来。”
陈阿婆知他着急:“那畜生怪物就藏在在村子后头的湖里,不过……天快要黑了,你们确定还要去吗?”天黑之后,还是在水边,对水猴子这种邪门东西极其有利。
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碗摔在地上破碎的声音,陈阿婆脸色一变,抱着孙子进去。
“天杀的!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家小雪怎么看上你这么个废物?”
邬明清知道跟着进去不好,好奇心驱使着他往前迈步,一入眼就是陈阿婆抱着孙子在指责刚才那个男人,榻上还躺了一个女人,应该就是陈阿婆的女儿,他懂得一些,怪不得陈阿婆的女儿二婚非要嫁给这个男人,完全抛不开那张脸吧,陈家村的光棍一个个歪瓜裂枣的。
陈阿婆还是顾及有外人在情况下,没有骂的太难听,她朝邬明清不好意思的笑:“让你们夫妻俩见笑了,还不快收拾干净!”
邬明清察觉到自己的莽撞,“是我们冒昧了,阿婆,我们先出去了。”
病榻上的女人开口劝陈阿婆:“娘,别骂他了,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别总使唤他干活,是女儿不孝不能照顾娘,反倒叫娘操劳了一辈子最后还要照顾这一大家子人……”
陈阿婆听到自己女儿这么说,心里也是苦的,只得随口敷衍几句过去,关上里屋的门,不叫外人看笑话,匆匆忙忙出来了。
不等邬明清开口,陈阿婆便主动说:“珠小鱼刚来的时候还会说话,我想着家里总得有一个男人就同意了他和我女儿的婚事,带个孩子就带个孩子,小伙子你也知道……本来就快要成亲,偏偏水猴子这时候作祟,他带来的那个孩子丢了以后,他就跟失了魂的哑巴一样,什么都做不好,我女儿小雪为了替他找孩子摔坏了腰再也起不来了,瘫了,晦气!家里要不是还得留他做事,早把他赶出去了!”
“原来竟是这般!”邬明清拼拼凑凑想明白了一半,他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陈阿婆说完,她带着孙子不可能带他们去那个危险的湖,于是喊了那个叫珠小鱼的哑巴男人带他们去。
珠小鱼带路脚程极快,却又怕他们跟不上似的,刻意放缓了速度。
泥巴路越走越滑,地势越低越不好走,行至一半,沈云绾突然停下脚步,走在后面的邬明清差点撞到她后背。
邬明清问:“怎么了师尊?”
沈云绾说:“他身上味道不对。”
“难道他就是那只水猴子?”邬明清一哆嗦,背后发凉,声音越来越低迷。
好在,沈云绾开口:“不是……你多想了,水猴子不可能会长这样。”
邬明清光听她说话去了,后脚跟踩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鞋子没破,脚向旁边猝不及防一扭,崴了脚,他倒吸一口冷气。
“没用……”沈云绾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在他面前蹲下要背他。
“师尊,我添麻烦了吗?”邬明清记得来之前还保证不会给沈云绾添麻烦的。
沈云绾毫不费力把人背起来,道:“没有。”青年的身躯很轻,对于已经化神期的她来说,就像是握在手里轻松拿起的筷子,邬明清这些年不知道都吃了些啥,一点肉没长。
“你就是个麻烦,别乱动,应该快到了,土壤是湿的。”
跟着珠小鱼赶到陈阿婆说的那片湖旁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珠小鱼像是在惧怕什么,地方带到了就连滚带爬的跑了,搞得邬明清一头雾水。
“师尊,阿宝会在这里吗?”邬明清盯着眼前毫无波澜的湖面,让沈云绾把他放下来。
沈云绾把他就近放在一块石头上,回道:“不知道,会吧。”
那时候,宋南芷的下属不是都说了谢阿宝是被水精带走的吗?
天黑了,沈云绾在邬明清周围画了一个简易的结界,叮嘱他:“不要出来,危险。”
随即扔了一颗双手掌心才能包裹住的夜明珠给他照明。
四周安静的吓人,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沈云绾就执剑去那边查看。
至于邬明清,他只要不给沈云绾添乱就是最大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鲛人 滴泪落地凝
手里的夜明珠照得四周亮堂堂的, 再往外就是无尽的黑暗,邬明清可以听到湖水被风刮过的一点点水声。
沈云绾探查了一圈回来,“什么也没发现。”
如果那个男人带路带的没错, 那么他们现在就在那个玩意的地盘上,属于外来者,绝不会这样安静,邬明清正要开口, 沈云绾背后出现了一个黑影,他叫道:“师尊!后面有东西!”
沈云绾听罢, 转身朝他说的方向挥出一剑。
出意料的是,没有惨叫声,沈云绾命中率极高,可一剑下去,什么也没有发生,黑影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邬明清听到了“嘶嘶嘶”声,他把夜明珠高高抛过去,夜明珠落地后滚到蛇身跟前, 看清了黑影的全貌。
那是一条黑色的巨蟒,隐藏在黑暗中, 瞳孔冒着吓人的寒光, 身上是一道道渗血的伤痕。
邬明清认得那是谁:“宋南芷?!”
宋南芷的原身,这条黑色巨蟒和在秘境时一样, 幸亏他认得出来。
听到邬明清这么说, 沈云绾不由得皱眉,“你是说这条蛇是魔尊?”
她记得魔尊的原身是一只玄色墨龟,邬明清是认错了吗?
来不及阻止, 邬明清已经到了那条黑色巨蟒前面,借着夜明珠的光亮,问:“你怎么被打回原形了?”
好在巨蟒没有要发起攻击的意图,眼见着徒弟没心眼,离得越来越近,沈云绾还不能放松警惕。
巨蟒褪去了戒备,蛇身讨好意味的在邬明清旁边缠上几圈收紧,吐着蛇信子。
邬明清摸摸蛇头,说:“师尊,你快过来看看,这是宋南芷,不知什么原因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确定这是宋南芷?”沈云绾将信将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这时湖面突然传来动静,邬明清眼睁睁看着站在湖边的沈云绾一时不慎被什么拖了下去。
“师尊!”邬明清手脚都被巨蟒缠着,挣脱不开。
“宋南芷?你是宋南芷对不对,快放开我?!”
蛇信子在他脸上舔了一口,对他的声音无动于衷。
邬明清见宋南芷不听他的,铆足了力气踢了蛇肚子一脚,巨蟒显然对这点力气不痛不痒,蛇头一歪察觉到了什么,有了反应,蛇尾卷着人绕开湖面往后面的深山爬去。
邬明清相信黑色巨蟒就是宋南芷,这个方向,似乎要带他去哪里。
能容纳一条巨蟒的洞穴很大,里头地面上铺满了树叶,邬明清觉得好笑,搞了半天,原来是带他回自己老巢睡觉来了。
“宋南芷,你有意思吗?以为你是来帮我的,没想到你是来捣乱的,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我要回去了。”重新回到地面的邬明清边说边朝出口方向走。
没走多远,蛇尾一卷,邬明清双脚离地,被拉了回去。
邬明清白走了这么远,还在好声好气跟她讲道理:“宋南芷,你什么意思?我要回去了,你别耽误事。”
蛇瞳盯的他心里发毛。
几分钟后,巨蟒那一点简单发达的可怜脑仁终于听懂他的意思,蛇头左右摆了摆,不行。
凭什么不行?谁理你!
邬明清忙着救人,哪能陪一条蛇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得回去才行。
邬明清趁着巨蟒放松警惕,跑了几回,都被巨蟒用蛇尾拖回去。
一来一回,,巨蟒似乎没有耐心再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庞大的蛇身彻底堵死了他的去路,张开蛇嘴,具有腐蚀性的蛇毒喷溅到他穿在身的衣服上,片刻功夫,最好的布料制成的衣服,零零碎碎掉在地上化开,顿时像块什么也遮不住的破布。
“宋南芷,你还朝我喷毒?”
夜晚的洞穴里更加潮湿,暴露在冷空气中,邬明清冷不丁打哆嗦,蛇尾再度卷过来,死死缠住他的四肢。
……-
次日,清晨。
“清清,醒醒。”
邬明清看清来人,当即给了她一个巴掌。
“清清,你打我做什么?我可是一片好心好意来找你。”宋南芷什么也没做就被扇了一巴掌,眼泪作势要掉不掉,看上去委屈极了。
邬明清自己还想哭呢,宋南芷的眼泪比他的质问来的还快,“昨天晚上那条黑色巨蟒是不是你?”
宋南芷擦擦眼角的泪,拉着他的手解释道:“那只是我的一个分身,清清,不是真正的我,我什么也没对你做。”
“那条巨蟒怎么可能不是你?”
“是我,是分身,她一看见我来了就离开了,清清,我们回去吧。”
宋南芷的分身倒是跑得快。
邬明清挣开她的手,站起来,“不行,孩子还没找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宋南芷给他带来了一身新衣裳,还有顺手在摊上买来的两个热乎肉包子,“第二日了,清清,陈家村里有沈云绾,相信很快就会解决,孩子也会带回来的,你先和我回去?”
“我不回去,自己走,你别跟来!”换好衣服的邬明清反复强调,见宋南芷没有跟上来,才慢慢挪步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邬明清浑身酸痛,宋南芷的分身太黏他,虽然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他却是挣扎了一晚上,蛇身缠的太紧,他叫的嗓子也哑了,到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现在走一步都是煎熬。
突然,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入邬明清耳朵里,有了方向,他顺着那个声音奔跑,拨开草丛,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女孩浑身湿漉漉,衣服还在往下滴水,没有往日的嚣张,只有落水之后的狼狈。
邬明清哪里知道下个山的工夫,还能碰上玄铁宗的小少主,他喊道:“小少主?”
小女孩看见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依仗一般,哪怕是个陌生人,怯生生喊了一声哥哥,就冲过来抱住他哇哇哭。
“你是谁?”段碧灵把邬明清小腹那块衣服全哭湿了,又开口问话。
“你不记得我了?”邬明清露出一个苦笑,冤家路窄,这位玄铁宗的小少主忘性真大,连下令关进大牢的人都记不住,他想了想,避免再发生什么不好,不计前嫌的说:“算了,你知道我不是坏人,我知道你是谁就行。”
段碧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说:“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好点了就蹬鼻子上脸,邬明清想,毕竟是小孩子,不和她计较,便把剩下一个带着余温的肉包子放进她手里。
段碧灵是真饿坏了,拿起肉包子,不管有没有毒就啃,吃完吃干净才说:“谢谢。”
邬明清本想把外衣借她,再一看她已经自己把自己的衣服烘干了。
会点法术了不起。
段碧灵看起来是真的不认得他,“哥哥,我是逃出来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
“你说你是逃出来的,从哪里逃出来的。”邬明清知道她的身份,想到她可能是从水猴子的巢穴逃出来,一针见血的问。
“湖底,昨天夜里很乱,我趁乱从湖底游出来,跑到这山上晕过去了。”
邬明清听完她的遭遇,看她脸色通红,手背贴上她的额头,果然发烧了,“那你,你在那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孩子。”
段碧灵回忆着那里,“那里有很多孩子,该死的丑八怪抓了很多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
很多孩子?水精抓那么多孩子干什么?
那谢阿宝八成就是在那里了,邬明清得下山找到沈云绾一起才行。
邬明清问她:“你要下山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段碧灵自然是想下山的,她整整两天两夜不见踪影,她娘亲最疼她了,绝对会派人来寻她的,说不定下山之后就碰到来寻她的玄铁宗弟子,就可以回宗门了,“哥哥,你背我,我头好晕,腿软。”
她在发烧,说的是真的。
邬明清勉为其难的蹲下来,“上来吧。”
段碧灵趴到他背上,说:“谢谢哥哥,虽然你长得不好看,但是你心善。”
“我哪里不好看了?”邬明清第二次被这死小孩说难看了,心里郁闷。
他的长相虽说一般,但是也没到难看的地步吧?
“脸不好看。”段碧灵回答。
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邬明清无语,这丫头指定眼神有什么问题-
邬明清回到那片湖旁,放下背上的段碧灵。
湖面依旧平静的吓人,沈云绾去哪里了?去找他了吗?
邬明清记得沈云绾好像被拖入湖里了,在这之后,她出来了吗?
邬明清望着深不见底的湖问段碧灵:“那些孩子就在湖底吗?”他会游泳,就是不知道这湖底到底有多深。
段碧灵回答:“是,我就是从湖底游上来的。”
既然段碧灵小小一只能游上来,那他绝对可以,邬明清多了几分信心。
“那你在这里等我,知道吗?下面太危险了。”
“可是你是个凡人呀,哥哥,我有修为比你强。”
忽略了段碧灵有修为这一茬,邬明清突然心里没了底,嘴硬道:“再怎么样,我也是大人,你这小屁孩就在岸上等着我。”
邬明清脱掉外衣,屏住呼吸潜进湖里,从外面看这个湖一丁点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怪不得能藏人。
湖底暗流涌动,邬明清拨开水草,拍打着疑似是水精设下的结界,透过结界,他看见了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躺在里面昏睡着,左看右看就是没有谢阿宝的踪迹,难道是在里面?
等到氧气不够了,邬明清跑到湖面换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遮挡视线的水,看见了和段碧灵一起站在岸边的沈云绾。
他师尊来了就好了。
“师尊,我在这儿!”邬明清拍打着水面叫道。
沈云绾看见他,飞身过来将湖里的青年拎起,丢到岸上。
沈云绾施法给他烘干衣服,问:“你怎么会在湖里?”
“师尊你昨天晚上没事吧,昨天那条蟒蛇的事情,晚点再说,我没受什么伤……我在湖底见到了那些不见的孩子,但是有结界在那里,师尊你快去把他们救上来吧。”
邬明清一股脑说完。
“我也没事,不过打了一架,你说那些孩子在湖底?”
“是,就在湖底,师尊快去救他们吧!我刚刚潜下去看了。”
“你在岸上万事小心。”沈云绾嘱咐道。
“你照顾好他。”邬明清顺着她的目光过去,沈云绾竟是在威胁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女孩。
“哦,好,好的。”段碧灵似乎有点怕沈云绾,结结巴巴答应了。
没有顾忌,不过一会,下去沈云绾就用瞬移符把那些孩子一个个送了出来。
沈云绾回到陆地上,做完这些,衣服一点没湿,只是那些孩子们一个个昏迷不醒。
“师尊好生厉害,这么快!”
“下面的屏障不是结界,是四方阵,他们一会就会醒来。”沈云绾看向段碧灵的同时,把她的锤子还给她。
“你应该有联系宗门的东西?快点叫人来,那玩意要来了。”
段碧灵点点头,拿出一张泡水晒干后皱巴巴的符箓烧了。
“等会就来了。”
邬明清:“师尊,四方阵是什么?”
“四方阵是煞血阵中的一个小阵,看来这玩意是想成人,才抓那么多孩子来。”
邬明清听她说孩子,以为沈云绾漏掉一个,又问:“阿宝好像还在湖底,师尊,你没有把他带上来吗?”
沈云绾回他:“湖底没有你儿子。”
邬明清不相信:“怎么可能?”谢阿宝不是被水精带走的吗?
沈云绾:“我看了一圈,谢阿宝确实不在湖底,没必要骗你。”
没等邬明清细想,那让所有孩子不见的真凶终于在湖面出现,似乎是个人,面容被鳞片遮挡,看不清……
沈云绾见多识广,道:“是鲛人。”罪魁祸首不是水精,她猜得没错。
“鲛人?”邬明清还是第一次见到鲛人,顿时觉得新奇极了,在现代童话故事里,善良天真的美人鱼是所有孩子向往的美好,没想到亲眼见到之后,鲛人和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差距还是蛮大的。
湖面上的鲛人嘴唇微动,一个音节便从他的喉咙里蹦出来……
那只鲛人是要唱歌?!
紧接着,一个带着蛊惑的声音钻入耳朵里,思绪万千的邬明清眼神陷入呆滞,盯着那只鲛人,什么也不想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直到丝毫不受蛊惑的沈云绾施法,“无名——落!”一把剑在半空中变成了数千把,如暴雨般降落在湖里。
那鲛人停止了歌声,居然会说话:“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你们不能带走那些孩子!”他钻入湖底,依靠湖水缓冲,抵御着沈云绾的攻势。
沈云绾懒得开口和他讲道理,竟是画了个阵将湖水生生抽干了,在湖里优势在鲛人那边,那她抽干湖水,那鲛人还有什么优势吗?半刻钟后,湖水渐渐消失在阵法的效用下,鲛人离开水,下身鱼尾在湖底淤泥上扑腾几下消散,鳞片之下,露出一张貌美的脸。
珠小鱼?!
邬明清没想到鲛人的真面目会是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沈云绾道:“看来在村里作祟的也是你,根本没有什么水精。”
珠小鱼见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被摧毁,面容狰狞起来,不甘心的泪水淌下来,落到淤泥里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鲛人泪凝结成的珍珠。他似乎知道在陆地上他的眼泪化作的珠子值钱,一刻不停的在淤泥里捡。
沈云绾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面前哭,打算一剑结果他了事。
邬明清忙叫道:“师尊等等!”
“啊!啊啊——”
珠小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身为鲛人化作人身的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叫声,手里的珍珠连同那些鲜血一道落到淤泥里。
挡刀的一个个总是那么快。
邬明清吐出一口浊气,看见沈云绾的剑没停,直直刺进去,将两个人串在一起,没有立刻拔出来,拔出来两人都会立刻死去。
邬明清觉得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师尊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那四方阵根本没有运行,他们没有实质性伤害任何一个孩子。
“你需要鲛珠,”沈云绾面无表情的从鲛人尸身上剖了一颗珠子出来,没管旁边奄奄一息的女人,“吃下他的鲛珠,养几年就能恢复身体,再次握上剑。”
沈云绾以为他不接是嫌弃鲛珠上面还有血,腾出另外一只手隔空在上面一抹,鲛珠焕然一新。
“一个凡人,一个鲛人,寿命有差距,怎么可能在一起?一块赴死更是不值当。”
“我希望你不要再犯蠢,乖徒儿。”
沈云绾对他的态度,都快让邬明清忘记她修的是无情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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