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段启呈已经推开门走进阳台。
他看到一大一小面对面站着,小的那个捂着嘴看着他,显然是刚和大的那个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习惯性地挽了袖口,露出小臂,看了眼小的,又问大的:“怎么了?”
闻柠又看了眼室外戴军和王梅的方向,摇摇头,把戴沐娆手里的相册拿过来:“津津在问我拍的照片。”
津津是戴沐娆的小名,戴沐娆小时候吃什么都津津有味,她爸秉承着赖名好养活的原则,本来想叫她“猪妹”,被戴沐娆的妈妈强行制止,最后干脆叫津津。
闻柠把戴沐娆搂过去,她歪着头靠在闻柠怀里。
段启呈垂眸看过去,索性把她手里那个比她上半身都大的相册接过去。
段启呈随手翻了两下,大多是一些风景和日常杂物,但光影和角度都好,拍得很不错。
“为什么拍这些?”段启呈合上相册,随口问。
闻柠回答:“就是拍些喜欢的东西。”
这些风景,随处可见的杂物......都是她喜欢的,才会频繁进入她的镜头。
段启呈把合上的相册递过去,嗯了一声,再道:“你舅舅他们已经在准备午饭了,我们过去帮忙?”
他们毕竟是晚辈,没有让长辈干活,他们只坐着吃的道理。
戴军又在网上研究了半小时的菜谱,最后还是决定给他们炒个香辣蟹,王梅留在厨房帮他处理了一些食材,有些难度的食材都弄完被闻柠赶了出去。
快十一点时,厨房只剩了闻柠和段启呈,做一些简单的收尾工作。
段启呈把水果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另一手单手拿着的白色菜筐里。
闻柠回头看他一眼,因为要干活,他左右两侧的衬衣袖口都挽在了肘间,露出一截线条硬朗,肌肉紧实的小臂。
即使他今天穿得随意休闲,这会儿左手还拿了一个菜篮,但他周身还是散发着一种沉稳贵气的感觉,让人无法忽视。
闻柠收回视线,腹诽老天不公,有人生来连长相都适合做总裁。
厨房不大,她跑神的时间段启呈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把盛了水果的篮筐放在一旁的台面,看了眼她放在水龙头下的菜:“我来洗?”
和他相比,她的年龄还太小,总觉得他有照顾她的义务,这些活也应该由他来做。
闻柠却不这样想,她摇摇头:“我就快好了。”
她放在水池里的那些菜已经洗了一半,段启呈瞧了一下,想了想就也没再和她争。
他往后两步,靠在厨房的柜台上,抱臂稍垂了些视线,看她洗菜。
闻柠今天穿了米色羊毛针织长裙,收身的设计,很显腰身,也更显她瘦。
从段启呈的角度这样侧面看过去,她只有薄薄的一片。
“多吃点饭。”他忽然开口,还是带点淡淡的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
闻柠洗着最后一颗长得特别丑的笋瓜:“......哦。”
原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回答他的问题一样,乖乖地回一声“嗯”或者“好”,没想到回的是这个字。
段启呈稍怔之后,和缓了神色问她:“怎么了,不满意?”
也没有,但他的口吻有点太像教育小孩了......
但如果这样表达不满,显得太幼稚,她手里的那颗笋瓜终于洗完,从脏兮兮的丑瓜,变成了干干净净的丑瓜。
她把洗好的丑瓜放在放在沥水架上:“没有...有时候吃不下。”
段启呈以为是她挑食:“现在住的那套别墅有副幢,里面住的有整只支厨师团,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跟他们说。”
闻柠感觉到他错了意,但没有反驳,点点头:“好。”
话音落,两人都感觉到斜后方有动静,从前方能映出人影的瓷砖能看到,人小鬼大的戴沐娆抱着毛绒兔子靠在厨房的玻璃门外又在看他们。
闻柠针织裙的袖口有点松,频繁往下滑,已经沾到了水。
她拧起眉,用另一只手把袖口往上蹭了蹭,但没过两秒又滑下来,如此往复了两次。
她眉心皱得再深了一点,正想索性擦干手把袖子挽好时,一侧的男人从靠着的台面直身,两步走过来。
段启呈的体温比她高一些,帮她卷袖子时手指无可避免地会碰到她的小臂。
几秒后男人松手,又道:“那只。”
闻柠屏住呼吸,停了一秒才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她不着痕迹的轻吸气,侧身转向他,把另一只手递过去。
两人隔了有半米距离,她微微抬了视线看了眼身前的人。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用和刚刚一样的方法帮她把右手的袖子也挽好:“高度合适吗?”
“......嗯?”闻柠眨了下眼,有些呆。
身前的男人很难得的像是笑了一下:“问你还用不用帮你往上卷。”
闻柠手臂上似乎还沾了他的温度,嗓子有点干:“不用了,正好。”
“嗯。”段启呈应完没再往后退,站在旁边看她洗最后两个瓜。
男人虽然再面对她时已经足够温和了,但可能是他的气场太强大,他站在她身边时,她总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闻柠洗着菜,没话找话:“......您刚刚怎么帮我卷袖子?”
“你的小侄女在看。”
“嗯。”
“省得她再向你舅舅告状,说我们不亲近。”
“嗯。”闻柠心不在焉地又应了一声。
这笋瓜不知道怎么买的,一个比一个难看,她把最后一个最丑的洗完,关水龙头时左手的水不小心甩到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侧身看他,水不仅甩在了他的衬衣上,还溅在了他的侧脸上。
闻柠下意识想道歉,但想到戴沐娆还在外面看,迟疑半秒,咽了下嗓又说:“我帮你。”
段启呈稍垂了点眸,平静地瞧着她:“嗯。”
闻柠屏住呼吸,没去看他的眼睛,佯装自然地抬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侧脸上的几滴水。
短短两秒时间,她的呼吸几乎就要停滞了。
“擦好了。”她垂手往后退开半步,依旧没去看他的眼睛,而是看他身后的菜筐。
“只剩水果了吗?”闻柠装作自然地问。
男人侧过身,去拿篮筐:“对。”
段启呈拿过筐再走回来说:“我洗。”
中午在戴军家吃完饭,歇了一会儿,段启呈又带闻柠回了自己家。
本意是说周末两天,周六去戴军那儿,周日再回段启呈家,但后来段启呈觉得没有必要把领证前再见双方家人的事拖两天完成,所以决定合到一天,效率更高地把事情办完。
至于闻柠,也点头同意了。
所以周六一天时间,上午见戴军,下午回段启呈家,晚上又跟陈逸舟、以及段启呈的另一位朋友吃了饭。
一天时间,像赶场一样,把领证前该见的人都见完了。
吃完晚饭,段启呈把闻柠从吃饭的餐厅送回学校。
还是低调的黑色轿车,但和上次的车型不一样,闻柠不认识,也不太在意。
车在交大的西二门前停下来。
没停在学校门口,而是往前开了二十米,停在树荫下。
闻柠从车上下来时,听到同样坐在后座的人嘱咐:“到寝室告诉我一声。”
闻柠背好随身带的帆布包,以及拿好自己的那台黑色富士,弯身钻出车向前,回他:“好。”
段启呈淡淡平声:“嗯。”
闻柠关上车门,绕过车尾往西门的方向走去。
她低头检查了自己帆布包里的东西,穿过马路进了校门,刚抬头,却看到了她这段时间最不想遇到的人。
程家宇邀请她看的演唱会说是这周末,就在今天。
今天下午他连着给她发了两次票根消息,她当时正在段启呈家,没回,后来再看到信息已经是两小时后,她实在有些受不了,索性直接把他拉黑了。
“柠柠。”程家宇踮脚扬手跟她打招呼。
西二门是个小门,靠近外面的美食街,来往人流量也大,闻柠想绕开他,但很无奈,被他侧着往旁边走了两步,挡在了路边的一处树下。
闻柠的眉下意识深深皱起,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柠柠,我下午给你发的信息你没看到吗,你没回我,搞得我也没去看演唱会。”
闻柠言简意赅:“我把你拉黑了,以后也不要再给我发信息。”
“拉黑?”男生像是不相信地笑了下,“别啊,咱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呢,我有你qq。”
没等闻柠说话,他继续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去,明天还想去看吗,明天的票也能搞到。”
从周五晚上开始,一直到明天,连着三晚都有那位天王的演唱会。
闻柠实在不想让他再纠缠自己,想了想,没回答他的话,干脆说:“我有男朋友了。”
当时答应结婚,段启呈说过暂时不会主动告诉媒体,他在沪城商圈很有名,算半个公众人物,闻柠想可能出于保护隐私,他不希望两人结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她也不会随便往外说。
现在面对程家宇也是,没说结婚,也没说对方是谁,只说了自己有男朋友。
不过对方的反应显然不像她想的那样,知道她有她男朋友了就很有分寸地拉开距离,而是若有所思地抬头,视线越过学校的围栏,朝校外路旁的树下看了一眼。
然后再转回来时开玩笑的语气:“你刚刚从哪儿过来的,那车好像挺好的。”
“前几天你是不是还在东区礼堂见谁了,你认识哪个大佬吗?”
他当时确实看见是段启呈叫的闻柠,不过他家里有关系,自视甚高,虽然追闻柠,但也看不起她,不认为她会和段启呈真的有什么关系,现在也只是猜她和段启呈认识的人有关系。
比如段启呈公司的某个高层,或者某个求段启呈办事的小老板。
闻柠不知道他想的,但也懒得和他再说任何一个字。
她看准机会再往旁边绕开,彻底摆脱堵在她面前的程家宇:“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私下联系,谢谢。”
校门口人多,男生没再往前追,不过像没听到她这句话,还是挥手跟她告了个别:“有空再聊。”
闻柠往前再走了几步,帆布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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