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柠慢了一步,手没抽出来,只能被已经站起来的人带着往前走。
不远处的舅妈叫了戴沐娆的名字,小姑娘抱着怀里的毛绒兔转了身,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扑到奶奶怀里,仰头脆生生的撒娇,说中午想吃大螃蟹。
这边闻柠还不习惯被人牵着走,半边身体僵直,这样并排走在一起,靠得近,她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乌木沉香。
她往左边偏头,耳朵不受控制地悄悄红了一点。
还在他手心里的右手无意识地动了动,男人察觉到她的动作,下一秒,便松开了手。
闻柠感觉到,转头看过去,段启呈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师母和小姑娘,也落回视线,跟她解释。
“抱歉,唐突了。”
话音落,段启呈又想了想,两人毕竟是要结婚的关系,以后这样在双方家人面前伪装、“唐突”的机会还有很多。
他便又伸手,把她的右手牵过去,带着她往前走进楼栋,平和淡沉的口吻,依旧很直男:“以后我们要住在一起,可能还会在有家人的场合牵手,接吻,你最好提前适应一下。”
“嗯......”闻柠垂眸应着。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有点尴尬。
“听懂了?”往上上了几节,和前面的两人拉开距离,他还偏偏转头看过来,向她再确认一遍。
这栋楼时间久了,楼梯间的光线不算明亮,闻柠的脸隐在阴影里。
她点点头:“懂了。”
段启呈看着她走神的样子,觉得她不像是认真听了自己刚刚的话:“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闻柠抬了视线看他。
看到他的表情如常,知道他大概率不是故意调侃自己,抿了抿唇,还真的顺着他的话重复:“就是说......以后会住在一起,还会在有家人的场合牵手,让我提前适应一下。”
段启呈看她两秒,提醒:“还有两个字被你吃了?”
已经上到二楼转角,窗外有树的遮挡,这层更暗。
闻柠还是低着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有接吻。”
“嗯。”身旁的人应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到了三楼,戴沐娆勾头往下看,叫他们:“小姑姑、姑父!”
戴军不只买了鱼,要给大家露一手,还买了三斤大闸蟹,怪不得刚刚在楼下戴沐娆就说要吃大螃蟹。
十月底的时间,螃蟹最是肥美,几人进门时,戴军正戴着老花镜,研究手机上的蒸蟹攻略。
听到玄关处的门响,他从厨房出来:“这么早就过来了?”
离中午吃饭的时间还早,他摘了老花镜,带两人往客厅走。
他现在处于半退休状态,一周上一节课,从下一年开始也不再带博士,没事就在家里养养花,和团队里出去的学生讨论讨论他们课题的研究方向。
窗台上的都是他最近买的绿植,见到闻柠和段启呈就拉着他们评理,让他们看。
“你说说,我就买点这些,你舅妈天天说我,这摆在这里不好看吗?”
戴军的老婆王梅听到他跟小辈吐槽自己,站在餐厅往这处指:“不是我说他,他就不是养花的料,你现在看到的都是他新买的,他怎么不说他为什么新买。”
王梅道:“之前买的都被他养死了,他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你说我不说他我说谁。”
闻柠弯着眼睛笑,弯身去看架子上放的绿萝。
段启呈听了没两句,手机响起铃声,去了厨房接电话。
戴军和王梅又逗了两句嘴,往段启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拉着闻柠往阳台里再站了站,压着声音。
“你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你真没跟他们说你要结婚?”
闻柠靠在身后的阳台栏杆上,微垂着头,把头发往耳后挂了挂:“嗯......”
戴军拍拍自己的大腿:“我还以为你当时说不让我告诉他们,是你要自己跟他们说,没想到你真的没说。”
他问闻柠:“你认真跟舅舅说,你这么着急结婚,是不是因为不想回苏城,因为你爸妈......”
闻柠知道戴军想说什么,语气温吞,截住他:“也不是。”
和戴军一样,她的父母也都是老师,闻向文是苏城大学的教授,戴慧是苏城某个重点高中的特级语文教师。
可能是做老师的通病,在教育孩子方面管得多,也管得严。
闻柠大学读的是汉语言文学类专业,她本科连拿了三年的奖学金,校招有很多机会,她想投一些公司试试,但闻向文一直想让她考苏城的公务员,为此说了很多次。
但答应结婚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戴军能看出来,她和段启呈不像她说的感情“那么好”。
戴军拍大腿:“你俩刚刚都没搂着上来!”
“.........”相比闻向文和戴慧,她这个舅舅要开明很多。
她和段启呈编谎说谈了两年多,要结婚时,他也是一口答应,说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和外甥女在一起了,他非常高兴。
“为什么非要搂着......牵手了。”闻柠回。
“从你俩跟我说你俩在谈恋爱,咱一共见了几次,每次都没觉得你们两个有多亲近,你和他真的是在热恋期?”
闻柠现在每次被人提到当时编的谎话都脸红,戴军又说:“虽然他的人品舅舅能打包票,但是你们要是感情没到,或者他对你不好,这婚事舅舅还要再考虑考虑。”
“你俩感情到底怎么样,真的像你说的他特别喜欢你?”戴军问。
最近问的人太多,闻柠已经开始免疫了,吸一口气,摆烂似的用标准答案:“对,是,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她一句话把戴军堵住了。
“戴军!”王梅在外面叫戴军过去帮忙。
戴军扬高声音回她:“来了!”
说完他放下手里浇花的喷壶,用花架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转身往外走,边走还边说:“你舅妈天天吵我,还什么都离不开我,都要叫我。”
戴军走了之后,闻柠独自站在阳台上,靠着围栏站了一会儿,拿过戴军刚放在围栏上的喷壶,接过了浇花的任务。
几盆绿萝挨着浇过,听到身后有动静。
她转头看过去。
“小姑姑。”戴沐娆拿了她房间里的照片走过来。
她很喜欢摄影,大学本要报摄影专业,但在闻向文一整个暑假的压力下,最后还是报了父母想让她报的汉语言文学。
不过进了大学,她没放弃自己的这个爱好,进了学校的摄影社,偶尔也会旁听摄影专业的课,闲暇时间拍过一些照片,投过一些业余的比赛。
她常来舅舅家住,在戴军家有自己的卧室,现在放在卧室桌面的那些照片,很多都是用她的那台黑色富士gfx100rf拍的。
戴沐娆很显然也知道小姑姑喜欢拍照片,她举着右手的相册:“这些都是小姑姑用那台黑色相机拍的吗?”
闻柠点头:“对。”
小姑娘拉长声音:“哦——我知道,小姑姑喜欢送你相机的那个......”
闻柠看了眼外面,戴军和王梅正在客厅忙,离阳台不远,段启呈也挂了电话,从餐厅走过来,已经路过了客厅的茶几。
她抬手对戴沐娆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戴沐娆人小鬼大,捂着嘴笑,又赶紧点点头:“我知道,是小姑姑的秘密,我谁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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