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采访
临近开场,段瑾才在侍者的引领下踏入宴会厅。
他看上去倒是人如其名的类型,气质谦和内敛,只是从入场开始,他就不断地笑着和各桌宾客打招呼,俨然跟谁能说上两句。
终于,他来到第一桌,笑着开口:“各位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耽误了些时间。”
说完他径自端过桌上的酒杯:“我先自罚三杯,以表歉意。”
“不用了,段瑾学哥,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你不算迟到。”沈映之作为主办方,笑吟吟劝了句。
段瑾抬眉,依旧没松开杯子:“那就当我渴了,沈总可别介意我喝得多。”
“不会。”
三杯酒很快见空,段瑾拉开椅子挨着颜知坐下。
他侧头望向宁境,面上笑意不减,问:“宁老师,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毕业以后应该就没见过了。”宁境唇边也噙笑。
“那可真是好多年了,转眼间我们都奔三了。”段瑾叹息一声。
紧跟着又说:“不过你和颜老师看上去越来越美,也就我,眼看着快成中年男人了。”
“段老板很有自知之明。”颜知淡笑。
“颜老师说什么都对。”段瑾附和一句,又从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宁境,“说起来宁老师大概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吧,我画画天赋就那样,现在没继续画了,主营国画IP的衍生品开发,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后续可以详谈合作。”虽然他跟颜知一样都出身国画世家,也顺利考进清大美院,但在国画上的天分比起宁境和颜知,差了不是一点。
“那看来我也该叫一声段老板或者段总了。”宁境接过名片收好。
“都行都行。”
沈映之在这时侧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解释:“跨年夜过后商场增设了一个国画衍生品快闪项目,没想到合作方刚好就是段瑾学哥。”
两人距离极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宁境耳尖都泛起一阵痒意。
她点点头,轻“嗯”了声。
一旁的颜知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端起酒杯仰头饮了口。
段瑾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借着喝酒的间隙,嘲讽地扬了下唇。
下一刻,台上的灯光亮起,喧闹的席间也安静下来。
沈映之敛起凑近的身形,看向明亮的舞台。
宁境脑袋微转,视线率先落在她的侧脸上,双唇抿了下,随后也跟着望过去。
“各位来宾,晚上好……”主持人身穿礼服,拿着话筒走上舞台。
这类庆功宴的流程向来大同小异,先是主持人开场致辞感谢各方;接着便是主办方上台,复盘本次跨年活动的各项成果;再是特邀嘉宾和合作方上台,分享本次跨界合作的心得感悟。
约莫半小时后,沈映之和几位代表一同上台,全场宾客纷纷举杯,共同庆贺本次京城临里商场跨年活动圆满收官。
主持人随即笑着宣布:“此刻美酒已斟、佳肴备好,本次庆功晚宴正式开席,请大家尽情享用晚宴。”
而这意味着,这场商业信息浓厚的晚宴,才算正式拉开序幕。
台下,宁境今天没有喝酒的想法,杯子里装着清透的果汁。
桌上的菜肴精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浅浅吃了两口,目光遥遥落在被众人围在中央的沈映之身上。
自重逢以后,她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看沈映之,也是第一次对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有了实感。
灯光往下倾洒,沈映之穿着衬衫西裤,身形清挺,眉眼早已褪去多年前的青涩,她端着香槟杯游走在各路宾客中,神色从容,谈吐有度,整个人看上去很耀眼。
而颜知作为美协理事,前来向她攀谈寒暄的人络绎不绝;段瑾有心借着这个场地拓宽人脉,也穿梭在各桌之间。
跟忙于周旋的朋友们相比,宁境要清净得多,安静地吃着晚餐。
过了许久,沈映之应酬差不多了,才抽身回到座位。
“还好吗?”宁境看向她,关心地问。
她可是看着沈映之喝了好几杯。
沈映之颔首,浅笑了下:“还好。”
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侧的颜知身上,语气微顿:“不过颜知学姐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
颜知怔怔望着酒杯,神色淡淡,脸上没什么笑意。
“她喝多了,在发呆。”宁境了然地道。
沈映之的指腹摩挲着杯身,她又看向还在不远处的段瑾,感慨:“想起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人说颜知学姐和段瑾学哥是最登对的情侣。”
她问颜知:“颜知学姐,你和段瑾学哥的感情这么稳定,婚期还不能定下来吗?为什么?”
“沈总不是清楚原因吗?”颜知睨向沈映之,面色冷了两分。
沈映之面露惊讶:“颜知学姐,我们这么久不见,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清楚?我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
一声轻叹落下来:“不过据我的观察,多年的爱情长跑还没有结果,其中一定存在什么问题,我作为你们的学妹,是真心想看见你们能有一个好结局的。”
眼看着沈映之是在故意装糊涂,颜知神情缓和了些,也问:“那沈总呢?”
她轻飘飘地道:“虽然我们比你毕业得早了点,但沈总在学校名气那么大,我还记得你当时交往过好几任帅哥男友,这些年沈总没有再交往过吗?”她说到这里笑了笑,“以小沈学妹如今的魅力,这些年想来不会缺人陪。”
“还是更羡慕颜知学姐,大家都说经历多段感情没什么了不起的,跟一个人一直谈下去,那才厉害呢。”
沈映之举起酒杯,双眼弯弯:“颜知学姐,我等着你和段瑾学哥的喜酒。”
“那学妹或许等不到了。”颜知像是没注意到她的举杯,转而看向宁境,笑着问,“宁宁你呢?目前有心仪的对象吗?”
“没有。”
颜知单手托腮,打趣着道:“从大一认识你到现在,你就一直单身,你真的没有背对着我们谈恋爱吗?我和清清她们可是很希望你能幸福。”
宁境的回答依旧,没有犹豫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颜知余光扫过脸色发沉的沈映之一眼,唇角轻轻一勾:“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喝一杯吧。”
看着宁境平静的侧颜,沈映之眼睫颤动,一口饮尽杯里的酒。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八点。
“听听国画”账号准时更新视频,叶听听也在第一时间给宁境发消息,说自己现在很紧张。
宁境抽空回复:【紧张什么呢?】
叶听听:【要是数据不理想,那多对不起宁老师。】
宁境敲字:【不会对不起我,听听,别太过焦虑,放平心态。】
叶听听:【好!】
宁境随即切去和祝芊的聊天界面,采访当天叶听听还建议宁境也开个自媒体账号,到时候发视频的时候方便艾特。
因此,“MEET”画廊开了个同名的自媒体账号,由祝芊来经营,这会儿她让祝芊放轻松,别跟着紧张了。
祝芊:【宁姐放心!】她还发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宁境看着表情包笑了下,锁屏。
再抬眼,听见沈映之漫不经心地问:“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学姐。”
“采访视频发布了。”
段瑾已经回到座位,咽下嘴里的菜,好奇地问了句:“什么采访视频?”
宁境张张唇,还什么都没说。
“一个叫‘听听国画’的博主,是颜老师的朋友。”沈映之揽过问题,笑着回问,“段瑾学哥认识吗?”
段瑾脑袋宕机了下,颜知抢过回答:“他不认识的多了去了。”
她看向沉默不语的宁境:“如果听听这条视频数据很好,那宁宁你们可有的忙了。”
宁境被唤回思绪,笑笑:“艺术行业最怕的就是不忙。”
晚宴就在聊天声里走到尾声,宾客们陆陆续续起身,结伴离场。
颜知来了通家里的电话,她的眉头紧锁,当即和段瑾向众人道别,先一步离开。
看着颜知的背影消失不见,沈映之眉眼松了松。
下一秒,身侧的人开口,是在问她:“之之,我有跟你说那个博主是颜知的朋友吗?”
“……没有吗?”沈映之看着她的墨瞳,微怔。
宁境盯着她,双唇抿着,没有应声。
“想起来了。”沈映之随手撩了撩头发,“那天送你回安隅艺巷,在停车场看见颜知学姐和那位博主了,我默认她们是朋友。”
“沈映之。”
沈映之有些酒意,掀了掀眼皮:“嗯?学姐有什么吩咐?”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司机在等着。”
“我打车回去就好。”宁境撑着桌起身,语调疏离,“你回去醒醒酒吧。”
沈映之听着她的口吻,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她仰着脸,不由得问:“宁老师,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只是累了想回家。”
沈映之缓缓松开手,也慢吞吞站起来,很坚决地道:“那我送你上车。”
宁境没有再拒绝。
两人穿上大衣,走过宴会厅外的长廊,
氛围是难言的诡异,在四面八方没散尽的吵闹里,她们显得分外安静。
直到来到路边,沈映之为宁境拉开网约车门,这才开口:“学姐,那你到家了也要跟我说一声,好吗?”
“好。”宁境坐进车里。
“你也快点回去吧,才出差回来该多休息。”
寒风吹得脸有些疼,沈映之就着冷调光线,点点头:“谢谢学姐关心。”
车门关上,轿车逐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沈映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吹得人清醒了些,才迈开腿。
凑巧,谈云舒在这会儿打电话来:“映之,你回天澜景庭了吗?”她知道沈映之在君灵办庆功宴会。
“还没。”
“我这边的应酬刚散场,我和你一起。”
“好。”
不多时,两人在后座坐下。
谈云舒今晚没怎么喝酒,沈映之的酒意也散尽。
两人简单招呼过后,谈云舒就跟回老家的方逾通电话。
方逾这次也跟着出差了,但最后一站是柳城,顺道回家一趟,明天再回京。
沈映之真是受不了朋友这么黏人,戴上蓝牙耳机看叶听听的采访视频。
视频有足足四十分钟,从进MEET的门开始录,叶听听嗓音带笑:“本期采访嘉宾是清大美院毕业的宁境宁老师,她深耕国画的写意领域,目前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画廊……”
画面先粗略扫过一楼展厅的画作,镜头随即转到二楼的画室,也是本次采访的录制场地。
不难看出来叶听听对这次采访花了心思,设计的问题很独到、有深度,而宁境回答得也很精妙绝伦。
“那么,宁老师为什么要给画廊取MEET这个名字呢?”
面对着镜头,宁境徐徐回答:“MEET的本意是遇见,对我来说,画画本身就是不断遇见。”
“六岁那年,我在路边遇见一位画国画的画家,也就此遇见国画。后来我遇见山川风月,遇见自己笔下的情绪,遇见内心的自己,开这间画廊也是希望所有驻足的观众,都能和打动自己的作品相逢。”
“不过……我也藏着一些私心。”
“什么私心?”
宁境的眸光轻缓地落在镜头之外:“因为在京城遇见了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哦?谁呢?”
“比如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宁境翘起唇,“也比如此刻的你,听听。”
叶听听显然沦陷在宁境的温柔里,这里配的特效都是疯狂心动。
“……”窗外夜景不断倒退,沈映之看得拧起眉。
嘴里嘟囔了句:“是你心选姐吗?你就心动!不准心动!”
而这还不是最让她心头郁结的一幕。
等到画室的访谈环节结束,镜头又切换到一楼的展厅,宁境为大家介绍一下陈列的画作。
沈映之的整个注意力都放在宁境的脸上,直到画面里出现那幅已经售出的锦山日出。
她清晰地听见叶听听问:“宁老师,这就是卖给颜姐的那一幅锦山日出吗?”
宁境明显愣了下,回答:“是的,还在等她抽空来取画。”
……这幅画,原来是卖给颜知了吗。
意识到这点,沈映之的大脑陷入空白。
谈云舒跟方逾通完电话,转眼便见朋友在发怔。
她拍了拍沈映之的肩,唤了声:“映之。”
“嗯?”沈映之侧过头。
谈云舒就着昏黄光线看见她闪烁着泪光的双眼,一时间愣住:“你怎么了?”
沈映之抬手拭去摇摇欲坠的泪,淡淡地回:“没怎么。”
“看了个很感人的视频。”
“什么视频?我看看?”
“……不要。”
谈云舒递过纸巾:“不敢给我看,那就是跟宁学姐有关吧?”
她的手肘抵在车窗上,支着脑袋,慢悠悠说:“说起来,员工给我提交过一回酒店的入住名单,真不是我故意去查,我没那么无聊。就是例行检查,恰巧就看见了你和她的名字。”
沈映之摘下耳机,没有继续往下看的兴致,也没有回话的心思。
那幅画是她主动错过的,卖给谁都没关系。
卖给谁,也都跟她没关系。
就像她和宁境如今看似是朋友,实际上也没什么关系。
闻着她的沉默,谈云舒看向窗外,像是不经意提起:“你现在怎么想的?”
“朋友。”
“好巧,这一招我也用过。”
“……情况跟你肯定不一样,是她提出来的。”
谈云舒的指尖轻缠着一缕发丝,忽而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你以前找的那些男演员,你跟人解释了吗?”
“她并不在意。”
谈云舒嘴角一抽:“……神人。”
“要是实际上人家误会很深怎么办?”
“会吗?”
“不会吗?”
“可是……”沈映之眨眨眼,“喜欢一个人跟这个人过去的经历有什么关系呢?”
谈云舒恨铁不成钢:“你不在乎,不代表人家不在乎,你清醒点好吗?”
“你可以不计较过往,但你不能连这样的误会都不去解释,我现在才知道你连这个都没说。”
是这样吗?
沈映之怔在原地。
当初跟宁境在一起后,宁境没主动追问过,她也没再提过这个事情。
宁境看上去并不介意。
天澜景庭的地下车库里,谈云舒被气得先回自己家了,沈映之还坐在后座。
……
宁境吹干头发后,坐在沙发上和季绮手机聊天。
季绮还不太能适应不加班的生活,有些无聊,在和宁境商量着之后来MEET“打工”的事情。
但还没聊出结果,门铃声响起。
她趿着拖鞋过去。
门开,沈映之站在门口。
见到她,双唇翕了翕,哑声道:“学姐,我没有跟那些人恋爱。”
第32章 上门
说完,沈映之微微耷下脑袋,些许的紧张与窘迫藏在她的眉眼间。
好友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趁着酒意还未散尽,她当下只想立刻找到宁境,当面跟人解释清楚。
可身前的人在听完以后,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安静地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间,周遭沉得有些发闷。
沈映之的呼吸放得很轻,正想再强调一次。
就在这时,宁境掀了掀唇,喊了她一声:“沈之之。”
“……嗯?”
“天澜景庭距离我这里多远,你告诉我。”
沈映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条件反射地乖巧回答:“三十公里。”
“原来你也知道。”宁境侧身拉开鞋柜,看上去依旧平静。
她取出沈映之的拖鞋,撩起眼皮,有些无奈的模样:“你才出差回来,我是不是让你多休息?但你现在也没提前问过我,赶了三十公里过来。”
“可是。”
沈映之往前挪了一小步,她越过门槛,试探着问:“我也能留在学姐这里休息的,对吗?”
宁境往客厅走,留给她一个背影,像是随口一说:“你要是想三十公里回去,我也不会拦着你。”
只有笨蛋才会选择回去。
很显然,沈映之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换上柔软的拖鞋,把大衣和西装外套都挂在衣帽架,才轻手轻脚地先去洗手。
洗完手出来,茶几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宁境坐在沙发上,她搭着腿,手上还在继续和季绮聊天。
看见沈映之出现,她抬了下眼,说:“喝掉。”又敲着屏幕。
“好的。”沈映之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没有贸然靠近。
她端过水杯,仰头喝了两口,温热甜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抚平了她内心的忐忑。
她的余光落在宁境身上,照旧摸不准宁境在想什么,她没有再出声。
宁境也轻抿着唇,手机光亮在她眼里形成冷调的光圈。
沉默笼罩下来,她迟疑了下,还是选择开口打破这氛围:“在和季绮聊天。”
“嗯……好的。”
“她很无聊,说想来MEET‘打工’,但说是打工其实就是偶尔来我那里画画消磨时间。”宁境说到这里看向她,“不过她现在是带薪休假,她们这样的游戏公司是明令禁止员工私自外接商稿的,一旦被发现,轻则停薪处分,重则解除劳动合同。”
“我知道,所以季绮学姐准备画非商稿?”对于一个优秀的画手来说,长时间不画画会是一种煎熬,更何况季绮这些年来长时间加班,早已习惯高强度节奏。
现在突然闲下来,肯定会无所适从。
“是的,个人练习或者无偿同人,她准备先给朋友们画,到时候也会来找你要照片。”
沈映之闻言,有些遗憾地道:“照片吗?不过我很久没有自拍了。”
她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收紧,神色却很轻松:“正好我现在还没卸妆,学姐能不能帮我拍几张?之后我也好发给季绮学姐。”
“圣诞节那晚拍过。”
“没露全脸,怎么能算。”
沈映之不由分说地递过自己的手机,笑眼弯弯:“麻烦学姐了。”
“……”
宁境接过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准备调出右下角的相机软件。
但看见屏保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愣了愣——沈映之把她拍的锦山日出图换掉了,现在是一张不知道谁拍的风景照。
明明是好看的景色,却莫名刺眼。
宁境面色无波地调出相机软件,将镜头对准沈映之,而后说:“背景不行,能看见餐厅和厨房门,得换个地方。”
这是她的家,她环视一圈,最后把拍摄地点定在客厅角落的立式台灯后面:“去那里站着吧,光线刚好。”
沈映之放下杯子:“好。”
不多时,沈映之在指定位置站定。
暖色灯光从灯罩漫出来,柔和地修饰着她有些攻击性的眉眼。
“再往台灯这里靠一点。”宁境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沈映之依言站过去了些:“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学姐。”
“呼吸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落进耳里,沈映之忍俊不禁,她本就生得好看,这会儿笑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幅精心晕染的画作。
而她的笑容一向很有感染力,此刻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宁境抓拍到这一幕,也跟着翘了下唇角。
连着拍了好几张后,她说:“好了。”
还没等她把手机递还回去,沈映之已经凑过来,跟上次一样把脑袋凑近,就着她握着手机的手看照片。
“学姐如果去做摄影师也会成功的。”离得近,沈映之只觉得鼻息间是宁境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说这话时,她的视线投在宁境的侧脸上,像是能数清宁境的眼睫。
“还是模特长得好。”宁境的耳朵似乎又在发痒,“跟我的拍摄技术关系不大。”
“那学姐也站过去吧。”
沈映之这回拿过自己的手机:“季绮学姐最先画的人肯定是你。”
“我卸妆了。”
“但你不管是上妆和素颜都很好看。”
宁境还是拒绝:“算了。”
她回到就近的沙发上坐下:“她就在MEET画,我可以当面当她的模特。”
没能像上次一样套照片成功,沈映之最终颔首。
等她再次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她听见宁境唤了她一声:“之之。”
“在。”
宁境看向手机,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蜂蜜水解酒,你觉得你现在清醒吗?”
“清醒。”本来也没有多醉。
宁境沉着地滑着朋友圈,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很平和地问:“找我想说什么事还记得吗?”
“……记得。”
“是什么意思?”宁境这才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我……”沈映之紧张到双手都交握在一起。
时隔六年,她才终于坦白:“我当初没有和那些人谈,他们都是我花钱找的。”她的语气稍顿,“我知道我们之间连薄弱的感情基础都没有,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来找你解释一下……在你之前我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
宁境想问为什么,但以她如今的身份和立场,似乎没有什么追问的必要了。
她颤动两下眼睫,才翕唇应声:“好的,我知道了。”她笑笑,左边的酒窝露出来,“其实这样的消息不用跨三十公里来告诉我,你发条微信就好,我的手机能收到你的消息。”
“当面说会郑重许多。”沈映之也笑,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就跟学姐在跨年夜那晚跟我说做朋友一样。”
她说到这里一脸恍然:“突然想起来,我们也还没定下时间去知味小馆,宁老师。”
“你什么时候去西城参加谈云舒她们的婚礼?”
“24号过去。”25号的婚礼。
“那就在你去西城之前去吧,转眼间都快过年了,时间好快。”
“好。”
“那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宁境撑着身体缓缓起身,“你的洗漱用品收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
沈映之看着她的身影。
明明过来解释清楚了这回事,明明宁境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的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更闷了。
于是,她轻声说:“学姐,我想,我还是回去吧。”
回去了流泪不会被发现。
“现在太晚了。”宁境脚步一顿,看向她,“我不放心。”
不过是在朋友分寸之内的关心,是被允许的吧?
“是专业的司机开车。”沈映之回复。
宁境定定看着她的眼睛,妥协:“那你既然想的话就回去吧,我说过了我不会拦着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不过那个时间我应该睡着了。”
落下这话,她转过身。
下一秒,沈映之拉过她的手腕:“学姐,其实今晚还有个事情想问。”
“什么?”宁境感受着手腕上的力度,疑惑。
“我看了听听国画今晚发布的采访视频,原来那幅锦山日出图学姐是卖给了颜知学姐。”
沈映之皱了下鼻尖:“可能是我跟她天生磁场不合,想必学姐也清楚我和颜知学姐不是很对付。所以我想问问学姐能不能再为我画一幅图,不用当做礼物送我,我出钱买下就好。”
“之之,你已经为你的长辈找我订了一幅桂林山水图当新年贺礼,而且我们合作的项目你也给了不少钱。”宁境不知道自己的理解有没有错,“你不需要这样支持我的生意。”
沈映之慢慢松开手:“……好吧。”
她扯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本来也是我错过了,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麻烦学姐了,我先回去了。”
宁境见状,转而拉住她的手腕,冷声:“等一下。”
沈映之没有挣开,她安静垂眼,看着扣住自己手腕的指节。
而宁境单手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几秒后,她才撩起眼皮,看着身旁有些发怔的人,声音还是有些凉:“你是不是不困?”
“……还好。”本来晚宴到最后有些困,被视频伤清醒了。
“你的司机呢?困吗?能开夜间的山路吗?能开四百公里吗?”
沈映之的思绪顿时有些卡住,不等她反应过来,宁境扬了下手机,不疾不徐地说:“天气预报显示,锦山前两天下过雪,明天是晴天,又是周日,有很大的概率看见日出,我们今晚出发的话,一定可以赶上。”
这话说完,沈映之依旧有些呆住。
可宁境的指节能清晰感受到她在急促跳动的脉搏。
思忖半秒,宁境再开口,语气掺杂了些哄人的意味:“如果你遗憾那幅日出图,那我们就一起去看日出。”
她晃了下沈映之的手腕:“就我们两个人,你别难过了,嗯?”
第33章 开心
这个决定很突然,突然到沈映之都禁不住有些愣住,下意识地,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因为除去她们恋爱的前三个月,往后她极少听见宁境用这样的语调哄她。
此刻熟悉、遥远却又让她想念的口吻,一时间让她陷入恍惚。
“学姐……”沈映之茫然地张了张唇,声音很轻。
宁境缓缓松开手,回应:“怎么了?觉得这个提议太疯狂了是吗?也对,你才出差回……”
压下万千心绪,沈映之拦下她余下的话,认真说:“不是,你的提议很好。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想再安排一位司机,人过来需要时间。”
“很周到。”宁境颔首。
“那你要不要让管家给你送登山装备过来?”她记得她们去酒店那晚,沈映之的管家专程送了行李来。
沈映之脑袋歪了歪,有些试探地问:“学姐现在爬山经验这么足,没有多的装备吗?”
“……有的。”
“那谢谢学姐了。”沈映之唇角轻轻扬起,“我现在去联系司机,再去洗个澡。”
直到浴室有细碎水流声响起,宁境略微绷着的肩颈才松弛了些。
现在冷静下来,她才惊觉自己过于冲动了,她一向沉稳自持,鲜少有这样贸然的时刻。
可偏偏,这份失控就是发生了。
调整了下呼吸,她摆正心态,回到主卧开始收拾行李。
一小时后,趁着浓厚无比的夜色,两人前后坐上轿车后座。
前排是沈映之的两名司机,听闻要连夜去锦山以后,两人神色间还有些兴奋,这会儿精神抖擞地驱车上路了。
已是深夜,宽阔大道上没什么车辆,沿途的景色往后掠去。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界微弱的光线钻进来。
宁境坐在右侧,脊背微微挺直。
现在车都在路上了,但她还是没有多少实感,想到这里,她悄然侧了些脑袋,就着朦胧光线看向在左侧的人。
沈映之指尖在滑着手机屏幕。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在下一秒也转过头,轻问她:“学姐不睡会儿吗?”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可此刻沈映之的右手撑在身侧,还微微倾身,无形中缩短了她们的空隙。
宁境抬手拢了下U型枕,些许不自在地道:“准备睡了。”
“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学姐可以靠着在我身上。”
“……你也睡吧。”
言毕,宁境把眼罩戴上。
微光覆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安静勾勒出她轻轻抿起的唇线。
良久,沈映之用眼神描摹够了,才小心移到中间的位置。
她全身上下全是宁境的衣服,这会儿两人穿着同款的内搭,布料不经意挨在一起。
前方刚好有个弯道,等轿车驶过去,宁境的脑袋已经由于惯性顺势倚靠在她的肩头。
沈映之似是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迟疑片刻,她慢慢将自己的脑袋靠过去,两人的几缕发丝就此交缠在一起。
近凌晨五点,天色如墨,宾利到达山上订好的酒店。
距离上次来锦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如今日出也比上次要晚一会儿,她们还有时间休息。
这次预订的依旧是套房,两人分别入住套房内的卧室。
但六点半就要出门,沈映之懒得换上睡衣,她也没多少睡意,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翻看新闻。
看着看着,她切到微信,给谈云舒发消息:【[定位]】
很可惜,谈云舒尚在睡梦中,没空理她。
她轻哼一声,重新翻着列表,思考着再发给谁比较合适。
不远处的卧室门忽然拉开,宁境出现在视野。
四目相视间,沈映之眨眨眼,先一步问:“学姐是想喝水吗?”
“嗯。”宁境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我去给你接。”
“谢谢。”
宁境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来,窗外夜色深沉,玻璃镜面映着沈映之的身影。
很快,沈映之端着两杯水过来。
她递给宁境一杯,在一侧坐下后,随口一问:“宁老师为什么也没有继续睡?”
没换睡衣的不只是她,宁境也没有换。
“睡不着。”宁境握着杯子,说话轻声细语,“可能在路上睡够了。”
沈映之跟她碰了下水杯:“我也是。”
“这也要碰杯吗?”宁境望着杯中晃荡的清水,失笑。
“不可以吗?”
“……可以。”
应完这声,宁境才抬腕喝水。
因为路上睡够了而睡不着是假,但嗓子干哑是真,喝过水后喉咙好受不少。
刚放下杯子,她听见沈映之问:“学姐今年过年是要回云城吗?”
“回的。”
宁境没转头,就看着她们在镜面上的影子:“在云城拜了新的老师,我要回去看看她。”
她轻轻抿了下唇,才又说:“其实我的老师并不赞成我回京城,她在云城扎根多年,留在云城的话,我能一直受她照拂和庇佑。她觉得我是她最得意的学生,她也替我铺好了路,但我不想一直依仗她、麻烦她,她听完这话就生气了。”她说到这里扯了下唇,“从我做出来京的决定开始,她就没有再理过我,过年我是一定要回去看看她的,那会儿估计也该消气了。”
“我觉得学姐的想法不正确。”
“比如?”
“既然你的老师那么看重你,为你铺路也是她心甘情愿,从来都不算麻烦,就算你依仗她又如何呢?我觉得她不是想把你困在云城,只是怕你在外面再受到委屈吧。”沈映之的心口在这时有些闷意,她回想起曾经被宁境排在世界之外的过往,难免代入了自己,“你一直把你自己和别人的分界划得清清楚楚,但世界上有些关系本就是可以彼此依靠、互相成全的。”
宁境听着这些话,眼皮垂落,望着空着的水杯,嗓音不自觉低下来:“我能回馈给她的比起她给予我的,太少了。”
“但有没有可能你的老师愿意托举你,并不是想要你偿还她什么,她只是打心底希望你可以少走些弯路,以后可以活得轻松一些?”
宁境默然不语。
她的性子早已根深蒂固,在她的世界里,如果少了利益的牵绊,那么就没有稳固的关系。
与其等到将来被冷落抛弃,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这样就会不亏欠、不依赖,这样在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失望了。
望着身侧之人沉默的侧影,沈映之心里百感交集,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原来隔了这么久,在褪去恋人的身份以后,她才有机会说出这些藏了许久的话。
重逢以后,她听宁境说自己画画不会那么容易被别人影响。
事实上她一直都清楚的,在宁境那里,她自始至终都是别人,哪怕她们曾经是情侣关系,但她的存在似乎也和其他人没多大差别。
气氛就此陷入沉寂,沈映之又起身去给她们接水。
时间无声地流淌着,等六点半的闹钟响起,这才打破满室的静谧。
两人简单洗漱过,便换上登山装束。
以防某个学妹再次被冻感冒,宁境给她裹得很严实,全身只露出一双清亮双眼在外面。
司机照旧不跟着一起,她们便背着书包出发了。
夜色依旧浓稠,道路两旁还覆着一层前两天的残雪,晨雾游走在连绵山峦间。
二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东峰的日出观景点。
这会儿的天色已经逐渐幻化成藏青色,远处的山峰在薄雾里若隐若现,等她们下车步行到观景点,那处位置已经站了不少等待日出的游客。
大家都裹得很厚,有说有笑地站在寒风里。
有了上次的观日出经验,宁境领着沈映之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站定。
山风吹拂,凛冽寒气见缝插针,即使穿得再厚实,也不可避免地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沈映之站在宁境的身旁,她戴着防寒面罩,说话都有些闷:“我看攻略上说锦山春秋的日出很漂亮,气温刚好,不燥热。”
她顺势问:“我们之后再来吗?”
“怎么不集齐一年四季。”宁境听着呼啸的山风,下意识回。
沈映之的眼尾弯起,笑容藏在面罩下:“只要你方便就可以。”
天色透出一些青白,宁境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方便的不是我。”
“嗯?”
“今天我们还要爬东峰。”
宁境抬了下眉,说话也带了些笑意:“上次芊芊爬完东峰回去就安排全身按摩了,而沈总的体力好像和芊芊不相上下,你确定你真的有精力来集齐一年四季的日出?”
“……”沈映之抿抿唇,没什么底气地解释,“我体力不差。”
“是吗?那今天我就不拉你了。”
一听这话,沈映之不干了:“不行。”
她隔着手套抓住宁境的手腕,可怜兮兮地央求着:“我体力很差的,学姐一定要记得拉我走。”
宁境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运动相机:“忘了说,录下来了。”
沈映之:“……”她别开脸。
刚好,天际在这一刻出现一抹橘红。
原本沉在云海深处的朝阳挣脱束缚,终于冲破云层跃了出来,皑皑残雪都被染上一层金色光晕。
观景点,相机按快门的动静此起彼伏,游客们的惊叹声随风散开。
沈映之望着壮阔的破晓场景,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机定格眼前的画面。
拍着拍着,她缓缓把镜头对准宁境,跟她一样,宁境也只露出一双清泠双眸,这会儿日出揉进宁境的眼里,装着让人一眼就能沉溺的温柔。
“之之,开心了吗?”宁境没有躲开镜头,而是温声问。
沈映之点头:“开心。”
好糟糕,她想。
哪怕宁境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可她依旧无法从宁境的温柔里脱身。
就比如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跳猛烈,明明隔着厚重的登山服,但仿佛下一秒就要震响在山间。
正在犹豫要不要悄悄往旁边挪一点,她听见宁境轻声说:“我也很开心。”
很难听见宁境表达自己的情绪。
沈映之讶异了瞬,追着问:“学姐开心什么?”
“有这样美好的日出,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宁境顿了顿,“朋友。”
她由衷地道:“你在酒店里说的话我想了很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回去以后会好好再想想。”
“不客气。”
沈映之把视线移开,却似乎无法再在日出上聚焦:“朋友嘛,排忧解难理所应当。”
“那我们走吧,先去吃早餐,再去爬东峰。”
“好。”
东峰难度比西峰高不少,行进到三分之二时,沈映之的体力下滑严重,余下的路程都是宁境拉着她走完的。
等在酒店用过午餐,她们坐上返程回京的车。
轿车驶出蜿蜒山路,前排的司机依旧安静。
而沈映之昨晚本就没怎么睡,又连着徒步山路,身心疲惫不已,上车后没多久就挨着宁境沉沉睡去。
快到悦光时,整座城市都浸在墨色里。
宁境在车里穿着自己的外套,说:“把我送到路边就好,之之你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但MEET明天闭馆。”
“那我之后把衣服洗干净了给你送来。”
“正好你昨晚的衣服也在我那。”
“好。”
几乎是两人刚聊完,车就在路边停下。
司机来到后备箱取行李,宁境双脚踩在地面,弯腰朝里面的人挥挥手:“之之,到家了记得给我说一声,下次来之前可以给我发消息。”
她说到这里都有些无奈:“三十公里真的很远。”
“我知道了,学姐。”
宁境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小区,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
24小时都不到的极限锦山之旅就此结束,她洗过澡后都还有些恍惚。
不过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想这些,因为听听国画的视频发布才满一天,点赞量就突破了七十万,数据还在不断攀升,话题和热度持续发酵中。
叶听听发来数条消息,字里行间全是震惊;祝芊也发来喜讯,“MEET画廊”的粉丝也一直在涨。
还有不少合作对象、同行也发来截图,表示刷到了她的采访视频。
她逐条回过,聊完以后她翻着朋友圈。
接连刷到几位同行发的新闻截图,配文:【颜老一路走好[蜡烛]】
看着新闻里的名字,宁境神情一凝。
因为这位与世长辞的颜老正是颜知的曾祖父,也是国画界德高望重的泰斗,她读大学的时候也曾跟这位老人家见过,就连颜知自己也在朋友圈发了讣告。
宁境的眉头紧拧,她思虑再三,给颜知发消息过去:【颜老师,节哀。】
家里长辈去世,颜知作为后辈诸事缠身,不会那么快就回复。
宁境并不纠结这一点,但她的手机铃声在下一瞬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的备注让她怔了一下,正是在凌晨还跟沈映之提到的她的老师柳瑛。
她连忙接听,恭敬地称呼着:“老师。”
“过两天我要来京参加颜老的葬礼。”柳瑛略显苍老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到时候来不来接我都随意,反正你也不在意我这个老太婆。”
宁境否认:“我没有。”
她万分无力:“我给您发消息你都不回,打电话您也不接,上门您也不开门。”
“我不管,你都不要我这个老师了,我还理你做什么。”
“我没有,您永远都是我的老师。”宁境再次否认,并做出承诺,“我到时候一定来接您。”
柳瑛轻哼了声:“话说的倒是好听,我到时候来你那画廊看看你到底经营得怎么样。”
话音又是一转:“对了,把你前女友给我叫出来,我看看她长得有多天仙,凭啥能把我学生哄回京了。”
“……她没有哄。”宁境纠正,“是我自愿的。”
柳瑛气笑了:“你说得我想去地下见颜老跟他聚一聚了。”
宁境一本正经:“老师慎言,要避谶。”
“行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柳瑛说完就把电话挂断。
宁境握着手机,有一些茫然。
她点开和沈映之的聊天对话框,敲字:【我老师过两天要来京城,她想见见你……】
不对不对,这样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
她挨个删掉,重新编辑:【之之,还衣服的地点定在MEET吧。】
不对不对,现在说似乎也为时尚早,而且显得她很着急一样。
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编辑框再次空了下来,准备到时候再说。
但对话窗口里,忽而多了一条白色的气泡。
syz:【学姐,我的体力以前有这么差吗?】
第34章 回忆
天澜景庭作为高端住宅区,区域内配套十分完善,内设恒温泳池、专业健身馆和雅致茶室等休闲社交空间。
而沈映之在洗过澡后,双腿依旧泛着无法忽略的酸胀。
思忖再三,她不再硬撑着,前往小区的私享会所,预约了一场舒缓的按摩。
偌大静谧的包间里,她趴在按摩床上。
温热精油抚上她修长白皙的双腿,明明理疗师技法娴熟,力道也轻重有度,但每一次按压落下,她还是会拧起眉心。
按到小腿肚时,压不住的酸意让她闷哼出声。
理疗师收了收力,关切询问:“沈总,您还好吗?”
沈映之摆了下手:“没事,你继续。”
“要是很难忍受,您可以玩手机转移下注意力。”理疗师贴心提醒。
不过房间里有投影仪,这会儿也放着电影,但沈映之没看,只当背景音。
闻言,沈映之拿过放在一边的手机。
她保持着趴着的姿势,一张小脸埋进按摩床预留的透气孔洞里,不用刻意侧头就能看见屏幕。
距离她跟宁境说到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她翻着今天在锦山拍的照片,画面里,宁境的双眼浸在山间凛冽的寒气中,蒙着一层薄薄湿意,澄澈、干净、温柔。
恍惚间,她只觉得自己撞见了这世间最动人的一汪湖泊。
只是她在里面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腿上在这一刻再次传来按压的酸痛,她又是一声闷哼,而她的眼尾竟然被刺激出生理性泪水。
倏地,她想到和宁境约定要看锦山一年四季的日出。
……这样下去怎么行。
之后得多运动锻炼了,好歹把体能给练上去吧。
她又不免有些挫败,她的体力真的有这么差吗?以前呢?
思绪纷乱间,她已经点开和宁境的聊天框,直截了当地问:【学姐,我的体力以前有这么差吗?】
于是,她看着学姐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一切又趋于平静,随后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很难回答?这个念头刚起,宁境的回答递过来。
学姐:【以前没跟你爬过山,不太清楚。】
这个答案很准确。
因为从前无论是朋友期间,还是恋人期间,她们两人都没一起参加过户外运动。
除了刚在一起时那三个月里毫无节制的……床上运动。
有多没节制呢?
沈映之的思绪在这一刻被拉回去。
那会儿她刚成为家里子公司的副总,一心想做出亮眼成绩,经常忙到脚不沾地,还时不时就出差。
所以,只要有和宁境待在一起的机会,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不论是周内还是周末,但凡没在生理期,她们就会接吻、做//爱。
宁境在这方面会容易害羞,但如果她想尝试新的玩法,学姐也会配合。
比如有一次,她想看得更清晰些,便折起宁境的腿。
“学姐,抱住腿。”
霎时间,宁境的耳根都在发烫,眼里水盈盈一片。
有些清泠泠的脸红透了,但也没有拒绝,不过会轻声提醒:“……才又结束一次,之之,我想休息下。”
“嗯嗯。”沈映之笑吟吟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就只是看看。”
两秒后,宁境照她吩咐的做了。
沈映之就跪在她的身前,左手按着她悬在空中的腿。
右手的指尖顺着湿润的唇缝轻轻滑动。
因为才结束过,一切都没有平复,透着过于柔媚的粉红色,和白皙肤色对比鲜明。
而她的指尖一覆上去就会被黏住。
她轻笑了声,故意问:“学姐,她怎么这么热情呀?看上去不是很想休息。”
“不行……”宁境往后缩了缩,想躲,嗓音有些沙哑。
沈映之不会给她机会躲开,转而拨弄着她的嘴唇,按揉她的唇珠。
随后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轻抵在她的唇边,慢慢地让她吞进嘴里。
暖色灯光将画面映照得很清晰。
她口干舌燥地看着宁境顺从地含住她的手指,看着晶莹诞液沿着唇角缓慢溢出。
“之之……”宁境的脑袋顶着床头,俨然退无可退。
只会眼神迷蒙地翕唇唤她:“我抱不住了。”
沈映之没有应声,只弯下腰埋下脑袋。
轻柔地用舌尖去舔她越发饱满的唇珠,或者用齿尖厮磨。
等宁境“呜”了一声抗议,连忙又用整个口腔包裹住,温柔缱绻地安抚。
根本不需要多久,宁境侧过身,将她的手指咬得很紧。
她整个人都在发颤,身上覆着一层薄汗,呼吸的起伏很大。
指节被牢牢裹住,沈映之像是能清楚感受到宁境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扑通、扑通。
“学姐。”沈映之啄吻着眼前浅粉的肌肤。
她重重勾了一下指尖,感受到宁境又是一颤,含笑问:“现在缓好了吗?”
可随着夜越来越深,后来问这句话的人变成了宁境。
任凭沈映之怎么求饶,她也没有放过学妹,直到学妹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才抱着人去浴室洗澡。
沈大小姐在这会儿会偷懒挂在她的身上,撒娇要她帮忙洗:“拜托你啦,学姐,姐姐,我没有力气了。”
“所以你的体力这么差是怎么敢挑衅我的?”
“……”
两人经常就这样困在房间里消磨时光。
往回看,其实她们也曾拥有过热恋期,只是时间相较于别的情侣显得短暂。
而她们的分开也是必然的结局,因为她们前期似乎只顾着沉溺在身体上的亲昵与温存里,忽略了太多其它。
等到后面宁境还限制做//爱频率后,她们感情的裂痕也越来越大。
大到如今跨过五年光阴,再也无从修补。
这时,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将沈映之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扇扇眼睫,点开微信。
似是看她太久没回,宁境又问了一句:【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映之打开相机模式,自拍一张发送过去。
照片里只有她被按摩床的透气空洞挤压到有些扭曲的脸。
宁境在手机这端看着照片,了然地抬了下眉。
回复:【好好享受吧。】
syz:【我会多加运动锻炼的。】
宁境安慰:【现在离春天还远。】她们下一次春季的锦山日出,也还早。
syz:【但我想早点离你近一点。】
syz:【指体力。】
宁境盯着这两行字,双唇轻抿着。
半晌,也只能回:【没关系,我可以拉你走,芊芊跟我爬山的时候我也会拉她。】
syz:【滴,给学姐好人卡一张,请查收。】
syz:【我这边按完了,学姐,我回去睡觉,提前跟你说晚安,你也早点休息吧。】
【晚安。】
聊天就这样快速地断在这里,宁境再次点开沈映之发过来的那张自拍图。
这张照片角度很奇怪,看上去也不像沈映之本人,但透着别样的可爱。
她心虚地咳了一声,保存。
同其它沈映之的照片一样,放在私密相册-
翻过周一闭馆日,宁境在星期二前往MEET。
还没到十点,祝芊和艾书语已经到达画廊做准备工作,平时这个点鲜少有人在的画廊门外,今天却有不少人在等候。
此前祝芊在微信里提醒过宁境穿严实点,别露脸。
宁境戴着帽子和面罩,依旧只露出双眼。
她的脊背挺直,在那些人疑惑的目光里,从容地走进画廊,再把门从里面锁上。
两位馆员在调试展厅的灯光,祝芊看见她,立刻走上前道:“宁姐,我现在有点担心来人闹事。”
听听国画发布的视频数据到现在有所饱和,增速明显缓慢了许多,但点赞也突破了一百五十万,而MEET画廊自己的账号也因此有了将近十万粉丝。
祝芊也趁热打铁,早早发布了画廊的实拍图做宣传。
帖子的点赞量很可观,可评论区的内容除了少部分跟画有关系,其它的……就很难评价。
比如,有人问老板长这么漂亮,又有才华又有能力,怎么样才能谈到,要多少彩礼才能娶回家。
而且揣着偏见的人也不在少数,说她们搞艺术的表面看上去风光体面,实际上背地里玩的花样特别多,奉劝各位别因为老板长得好看就贴上去,免得最后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甚至是,还有人刻意贬低,又说宁境的画作水平就那样,能买她的画的人是为了她的颜值买单吧。
这还仅仅是评论区。
私信留言里更是被轰炸了,那些男人的恶臭留言看得人更是眉头直皱,祝芊拉黑到指尖都在冒火星。
宁境摘下面罩,拍拍她的肩安抚她:“没事,有监控。”
“宁姐。”艾书语也走过来,“上周日来画廊的人还不算多,但现在视频发酵到现在,客人估计会越来越多,我们要不要开放预约制?”
宁境看向玻璃门外张望的路人,颔首:“从今天起关闭临时散客到访通道,分时段限流,上下午各开放两场,每场限定二十人。”这样既能保证展厅不拥挤,还能守住画廊的安静氛围,“如果是网红或者探店类自媒体里来访前必须提前提交拍摄申请,未经画廊允许不准直播、取景引流。”
“有部分是随机来到安隅艺巷的游客,未预约者是直接谢绝到访吗?”
“提前张贴好参观须知就行,如果是VIP藏家和合作画家,核验身份信息后可以免预约直接入场。”
“好的。”
交代完各项事宜,宁境上了二楼。
连着三天没有落笔画画,再加上柳瑛即将来京,会检查她有没有退步,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处理邮件,而是来到画室画图。
季绮带着平板来到MEET时,宁境刚好收笔,一幅画作堪堪完成。
她凑过去一看,出声问:“有人找你定制日出图?”
“不是,是奖励。”
奖励沈映之跨越三十公里来跟她说,在她之前没跟任何人交往过。
她清楚自己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她只是失去了溯源的资格。
季绮也不追问什么奖励,权当她给下属的。
宁境思绪回笼,又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投奔你啊,宁老板。”季绮在椅子上坐下,沉沉叹息一声,“就是被工作PUA了吧,之前老加班都加习惯了,现在闲下来浑身不自在,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然就觉得好空虚。”
“没有想过出去旅游放松放松吗?”宁境一边应声,一边着手准备给这幅新作装裱。
“现在国内都挺冷的,至于国外我暂时没想法,之前好几次海外出差坐飞机有点坐吐了,而且白人餐还很难吃。”季绮搓了下脸,“而且一个人出门去玩也没意思啊,你要经营画廊,不画画就难受,马上快过年了,我那些前任和朋友们都要上班。”
宁境低垂着眉眼,不动声色地说:“西城天气很好,温度也合适,我可以放假三天。”
“行啊,什么时候,我给你包机酒。”
“24号过去。”
“我现在就订机票。”季绮解锁手机,兴致盎然,“看看有没有头等舱或者公务舱,公司还给了我一笔赔偿金,放心,这次就当你陪我玩了,所有费用姐给你包圆了,让你不花一分钱。”
宁境翕唇:“等等……”
她一脸镇定地道:“等我今天忙完,我们再来定航班。”
季绮比了个手势:“OK。”
她点开微信,看着尚语乔给她发来的攻势猛烈的消息,眼皮都跳了两下。
“小绮。”宁境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季绮立刻锁屏,望向她:“怎么了?”
“你没想过和你那些前任之一复合吗?”
宁境困惑不已:“这是怎么自然就约去酒店聊天的。”
“你在求教程吧。”
“……”宁境双唇一掀,“想把你从二楼丢下去。”
第35章 接人
柳瑛抵达京城的航班是下午四点。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宁境穿着大衣,准备动身出门:“我去机场接老师了,小绮。”
季绮正窝在画室的躺椅上画画,听到这话抬眼瞥了眼时间:“从你这到机场就五十分钟左右吧,现在才两点出头,你去这么早。”
“还要顺路送画。”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季绮说到这里神色有些纠结,“虽然柳老师非常平易近人,但是我天生就有点怕老师。”
过去五年里季绮去过云城好几回,而柳瑛作为宁境的老师,她自然是见过。
其中并没有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仅仅是因为她这人散漫随性惯了,对老师这个身份怀着天然的敬畏之心。
宁境抱起画盒:“不用了,老师今天就要来画廊。”
“那我在她来之前就走。”
“那可不行,我都跟她说了你在我的画廊‘打工’。”宁境说到这里,“对了,之前之之还说你出院以后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就定在今晚吧,我看挺合适的,还有老师也跟着一起。”
季绮:“我没问题,但你是不是得问问小沈学妹?她现在那么大一个总裁,晚上应酬多。”
“已经微信问过她了,她说可以。”
“那行,晚餐地点我来定吧。”
“那我先走了。”
画廊正处在营业阶段,宁境刻意放轻下楼的脚步。
而得益于上午施行的预约制,现在展厅里的访客并不拥挤,安静松弛。
很快,她走到安隅艺巷的停车场。
大半个小时后,白色轿车驶进某座甲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刚停好车,沈映之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宁境解安全带的间隙里,沈映之已经拉开副驾车门,兀自坐了进来。
“外面冷,学姐你等下还要去机场,不用下车。”沈映之看着她,温声开口。
宁境应声:“嗯。”
她微微侧身,从后座取过画盒,往旁边一递:“这个给你。”
沈映之睨着精美的画盒,微怔。
她只知道宁境要顺路来一趟她这里,但不知道宁境为她送来一幅画。
“你说送你的画要亲手给你。”地下车库的光线冷白,照着宁境清润的双眸。
她轻声询问:“这次你没生病,要收下吗?”话音稍作停顿,“是我们一起看的锦山冬季日出。”
沈映之双手接过:“谢谢学姐。”
她把画盒放在腿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面色柔软地道:“我会珍惜的。”
兴许是车内空间太小,也可能是暖风吹得太足,宁境忽而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稍降下主驾的车窗,左臂浅探出去,任由地下车库的冷气拂过指尖,才让自己清醒过来。
“现在腿还酸吗?”宁境转过头,找了个新话题。
沈映之失笑:“没事了。”
她抬腕看了眼腕表,关心地问:“宁老师,你几点到机场?”
“老师四点到达,还来得及。”
宁境说到这里轻咳了一下:“说起来,你24号去西城的航班定了吗?”
她解释着:“季绮在家待着无聊,现在国内就西城天气最好,我准备和她去西城散散心,她经历了这样大的事情,我觉得出门走走比较好。”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够,还补充了句,“西城那边还有个‘找影画室’在做衍生品相关,我顺带着过去学习下运作模式,或许以后用得上。”
段瑾主营国画IP的衍生品开发,她也在庆功宴收了段瑾的名片,但和老同学做生意的话,还是需要更慎重些。
闻言,沈映之笑着回答:“我们上午十一点从京城出发。”她眨了下眼,拖了拖音,“学姐是想跟我……们订一个时间的航班吗?”
“没有,随口问问,参考一下。”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好参考的。
说完,宁境收回搭在窗外微凉的手,升起车窗的时间里,她又说:“之之,我该去机场了,你回去工作吧。”
沈映之颔首:“好。”
她抱着画盒下车,朝主驾的人挥挥手:“开车小心,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
前后不过一分钟,白色轿车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沈映之抱着画盒回到总裁办,她小心打开画盒,看着不同于上一幅日出图的画作。
没一会儿,行政部耿静柔来到总裁办,开口:“沈总,您找我。”
沈映之指着在沙发上铺展的画,双眸含笑地问:“耿总监,这幅画你看看挂在哪里比较合适。”行政部也负责办公场地布置。
“日出……”耿静柔来到画作前站定,细细观赏着。
她看完斟酌了下,开口:“这幅画意境开阔大气,也有蒸蒸日上的好寓意,我建议挂在您办公桌正后方的墙面上,光照也不会直射画面损伤画纸,观赏效果最好。”
沈映之顺着她说的话看过去,脸上笑意不减:“嗯,就选这个位置吧。”又叮嘱着,“尽快安排人员来我办公室安装,要小心一些,不要磕碰损伤到画。”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专员带着工具过来。”
从总裁办出来,耿静柔呼出一口气。
她在沈氏打拼多年才待到这个位置,一路见证不少,而沈映之是她最忌惮的一位上司。
这位年轻总裁平日在公司里不苟言笑,周身总绕着一层疏离的寒意,并且做事雷厉风行,心思也深沉难测,又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她上任的这近一年时间里,做的决策无一失误,精准利落,各项数据节节攀升。
可沈映之今天在面对这幅画时,竟然笑得眉眼舒展,说话的嗓音都柔和不少。
这太吓人了!!!-
四点出头,宁境看见老师推着行李箱出现。
她迎上去接过行李箱拉杆,先喊了声“老师”,旋即有些哑然地说:“您顶着这个新发色,我差点没认出您。”
柳瑛今年六十五岁,没结过婚,也无女无儿,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
“很显眼吧,我上周刚染的。”
柳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粉色头发:“但明天参加追悼会得戴个黑色帽子,不然太招摇了。”
已经习惯了老师的作风,宁境笑笑:“走吧,老师。”
“你怎么不说我这一路辛苦了。”
“我要是问的话,您会说‘坐头等舱有什么辛苦的’。”
“……”还真是无法反驳。
想到这里是京城,柳瑛忽而冷哼一声:“你少觉得你很了解我,我跟你现在还在冷战期,这几天我们公事公办,私底下不要过多来往。”
“那我前女友你今晚不见了?”
“那还是要见的。”
宁境失笑,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柳瑛嘴上说着冷战,但师徒俩还是一路走一路聊。
明明许久未见,却也没有什么隔阂。
在晚高峰来临前,两人先回到悦光小区修整了下,随后便去了MEET。
祝芊和艾书语已经下班,但季绮还留在这里等候。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人第一时间就喊:“柳老师,好久不见啊。”
看着柳瑛的发色,她又情不自禁地“wow”了一声,赞叹:“您这发色可真不错。”
“现在是潮奶一枚。”柳瑛扬起下巴,“谁能看出来我是画国画的?”
“但我觉得也挺符合我们艺术行业不羁的画风。”季绮敬佩地竖起大拇指,“等我到您这年龄了,我向您学习。”
“我听宁宁说你前阵子出事儿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能活到我这年龄吗?”
“哎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一定能活到您这个年龄的!放心!柳老师您也要长命百岁!”
宁境在一旁听她俩对话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季绮这个体面人,下午还说有点害怕柳瑛,这会儿又能聊得热火朝天的。
她忙不迭地出来说:“老师,您不是要看看画廊吗?”
“聊嗨了,差点忘记正事,我来看看。”
柳瑛活到这个年纪,半生浮沉,经历的风浪很多。
她敛起神色,正经起来,看了一圈以后说:“展厅的陈列逻辑还是有点混乱啊,宁宁,主次也模糊了些,不太容易抓住访客的视线,得稍作修改才行。”
“好。”
“再说回你挂出来的这些画……”
听到这里,宁境有些紧张起来。
老师虽然行事随性桀骜,但在画坛数十载,是国画写意领域公认的名家。
如今柳瑛极少对外售卖画作,可任意一幅她的原作流入拍卖行,起拍价都是七位数起步。
“看得出来你这些日子没落下画画,功底比以前更好,但你现在太求稳了,画里少了些野劲,等年后再多去山水之间采风。”柳瑛说到这里问,“上次登山是什么时候?”
季绮自信地脱口而出:“她上个月才去过锦山。”
同一时间,宁境也给出回答:“上周日去了趟锦山。”
“……?”季绮错愕,看着好友的侧脸,“我怎么不知道?”
柳瑛出来说:“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嘛,你难道就什么事都告诉宁宁了?”
她看着学生故作平静的脸色,又不免兴奋地挑事:“除非有人心里有鬼啦,小季。”
闻言,季绮扯了扯宁境的衣领,低声八卦:“和小沈学妹一起去的吧,不敢告诉我,啧。”
“我们该去餐厅了。”宁境面不改色。
餐厅的包间里,沈映之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候。
她的公司距离这边近一些,下班过后便提前赶了过来。
知道今晚还要跟宁境的老师一起吃饭,这会儿等待也变得有些难熬。
……有一种见家长的错觉?
转念间,她又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跟宁境之间的了解过于浅薄了些,她甚至都不清楚宁境所有家庭成员,只知道有个妈妈和大姐。
因为她偶然听见两人给宁境打电话要钱,要的金额还不少,开口就是五万。
包间的门在这会儿被拉开,将她从回忆里扯回来。
随之响起宁境的声音:“之之,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
沈映之立刻站起来,她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我也才到。”
季绮招手,笑着喊:“小沈学妹。”
“季绮学姐现在气色看上去很好。”
“不上班就是爽。”
“这位是我的老师,姓柳。”宁境给柳瑛拉开椅子,主动介绍。
沈映之看着粉头发的老人家,态度尊敬地道:“柳老师,您好。”
“你好,初次见面。”柳瑛在椅子上坐下,“是宁宁在京城的朋友对吧。”
沈映之态度依旧:“是。”
下一秒,她听见柳瑛疑惑地问:“小姑娘,你跟宁宁关系好,你知道当初是谁跟宁宁分手吗?我还想当面谢谢这人,要不然我也收不到爱徒了。”
第36章 安慰
柳瑛这话一出,宁境整个人都僵住。
没料到老师开口会如此直接,她张张唇想把话头揽下来,耳畔却先响沈映之的嗓音。
“柳老师,其实您是知道的。”沈映之面色没有半点尴尬,口吻也很平和。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柳瑛挑了下眉:“哦?”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沈映之不疾不徐地道,“比起我和学姐的关系,季绮学姐和学姐认识多年,这些年也一直都有联系,关系更好。您如果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最先询问的人不会是我,可您来问我,那就证明您知道这个人是谁,我说的对吗?”
“我要是觉得你说的不对呢?”柳瑛眼角的皱纹叠起,一副故意的姿态。
“老师。”宁境坐在柳瑛的身边,她拉了拉老师的衣袖,“你要不要……”
她想说你要不要看看菜单点餐,以此来在转移话题。
但余下的话都没有出口,沈映之挺直脊背,在她们对面坦然应下来:“这个人是我。”
“不过柳老师不必感谢我。”沈映之的桃花眼盛笑,看上去很从容,“您和学姐的师徒缘分和别人没有关系,她注定是您的学生,而您也注定是她的老师。”
听着这话,柳瑛的神情舒展开来:“这话说我心坎上了。”
她指指沈映之,面上的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都叠了起来:“你不简单啊,小姑娘,知道怎么哄我这个老太婆。”
“实话而已。”
剑拔弩张的氛围散去,服务员也刚好进来添水。
季绮开口打圆场:“好饿,点餐吧。”
她翻着菜单哼哼一声:“都别和我客气,我现在拥有多少资产你们根本想不到。”
“我拥有的资产,你也想不到。”柳瑛也翻开菜单。
季绮闻言垮下脸:“柳老师,您这话一出来我可真受伤了。”
柳瑛又看向对面,问:“小沈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给家里打工。”
柳瑛扫过她一身价格不菲的名牌,手腕上的那块表就得七位数起步,说:“那你这个家想来不一般。”
沈映之言简意赅:“沈氏集团。”
“年轻有为,这才是拥有的资产让人想不到。”
宁境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她向身侧的服务员确认好菜品,转头便对着房间里的三人微笑着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离场。
沈映之望着包间门关上,随即也歉然地对柳瑛和季绮道:“失陪,我也去一趟。”
身侧和对面的位置空了,柳瑛看向季绮,像是后知后觉:“宁宁是不是不开心了?一直没说话。”
闻言,季绮有些无奈:“您可算察觉到了。 ”
“不开心就不开心吧。”柳瑛抓了下亮眼的粉头发,语气随意但又有些别扭,“她来京城我还不开心嘞。”
宁境没有前往洗手间,她循着来时的方向,穿过长廊,走向饭店的露台。
露台开阔宽敞,沿着围栏排布着暖黄壁灯,柔光和立式取暖炉的暖光相融。
有些许宾客从饭局抽身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处休憩。
出来得匆忙,宁境没穿外套却也觉得不冷。
她静立在围栏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学姐。”沈映之缓慢走到她的身侧,唤了声。
宁境抬手拢了下被风吹散的发丝,迟疑半秒,她转过头,有些歉疚地说:“抱歉,之之,我没想到老师会说这些。”
柳瑛生性洒脱不羁,行事不拘世俗章法,在一众国画名家中,她的想法也最难揣测,只要不合她的心意,当众拉下脸色的事情她都干过不少,因此外界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非议与争议也从未少过。
她还以为柳瑛只是来见见人长什么样,满足一下好奇心。
“你不用道歉。”
沈映之的手臂搭在围栏上,她看着宁境的眼睛,嗓音轻柔地道:“我没觉得为难,但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们的师徒缘分,那番话的重点并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于你们。”她顺势问,“你跟柳老师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宁境稍稍回想了下,慢慢回答:“回云城以后我经常出门去郊区找景色写生,但是遇到瓶颈期,画得不好,画了很久都没有满意的作品。而老师在那边有套别墅,偶然间看见我在画画,就站在附近一直看我画。”她说到这里笑笑,“她看了近两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没忍住上前指导我。”
“我很幸运吧?老师她以前只做指点,从不收徒,但我却成为她名下唯一的学生。”
“所以我说你们的缘分是注定的,柳老师也很认同这点。”
“嗯。”
“不过能够收到你这样的学生,柳老师自己也会觉得幸运。”
“……会吗?”
“会啊。”沈映之双眸弯起,真挚地道,“我之前就听祝芊说过你怎么帮她的,你为了让她来京城没有负担,还给她开了三万的月薪。”
“她连这都跟你讲了。”
“学姐,你就是这么好的人,在我看来,不论是谁遇到你都会觉得幸运吧。”
“这回是当面给我发好人卡了。”
沈映之翘翘唇,又听身侧的人轻声问:“之之,你也会觉得幸运吗?”
“当然会。”沈映之没有犹豫地点头。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在冷秋画室流鼻血,是你来为我止血,如果那天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有多狼狈。”
“记性真好。”宁境视线落在浓稠夜色,“时间太久远,我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了。”
寒冷晚风徐徐拂过露台,沈映之本来不觉得冷的。
可宁境的这话一出口,刺骨凉意直直地吹进她的心口,让她闷痛难忍。
好几秒后,她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看来我的记性是还不错。”
说着她侧过身体,压住翻涌的情绪,说:“学姐,菜应该快上齐了,我们回去吧,不能让季绮学姐和柳老师等太久了。”
“谢谢你,之之。”
“我说过了,朋友嘛,排忧解难理所应当。”
再次回到包间,氛围明显融洽不少。
沈映之这些年的应酬不少,面对柳瑛也能游刃有余。
中途聊着聊着,柳瑛还主动加上她的微信,随和地道:“你如今是宁宁的朋友,往后宁宁在京城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联系下你。”
等晚餐结束,两边人在停车场道别,就此分开。
宁境坐在主驾,她要先把季绮送回家,再回悦光。
而此刻的车厢里,季绮和柳瑛正聊得火热。
柳瑛在后座评价:“宁宁眼光还是不错的,起码人长得确实不错,说话情商也高。”
她还在回味:“我开头那个问题那么坑,她都答下来了。”
“柳老师,您那个问题换做是我来回答,我还真答不了那样。”季绮在副驾附和,“不过人小沈学妹确实挺优秀的,正儿八经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又是剑桥博士,现在28岁就当集团CEO了。”
“她还没28岁 。”宁境还是忍不住纠正,“还差两个月二十八天。”
柳瑛无奈扶额:“我问你,距离我的生日还有多久?”
“……”宁境眨眨眼,“老师,您是八月二号的生日,到时候我为您办场‘六六寿’吧。”
“呵呵!答不上来了是吧!”
柳瑛抱臂轻哼一声:“不过想想也很正常,你跟她分手后前两年画画都不在状态,消沉那么久。”
为了清净,柳瑛住在云城郊区的别墅。
她习惯在附近散步、打太极,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某日散步时,她偶然看见有个年轻女生正在前方写生,画的还是如今市面上少见的写意国画。
只是不难看出来女生的状态糟糕至极。
明明画功功底扎实,早就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但身上的落寞劲压下了笔下本该有的灵秀气韵。
外行人看这些画或许会觉得是佳作,可落在柳瑛的视角,这些画实在是算不得出彩。
往后的两年,她经常在这一带遇到这位年轻晚辈,看得出来女生自己也清楚创作上的问题所在,却始终被困在情绪里,无法突破。
她看着女生灌下不知道多少杯咖啡提神,看着女生画了多少幅不满意的画。
终于有一日,柳瑛按捺不住上前了,她不想继续看着这个好苗子继续消沉。
“不就是失个恋吗!振作起来!”她很笃定就是这个原因。
宁境瞬间懵了,怔怔地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柳老师?”
“你先别管我是谁。”柳瑛眉头皱起,“你不要再困在这里画画了。”
“如果心始终静不下来,那你就去爬山,去等日出、去追日落、去用双眼记住山林的风貌,去聆听林间的鸟鸣。”
“时间一久,你会觉得一切都很渺小,而你的画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蜕变,那些纠缠你的事情和人,能让你在山河万物中释怀淡忘。”
“你先把三山爬了,再来找我取回这支画笔。”柳瑛拿起宁境的一支画笔,走了。
调整好状态后,宁境便出发去爬三山。
宏大的世界会稀释痛苦,她用眼睛来和辽阔天地对话,用双脚丈量连绵起伏的山峦。
等她再出现在柳瑛的面前,柳瑛看着她画的新作,给了她一支新的画笔:“我没收过徒,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学生了。”
柳瑛还说:“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从此,她们便是师徒关系。
学生很好,天赋极佳,长得好看,双商又高,从不埋怨,任劳任怨……
优点多到数不过来,但缺点也不是没有,太过于独立就是其中一项。
不想依仗她,不想走她铺好的坦途,始终和她有清晰的界限,总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无法报答。
但她从没想过宁境报答她什么。
可宁境依旧会感到无边的压力,来京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回想到这里,柳瑛看向宁境的侧脸,喊了声:“宁宁。”
已经把季绮送回家了,车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宁境握着方向盘,轻问:“老师有什么吩咐?”
“今晚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不该那样问人小姑娘。”
“……她没觉得为难。”
“但我让你为难了。”
“没关系,老师。”
柳瑛望向窗外的街景,叹息:“你爬了那么多山都没能把人家忘了,没忘记也行吧,你自己舒心就好。”
舒心?要怎样才能做到舒心?
宁境找不到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跟沈映之做朋友的行为,不过是饮鸩止渴的自我拉扯。
及时止损做不到,只一味纵容自己沉在这以友情之名的折磨里。
这份毒酒,她心甘情愿,一饮再饮-
翌日上午,宁境跟随柳瑛前往颜老的追悼会现场。
柳瑛果真戴上帽子遮住了自己的粉头发,看上去并不明显。
因为是公祭,现场还来了不少国画界的名家。
而在老师和颜家长辈聊天的时间里,宁境也见到了颜知。
好几天没见,颜知穿着一身素色,看上去憔悴不少,眉眼间掩不住疲惫。
可嘴角还是牵着一抹温和的笑,喊她:“宁宁。”
“颜老师,节哀。”宁境当面再说了一遍这话,“我和季绮还在等你之后一起吃饭。”
颜知:“快结束了。”
她看着宁境的眼睛,轻声问:“好累,可以拥抱一下吗?”
“……可以。”
宁境站得很直,和朋友静静地拥在一起,又说:“等仪式结束,你多休息下吧。”
下一刻,耳畔响起颜知有些沙哑的嗓音。
“宁境,曾祖父不在了,我和段瑾取消婚约了。”
“为我高兴吧,我自由了。”
第37章 吵架
年关将至,各类应酬接踵而来,好些场合沈映之实在推脱不开。
周五晚上九点半,她和方逾结束一场合作企业的商务宴请,一同走出饭店。
“方逾,云舒今晚来接你吗?”沈映之不难听见自己话里难以掩饰的羡慕意味。
没等方逾开口回应,谈云舒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不远处。
她绽出一个笑容,缓步走来:“好巧啊,小愉宝宝,没想到我们这都能遇见。”
沈映之很想翻白眼,问:“我请问到底巧在哪里?”
“诶,这不是我们‘喜欢一个人跟这个人过去的经历有什么关系’的沈总吗?”谈云舒像是才发现她,故作惊讶,“原来你也在。”
沈映之眼神闪烁了下:“……我那天晚上就向她解释了。”
听好友这么说,谈云舒收起戏谑的神色。
她牵过方逾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正经问朋友:“要不要一起回天澜景庭?”
沈映之看着她们甜蜜的模样,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你们先回去吧。”
“别忘了明天还要再去试穿礼服。”
“我记得。”
跟朋友们道过别,沈映之坐上自己的车。
她今晚其实没有什么事,但看着方逾和谈云舒幸福的样子,她下意识地不想去打扰。
不……怎么也不是打扰,只是她心情不是很好。
一是宁境对她说已经不太记得她们的初见。
二是她看见了宁境和颜知拥抱的画面。
出于对全城商业和城市动向的留意,她平时会浏览京城本地的各类新闻,颜知曾祖父在国画界的声望极高、地位举足轻重,离世的讣告也随之出现在新闻里。
因此,在周三颜老告别仪式的当天,她也在新闻里看见追悼会现场的照片。
现场氛围沉重,那张照片并没有捕捉到宁境的正脸,但她依旧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她明白的,宁境和颜知认识多年,这不过是朋友之间出于安慰的一个拥抱,她就算再不喜欢颜知,也不介意这点。
因为就算不是颜知,换成季绮、祝芊,哪怕只是短暂共事过的于新,遇到这样的事情,宁境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温柔。
让她心口发闷的是她如今跟宁境真的就只是朋友。
和别人没有区别的……朋友。
有转机吗?有吗?她这两天也在琢磨。
脑海里反复闪过跨年夜那晚宁境的态度,再回溯当年恋爱时宁境对她的漠视与忽略,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当恋人,她不想再让自己和宁境闹到再也不见的结局。
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这就是她此刻深陷的处境。
但此刻垂眸望着和宁境的对话框,指尖还是不受控地敲着输入法。
【学姐,我刚结束应酬,距离你那里不远。】
【我能来找你吗?】
学姐秒回:【[共享实时位置]】
沈映之看着消息,点进参与。
地图里,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城区,怎么也不算“不远”。
“之之,看上去不是很近。”下一刻,听筒里响起宁境有些无奈的声音。
沈映之清了清嗓,也长按底部的语音键,回应:“没有三十公里远。”
“你回天澜景庭吧。”宁境柔声说,“来来回回很辛苦,好不容易放周末,你休息要紧。”
沈映之抓着她话里的漏洞,再次长按键位:“但我不是可以在学姐那里留宿吗?这样就不用来来回回了,我看柳老师发朋友圈说已经回柳城了,我睡在次卧就好。”说完还觉得不够,稍作停顿后又补充,“谈云舒的婚期快到了,明天上午我要去礼服馆试穿改好的伴娘服,就在你这个城区,学姐。”
好几秒后,她再度听见宁境的嗓音:“好,那你来吧。”
结束位置的实时共享,沈映之向前方的司机报了悦光的名字。
轿车在前方转道,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的夜景。
见宁境一面就像是吞下一剂解药。
可残留的副作用却是永远也填不满的贪恋与渴求。
……
四十分钟后,沈映之熟稔地出现在宁境的家门口。
她收起自己那些消沉心思,脑袋歪了下,笑着唤:“学姐,晚上好。”
“晚上好。”
沈映之就要抬腿跨过门槛,宁境却长臂一伸将她拦住,也笑:“等下再进门。”
“嗯?”学妹不明所以。
宁境看着她有些懵的神色,站到她的身边。
她的指尖在电子屏上滑了下,待屏幕亮起,才一边按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边说:“密码是314159,圆周率的前六位。”
沈映之听着她的话,挑了下眉:“很少见的密码。”
又翘起唇角,凑近故意问:“不过学姐跟我说密码是什么意思?嗯嗯嗯?”
“懒得给你开门的意思。”宁境往前走,“小绮和芊芊每次都是自己开。”
沈映之缓步跟在她的身后,笑意盈盈:“知道了。”
“拖鞋也从鞋柜自己取,还记得是哪双吗?”
“记得。”
等沈映之换好拖鞋挂好衣服走进客厅,宁境又指着沙发上叠放整齐的衣服:“等下你洗完澡就穿这套睡衣,还有你上次换在我这里的衣服也洗干净放旁边了,正好你明天换上出门,我等下先去睡了。”说到这里才想起来问似的,“都忘记问你礼服馆在哪里了,我看看有多远?”
沈映之解锁手机,在地图里搜到礼服馆的位置。
“你看,才六七公里远,如果从天澜景庭过来就会很远。”她侧身把手机界面给宁境看,两人挨得近,她又能闻见宁境身上洗过澡的香气。
“学姐明天上午要是有空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吗?”她望着宁境扇动的长睫,情不自禁地问。
宁境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说:“上午约了一位画师谈合作。”
“好,那我一个人去。”
“……谈云舒她们呢?不需要试穿婚纱吗?”
“新娘的试装进度跟我们伴娘的不一样,婚纱要反复量体修改版型,流程很繁杂,后续还要多次调整,我们作为伴娘不需要那么折腾。”沈映之轻轻叹息一声,“学姐,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宁境颔首,转身回到主卧。
她拉过椅子落座,翻看着桌上摆着的工作清单。
叶听听发布的那条视频在国画界已出圈,画廊的曝光路也一路走高,她的工作邮箱日渐爆满,不少国画画家发来合作邀约,希望能入驻MEET展出寄售作品,明天十一点要见面洽谈的这位画师更是要专程搭乘飞机来到京城。
犹疑半晌,她缩回被窝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脑袋。
她看不见的是,拉着窗帘的落地窗外,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又肆意坦荡地落了下来-
翌日,整座城市都被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素白。
雪花依旧绵延不绝地从天际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能见度因此也并不高。
沈映之醒来时,宁境已经吃过早餐,正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翻书。
看见她的身影,宁境抬眸说:“锅里有熬好的粥,冰箱里有面包,看你想吃什么。”
“好的,学姐。”沈映之抬手撩了撩自己有些散乱的卷发。
她看向窗外漫天落雪,不由得感慨:“这应该是京城今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雪了。”
“是。”宁境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像是随口应着,“跟我谈合作的那位画家航班也因此取消,我跟她重新敲定了会面时间。”
沈映之只点点头:“安全为主。”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说:“那我去洗漱了,学姐。”
宁境眼睫轻颤两下,勉强应着:“……嗯。”
洗漱完毕,沈映之选择清粥当早餐。
她坐在餐厅细嚼慢咽,目光落在沙发上静坐的宁境身上,忽而恍惚了下,这会儿的她们像是回到了曾经同居的时候。
“学姐。”沈映之倏地开口打破她们之间的沉寂。
宁境翻过一页书,侧眸看向她:“怎么了?”
“颜知学姐还好吗?”
沈映之扯过桌上的纸巾:“我看见她曾祖父去世的消息了,我奶奶的年纪和老人家差不多,我都不敢想如果我奶奶去世了我会怎样。”
“她还好,会尽快调整过来的。”
沈映之:“嗯。”
她端起空碗走进厨房前,语气平和地说:“幸好有你陪着安慰她,拥抱是可以给予人力量的。”
待她洗干净碗筷转身,便看见宁境站在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她。
“怎么了?”沈映之又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
宁境双唇翕动,回答:“没事,我准备去画室了。”
“我和你一起,学姐,等我换个衣服。”
“不想等。”
宁境面色有些凉:“我先走了。”
沈映之怔了下,快步往前拉住她的手腕,含着些委屈地问:“我有说错什么话吗?”
“没有。”宁境努力平静地回答,“你要去的礼服馆和我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
“但你和那个画师不是已经另约时间了?既然你的时间已经空了,那为什么不可以跟我一起去礼服馆?”
宁境回视着她:“我也可以有别的事情。”
沈映之缓缓松开自己的指节,轻笑一声:“也是,我就是试个装而已,有什么好需要人陪的。”
“那学姐你先走吧,雪大,你开车小心。”她扯扯唇角,“对了,我一会儿会把我昨晚的衣服带走,我之前在你这里借的两套衣服,我也会派人送过来,一直放在我那里也不方便。”
末尾,她的桃花眼弯起,轻飘飘地问:“学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沈映之。”宁境的眼睫颤动,喊她的全名。
“请讲。”
“最近我很忙,你也忙,知味小馆我们也不用去了。”
“好的,都行,随你。”不甚在意的口吻。
聊天就断在这里,宁境先在玄关处换鞋离开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沈映之凝着空旷下来的客厅,默然。
好一会儿,她冷静下来,失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宁境突如其来的情绪是因为什么,但宁境这样的一面对她而言,竟然有些陌生的稀奇感。
毕竟看惯了宁境情绪稳定的模样,这会儿宁境会多一些鲜活感。
不过……真是糟糕啊,她又忍不住这么想。
都什么时候了,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想被冷脸学姐做一顿,会很爽吧。
好半天,她收起那些旖旎心思,也从悦光离开。
因为之前已经调整过,这回试装很顺利,没多久便结束了。
晚上,她在天澜景庭的沙发上坐下,还在思考要不要给宁境发自己的伴娘造型照片。
但现在算是在冷战吧?她发过去宁境会搭理她吗?会的吧?
迟疑间,她看见朋友圈有新的动态提示。
她随手点进去,是连清更新了动态:【庆祝颜老师解除婚约~~~单身愉快~~~】
第38章 位置
“什么?你和段瑾取消婚约了?”
京城某家高档餐厅的私密包间内,季绮神情有些错愕:“我还以为你们好事将近了。”
颜知的指尖搭在刀叉上,温声回:“这桩婚约是我的曾祖父和他的曾祖父定的娃娃亲,如今两位老人家都已不在世,不需要再顾及什么,我和他就顺势解除婚约了。”
她说到这里轻扫了宁境一眼,唇角轻扬,又继续说:“我跟段瑾只是一起长大,但多的情感就没有了。”
“也好,封建糟粕要不得。”季绮切着自己面前的牛排,感慨着,“我妈要是给我和男的定了个娃娃亲,我再也不会回家了。”
坐在颜知身边的连清听着这话,轻咳一声,不由得问:“季绮,其实我心里有个对你的疑问,方便问一下吗?”
又连忙道:“你说不方便也可以,我只是好奇挺久了。”
季绮笑起来:“想问我是不是喜欢女人对吧?”
她点点头,往嘴里塞一块牛排前,说:“我从青春期起就喜欢女生了,这些年来谈的也一直都是女朋友。”
又回问过去:“怎么想到问我这个?”
“一种直觉。”连清端过桌上的杯子,“以前读书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你和一些漂亮女生很亲近,但那会儿没有相关概念,现在再看见你,就觉得你肯定不喜欢男的。”
季绮:“嚯,你一个直女还有这种直觉呢。”
她挑挑眉,笑着问:“那你觉得现场除了我,还有女同吗?会不会我们宁老师和颜老师也是?”
连清的视线先落在坐在季绮身边安静的宁境脸上,摇头否定:“宁宁肯定不是。”
“为什么?”季绮笑得不行。
“但我这么说也不对,我觉得宁宁既不属于异性恋,也不属于同性恋,她是‘画性恋’。”连清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她看上去太禁欲了,没有世俗的欲望,你们记得吗?她以前在学校里收到表白就说自己要以画画为重,这些年也一直在坚持画画,连微信头像都是画。”
季绮听她说完,努力忍着笑,她撞了下心不在焉的朋友:“阿境,你觉得呢?”
“嗯。”宁境淡淡应了声,“清清说得没错。”
“你看,我就说宁宁没有世俗的欲望吧!”
“至于颜姐……”连清转过头看着自己旁边的朋友,给出结论,“我觉得比我直。”
颜知慢慢咽下嘴里的蔬菜,她的目光轻落在宁境身上两秒,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猜错。”
她补充道:“我和季绮一样,这也是我要坚持解除婚约的原因。”
连清震惊:“啊?”
季绮疑惑:“啊?”
宁境面上没有什么波澜,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餐食。
只是脑海里回放着沈映之上午的态度,哪怕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但这会儿吃饭依旧味同嚼蜡。
“你是怎么确定的?”连清实在是没办法从震惊中那么快就回过神。
颜知看着宁境淡然的模样,抿了抿唇角,适时岔开话题:“现在不说这个了。”
她端起水杯,露出一个笑容:“马上就过年了,大家都忙,再见可能是年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连清拍下这个画面,顺带着道:“不管怎么样,也祝福颜老师解除婚约,欢迎来到我们单身大家庭。”
她说完不确定地问:“你现在是单身吧?”
“是啊。”颜知轻笑,“现场除了季绮可能有女朋友,但我和宁宁一定是单身。”
季绮晃了晃自己的食指:“我暂时也没有,不过之后就不好说了。”
她长长叹息一声:“没办法,太受欢迎不是我的错!”
在轻松融洽的氛围里,一顿聚餐逐渐走向尾声。
等走出餐厅,雪势比来时小了许多,一片片雪花在路灯下起舞。
连清还和别的朋友约了喝酒,先自己开车走了。
阵阵寒风迎面撞来,宁境拢了下自己的围巾,将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一旁,季绮对颜知真诚地说:“颜老师,再次谢谢你当初送阿境来医院,要不然我都怕她路上出事。”
于情于理,她都想当面感谢一下颜知。
因此趁着今天是周六,又逢落雪,再加上颜知家里的事情忙完,她便发起饭局邀请。
不过颜知无奈表示晚上和连清先约好了。
季绮没有为难,又托她问连清介不介意,如果连清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一切由自己请客。
她们都是美院毕业的,尽管不同专业,可以前也因为宁境而来往过,连清欣然赴约,这才有了这场四人局。
“我正好在宁宁的身边,她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看着她出事的。”颜知看着宁境,说话轻声细语,“不过我看宁宁今天似乎是画画累到了,吃饭也没吃多少,回家好好休息吧。”
季绮下午也在画廊,点点头:“那可不,下午一直在画画。”
“连清说得没错,这人就是‘画性恋’。”
“颜老师。”宁境开口,结束这个场面,“雪还没停,你开车慢点。”
颜知微微颔首:“好,你们也是。”
“颜老师下回见啊。”季绮挥挥手。
不过一分钟,白色轿车缓缓驶入车流,宁境在主驾握着方向盘,季绮今晚去她那里住。
季绮在副驾支着脑袋,目光频频落在她的身上。
前方路口转个弯的时间,宁境捕捉到她的视线,语气平淡地问:“想说什么?”
“颜知是不是喜欢你啊。”
“季主管,你不要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意,否则会平添很多没必要的尴尬。”宁境望着前方的车尾,神色沉静地回答,“我跟她认识这么多年,只是朋友。”
“你跟小沈学妹也是朋友。”
季绮看向窗外,禁不住撇撇嘴:“朋友这层身份真好用啊,能困住感情,也能回避感情,既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人身边,又能心安理得地拒绝所有揣测。”
这番话说完,车厢内只余沉默。
片刻后,路口亮起红灯,漫长的九十秒等待间隙里,宁境的手机倏然亮起,有人给她发来微信消息。
syz:【学姐,我派管家把衣服给你送过来了。】
syz:【她现在在你小区路边的车里,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让她送到你的家门口。】
盯着这两行字,宁境双唇抿得很紧,她说:【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正好快到小区门口了。】
syz:【好。】
前方红灯转绿,宁境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抬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面色沉寂,周身萦绕着压抑低沉的气息,继续开车。
季绮见着她这幅模样,轻轻“啧”了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白色轿车靠边停稳。
宁境丢下一句“我取个东西”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黑色宾利车旁。
“宁小姐。”管家柴明秀将精致的手提袋双手递过去,“这是沈总要给您的东西。”
宁境睨了眼漆黑的后座车窗,才接过:“谢谢,辛苦你们专程跑三十公里送过来。”
柴明秀:“分内之事。”她微微躬身,“祝宁小姐生活愉快,我就先回天澜景庭了。”
“路上小心。”
连一分钟都没有,宁境重新上车。
袋子被她放在后座,她重新系好安全带往停车场入口开去,嘴里问着朋友:“小绮,我们去西城的航班能改签到下午吗?”
“能,你想改成下午啊,我看看。”季绮解锁手机,点开购票软件。
“我看看下午几点的合适,三点?这样五点半能到,刚好能赶上晚饭,也不错。”
“……算了。”宁境的神经松了松,“还是原来的时间吧,可以在西城多玩会儿。”
“女人!你让人很难懂!”
另一边,主路的某辆黑色轿车后座里,沈映之静静坐着。
听完柴明秀转述的宁境刚刚的回复,她垂眸看着和宁境的对话框,疑惑地问:“她真的说的是‘辛苦你们’?”
“是的,沈总,可能指的就是我和宏叔。”宏叔是今晚开车的司机。
沈映之默然不语。
也是在这时,对话框里有了新的动静。
学姐:【[共享实时位置]】
学姐:【点。】
沈映之:【不点。】
学姐:【不敢点?】
沈映之:【不敢点。】
学姐不说话了。
沈映之想象着学姐此刻估计又是冷脸,也心动地沉默着。
直到她回到天澜景庭,她才点进这个实时位置共享。
地图页面在手机展开,两人的微信头像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定格在手机界面里。
往后,她们谁也没有主动联系对方,但谁也没有主动退出这场实时位置的共享。
宁境的生活轨迹简单,上午会例行去MEET画廊,下午偶尔会辗转各大美术馆、艺术展厅,应酬不多,基本上晚上八点就会在悦光待着。
但沈映之的行程却被工作事务填得很满,上午要先到写字楼办公,午间多是商务宴请缠身,下午出席各个会场参加会议,入夜后,各式各样的应酬晚宴又接踵而至,夜色浓郁之时,她才会回到天澜景庭。
时间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已然到了二十四号。
京城机场的某间贵宾休息室内,宁境戴着贝雷帽和口罩坐在沙发上,点开和沈映之仍在进行的实时共享位置。
西城天气好,冬季过去的游客多,航班也格外密集。
她并不能确定和沈映之她们乘坐的是同一趟航班,这也是她觉得不用改签的缘由。
此刻,她和沈映之的微信头像越来越近。
可眨个眼的时间,沈映之退出了位置共享。
宁境的眉心微蹙,下一秒,沈映之带着笑的嗓音轻落在她的耳畔——
“我找到你了,学姐。”
第39章 照片(“拜托再等等”深水加更)
这间贵宾室的装修主调以暖色为主,挑高的天花板嵌着柔和灯带,弱化了机场惯有的冷硬感。
同时也让宁境将沈映之含笑的眉眼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两人上次分开得并不算愉快,这会儿四目相视间,宁境生出一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来。
“谈云舒她们呢?”她张张唇,稍显笨拙地问。
沈映之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正面回答:“十一点前往西城的航班不少,还好我们搭乘的航司在同一个航空联盟,否则我还进不来。”
默然好几秒,宁境把手机扣在桌上,这才说:“……你发个消息,我可以出去。”
“去哪儿?”应声的是去拿了点水果的季绮。
宁境扯了扯口罩,心虚得没吭声。
沈映之率先招呼着:“季绮学姐,又见面了。”
季绮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坐在宁境旁边的位置上:“小沈学妹,上午好。”
她笑着问:“这么巧,你也要去西城?”
“朋友办婚礼,我去当伴娘。”
“冬天在西城办婚礼很合适诶,气温舒适干爽,少阴雨多晴天。”季绮捏起一颗葡萄捻在指尖,“我以后要是在国内办婚礼,我觉得我也会考虑西城,据说特别出片,那边的婚庆公司也多。但我的后女友在哪里?”
宁境扯过纸巾细细擦着草莓表面的水渍,淡声:“但你有个组员看你的眼神不清白吧。”
落下这话,她十分自然地把草莓递给对面的人,又拿起自己的那颗。
季绮住院期间,那位叫尚语乔的组员特地来过医院。
先表示用AED急救是出于本能第一反应,再感谢季绮指定她为临时主管,最后眼眶泛红地关心起季绮当下的身体状况。
宁境把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处处都透着微妙。
“组员?”沈映之略带疑惑地问了句,她轻咬一口草莓,清甜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几乎是同一瞬,宁境也摘下口罩,咬了口果肉。
一样可口的果香缠绕在两人的唇齿之间,缓慢却又迅速地往心口淌去。
季绮没有具体说组员的事情,下意识就摆手:“No!办公室恋情大No特No!”
紧跟着又补充说明:“况且她才25岁!25岁什么概念!比我小了五岁!年下!狗都不谈!”
谈过年下的宁境:“……”
就是年下的沈映之:“……”
“呃……”季绮后知后觉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她拍了下朋友的肩,慌忙解释:“没有说你是狗的意思,诶?好像也不对,应该是没有说你不如狗的意思?怎么好像还是不对?”
又看向沈映之,依旧嘴笨:“小沈学妹,我也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一颗香甜草莓吃完,沈映之唇角噙笑:“季绮学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又有些报复心地拖长音:“不过我觉得季绮学姐看上去越抗拒,实际上是因为很心动吧,妹妹也很好,谁谈谁知道。”
被戳中心思,季绮不甘示弱,挑眉反问:“是吗?小沈学妹你谈过?”
“之之。”宁境不等沈映之回答。
她适时出声打断:“快登机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和朋友们候机了?”
沈映之轻应了声:“嗯。”
她撑着沙发起身,微微欠身:“学姐、季绮学姐,那我就先回去了,愿你们在西城一切顺利,玩得尽兴。”
沈映之离开贵宾室,宁境转头看向朋友:“你自己听听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
“呵呵,我还没说你呢!”季绮表面冷笑不已,“什么放假三天和我来西城,实际上是要来跟某个学妹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
宁境重新拉上口罩,把贝雷帽也往下盖,沉默摆烂,直接装死。
季绮看着她这样,悄悄翘了翘唇。
也就只有跟小沈学妹有关的事情,能打破她这好朋友一贯波澜不惊的状态了-
西城天朗气清,风轻日暖。
坐在前往酒店的车里,季绮在后座降下车窗,迎着清风呼喊:“苍天!西城也太舒服了吧!”
宁境也侧头望向窗外沿路的景致,澄澈蓝天搭配行道树,色调柔和干净,只觉得这里像是动漫里的场景。
“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她相信季绮这会儿也在想这个。
果不其然,季绮转过脑袋:“我还真的有点心动,而且马上又要过年了,我问问我妈今年要不要来西城过年好了。”
她是个行动派,立马给远在京城的季婵拨电话。
朋友的声音没怎么落入耳里,宁境的发丝被风吹动,她垂眸看着和沈映之的微信对话框。
莫名其妙地,两人又恢复了联系。
syz:【西城天气真好哇。】
syz:【[图片]】附上她的自拍一张。
看着屏幕里这张漂亮的脸,宁境沉吟两秒,回:【天气是很好,看得人有点想画画。】
下一秒,沈映之把自拍撤回了。
宁境拧眉:【做什么。】
syz:【你没有要跟我交换照片的意思。】
syz:【哼.JPG】
宁境:【我头发被风吹得好乱。】
syz:【哼.JPG】
宁境无奈地牵了下唇,她举起手机,微微仰起脸,对着镜头自拍了一张。
没修,直接原图发送。
画面里,涌入的风吹着她的黑发,没有贝雷帽和口罩的遮掩,整张脸尽数沐浴在澄澈的日光里。
她的眉眼清隽舒展,目光随意地落在镜头,表情没有刻意雕琢,松弛又清泠,随性又慵懒,浑然天成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syz:【[图片]】
这一次,依旧是自拍。
但却是她试装那天的伴娘礼服照片。
宁境由衷夸奖:【很好看。】
syz:【明天穿上再给你拍。】
宁境:【好。】
沈映之来参加方逾和谈云舒的婚礼是真,宁境陪季绮过来散心是真。
两人的酒店隔着好几公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各自的行程节奏也不一样。
宁境清闲一些,午饭过后就和季绮前往市中心那一块,也如愿走进“找影画室”。
来之前她就通过邮箱和画室老板楼照影提前联系过,楼老板的状态看上去不是很好,却依旧耐心地向她讲解艺术IP衍生开发的整体思路和运营逻辑。
沈映之则要忙碌一些,哪怕来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但她作为伴娘也要跟进部分细节。
一天下来,她却竟然没觉得多疲惫,甚至隐隐还有些兴奋。
但夜间十一点,宁境已经睡着了。
她翻出宁境今天给她发来的那些照片,越看越清醒,也越看越有感觉。
再次洗过澡,谈云舒的另一位名叫池韶的伴娘朋友因为要倒时差,这会儿也没睡着,便邀请她一起打游戏。
夜深人静,两人摁着手柄,但配合得极其不默契。
吵吵闹闹间,池韶突然把话题扯到谈云舒身上:“明天谈云舒都要办婚礼了,我还是觉得好震惊啊,我以前真以为她是铁直女来着!结果有老婆!”
“那你觉得我是吗?”
“是什么?”
“直女。”
“是啊。”池韶回答完看见沈映之在笑,瞳孔地震,“什么意思,你也是女同吗?”
沈映之重重点头,很坦然:“是啊。”
“那你肯定没有老婆吧,不然这会儿怎么在跟我打游戏。”
“你说的话真难听。”沈映之的笑容收了收,又吐出四个字,“我以前有。”
“听你的语气,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沈映之:“……”
她将保持沉默。
不过,好想念宁境啊。
浓烈的想念几乎浸透了她的整颗心脏,让她无论此刻在做什么,始终都会想起来宁境。
……
二十五号的天气依旧是晴朗宜人的天气,但宁境的状态却算不得好。
生理期将至,她提前吃过止痛药,可小腹还是沉沉的坠胀感,浑身也提不起什么力气。
季绮知道她经期身体很不适,打算留在酒店陪她。
她摆摆手,让朋友放心出门和朋友玩去,不用留下来守着自己,而且季绮本来就约了一些在西城画画的朋友见面。
“那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季绮没坚持。
宁境:“好。”朋友走后没多久,生理期便如约而至。
整个白天,她都没什么胃口,只草草解决过两顿饭,剩下的时间大多都躺在床上静养。
沈映之给她发来婚礼现场的照片,有布置精致的场景,有热闹的多人合照,也有沈映之单独的自拍。
身上的伴娘礼服是品牌高定,风格温柔克制,优雅内敛,和沈映之这张明艳的脸融合得很好。
她来来回回地看了许多遍,终究没能扛过身体的疲惫,最后迷迷糊糊睡去。
夜色浓稠,小腹的坠痛感犹在。
她从洗手间擦着手出来,清脆的门铃声响。
门开,沈映之有些酒意地立在门口,神色难掩紧张,轻声问:“学姐,你还好吗?”
“……你怎么来了?”宁境唇色有些发白,“问的季绮吗?”
沈映之颔首:“给你发消息没回,就问了下季绮学姐。”
她看着宁境的脸色,双唇抿了下,又有些担忧地道:“明明吃过药了,怎么看上去没有很好。”
她跟宁境同居过,比谁都更清楚宁境痛经发作时有多难熬。
药只能缓解痛感,却做不到将不适感彻底抹去,这也是她从季绮那里得知宁境生理期来了的重要原因。
宁境望着她,有些虚弱地道:“不知道。”
“那……”
“之之。”宁境忽而唤了她一声。
“嗯?”
“再问一下刚刚的问题吧。”
“……学姐,你还好吗?”沈映之试探着,“是这个问题吗?”
宁境轻颤眼睫,模仿着沈映之之前有关心情的回答——
“本来不好的。”
但你来了。
第40章 揉腰
季绮订的是套房,客厅敞亮开阔,装修也精致豪华。
一整面宽大的落地窗能看见西城的标志夜景,穿梭闪烁的车流灯火也铺陈在视野中。
但这一切却没有落入宁境的眼底。
她靠坐在沙发上,只是借着窗外的沉沉夜色,静默地看着窗面浮现的倒影。
净饮机前,沈映之站在那里。
她轻按温水档位,机器低低嗡鸣了两声,透明水杯里缓缓注满温度适宜的清水。
“学姐。”她端着水杯转过身。
她缓步走向宁境,轻声询问:“需不需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不同于京城室内的暖气,西城的房间要开着空调制冷。
她刚刚进来时扫了眼温控显示屏,上面显示26℃,在刚好的区间,但她还是担心宁境会冷。
宁境收回落在窗面的视线,摇了摇头:“不用。”她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薄毯,“已经盖着毯子了,不冷。”
“好。”沈映之走到她的面前,递过水杯。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客房服务人员送来解酒的蜂蜜水。
沈映之道过谢,折返在宁境另一侧沙发落座。
她的目光落在宁境丝毫未动的水杯上,眨了眨眼,问:“怎么还没喝?”
“在等着和你碰杯。”
“嗯?”
宁境微微倾身靠近,她脸颊上的酒窝露出来,真挚地道:“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之之。”
杯口轻轻相撞,声响散在空气中。
沈映之今晚其实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尚且能保持着清醒,不过感官反应难免迟钝了点。
但再迟钝,有些让人感到痛苦的回忆却不会缺席。
——上次跨年夜那晚,宁境也曾祝福她新年快乐,紧随其后的是对她们过往感情的全盘否定。
从不合时宜的思绪里抽离,沈映之也笑:“新年快乐,学姐。”
喝了小半杯蜂蜜水,她将杯子轻放在茶几上,闲散随意地问:“你们是明天回京城吗?”
“嗯,明晚的航班。”
“那什么时候回云城?”
“后天上午出发,和芊芊一起。”宁境还握着水杯,她的指腹摩挲着杯口,“老师在等着我回去了。”
“我们去爬锦山那天,你当时还说等过年的时候柳老师估计也该消气了。”
沈映之双手撑在两侧,微微往后挪了下身体,稳住隐隐有下滑趋势的身形,才继续说:“但看得出来实际上柳老师早就消气了。”
“你呢?”
沈映之望向她:“什么?”
“你消气了吗?”
宁境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补充道:“上上次,我们不欢而散。”
“……没拆开管家给你的袋子吗?”
“拆了。”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她就进卧室拆开,准备放回衣柜。
但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她借出去的两套衣服,而是某奢侈品牌的大衣、围巾、包、腰带,以及护手霜、润唇膏等。
“我就没有生气,不存在消气的说法。”沈映之对上宁境清澈的双眼,嗓音有些闷,“学姐,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宁境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小声回:“我没有生你的气。”
“明明就有。”沈映之反驳,“你的脸比京城的气温还冷,屋内的暖气都不起作用。”
宁境又抬眼,很认真地问:“这么有效果吗?”
她牵牵唇:“那等京城夏天来临的时候,我去临里商场免费制冷,怎么样?”
闻言,沈映之忍俊不禁,但碍于眼下在聊事情,只得强行敛起笑意。
她端起几分严肃的模样,追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学姐,你不跟我说我想不明白。”又禁不住问,“你和季绮学姐吵架的时候,你也不跟她说原因吗?”
“我跟她没吵过架。”她和季绮一直都很合得来,否则季绮也不会把她设置为紧急联系人。
沈映之没吭声了,只默默地看着她,有些可怜的意味。
话题几经迂回,又绕了回去,似乎退无可退。
宁境感受着沈映之的眼神,她安静地喝了两口水,再把杯子一放,随后往沙发上一躺。
最后,她扯过薄毯蒙住自己整张脸,隔着布料她的嗓音显得很闷:“……我的时间空下来了,但你没有立马让我再去陪你试装。”这就证明沈映之并不是诚心想要她一起。
她很少在沈映之面前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会儿说完只觉得羞赧,连忙紧闭双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但沈映之的回应却迟迟没下来,她攥着薄毯的指节松了松,正要掀开一角去窥探沈映之的脸色。
沈映之却抢先一步将她脸上的薄毯掀开。
她跪在软毯上,稍稍倾身,和宁境之间的距离极近,轻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宁老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拢住自己的头发,缓慢垂下脑袋,将自己的耳朵兀自凑向宁境的唇边:“再说一遍,我这回能听清楚了,学姐。”
西城天热,宁境穿着宽松单薄的睡衣裤,锁骨原本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现在这里触碰到的却是沈映之几缕柔软温热的发丝。
离得太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不难闻,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宁境下意识放轻呼吸,低声启唇:“之之。”
“怎么了?”
“能听清了吗?”
“当然能。”
“颜知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我安慰她我没觉得不对,你不可以阴阳怪气我。”说话间,宁境只觉得自己的嘴唇似乎都快擦过她的耳廓,“我最生气的是这个。”
“我没有阴阳怪气……”
沈映之往后退了些许,她的目光定定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为自己解释:“我是真心那样觉得,颜知学姐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开画廊她也来支持你的事业,一个拥抱而已,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换做是你别的朋友需要这个拥抱,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她说着轻挑了下眉,有些疑惑:“不过学姐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一个拥抱而这样想?”
“……因为她是颜知,你说过你觉得你们天生磁场不合,有很多人看见朋友和自己不对付的人走得近,会很介意。”这个理由是否正当。
“那你误会我了。”沈映之轻哼。
宁境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软:“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错怪你了。”
她问:“学妹可不可以原谅我?”
“如果我说不可以会怎么样?”
宁境缓缓收回手,莞尔:“没有这个选项。”
“好霸道啊,宁宁。”她忽而换了个称呼。
又止不住地笑起来:“每次听她们喊你宁宁,我都会想我肯定不能被这么叫,否则喊我‘沈沈’也太奇怪,辈分一下就拉开了。”
“……我还从没这么想过。”想想确实很诡异。
“不过,学姐,我是真心邀请你的,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邀请你是想等你开口。”沈映之望着她的墨瞳,神色柔和又有些无奈,“你有时候不知道怎么拒绝人,我担心我再问你是在给你施加压力,让你碍于情面无法拒绝。”
“知道了。”
宁境眯了下眼,说:“所以你什么都听清了,故意的。”
“糟糕,被发现了。”沈映之的话是这么说,双眸的笑意却深了深。
“那这样吧学姐,我给你揉揉腰,这件事就翻页了好不好?我记得你经期的腰酸比较严重。”而只要她在宁境身边,她都会给宁境揉腰。
宁境挣扎了半秒,点头:“谢谢你。”
两分钟后,宁境趴在宽大的沙发上,沈映之洗净双手,在她的身侧坐着。
睡衣往上掀,一截后腰映入沈映之的眼帘。
宁境的肌肤莹润细腻,这两三年因为爬山,腰线比回忆里还要紧致流畅,而左右两侧还缀着两颗天生的腰窝。
沈映之默默地滚了下喉咙,这才将掌心轻贴在上面。
她动作熟练地以画圈的方式缓慢揉按,轻重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些酸胀的肌肉被耐心揉散,宁境的下巴抵着抱枕,身体也逐渐放松。
只是一抬眼看见镜面里她们没有距离的轮廓,一些回忆涌入脑海,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从前没羞没躁的那三个月里,她有不少次跪趴在床上,画面也正对着沈映之当时那套房的窗。
窗外漆黑,室内点着台灯,沈映之会在她的身后低下脑袋,俯身沉迷地亲吻她的腰窝。
听着她似是被撞碎的泣音,还会故意问:“学姐,要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或者:“学姐,要我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此时,沈映之又在问:“学姐,要我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她似是有些苦恼:“太久没给你按,我怕我没掌控好力度。”
“……”宁境从回忆里缓过来。
她埋下脸,又用薄毯盖住脑袋,嗓音都有些哑:“现在这样刚好。”
沈映之看着她的动作,勾了下唇:“好。”
不知道按了多久,宁境后腰的肌肤被揉得温热,慢慢晕开一层薄粉。
“好了,之之。”待脸上的热度散去,她才开口。
沈映之关心:“好很多了吗?”
“是的,谢谢你。”
“那再喝点温水,我去给你接。”
“好。”
沈映之接水的间隙里,来了通电话。
宁境重新靠坐在沙发上,望着她接电话的身影,平复着气息。
不过片刻,沈映之端着杯子回来,对她说:“季绮学姐说给我们发消息没人回,打电话来问问我回去没有,她快回来了。”
“那我等下就先回去了,学姐。”
“那到酒店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知道。”
没一会儿,沈映之拿上自己的包。
她站在门口,劝住还想送她到酒店门口的某人:“学姐,你还痛经呢,就送到这里就好。”
“到电梯口吧。”宁境往后退了一步。
沈映之点点头:“那行。”
两人并肩走在地毯上,宁境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现在彻底酒醒了吗?”
“早就醒了,我们今晚是新娘摇骰子,谁输了让自己的伴娘喝。”沈映之弯眼笑,“不过我觉得谈云舒一直在给她老婆放水,可恶啊,被朋友算计了。”
“听上去是很愉快的婚礼体验。”
“是很愉快,主要是会为朋友感到幸福,她们经历了挺多才在一起的。”
有说有聊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电梯口。
宁境按了套房专属电梯的下行键,等待电梯的时间里,她再次道:“今天谢谢你过来,之之。”
“不要再客气了,学姐。”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沈映之抬步进去。
她按完键,看着隔着一道门的宁境,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又说:“对了,学姐。”
“怎么了?”
“妹妹我没谈过,哥哥弟弟更没谈过,我只在22岁那年谈过一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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