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可爱
季绮推开门,一抬眼便看见在沙发上发呆的宁境。
“在想什么呢?”
没等宁境回答,她又笑着换了个打趣的问法:“不对,应该是在回味什么呢?”
“少来。”宁境侧过头看着朋友的脸,而后提醒,“你脸上沾了块口红印。”
季绮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特意让人留的。”
“想发给你那位组员?”宁境看穿她的心思。
季绮:“还在犹豫呢。”
她今晚也喝了两杯酒,说完就坐在宁境身边。
这会儿仰头迎着吊灯微微眯起眼,神情有些怅然:“小尚哪里都好,但是小我五岁我不行,没谈过这么小的,办公室恋情我也无法接受。”
“你挺喜欢她的。”
“在可控阶段。”
“有不可控阶段吗?”
“你现在不就在不可控阶段吗?”
季绮偏过脑袋,她闻着好友的沉默,轻哼一声:“要不然现在我们会在西城吗?”
没能忍住好奇心,她再次问:“不过你到底在回味什么?”
宁境斜她一眼,强调着:“我在经期。”
“我知道啊,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在经期,我才回来的,要不然我才不会打扰你和小沈学妹在酒店聊人生呢。”
说到这里,季绮倏然瞪大眼睛:“喂,宁老师,我可没有说回味的事情要跟这些扯上关系。”她笑得不行,“连清还说你禁欲,说你没有世俗的欲望,实际上某个人表面光风霁月,实则‘人心黄黄’,什么都能想歪。”
“……”
“不过我觉得这也不能怪你,阿境,生理性喜欢就是这样的,谁让小沈学妹长在你G/点上了呢?”季绮回想起来,“你以前跟她刚谈恋爱那会儿带她来见我,脖子上涂了遮瑕,你以为我没看见?”
“我们是好朋友但你说话也可以委婉点好吗?”
禁不住吐槽了句,宁境慢慢错开脸,还是回答:“她只是帮我按了下腰。”
短暂停顿后,又说:“我只是想起来以前在我痛经的时候她也会帮我按。”
“不得不说小沈学妹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除了……”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 ,但宁境知道她想说的后半句是什么。
——除了当初对自己断崖式分手。
过往在脑海里翻涌,宁境掀开薄毯:“我回房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互道过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宁境伏在床上。
后腰的那双手早已不在,酸胀感卷土重来,但更酸胀的,似乎是她的一颗心。
没两秒,手机屏幕亮起。
她随手解锁,看见沈映之发来已顺利到达的消息。
和这两天一样,在消息下方,沈映之还附上在酒店的自拍。
照片里的沈映之已经换上睡袍,衣料松松散散地垂着,领口不经意滑落几分,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锁骨。
宁境凝着她慵懒的精致眉眼,咬了下唇,才简单地回:【晚安,之之。】
【晚安。】-
翌日傍晚,宁境和季绮前往西城机场。
可不同于来时是两个人,季绮现在是来机场接季婵的,她本来还想和宁境一起回京,再跟妈妈来西城过年,但宁境和季婵都劝她不用那么折腾。
于是,宁境一个人返京。
年关将近,安隅艺巷的游客稀疏不少,不少店铺也已发布回家过年的通知。
MEET画廊开业满一个月,营收可观,她给两位馆员各发了两万的奖金,宣布正式放假。
下午,她和祝芊出现在拥挤的云城机场。
“宁姐,你在云城有什么事也可以喊我,我过两天来拜访你和柳老师。”祝芊在上网约车之前说。
宁境笑着点头:“好。”
她又握了握拳,一脸正气:“今年你要跟家里那些催婚的亲戚大战对吧,加油!”
“都给我等着吧!我现在是钮祜禄芊!他们惹不起!”
没多久,宁境也坐在车里,目的地是柳瑛的别墅。
柳瑛宝贝她这个学生,特地派了人开车来接她,本来她准备先把祝芊送回家,但祝芊觉得她这两天辗转很累,体贴地婉拒了。
此刻,宁境在后座望着窗外熟悉的城景。
云城是南方城市,空气比京城湿润,气温也没有京城那么低,街道两旁也早早地就挂上灯笼,到处都是过年的烟火气息。
路过一条街道时,她扇了扇眼睫。
宁家就在这个街道,但自从当初和宁兰断绝关系后,她再也没踏回过宁家半步。
一晃都过去五年半了,而她和沈映之也分手这么久了。
思绪落到沈映之身上,她轻合上眼,努力让自己不去想。
将近一小时的车程,终于到达目的地。
院子里,柳瑛还盯着自己的粉头发,正优哉游哉地在执笔画画,看见她下车,说:“哎哟,这不是我们宁大画家吗,舍得回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老师,要不您去娱乐圈发展?”宁境走向她,笑意盈盈,“我觉得您的戏比那些老戏骨还要好。”
明明前阵子才见过,现在又在演什么。
柳瑛:“……”
她摆摆手,佯怒:“赶紧回你房间吧,挡着我画画了。”
“遵命。”
柳瑛是有成就的画家,并不差钱,城郊的这座别墅也修得雅致,很有格调。
宁境跟沈映之分手后没多久,租的房子也快到期,但京城的房租实在是贵,再加上她心绪低迷、状态很差,以及和大型画廊的合约也结束,她实在没有继续留在京城的念头,斟酌后还是选择回到云城。
起码沈映之知道她的家在云城。
最初她为了画画,在郊区租了一套大平层,售卖的画作够她维持生活开销。
后来柳瑛正式收她为徒,就以要照顾自己这个老太婆为由,让她住进自己的别墅。
她在这个别墅待了三年多,早已习惯这里的一切布置。
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行李箱里的物件取出来放好,这才疲惫地陷进沙发里稍作歇息。
生理期本来就还没结束,又一路舟车劳顿,倦意汹涌袭来,她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黯淡,手机里躺着不少微信消息。
这一回她先点开沈映之发来的。
沈映之在西城多待了一天,也是今天回柳城,她落地云城的时候,沈映之的航班刚起飞。
两个人有好几个小时没对话往来。
沈映之问云城有没有下雨,说柳城下雨了,空气湿冷不堪。
沈映之问云城的年味足吗,说柳城张灯结彩,但城里许多店铺都空了。
她一一回过,沈映之的来信也很快:【学姐是才睡醒吗?】
宁境:【你怎么知道我才睡醒。】
syz:【因为我现在也困困的。】
syz:【昏昏欲睡.GIF】
宁境:【怎么不去睡。】
沈映之这回发来语音,有些软绵绵的语气:“今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
【去睡吧,之之,我去吃晚饭。】宁境只能说。
【好的。】
两分钟后,宁境出现在楼梯口。
柳瑛在楼下侧躺着看动画片,余光瞥见她,开口:“晚餐想吃什么记得跟小丹说,这里是你的家。”
才睡醒,宁境没什么胃口:“老师,我自己煮一碗面条就好。”
柳瑛口吻随意:“随你。”
等宁境吃完饭也来到客厅,她给柳瑛按着肩,听见老师说:“宁宁,初三那天你跟我去一趟隔壁柳城,我有个老朋友七十大寿,得去给她过生日。”
“好的,老师。”
过去她也跟着柳瑛见过不少国画界资历深厚的老前辈。
她都明白的,这是柳瑛在悉心为她铺路,看似只是寻常拜访寒暄,实则早已为她悄悄积攒人脉,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这些人脉也会是她的底气。
而每到这样的时候,她心里总生出几分无以为报的怅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宁宁。”柳瑛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你需要清楚的是,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不对你好那我对谁好?”
“现在画写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难得你天赋高悟性好,还肯踏实地画下去,我那些画写意的老朋友们羡慕都来不及。你只管安心地往前走,不要再纠结于怎么报答我,你把笔下的风骨传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回馈了,明白了吗?”
宁境拥住她,认真道:“我明白了,老师。”
“真明白了?”
“真的。”
“要是以后再觉得麻烦我,我跟你就断绝师徒关系,你自个儿去找别的老师吧。”
“不会再那样想了。”
“那行。”柳瑛笑笑,“我回房休息了,好困的嘞。”
宁境也跟着上楼,她的房间有自带的卫浴。
洗过澡,她靠坐在床头点开和沈映之的对话框,翻着沈映之最近给她发来的自拍,和她们的对话。
她翻看半晌,心脏都被汹涌的想念泡得饱满。
指尖不受控地敲了敲屏幕:【之之。】
本该在睡觉的沈映之却秒回:【嗯?在呢。】
宁境一噎:【你不是在睡觉吗?】
syz:【被我侄女喊醒来陪她玩。】
syz:【[图片]】
图片是她和侄女的合照,小女孩看上去六七岁模样,正在换牙的年纪,门牙缺了一颗,可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
而沈映之本人的脑袋轻搭在侄女的肩头,一张明艳的面庞漾着浅浅笑意。
沈映之补充说明:【是我堂哥的女儿,我堂哥人不怎么样,小孩却挺乖巧。】
宁境:【很可爱。】
syz:【我侄女是挺可爱的。】
宁境:【我说你。】
这条消息发过去好几分钟,对话框始终沉寂,迟迟没有得到沈映之的回复。
宁境下意识翻了个身,这句话是超过朋友的范围了吗?可是,她说的是实话,慌忙间,她想要把这句话撤回,但早已错过两分钟的时限。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沈映之便拨来微信电话。
她怔了一下,点了接听,不过没有先说话,只轻轻抿着唇,透过听筒听见沈映之的呼吸声。
“我现在回到房间了,学姐。”沈映之在手机那端开口,她清清嗓,“刚刚我侄女问我怎么一直在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让她回去找我堂嫂玩了。”
宁境半边脸贴在枕头上,嗓音闷闷的:“哦……”
她顺着问:“所以为什么笑?”
“我沈之之生性爱笑,不可以吗?”
宁境应声:“好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说:“晚上答应老师以后不会觉得再麻烦她了,她很高兴,发消息是想给你说这个事情,还有谢谢你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
“这回我不想说不客气了,学姐。”
“嗯?”
“真想谢我的话,那可不可以说想我了,我想听这个。”
第42章 电话
隔着听筒,沈映之的口吻听上去很轻松。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从容的语气之下,藏着难言的紧张。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她靠坐在床头,悄然放轻呼吸。
——她的要求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答案还没在脑海里出现,听筒里终于传来柔润的女声:“当然可以,之之,只要你想听。”
听得出来宁境还笑了笑:“毕竟我是真心感谢你这位朋友。”
闻言,沈映之垂下长睫。
明明清楚她永远被钉在朋友这层身份上,明明这个要求本就是她主动提出,可心口的钝痛却依旧明晰。
“学姐。”表面上,她的嗓音依旧听不出来实际的情绪。
她扬起唇角,似是语重心长:“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怎么还顺着我这么无理的要求说可以。”
“不是无理的要求。”
“嗯?”
“之之,我想念你。”
这六个字出现得并不突然,却刺破沈映之维系的平静伪装。
真糟糕啊,她又一次这样想。
当一个贪心的人被临时满足,那么迎接她的只会是越发汹涌的期许、奢望,永不知足。
她抬手覆住自己的双眼,双唇轻翕:“感受到学姐的诚心了。”
很显然,宁境似乎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问起她:“这个春节怎么过?会不会很忙?”
“有点,这是我回国过的第一个年,奶奶很看重我,希望我能维系人脉往来。”沈映之闲聊似的回问,“学姐你呢?和家里人要怎么过?”
手机这端,宁境听着“家里人”三个字,神色微怔。
当初她不觉得她的恋人需要跟她一起承担世俗的压力,所以向宁兰出柜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本想回京以后告诉沈映之结果,但没等她说明,沈映之就提了分手。
因此,如今的沈映之并不知道她和宁家人不再来往的事情。
而她也不想让沈映之知道这一切,她不想被追问原因,撒谎对她而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就和以前那样过吧。”为了不让自己的回答听上去太糊弄,宁境还补了一句,“还要和老师去拜访她的朋友们,可能还会当场提笔画画。”
“什么?还有才艺表演环节啊?”
“是的,因为老师的友人们大多也都是画家,我又是老师唯一的学生,有些前辈会看看我的画功有没有进步,或者和这些前辈的学生比友谊赛。”
“有彩头吗?”
“大部分都是送珍贵的画材,我上次赢了一块陈年徽墨。”宁境说得轻柔,“徽墨属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用料名贵,目前古法制墨的匠人不多,从烧烟到阴干要历经一两年才能有成品,一个不小心还会整块作废,所以纯手工打造的产量不高,每一块都很珍贵,‘一两黄金一两墨’说的就是徽墨。”(1)
对面的人却不再有回应,唯有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或许是因为沈映之本就困了。
也或许是,她讲的内容太无聊了。
宁境默默听了会儿,万千心绪都敛进一声低语。
“晚安,之之,回京再见吧。”-
转眼间,除夕已至。
宁境和丹姨一同下厨,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丹姨是柳家的保姆,一生也无女无儿,这些年一直负责柳瑛的饮食起居。
和柳瑛一样,她也是打心里喜欢宁境这个晚辈,吃过年夜饭后她还取出一个红包递给宁境,笑着开口:“宁宁,阿姨给你准备了压岁钱,不多,但这是阿姨的一份心意。”
“丹姨,我不能再收了。”宁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再过几个月我的虚岁就三十了,而且我现在在京城开画廊呢。”
柳瑛在一旁发话:“就算你马上五十了,我们给你发红包你也得收着。”
说着又问:“诶?小丹,我们俩能活到宁宁五十岁的时候吗?”
“呸呸呸。”宁境皱起眉,“老师,您可不能这样讲,我们还要一起守着无数个新年。”
柳瑛:“知道了知道了。”
宁境不再扭捏,她接过丹姨的红包,说了一串祝福词。
等丹姨去客厅看春晚了,柳瑛从衣服兜里取了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收下,密码是你的生日。”
“老师……”宁境望着她遍布细纹的手背,喉头微涩。
“这一行变数多,你的画廊我上次看了,面积不小,开销也大,你前几年赚的钱有不少还还你家里。”
柳瑛知道沈映之的存在,自然也知道宁境和家里人的情况。
宁境和宁家人不再来往并非没有代价,宁兰以悉心抚养她长大为由,逐项给她算了多年的花销。
一番账“四舍五入”下来,宁兰要她偿还一百万,冷冷地看着她,说:“我当年怀你生你吃的苦最多,让你只还一百万都算少了。”
直到去年,宁境才彻底还清这一百万,便开始着手去京城开MEET画廊的事宜。
想到这些,柳瑛又说:“你别总想着硬撑,无论发生了什么,宁宁,老师就是你的退路,你好好画下去就行。”
调整了一下呼吸,稍稍平复情绪,宁境才郑重回应:“老师,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适当压力是好事,但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
柳瑛扶着桌沿起身,叹息:“年纪不饶人啊,熬不住夜,我先回房了。”
“我送您。”
像昨晚一样,扶着老师上楼,宁境也回到房间。
她趴在床上,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眼泪没有流出来,可心里的感动却越来越多。
沈映之的电话也是在这时打过来,耳边响起她温软的嗓音:“学姐,除夕快乐。”
她说明:“给你发消息没回,就打电话了。”
“除夕快乐,之之。”宁境解释,“我才回到房间。”
沈映之轻笑:“那我的电话来得很巧了。”又关心地问,“不过学姐你困了吗?”
“有点。”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不到一分钟的通话就此结束,宁境再缓了会儿,才点开微信。
除夕夜的互联网处处都很热闹,吐槽春晚的,发领红包截图的,晒年夜饭的……这些在她朋友圈全凑齐了。
室友群聊里,颜知发了好几个红包,连清和丁一倩也紧随其后。
她们还@宁境,等着她出来看看手气。
宁境挨个抢过,也发了几个出去。
等红包游戏结束,她收到颜知的私聊消息:【宁老师,初三你要和柳老师一起去柳城参加李老的寿宴吗?】
宁境:【要的。】
颜知:【我要和奶奶去。】
颜知:【那我们到时候见了。】
宁境:【好。】
再次从老师的老友那赢下一支画笔后,时间来到初三。
云城和柳城相距不远,搭乘高铁不过两个小时,高铁出站口就有李家的人来接。
不过柳城阴雨绵绵,天色灰蒙一片,似乎更冷一些。
上午十点半,轿车在宽阔路面上行驶,街景往后倒退。
柳瑛在玩手机上的消消乐,她扫了眼在旁边静坐的学生,随口问道:“没记错的话,小沈就是柳城人?”
“嗯,是的。”
“我们明天下午才回去,你这期间要跟她见一面吗?”
“不见。”宁境摇头,“她挺忙的。”
柳瑛没继续问了,但游戏发出了一声应景的“Unbelievable!”
春节期间城里有不少人返乡,沿街店铺大部分都关门,路上车流也稀疏。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后抵达本次寿宴的举办地。
这里是一处中式园林风格的宅院,白墙黛瓦,假山叠石,屋檐悬着的红灯笼在阴雨天里晕开一片暖光。
院门敞着,往来赴宴的宾客说笑而入。
在前厅登记好姓名,又递上备好的贺礼,师徒俩便前往正厅拜寿。
厅堂高悬着福寿牌匾,李老穿着得体装扮端坐在主位,正在和别人交流,看见柳瑛出现,她连忙招手:“柳妹,你来了。”
“李姐姐,你这老花眼镜不错啊,很耐看。”柳瑛笑着上前,“就是头发白了点,什么时候也跟我一起染个粉色。”
李老乐呵呵地说:“你现在潮得我现在老寒腿犯了。”
“你本来就有老寒腿!”
李老轻哼了声,又看向宁境:“小宁啊,好久不见了,真是难为你还在当这老柳的学生了,你要不考虑来我这里?我画的不比她差。”
“别以为自己今天是寿星就可以抢人啊。”柳瑛佯怒。
看着她们热络的互动,宁境唇角噙笑。
不一会儿,师徒俩也找了厅里的空位落座,陆续有人上前来同柳瑛问好,顺带着又对宁境一顿夸。
再次送走一位画家,便看见颜知和自己的奶奶出现在厅堂门口。
同李老打过招呼,两人便朝着师徒俩的方向走来,柳瑛和颜家人关系也不错,否则也不会特地去参加颜老的追悼会。
这会儿,两位老人家坐一起谈天说地,宁境和颜知两位晚辈坐在一块,她们之间只隔着小巧的方桌。
“新年快乐,宁宁。”颜知笑吟吟说,“还没到年后我们就见到了。”
宁境颔首:“新年快乐。”
她问:“你们是今天直接飞过来的吗?”
“昨天下午先飞来的,要不然不太能赶上。”
传统习俗里,白天属阳,寓意福寿安康,光明顺遂,觉得晚上办寿宴不吉利,所以大多数正式寿宴都安排中午吃正餐。(2)
“比起云城到柳城,京城是远了点。”
“但不会迟到。”颜知看着她,说得认真。
宁境笑着错开话题:“颜老师昨晚有吃到什么美食吗?”
当沈映之步入厅堂时,直直地撞见宁境含笑的面容。
第43章 无法取标题的一章
沈家在柳城屹立多年,底蕴深厚,和各界都有往来。
沈明心在年龄上来以后,闲来无事就喜欢搜罗书画藏品,沈映之正是想到这点,才托宁境作一幅桂林山水画。
除夕那晚,书房内,沈明心端详着这幅画:“我孙女眼光不错,你花心思了。不到三十岁能把写意画到这种水准的没几个,构图有灵气,留白有分寸,假以时日,这幅画的价值会翻倍。”
她看着这个风格,只觉得有些熟悉,看向晚辈:“是画20米长卷的那位?”
沈映之颔首:“是。”
她眼里漾着不尽的笑意,附和似的:“奶奶您说得对,我的眼光确实很好,我很喜欢这位画家。”
沈明心轻推了下滑落的老花眼镜,吩咐着:“初三那天我有个画家友人过七十大寿,就在柳城,你代我去一趟。”
“好的。”
从书房出来,沈映之唇边的笑容没有敛去。
只是她给宁境发消息一直都没回,等到自己的房间,她站在窗口迟疑了会儿,还是给宁境拨电话过去。
想问问宁境初三会不会来柳城,但听着宁境困倦的嗓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更何况,学姐如果要来柳城,也会跟她说一声的。
可原来,不会向她说啊。
沈映之望着在椅子上和颜知谈笑的宁境,心口闷得发堵。
不等宁境的视线落过来,她先一步移开目光,面带笑意地朝前走去:“李奶奶。”
她回国不过一年,平日都在京城工作,对于李家人来说有些面生。
李老看着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地问:“你是明心姐的小孙女?”
“是我。”沈映之从容地说着祝词,“恭祝李奶奶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李老笑得十分开怀,连假牙都露出来:“好好好。”
她拉过沈映之的手轻拍着手背:“之前就听明心姐夸你,今天见到我倒觉得明心姐夸得含蓄了。”
“下回再有这种情况,劳李奶奶您录个音发给我。”
两人的说笑声传得不远,但沈映之的身影却让宁境无法忽略。
……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撞见沈映之。
“小沈学妹今天居然也在。”颜知面上掠过几分诧异,她看着宁境的侧脸,“她跟你提过吗?”
宁境缓缓收回视线,不等她回答,沈映之已然从李老那里离开,径自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四目相对,沈映之面色笑意未消。
她率先温声朝柳瑛打招呼:“柳老师,新年快乐,祝你四季无忧。”
“小沈啊,你也新年快乐。”柳瑛笑吟吟地摸出手机,“出门在外没准备红包,给你发个微信红包表示下,你记得领啊。”
沈映之失笑:“好的。”
把柳瑛的微信红包领下,她转头看向一侧,这才开口:“学姐,颜知学姐。”她笑着问,“我能坐过来吗?”
这会儿都在等时间开餐,相熟的人会拉过木椅凑在一块。
“当然可以。”回答的是颜知,“我们刚刚还在意外你今天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沈映之拖过一把木椅,在她们的另一侧坐下。
听着这话,她唇边的弧度依旧,随手拿过桌上的一颗糖拆着,说:“我代我奶奶来的。”
“对了,学姐。”糖味清甜,喉间却翻涌着苦味,她将糖块抵在腮侧,说话有些含糊,“我奶奶很喜欢你画的那幅桂林山水图。”
宁境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喜欢就好。”
“没记错的话,小沈学妹是柳城本地人。”颜知托着腮,笑得柔和,“刚刚我还和宁宁聊到柳城美食,不知道小沈学妹有没有推荐的店铺?我们好去尝尝。”
“我们”两个字好刺耳,沈映之面露几分遗憾:“颜知学姐,你问错人了。”
“高中毕业以后我就很少再待在柳城,这些年柳城变化很大,对于美食店铺我实在是不太清楚,要不你上网搜搜?不过现在还在过年,你来得不太凑巧,那些店铺估计也暂停营业了。”
颜知莞尔:“没关系,这次不巧,那就下次,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沈映之闻言咬碎嘴里的糖块,这会儿听宁境道:“房间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颜知翕唇:“我陪你。”
“不用了,你们继续聊。”
宁境说完起身和柳瑛说了声,柳瑛摆摆手,让她不要拘束。
两分钟后,宁境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
雨丝仍绵绵落着,但亭子里有立式暖炉,驱散大半浸骨的冷意。
石池流水泠泠,她坐在廊椅上,望着池间摇晃的树影,看着雨滴砸出一圈圈散开的涟漪,面上没半分情绪。
倏地,池面多了一道撑伞的倒影。
“学姐。”熟悉的嗓音和称呼轻轻落入雨声,传入耳畔。
宁境抬眸,看着在对面站着的年轻女人,轻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
沈映之握着伞柄的骨节泛着青白,她也问:“学姐不想看见我吗?”
宁境否认:“没有。”她想了想还是笨拙地解释,“之之,没跟你说我要来柳城是看你挺忙的,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沈映之低声重复,咀嚼着这个词。
“不过宁老师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忙。”她说到这里似是很疑惑,“但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会觉得你是在打扰我,你就这么笃定你来了柳城,我就一定会放下一切来见你?”
宁境松口气的模样,笑笑:“不会就好。”
这时,寿宴的通知声响起,打断她们凝住的氛围。
“吃饭吧。”宁境从廊椅上起身,语调依旧温和。
沈映之抬步朝她走近:“还在下雨。”
她举伞撑在两人之间,宁境看着她的动作,没有拒绝。
她们共撑一把伞,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主宴厅走去。
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她们没有交谈,只剩雨滴敲打伞面的声响,将两人的沉默衬得越发明晰。
没一会儿,她们走到宴会厅。
这里宾客云集,比在正厅时更热闹,穿着喜庆的小孩跑来跑去。
柳瑛和颜知奶奶特意从别的城市赶来,交情自是不一般,和寿星坐在一桌,而沈映之又是沈明心的小孙女,更没有坐在别桌的道理。
因此,她们还是坐在一桌,只是之间隔着些距离。
颜知倒是和宁境挨着,她想着刚刚两人撑伞进来的画面,轻抿了下唇:“宁宁。”
“嗯?”宁境回神。
宴席已开,桌上摆着数道精致菜肴。
颜知拿起公筷给宁境夹了一筷菜:“这个味道很好,你尝尝。”
宁境礼貌回应:“谢谢。”
“你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没有。”宁境牵唇,“可能是早上出门比较早,现在有点困。”
颜知也笑:“所以我和奶奶昨天飞来了。”
这一幕落入沈映之的眼底,她沉默地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她身边坐着李老的孙女,小女孩刚好捧着柠檬味饮料咂了咂嘴:“好酸。”
沈映之睨向她:“……”怎么把她的心里话讲出来了。
“姐姐。”小女孩见她望过来,给她倒了一杯,“你要喝点吗?”
没有拒绝小女孩的好意,沈映之喝了一口。
她本来就怕酸,这一口下去,酸涩滋味黏上舌尖,但表面上她只是有些无奈地翘了下唇:“还好啦,没有很酸。”
她扫了眼不远处的两个人,再次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宴席菜品撤下后,还有必不可少的合影留念环节。
老人家活到这个年岁,谁也说不清往后还有多少相聚的时刻,除了普通宾客,都上前同李老合影留念。
等拍完合照,沈映之就着忙碌的借口,和柳瑛和宁境致意过后,先行离开宴会厅。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宁境才默默撤回视线。
柳瑛睨她一眼,一语点破:“不追上去?”
“老师,人家很忙的。”
“我们明天下午才回云城。”柳瑛又说,“宁宁,不用跟我这个老太婆一直待在一起。”
宁境敛起情绪,双眸带笑地道:“年后我就要回京呢,老师,难得能多陪您,我肯定要和您多待一会儿的。”
这个理由很好用,当颜知来邀请她晚上去柳城逛逛的时候,她的回答无法让人再坚持。
末了,颜知说:“那我们京城再见,宁宁。”
“好,京城再见。”
不过宁境自己经营画廊,开业时间不受约束,因此她要等过完元宵节才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返乡的人重新回到城里,大街小巷的年味逐渐淡去。
很快,她和柳瑛过完元宵节,便动身回京。
临别之际,柳瑛藏起自己的不舍,只拍了拍她的肩,说:“等京城暖和点我再来,那里冬天我真很难适应。”
“老师,您多保重身体,有任何事都要记得跟我说,不要想着瞒着我,我也会常回来看您。”宁境抱住她,“另外也劳烦您帮我留意一下云城有没有适合开画廊的场地。”
柳瑛揉揉她的头发:“行了,上车吧。”
坐上车,柳瑛和丹姨都在别墅门前朝她挥手。
没一会儿,车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柳瑛转过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小丹,你说她让我留意场地是什么意思?”
“宁宁有本事,估计是想做大做强。”
“那是。”柳瑛笑起来,“我的爱徒。”
……
元宵节过后,京城的天气有所回暖。
MEET恢复到营业模式,预约客流不见少,但忙碌的不止是宁境,她看得出来沈映之也分身乏术。
这段时日她们也会聊天,频率不高,可能一天就说上那么几句话。
沈映之说自己在出差、在应酬、在回酒店路上。
宁境说自己在画画、在和馆员吃饭、在看安隅艺巷同行的画廊。
没人再说那些疑似会越界的话,她们之间一片沉寂,平静得像是一汪掀不起涟漪的湖水。
似乎这才是朋友交流的区间,对吗?
不过到了周五这天,是沈氏集团的年会,沈映之向宁境发出邀约:【学姐,你要来我们集团的年会玩玩吗?】
沈映之补充:【会场离你那里不远。】
如果说上次的庆功宴和自己还有些关系,那这个年会跟自己半点沾不上边。
宁境:【不了,之之,你玩开心。】
沈映之没回消息了。
宁境翻着她们近日来的对话。
兴许是京城又迎来一波降温,明明画室开着暖气,她却觉得有些冷。
可她还是在画室待了很久,季绮看着她埋首画画来消解心情的模样,没劝。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她才回到悦光。
门推开,玄关处有一双不是自己的皮鞋。
而客厅开着角落的立式台灯,沙发上躺着许久未见的人。
宁境洗过手走到沙发边站定,垂眸打量着沈映之的面容。
这人看上去喝了些酒,眼神有些朦胧涣散。
见到她,瞳孔才终于聚焦,张唇轻声唤了一句:“学姐。”
“回次卧睡觉吧。”宁境没有弯下腰,极其平和地问,“还是说你想在沙发上睡?我去给你拿被子。”
话音落,沈映之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没回答。
“……”宁境没挣开,她到底还是蹲下来,神色间含着一些关心,“发生什么了吗?”
沈映之嗓音依旧很轻:“没有发生什么。”
她笑笑:“只是抓着你的手腕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的存在,我们又好久不见了,学姐。”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三周,而这期间她们再也没有照片交换。
宁境应了声:“还好。”没有五年那么久,就还好。
“好吧。”沈映之松开手,她把手臂挡在额上,浓睫轻覆下来。
“我睡在沙发上就好,学姐。”
“我去给你拿被子。”
“谢谢。”
“不客气。”
房间里有暖气,被子也偏薄。
宁境给她盖好被子又去给她调了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给她解酒用。
做完这一切,宁境才去洗澡。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却见沈映之正握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垂眼看着杯子里的蜂蜜水怔怔出神。
听到她出来的动静,沈映之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又唤了一声:“学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宁境眉心拧了下,再次走过去。
她浑身还有些怡人的水汽,还能闻见身上的沐浴露香。
沈映之说:“这个蜂蜜可能变质了。”
“变质了?”宁境挨着她坐下。
她看着颜色正常的蜂蜜水,疑惑不已:“这么劣质吗?我搬来京城才买的,一直放冰箱。”
沈映之顺势抿了一口,唇瓣在光线下泛着水光。
她的喉骨微动,对上宁境的眸光,而后凑近身侧的人,低垂眼睑:“变得好酸啊,姐姐。”
说完,她准确地贴上宁境的唇。
第44章 无法取标题的一章(2)
她们上次这样亲密,是什么时候?
其实过去了很久,但宁境清楚记得是沈映之在陌生的城市寻到她的那晚,街边的拥抱过后,她们回了酒店。
当时的她下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卸下长久的克制与隐忍,主动凑上前覆上沈映之的唇。
沈映之没有推开她,坦然承接这个吻。
但当她要解女朋友的睡衣扣时,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耳畔响起恋人的轻声:“学姐,别这样,睡觉吧。”
“……好。”宁境缓缓抽回手,没有多余问对方是不是不想。
那夜过后,沈映之出了趟长差。
等她从云城回来,两人时隔半月再见到,却已经走到这段关系的尽头。
而就在此刻,沈映之却借着蜂蜜水贴近她,她半垂着长睫,面色平静,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将点点蜂蜜水沾在宁境柔软的唇瓣,沈映之稍稍往后退开。
借着柔和暖光,她不去看宁境的眼睛,只凝着宁境莹润泛光的唇瓣,又抿了一口,再一次贴上去。
杯里的蜂蜜水一点点见底,而宁境的嘴唇看上去越发水盈盈,甜意淋漓。
但从头到尾,她都只看着沈映之的动作,任由蜜渍停在唇上,没有探舌舔过一次。
咽下最后一口蜂蜜水,沈映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她依旧不去看宁境那双温润的眼睛,单手撑在一侧,最后一次覆住宁境的唇瓣,为这场独角戏收尾。
而这一次,当她撤退之际,宁境倏然抬腕扣住她的后脑。
说着又用湿软舌尖舔了舔她的双唇,贴着她低声道:“没变质,是甜的。”
一时间,沈映之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
她迟疑着,想故作随意地重新舔回去,可宁境已然先一步轻启唇齿,顺势含住她试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轻吮。
残存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沈映之抬手,掌心隔着真丝睡衣贴在宁境的腰侧。
而宁境空着的那只手也贴上她的纤颈,她吞咽的动作暴露无遗。
唇瓣相碾,软舌纠缠,沾在两人唇上的蜜水逐渐交融,和彼此口中清冽的牙膏味彻底黏在一起。
温热呼吸交织,胸腔里的氧气在飞速耗竭,窒息般的感觉顺着四肢蔓延,却也没有人松开、撤退。
慢慢地,从前接吻的习惯被尽数唤醒。
沈映之环住学姐的脖颈,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思念涌上来,她先是轻轻啃咬宁境的唇舌,但后面力道渐渐重了些,直到宁境溢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好性感。
但思绪还没彻底铺开,这个吻骤然断掉,沈映之也被宁境按在沙发靠背上坐着。
宁境岔开双腿跪在她的两侧,倾身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唇间还犹有一些痛感,却也将她的理智召回,她的目光牢牢落沈映之的双唇上。
沈映之微喘着气,睡衣领口敞开,优美锁骨露在空气中,她的唇角沾着些水光,被吻得湿漉、粉润、发胀,也更诱人。
她抬手抓住宁境的手腕,睫毛在宁境的掌心轻刷着,口吻有些歉然地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难以忽略的酒气延迟灌入鼻息,宁境嗓音低哑却又含着些冷意:“睡吧。”
言毕,她按下台灯的遥控器,也松开覆着沈映之双眼的手,人也从沈映之的身上撤去。
窗外的浅淡夜色落进室内,视野一片朦胧。
但沈映之还是捕捉到宁境转身离开的身影,她的指尖蜷了下,没有起身追上去,只在关门声响起以后,拖着身体去了趟洗手间。
主卧内,宁境没有按开室内的灯。
她躺在床上紧闭着眼,想要沉入梦乡,可心跳迟迟没有回落。
半晌,她认命地拉开抽屉取出湿巾,细细擦净手指。
渐渐地,有起伏的喘息声在空间内响起。
……
翌日,京城寒意未减。
宁境拉开主卧的门,客厅沙发早已空荡,抱枕放在原位。
装蜂蜜水的杯子被沈映之洗净放在杯架,薄被也被沈映之叠好放回次卧。
玄关处也没有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皮鞋。
看着这一幕,宁境面色无波。
她伸手拉开冰箱门,本来想取牛奶,但目光掠过一旁的蜂蜜罐,最终还是拿出来冲了一杯温水。
仰头喝了一口,她便把杯子放在桌上。
——确实变质了,是苦的。
半小时后,她来到MEET。
今天有一场商务合作要谈,等她送走来访的画家,季绮慢悠悠地出现在画室。
季绮把平板递给她,挑了下眉:“你看看我这幅同人图画得怎么样?”
日子过于清闲了些,季绮不满足给朋友们画画,最近都在沉迷于画喜欢的同人作品打发时间。
眼前的这一幅,不论是配色层次,还是人物的动作、神态都堪称完美,无可挑剔。
只是……
宁境看着画里的两个女人,一噎:“你怎么画上黄图了。”她把平板递还给朋友,“这张会被平台屏蔽吧?”
为了宣泄自己的创作欲,季绮还在社交平台开小号发布自己的同人作品。
凭借着精湛的画技,各平台已经有十万粉丝了。
“打个马赛克就行。”
季绮在椅子上坐下,自我欣赏:“我现在画黄图只觉得有如神助,这一张完成度这么高,没多久就画完了。”
“你喜欢就好。”宁境站在架子上选画材,“对了,小绮,老师上次来画廊的时候你也在,她让我年后多去爬山采风,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季绮听着爬山就发怵,犹豫着:“我想想啊……”
“你不用爬,你待在酒店或者城里歇着都可以,也可以坐缆车看看风景。”宁境转身补充,朋友已经出院一个多月,但现在还不宜进行太剧烈的运动。
听宁境这么说,季绮重重点头:“好啊,我跟你去,正好也散散心。”
等宁境挑选好画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她取过手机一看,是沈映之的消息,说自己在陪客户打高尔夫。
无事发生的模样。
宁境:【在准备画画。】
宁境:【明天要和小绮出发去爬山。】
syz:【去多久?】
宁境:【八天吧。】
宁境:【在一倩生日前回来。】二月初五是丁一倩三十岁生日,她早早地就通知了各位朋友留时间,务必到场。
syz:【但学姐你的生理期就这两天了吧。】
syz:【你也要去吗?】
宁境坚持:【有药。】
夜色降临时,宁境回到悦光。
北方的山寒意深重,但南方的山春意初生,她和季绮已经定好明天上午出发的机票。
收拾好行李,她在沙发上坐着休息,门外在这时响起密码输入的声音。
她偏头望过去,没两秒,门缓缓打开,沈映之出现在视野里。
“学姐。”沈映之站在门口,双眼弯弯,“明天有个应酬离你这边很近,我今晚也过来睡觉,你不介意吧?”
宁境望着她清醒的脸,只笑笑:“介意的话我会改掉密码。”
沈映之也笑,她在玄关换鞋,闲聊似的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还差一些洗漱用品,明天走之前装。”
“很有效率。”沈映之抬步走向她,“止痛药带了吗?”
“带了,不用担心,要是情况不对我不会出门的。”
看着她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近,宁境回答完便起身,她唇角的笑意依旧:“不早了,之之,我先回房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你也洗漱睡觉吧。”
“好。”
眼见着宁境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主卧门口,沈映之双唇抿了两下,再度开口:“明天我送你们去机场吧,学姐。”
“你明天早上不是有应酬?”
“应酬是在下午。”
对方的确没说是在早上,宁境默了默。
两秒后,她转身朝着沈映之轻轻颔首:“大概九点钟出发,要去接季绮,我们十一点半的航班。”
“好,那我们明早见。”
对话就停在这里,宁境回到卧室。
她靠坐在床头,指尖点开和季绮的对话框,言简意赅:【明天上午之之送我们去机场,你没意见吧?】
季绮:【这个问题该由我来问你吧?】
宁境:【我没意见。】
季绮:【啧。】
季绮:【不能聊了,我妈催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和朋友道过晚安,宁境深深地吸了口气。
隔着一道门,外面很安静,好一会儿她才按灭台灯。
这一次当她睡醒,客厅依旧没有沈映之的身影,和昨晚没两样。
浴室门在这时突然探个脑袋,是正在刷牙的某个学妹,唇边还有牙膏沫,含糊地喊了她一声:“学姐。”
“……”宁境绷着的肩松了松,轻问了句,“昨晚睡的次卧?”
沈映之:“对。”
回答完她匆匆回到洗漱台前吐牙膏沫,再抬眼时,镜面的一隅映出宁境的身影。
隔着镜子,两人对上目光,沈映之自然地扯过洗脸巾擦手:“要来洗漱吗?”
“嗯。”
沈映之往旁边站了点,让出位置:“我擦脸。”
浴室空间不算大,但洗手台前站两个人倒也绰绰有余。
空中尽是沉默,宁境垂眼刷着牙,沈映之在一旁慢慢涂抹护肤品。
这样的场面从前也有。
刚在一起的那三个月里,她们有时候早上洗漱都要在一起,就连电动牙刷都买的情侣款,而在刷完牙后,两人嘴里的牙膏味就会混在一起。
她们能从洗漱台前吻到沙发或者床上,吃着相当丰盛的早餐。
此刻,宁境在给自己涂抹护肤品。
宽大的镜面里,沈映之还站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
两人的眸光直直正对着,但依旧没人讲话。
而当宁境涂完护肤品的下一刻,下颌便被沈映之轻轻掰转。
“可以接吻吗?”沈映之看着她的眼瞳,轻声问。
第45章 送行
过去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沈映之都会回想她们在陌生城市的那一晚。
那晚她寻到落魄失意的宁境,回到酒店后,宁境极为难得地主动凑过来吻住她。
她没有推开的念头,但唇齿纠缠间,无尽的苦涩却顺着喉咙往下沉——
是因为她跨越千里奔赴而来,才换得这样一份奖励,对吗?
还是说,其实是施舍。
到后面,宁境的指尖在解她的衣扣。
她望着宁境眼底掩不住的颓然与倦怠,按住对方的手腕,轻声说:“学姐,别这样,睡觉吧。”
别这样迁就我。
别这样可怜我。
别这样把感动当成爱意来安抚我。
宁境应了声“好”,抽回手,规矩地躺在她的身侧,没多久安然睡去。
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沈映之偏过头,借着微弱的夜色想去细细描摹宁境的轮廓。
可周遭光影太过昏沉,她看了许久,最终也只剩一片模糊的暗影落进眼底。
分手以后,她反反复复地想,如果那一晚她让宁境继续就好了。
沉溺在身体的欢愉里也没有什么不好,是她太过贪心,而那些宁境都给不了。
她真的很想念、贪恋和宁境亲密的感觉,有时候仅仅是在脑海里回放一下,那些悸动也难以按捺。
可就在前晚,她们再一次接吻了。
不是做梦,不是错觉,而是真切发生。
像是久旱的土地凭借本能追逐落雨,像是植物天然地向着光源生长,也像是候鸟认准了迁徙的方向。
她无从自控,那些旖旎尽数被这个吻勾起,将她彻底淹没。
尽管她们连日来的氛围都不对劲,但宁境没有推开她、拒绝她。
眼下,思绪飘回她们热恋期那会儿洗漱的场景,她禁不住轻掰过宁境的下颌。
凝着宁境的墨瞳,她不确定宁境有没有回想起她们的那些从前,只试探着问:“可以接吻吗?”
但宁境回视着她,没有立即回答。
镜面框住了两张挨得极近的侧脸,光影落下来,像一幅安静的画。
想着宁境前晚接吻时的回应,沈映之的目光缓缓下移,定格在她刚洗漱完还沾着清润水光的唇上。
宁境的唇瓣生得偏薄,像国画里淡墨勾勒的弧线,抿着时会显得有些疏离,却又天生带着几分撩人的性感。
柔软、清甜、细腻。
这双唇天生就该和她接吻,只和她接吻。
念头百转千回,她的指尖依旧轻扣着宁境的下巴,身形微微前倾,缓慢凑近。
宁境却在这时偏过脑袋,轻巧避开这个即将落下的吻。
她的回应也随之响起:“沈映之,你是以什么身份和资格来问我。”
口吻没有喜怒,听上去却像浸在浴室微凉的水汽里。
而她们的距离太近,沈映之鼻息里有眼前人脸上的护肤品香,这些字眼也清晰撞进她的耳里。
宁境话里的意思很明了,是在提醒她没身份、没资格。
“学姐。”
沈映之往后撤开,她眼里盛笑,若无其事的模样:“马上九点了,你快收拾洗漱用品吧,我在客厅等你。”
落下这话,她绕过宁境,迈步离开。
浴室里,宁境转头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唇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论是前晚还是刚刚,沈映之的态度都在明晃晃地告诉她,模糊不清,就是她们这段关系的定义。
酒后的吻是一时的放纵,可回归清醒,她并没有恋人的名分。
还好她本就没有抱什么期望,不至于再栽一次。
可为什么,心口还是会很痛。
不多时,她提着收纳袋从浴室出来。
见她把东西全部归纳完毕,沈映之神色自然地给她递来牛奶和饼干,朝她笑:“宁老师,先吃点早餐垫垫肚子。”
“谢谢。”
“谢什么?”沈映之挑眉,唇角弧度扩大,“拜托,这是你家啊,学姐。”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宁境也跟着弯了弯眼,轻快地说:“我们出发吧,小绮发消息来问了。”
季绮的住处和机场顺路,二十分钟后,轿车在小区路边停下。
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季绮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笑吟吟打着招呼:“早啊,阿境,小沈学妹。”
“早。”两人同时回。
季绮叹息一声:“时间好快,我们上次见面就是去西城那天,到现在都一个月了,年后复工是不是挺忙的?”
沈映之握着方向盘,汇入前方的主路:“是有点忙,一直在各地出差,前两天才回京参加集团年会。”
“吃过早餐了吗?”宁境在副驾侧头看向朋友,问。
重新上路,街景开始往后倒退,季绮坐姿悠闲地点头:“吃过了,我妈现在不住我这,但要我每天给她打卡一日三餐,想偷懒都不行。”
宁境目视前方:“你本来就该好好注意身体。”
“你就不需要注意身体了吗?难道只有我胃痛?”
季绮说到这里看向主驾认真开车的人:“小沈学妹,你有没有胃病?我看小说里的总裁十个里有九个都有胃病。”
沈映之轻笑:“我还好,没有那么严重。”
“我突然又想起来网友的调侃,说小说里的总裁四个姓顾,三个姓沈……”季绮乐得不行,“小沈学妹,怎么你这也符合啊。”
宁境默然两秒,抬手按了下眉心:“你赶紧把你那些小说软件卸载。”
“季绮学姐。”沈映之在一旁含笑开口,“你回头把你看的书单给我也发一份吧,我当睡前读物。”
“这个不好当睡前读物。”
沈映之睫羽颤了下,疑惑:“为什么?”
“都是百合黄文。”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这些也没什么。
但季绮眼睛一转,顺势开始栽赃:“我给阿境发过,她越看越清醒。”
听着这话,宁境不可思议地转头,瞳孔地震:“你什么时候给我发过?我只看过你画的黄图好吗?”
沈映之斜睨了宁境一眼,慢悠悠问:“好看吗?”
“当然好看。”回答的是季绮,她有些得意地道,“昨天打了马赛克上传到平台,到现在已经有快十万点赞。”
“那季绮学姐把不打码原图发到我微信可以吗?”
沈映之拐了个弯,很正经地道:“我将严肃欣赏。”
“好啊。”
“小说书单也发我吧,季绮学姐。”沈映之没有放弃,跟着道。
“行。”季绮摸出手机,点开和沈映之的微信对话框。
她抬眼看向副驾,笑嘻嘻地问:“阿境,我也给你发一份,如何?”
宁境口吻有些僵硬:“谢谢,我不需要。”
“行行行,清心寡欲的大画家。”
一路说笑打趣,氛围自然,四十分钟车程转瞬即逝,沈映之将车驶入机场的限时停靠区域。
现在不是机场人流旺季,但京城这样的大都市,航站楼依旧车流不息。
时间紧迫,三人都下车来到后备箱。
季绮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拉杆:“谢谢你送我们过来,小沈学妹。”
沈映之提过宁境的行李箱,唇角噙笑:“季绮学姐,你已经用你的方式道过谢了。”
“记得看啊。”季绮挑了下眉,提醒。
沈映之颔首:“我会的。”
她应完把目光落在宁境的脸上:“学姐,旅途愉快,希望你爬山能有新的灵感。还有生理期记得吃药,要是特别不舒服不要勉强。”
“嗯,我知道。”宁境拉过行李箱,她望着跟前的人,语气也柔和,“风大天冷,你快回去吧,别吹感冒了,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好。”
挥挥手,她利落坐回车里。
切个呼吸的时间,轿车便汇入车流,很快看不见踪迹。
和朋友转过身往航站楼入口走,宁境面上的笑意缓缓敛起,神色归于沉静。
季绮依旧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撞了下她的肩,问:“阿境,你和小沈学妹闹矛盾了?”
“没。”宁境否认,她笑,“真闹矛盾了她也不会来送我们。”
这个人越平静就越有问题,但季绮也不再追问了:“那就好,走啦走啦,我想去贵宾室吃点水果。”
……
沈映之回到天澜景庭,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心情憋闷,她索性推掉下午的应酬,随手拎起包来到内设的健身房。
正巧,方逾和谈云舒今天也在锻炼,两人正在相邻的跑步机上匀速跑动。
余光瞥见她出现,谈云舒摘下耳机,开口的气息有些急促,问:“沈总今天怎么来了?”
“想来。”沈映之做着热身运动,语气平淡。
谈云舒不再管她,重新戴上耳机继续跑。
热身完毕,沈映之踏上跑步机。
她也戴上耳机,里面是全英演讲,慢慢地,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额前的发丝。
待第二篇演讲播放到尾声,她这才下调跑步机的速度。
胸口起伏不定,粗重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纷乱的念头似乎也被压得安稳几分。
方逾和谈云舒早已结束今日锻炼,正在外面的休息室同一位女人聊天。
要过会儿才能洗澡,沈映之用毛巾擦着汗,缓步过去。
看见她,谈云舒抬手招呼了一声:“映之。”
她顺势介绍了下一侧的端庄女人:“这位是凌洲集团的凌苓,凌总。”
凌洲集团深耕跨境贸易多年,稳居国内进出口行业第一梯队,而凌苓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已是集团实权在握的核心人物。
在天澜景庭住着的大多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遇到凌苓,沈映之并不奇怪。
她微微颔首,姿态得体:“凌总,久仰大名。”
“早就想见沈总一面,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凌苓眼尾有一颗泪痣,笑起来时泪痣跟着眼梢轻轻下坠,冷硬气场也削弱几分,“去年京城临里商场的跨年布景我去现场看了,现场很震撼,听说这是沈总的主意?”
“是我的想法,但不全是我的主意。”
“但不得不说沈总很有魄力,倒数第二天才公开布景,换做别人多半不敢赌那么大。”
“过早曝光也会消磨顾客的新鲜感。”
两人一来一往地商业聊天,谈云舒在一旁轻笑:“两位一定要聊工作吗?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可以去会所或者餐厅。”方逾补充。
凌苓微笑着婉拒了:“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递出自己解锁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沈总,未来一段时间我都在京城,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健身。”
不过两分钟,凌苓和她们道别先行离开。
谈云舒靠在方逾身上,对好友道:“映之,你去洗个澡,中午我们一块儿吃饭。”
但沈映之垂眼看着手机界面,明显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出神。
“映之。”谈云舒见状再唤了一声。
沈映之这回有反应了,她只茫然抬眼看着朋友,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去洗个澡,我们中午一块儿吃饭。”谈云舒耐着性子把话再说了一遍。
沈映之摇了摇头:“没有什么胃口,你们去吧。”她撑着身体站起来,勉强笑笑,“我先去洗澡了。”
看着她明显有些恍惚的步履,谈云舒皱了下眉。
为保证顾客的隐私性,这家高端健身房配备独立淋浴间和专属更衣室。
沈映之站在莲蓬头下,温热水流顺着往下淌,沿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过肩头。
她微垂着眼,视野有些模糊,而眼下流的早已分不清是花洒倾斜而下的热水,还是她藏不住落下来的泪。
时间回溯到几分钟前。
添加凌苓的好友以后,她顺着点开朋友圈,看见连清发布的群聊截图。
截图里,颜知发了和宁境的自拍。
说要和宁宁一起去南方爬山了,问她们羡慕吗。
第46章 麓城
候机贵宾室内,季绮倚在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蓝莓。
“这蓝莓还不错,有股花香。”
见好友还在对着微信消息失神,她递过一个叉子:“阿境,你尝尝?”
宁境退出和沈映之的对话框,摇头:“你吃吧,我还不饿。”
“跟饿不饿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让你吃十斤,不过要是真的炫十斤蓝莓,第二天视力都能赶超飞行员了吧。”
“夸张。”宁境笑了下,还是接过叉子。
一颗清甜蓝莓在口中爆开,她刚咽下去,便听见一道欣喜的女声:“宁老师。”
循声望过去,说话的人是叶听听,正和颜知朝她们走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们也是飞去麓城吗?”
这个“也”字让宁境怔了下,她点头回答:“是的。”
话音落,两人已经走到她们对面,颜知眉眼弯起:“宁宁,季绮,这么巧。”
她顺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奶奶说我现在的画里少了些意境,让我出门爬山采风找找灵感。”她望着宁境的脸,“你们也去麓城爬黎山?”
宁境神色平静地回:“嗯,黎山现在春意正好。”
季绮笑吟吟的模样:“我估计是在酒店点外卖,爬不动一点儿啊,主要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那真的很凑巧。”颜知再次感慨。
她抿了下唇,又对宁境道:“宁宁,我还以为你年后经营画廊会很忙,就没问你。”
叶听听在一旁搭话:“现在殊途同归了,我们和宁老师一起更热闹!”
“听听要录新的素材吗?”宁境的目光落在她拿着的云台相机上。
“录个全职国画博主的vlog吧,到时候我回京还要把看见的风景画下来。”叶听听说到这里语气有些垮掉,“哎,虽然画得垃圾,但还是喜欢画,那些吐槽我画的不好看的言论,我全当热度流量了。”
颜知露出宽慰的眼神:“你成长了,之前看见这种评论会难过很久。”
“那是。”
叶听听眼睛发光地看向宁境,询问:“宁老师,我们到时候一起爬黎山,镜头可能会录到你,你介意出镜吗?”
“想拥有马赛克。”
“好嘞,没问题。”
没等多久,室内响起登机提醒广播。
大家拿着包起身,等走出贵宾室了,叶听听开口提议:“今天天气也不错,我们拍一张出发合照吧?”
其余三人没有异议,不过轮到合照的时候,叶听听以在前面举手机显脸大为由,把手机给了颜知:“颜姐,你来拍,我站后面去。”
颜知无奈一笑:“行行行。”
十来秒后,图片出炉。
叶听听站在队伍最末,而季绮和颜知不算熟悉,中间还隔着宁境。
因此,宁境和颜知挨在一起。
叶听听临时拉了个爬山的微信群,把照片发进群里,喜滋滋地道:“好!出发!”
四人都坐的商务舱,座位两两前后排挨着。
宁境没有看手机的想法,从包里取出一本国画画册翻看着,季绮睨了她一眼,只觉得这趟旅途会分外精彩。
而后排里,颜知存下图片以后,先将另外两人细心裁掉,只留下自己和宁境同框的部分。
她把这张照片发到室友群聊里,顺手@连清和丁一倩,像是调侃:【我和宁宁准备去麓城爬山了,你们两个明天要上班的人羡慕吗?】
连清:【?人言否】
丁一倩:【我多么希望我瞎了看不见字,但两位的美貌还是震撼到我啊!】
连清:【一倩你有点出息好吗!不要被她们的美色诱惑啊!我要发朋友圈挂她们!】
等连清把页面截图发到朋友圈,颜知勾勾唇角,这才补上原图:【刚刚不想打击你们,但其实还有季绮和听听,季绮的全薪假期还有十个月。】
等在群里聊差不多了,航班也临近起飞时间。
颜知开启飞行模式,把手机随手放回包里,她看着窗外的机场景色,唇边弧度没有下来。
叶听听在一旁拿云台录下她的笑容,跟采访似的:“颜姐怎么这么开心?”
“出门爬山就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在麓城机场降落。
麓城地处南方,是一座气候温润的省会城市,现在是二月下旬,整座城市的气温在15℃徘徊。
相较枝桠还光秃秃的京城,这里已然是春天模样。
一行人穿过廊桥,叶听听望向澄澈透亮的蓝天,忍不住感慨:“麓城的天气真好啊,京城这两天在零下,还要过两天才升温。”
她要拍摄素材,也一直在活跃氛围,这会儿镜头也对准宁境:“宁老师,我记得你是云城人,你在京城过冬的时候流过鼻血吗?”
“流过,现在已经很有处理经验。”
“我也是哈哈哈,北方冬天实在是太干燥了。”叶听听也不是京城本地人。
“宁老师第一次流鼻血的场景我还记得。”颜知在一旁莞尔,“是大一那年的冬天,我们在上国画课,她突然流起鼻血,血滴到画上,给我们吓一跳,但老师已经看习惯了,让她低头捏住鼻子止血,老师还走过来看她的画,说她这鼻血落得还不错,在画上看上去像红梅。”
宁境拢了下耳边散落的发丝,平和回应:“太过久远,我完全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季绮的眼皮跳了跳。
她清了下嗓子,笑眯眯地插入话题:“我们宁老师的记性就这样差,我也记得你有次在我面前流鼻血,当时是大二的冬天吧?我来你们宿舍找你,你刚换完衣服结果就流鼻血了。”
“是大三。”宁境纠正,“你也好意思说我?”
季绮赔笑:“哎呀呀!不好意思!”
但当宁境的反驳落进耳里时的那一刻,颜知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很快,她敛起心里的落差,开口打破打闹的氛围:“走吧,我们先去市区吃个午餐,再去黎山。”
二十分钟后,四人坐进出租车。
宁境坐在后排左边的位置,她的身边挨着季绮,颜知在最右侧,而叶听听正在副驾兴致勃勃地和本地的司机聊天。
车窗之外,麓城春意盎然,草木抽芽泛青,一层薄薄新绿色看上去很养眼。
不过宁境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正如沈映之说的那样,她的生理期就在这两天,小腹有些闷胀。
但她明白的,身体不适只是表面缘由,真正的原因是和沈映之早上的相处。
这会儿,她垂眼看着和沈映之的对话框,指尖迟疑着,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坐上车了。】
两分钟后,沈映之也一如往常地回:【学姐在麓城玩得开心。】
麓城。
她跟沈映之说过自己要来麓城吗?
宁境双唇抿紧,说:【之后还要去南城。】
syz:【祝你尽兴。】
宁境敲下僵硬的回复:【好。】
聊天没有再继续了,但室友群聊里不断有新消息,是连清在问她们今天吃什么。
往上还有几十条消息,她往上翻,翻着翻着,她的眉头轻轻拧了下。
等顺手点开连清的朋友圈,她眉心拧起的程度加深。
季绮凑巧捕捉到她的皱眉,看着她眉眼间的倦色,关心问她:“阿境,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晚点吃个药就好。”
叶听听闻声从副驾转头,也问:“宁老师怎么了?”
季绮:“她生理期要到了,估计明天要跟我一起在酒店点外卖。”
她刚说完,旁边的颜知已经从包里取出水和药片,温柔递过去:“宁宁,现在就吃吧,会好受点。”
“谢谢颜老师。”隔着季绮,宁境合上眼,并未接过。
她的嗓音听上去和平时没有两样,却又透着分明的疏离:“我暂时还不需要,我自己包里也有。”
宁境鲜少有这样冷淡的态度,季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出来打着圆场。
她按回颜知的手,依旧笑眯眯地说:“颜老师,她还没到那种程度啦。”
“没有就好。”颜知松口气的样子。
顺着痛经的话题,叶听听录着视频,继续往下说:“我痛经的时候腰很酸,每次都要用按摩仪。”她挑了下眉,“诶,这里是不是该插个广告,有没有按摩仪的广告商找我……”
用过午餐,一行人前往山上的酒店。
黎山和锦山差不多,在山上坐落着一座小镇,但镇上的酒店没有城里那么大的规模,四人各自办理入住,住进不同的房间。
夜幕落下,宁境经期如期而至。
房间里的温度适宜,她在临时的登山群聊里说自己明后天都不能爬山了。
颜知:【吃过药了吗?】
宁境:【嗯。】
季绮:【记得多喝热水。】
宁境:【我知道的。】
叶听听:【那宁老师你吃到好吃的外卖记得跟我说,我爬完山就回来点。】
宁境:【好的,没问题。】
宁境:【那我就先睡了,晚安。】
宁境:【昏昏欲睡.GIF】这是她从沈映之那里存的表情包。
两秒后,她点开和沈映之的聊天窗口,她调出那张四人合照的原图。
但想到沈映之上午的沉默,她没有按下发送键。
太刻意了,宁境。
她不该这样多此一举,否则只会重演李老寿宴那天收获的难堪。
她在床上轻闭上眼,只觉得那句质问犹在耳畔——“你就这么笃定你来了柳城,我就一定会放下一切来见你?”
在这之前,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以为她们近日相处的氛围不错,沈映之会想要见到她。
换做是沈映之告诉自己来了云城,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会和沈映之见上一面。
半晌,她蜷着身体沉入睡梦中。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个梦,梦见她还是把四人合照发给沈映之,换来一句:【宁境,请不要自作多情。】
【好。】梦里的她答应了,就像分手前沈映之让她“别这样”的那晚。
醒来,她联系了客房服务。
没一会儿保洁阿姨上门,为她换掉无意被泪水浸湿的枕头。
……
尽管沈映之在公司里一向不苟言笑,经常冷着个脸。
但于新明显觉得自家总裁这几天心情似乎更差了,周身的气压低得惊人,开会的时候那张嘴说话半点情面不留。
怎么回事?女同追求直女失败了?她没忍住暗自揣测。
但这会儿来到总裁办门口,她敛起这些心思,敲门应声进入:“沈总。”
沈映之把修订好的文件往前推了推,面无表情:“于总监,三八妇女节快到了,让运营部盯紧所有商铺宣传物料,宣传单和海报一律严格审核,严禁使用‘女神节’‘女生节’这类表述……”
“让全国的临里商场提前一周在广场设置固定服务展台,对环卫、医护、社区工作人员等开放,她们可凭有效工作证件,免费领取伴手礼……”
连着吩咐下去好几个细节,沈映之才掀起眼皮:“务必严格落实到位。”
“好的。”于新面色严肃。
沈映之挥挥手:“去忙吧。”
她看见于新就想起来锦山,说完又问了一句:“你这两个月有没有去爬山?”
于新愣了下,摇头:“没有,还是在打羽毛球。”她犹豫了下,“沈总想和……去爬山吗?”
不适合把宁境的名字说出口,她赶紧刹住。
“没有,就是问问。”沈映之再次开口,“下去吧。”
于新一走,沈映之来到落地窗前站定。
京城气温有所回暖,但天色依旧雾蒙蒙,光线有些昏沉。
不如西城的蓝天,更不如麓城的蓝天。
她垂眸看着宁境这两天在朋友圈发的麓城天空,唇线抿起。
过了会儿,她收到凌苓的消息,在问她:【沈总,周末去南城玩吗?爬山看海,比京城舒服。】
第47章 思路(“恒馨”深水加更)
等到第四天没那么难受了,宁境还是拉上季绮坐上缆车,慢悠悠地把黎山的风景看了。
初春山花遍野,枝头新绿层层叠叠,微风拂在脸上也很温软轻柔。
整座山峦浸在春意里,闲适、舒服且安稳。
直到晚上回到市区,四人坐在麓城本地很有名的一家餐厅里,季绮都还在回味:“除了等缆车有点漫长,但这次黎山行堪称完美啊!”
“是的,而且真的很羡慕麓城人民。”
叶听听翻看着手机上的菜单,随口叹道:“就连景区的外卖也能那么好吃,我在京城点外卖总是踩坑。”
季绮深以为然:“这是真的!还贵!”
“自己做饭呢?”颜知端起水杯抿了口,问得随意。
叶听听面露难色:“我是厨房杀手,按照教程做饭也会翻车的那种,但我真的不懂那些美食博主说‘适量’是多少。”
季绮笑起来:“我煮的速食倒是蛮好吃的。”
“宁老师,你呢?”叶听听提交好订单,看向安静的宁境。
问完也没等人回答,自己先猜起来:“我觉得你很少下厨,因为你的手很好看、纤细,不像是经常沾油烟的感觉。”
宁境的手跟她的长相一样,生得很清隽雅致。
她的骨相利落但并不突兀,青筋隐隐藏在皮肉之下。
不过因为常年握毛笔画画,右手有几处地方在暖光下看上去有一层极淡极薄的茧,更添了几分温润质感。
“猜错了。”宁境微微笑着回,“做饭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我有空闲的时候都会选择在家做饭。”
“……治愈吗?”叶听听眨眨眼。
季绮乐了:“你别跟她说这个了,她这个人是搬家收拾东西都觉得治愈的人,我们是很难共情到这种喜好的。”
颜知的指腹摩挲着杯口:“我倒是能理解,可能因为我和宁宁一样?”
“不一样。”宁境摇头。
“我能从里面找到宁静的感觉,但颜老师是体会烟火气吧。”
“宁静?”颜知唇角噙笑,“宁境就在我面前,我不需要找。”
季绮:“谐音梗扣分啊!”
餐厅明厨亮灶,后台大厨颠勺都出残影了,服务员往来穿梭,上菜速度也快。
她们没闲谈几轮,点的菜就上齐了。
叶听听架好相机准备录吃播:“拍个vlog可真难啊,比画画还难。”
“我以前学画画的时候画哭过,感觉命好苦。”
季绮拿起筷子夹菜:“但现在都快三十了觉得画画真好啊,人这一生能找到热爱的事情很不容易。”
叶听听点头:“也是。”她指了指她们四个人,“我们四个人现在就是因为画画聚在一起,要不然还真不行。”
说着还举起杯子:“来!敬画画!”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过在下一秒,颜知扣在桌上的手机也响起铃声,她扫了眼来电,移步去僻静的角落接电话。
扫了眼她的身影,宁境把视线落在叶听听的脸上。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蔬菜,漫不经心地问:“听听,你们明天就要回京城了?我和季绮还要去别的城市。”
“颜姐说要去亓城,大概上午十点的高铁。”叶听听如实回答,“你们准备去哪儿?”
听着这个答案,宁境的话锋又是一转,她脸颊的酒窝露出来:“那你和颜老师是22号下午或者晚上买的来麓城的机票吗?”
叶听听对宁境的观感很好,没有隐瞒:“对,我们晚上买的,第二天起飞,就在贵宾室遇到你们了。”
她再次举起杯,笑着道:“宁老师,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好吗,我们那条视频到现在都还有人一直在点赞和评论。”
“好啊。”宁境举杯,笑吟吟地和人碰杯,“不过刚刚的对话不用剪进视频,没有什么意义。”
叶听听比了个手势:“okok。”
季绮在一旁默默听着宁境套话,看了眼在不远处的颜知,暗自在心里又“啧”了一声。
最怕那种看上去很温柔的人算账了,有个人还是自求多福比较好。
晚餐结束,四人在城里兜了一圈晚风才回到酒店。
季绮这回订的是君灵酒店的套房,她们跟颜知和叶听听分开,甫一关上门,她就忍不住问:“你晚上套人听听妹的话是啥意思?”
“知道我们第二天要来麓城并且知道具体航班的人,只有我的两个馆员,但是她们不知道我们后面还要去南城。”
宁境面色平静地来到净饮机面前接水,声音也听不出波澜:“我前两天给芊芊说我们要去南城,给艾书语说我们要上午十点的高铁去亓城。”
季绮两眼一黑,无奈扶额:“……怎么还有内鬼。”
她走到宁境的旁边站定,挑了下眉,有些揶揄地道:“不过你现在问出来是什么意思啊?宁老师,之前是谁跟我说不要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意,还说什么否则会平添很多没必要的尴尬,结果人家现在都追来麓城了,还对你嘘寒问暖的。”
宁境把水杯递给她:“说这么多口渴了吧。”
“谢谢,真贴心。”但季绮没急着喝,她看着朋友冷凝的侧脸,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不来明确地问你能不能加入啊?要制造偶遇这一套。”
“因为她知道我会拒绝。”
“你为什么会拒绝?你们表面上只是朋友啊,朋友一起出行多么正常。”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净饮机潺潺水流声不断,第二杯已然接满,但宁境没有抬手按键暂停的迹象。
季绮望着她这幅出神模样,伸手按过键位,说:“在想什么呢?我猜猜。”
她揉着自己的眉心:“怎么办,好难猜啊,哎,是不是之前生病脑子真的出问题了,我怎么死活也想不到是因为某个学妹啊!”
宁境端过水杯,瞥她一眼,评价:“我的好朋友,你演傻子真是有一套,打包送去短剧剧组好吗。”
“郑重声明啊,我这不是演。”
季绮性格实在是好,什么话茬都能接,宁境闻言不由得笑笑,但想到沈映之,她的笑容又有些凝住。
这时,季绮收到尚语乔的消息,“为什么她们可以我不可以”“你不能睡我没关系”“但我可以睡你啊”映入眼帘,她顿觉头疼,也无暇去管朋友了。
“阿境,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南城。”她匆匆丢下这句话,自己进了房间。
宁境听着房门关上的动静,慢半拍地应声:“知道了。”
喝完这杯水,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吹干头发,她戴着发箍在沙发上坐着敷面膜,翻着和沈映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有聊天,但不多,还生硬,跟前段时间没有区别。
想到沈映之,她难免想起晚上季绮的问题。
如果以前的颜知来问她能不能加入,她想她不会拒绝。
因为颜知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有这样的关系为前提,而颜知肯定也清楚她不会想着和有未婚夫的女人有任何越界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她和沈映之在一起的时候,听沈映之问她能不能不要喊颜知为“知知”,感到有些不理解。
颜知迟早会和段瑾结婚,为什么沈映之会介意这一点。
难不成在沈映之眼里,她会对有未婚夫的朋友有别的意思吗?……会不会把她想得太没有底线和边界了呢?
如果她改口了,是不是又会觉得她的心里有鬼?
更何况那时的她并不觉得颜知喜欢自己,只是普通的朋友。
于是,她坚持着:“可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叫她知知了。”
她摸摸沈映之的脸,继续哄人:“一个同音称呼而已,之之,你不要那么霸道好吗?”
是什么时候不再叫颜知为“知知”的?
是和沈映之分手后的第一年,颜知来云城办事,顺带跟她见面。
但她精神状态欠佳,喊“知知”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沈映之。
颜知敏锐觉察到这点,主动跟她说:“宁宁,你以后不用喊我知知了。”
她露出一个笑容,很坦荡地道:“我不希望你喊这个称呼的时候还会想到别人。”
除了在锦山故意试探沈映之的那晚,她再也没有对颜知喊过这个称呼。
可如今的颜知婚约解除,恢复单身。
她们最近的相处是紧绷的、尴尬的,却又无从说破。
但如果颜知真的来问她能不能一起来麓城爬山,她一定会拒绝。
没有婚约在身的颜知,她会不动声色地保持相应的距离。
好一会儿。
她挣扎着自拍了一张敷面膜的自己,发给沈映之。
syz秒回:【发错人了两分钟内可以撤回的,学姐。】
宁境:【不玩交换照片的游戏了吗?】
宁境强忍着羞耻,又发:【哼.JPG】
第48章 晚霞
盯着屏幕里这个可爱的表情包,宁境几度想要撤回,但最终还是坚持到两分钟的撤回时限结束。
而这也意味着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两分钟里,沈映之并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
宁境深吸口气,正准备先去浴室洗掉面膜。
对话框左侧却冒出新的白色消息气泡。
syz:【怎么还偷人表情包。】
宁境神情微松,简单回:【是拿。】
下一秒,沈映之引用那条交换照片游戏的消息:【不太方便。】
她补充道:【在泡澡。】
收起从前有关泡澡的暧昧回忆,宁境坦然回复:【游戏规则似乎没有必须实时拍摄这一项。】
syz:【[图片]】
但图片并不是沈映之的自拍。
画面里,她正轻抚着一只品相矜贵的布偶猫。
沈映之肤色冷白细腻,手指匀称修长。
她的指尖搭在小猫蓬松的绒毛上,指节微微弯曲,手背上浅淡的青筋若隐若现,清冽干净。
小猫被摸得十分受用,冰蓝色眼眸慵懒眯起,脑袋温顺地往她掌心蹭。
syz:【朋友的猫。】
宁境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落在这只手上,回:【很漂亮,不过看上去很贵。】
syz:【二十万。】
syz:【名字就叫二十,很朴素。】
宁境:【那叫它的名字,它会过来吗?】
syz:【朋友说得取决于你手里有没有吃的和玩具。】
宁境:【很多猫猫都这样。】
聊天对话已经超过一页,这是最近没有出现的情况。
但不难看出里面藏着的僵硬与尴尬。
唇线绷紧,宁境为这场聊天收尾:【你继续泡澡吧,我去洗面膜了。】
沈映之却问:【学姐到南城了吗?】
宁境:【明天到。】
syz:【好的,旅途愉快。】
宁境再回了个“嗯”字,便起身。
另一边,温水漫过肩头,沈映之倚在浴缸边缘。
她切出和宁境的微信对话,调出相册,而这里满满一屏全是她泡澡的照片。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冒险,否则她将再次越过她们关系的边界线。
而且,她不知道宁境还会包容她多少次有意无意的试探。
一声叹息禁不住缓缓从喉间溢出。
偏偏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以前和宁境一起泡澡的场景,依旧是在她们“热恋期”的时候。
她当时在京城住的那套房浴缸没有现在的宽敞,但容下她们两个人不成问题。
只是,两人几乎没有正经泡过澡。
有一次,她坐在浴缸边缘,后背抵着有些冰凉的墙面,而宁境在水里跪着按开她的膝盖。
“之之。”宁境双眸微眯,两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勾起。
再用沙哑的嗓音打趣她:“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不用自来水泡澡了,有你就够了。”
“……”沈映之双手撑在两侧,气息凌乱,无法回应她的调侃。
她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宁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还会顺势埋下脑袋。
温热双唇径直覆上去,试图封住水流的源头。
无济于事,越堵越多。
直到沈映之含着哭意推她的肩,她才把人抱下水里哄。
哄着哄着,又让人坐在自己怀里。
她掰过沈映之的脸面向自己,一下一下啄着女朋友的唇,还极尽温柔地说:“我给你揉揉好吗。”
明知道要发生什么,沈映之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光下旖旎,她和身后的人再次缠吻在一起,水位在不断摇曳、晃荡,眼睫都被水汽沾湿。
如今,浴缸里的水位依旧在摇曳、晃荡,眼睫也被水汽沾湿。
但只有她一个人从喉间溢出绵软的轻唤-
翌日,麓城风和日丽。
正逢周五,高铁站的旅客络绎不绝,行李箱滚轮声轱辘作响,交织成片。
在进站之前,叶听听拍下湛蓝天空,不舍地道:“以后还会再来麓城的。”
“素材拍够了吗?”季绮拉着行李箱,随口问。
叶听听点头:“麓城的内容拍差不多了,等今天到亓城以后,再继续拍亓城的素材,分两期视频发布。”她仰天长叹,“苍天啊!我怎么还要自己剪辑视频!”
“加油啊,听听妹,我到时候去给你点赞。”
“哈哈哈好啊。”
没一会儿,四人走进商务座候车区。
这里比普通候车大厅清净许多,她们找了个四人卡座坐下,放下包,季绮又去拿水果和零食,叶听听则是前往洗手间。
不远处的信息显示屏上,有两条高铁车次条目挨在一起。
颜知十指交握,目光静落在对面的宁境身上。
她这才想起来似的,问:“你和季绮下一趟去哪里?”
“这回不巧了。”宁境回视着她,面色平和,“我们去南城。”
颜知闻言怔了半秒,随即有些遗憾地扯了扯唇:“那我们这回默契考验失败了。”她沉吟了下,“不过不知道现在买下一趟去南城的高铁票还来不来得及?南城不止有山,还有海,是个好去处。”
“颜老师。”
“怎么了?”颜知眉梢挑了下。
可叶听听在这时回来了,蹦蹦跳跳。
碍于情面,宁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微微一笑:“祝你和听听在亓城玩得开心。”
叶听听挨着颜知坐下,听着这话困惑了:“诶?我还以为我们一个时间出发都是去亓城呢。”
“不是的,我和季绮去南城。”
季绮在这会儿也拿着零食过来,接话:“南城除了山之外还有大海,好久没看海了,甚是想念。”
“我还没看过南城的海。”叶听听拆开一包饼干,“要是南城的看海体验不错,宁老师季绮姐你们记得安利我啊,我一定去。”
宁境莞尔:“好,会的。”
季绮也笑:“行啊,我听说那边有个很多女同去打卡的海边很有名,想看看。”
“什么。”叶听听瞪大眼睛,有些错愕,“季绮姐你是女同吗?”
“不像吗?”
“哈哈哈其实我是有点怀疑啦,但宁老师和颜姐我就不会怀疑,她们看上去直得发邪。”
宁境和颜知没吭声,季绮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才没笑得很夸张:“直得发邪是什么鬼形容啦!”
这样融洽的氛围在十点画上句号。
跟颜知和叶听听挥手道别后,宁境和季绮走向终点站是南城的高铁。
“你和颜知挑明了?”季绮在宁境身侧好奇。
宁境单手拉着行李箱,语气平淡:“没有,听听刚好回来,但我相信她明白我的态度了。”
两人前后走进商务车厢,季绮轻声感慨:“其实想想你这样真挺难的,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以前她有未婚夫当幌子,你就不用那么纠结,现在人家单身,却又没有向你表白,你主动拒绝的话,她还可以找理由推脱,把一切归于友情,最后显得你自作多情似的。”
“在她这里,我宁愿我是自作多情。”
季绮:“啧。”
“不过也能理解啦,这事就是勉强不得。”
聊完,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这一趟车程有三个小时,还有几分钟才发车,但整节车厢很安静。
宁境向后靠在舒服的椅子上,解锁手机。
今天是工作日,沈映之在几分钟之前发来消息,说自己刚开完会。
随手附上一张穿着衬衫的自拍照。
不过自拍照没有露全脸,她单手托着脸颊,半张面容隐在掌心里。
露在外面的腕线柔和流畅,白皙指节骨感分明。
“……”盯着她好看的手,宁境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她的双唇抿了抿,随手发下窗外站台的景象发过去:【在去南城的高铁上。】
又补了四个字:【我和季绮。】
syz:【今天有什么游玩计划吗?】
宁境:【下午要先去那个很有名的小山看晚霞】
syz:【玩得愉快。】
syz:【我忙工作去了,学姐。】
宁境:【好。】
和沈映之聊完,宁境点开和季绮的对话框。
她迟疑了两秒,很认真地问:【一个人总是给你发手照是什么意思?】
季绮:【有好几种情况呢。】
【比如?】
【想和你去酒店聊人生。】
【想到你家里聊人生。】
【想你到她家里聊人生。】
宁境:【……】
季绮在过道另一端疯狂敲输入法,指指点点:【装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歪了啊!】
宁境戴上耳机听歌,不再回复。
……
南城临海,空气裹着淡淡的咸湿味,比麓城还要湿润许多。
这里也在正值春天,风轻日暖,很是舒服。
在酒店睡过午觉后,宁境和季绮做好防晒,前往南城本地的一座小山。
小山海拔并不算高,山势也平缓舒展,因此也没有缆车,但和海岸线相距不远,是南城本地热门的观海景点之一。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但来南城的游客并不少。
两人顺着石阶上行,等走到山顶的观景台,宁境都没怎么喘气,季绮已然累得气喘吁吁。
但眼前的景色又能让人忽略疲惫。
这里视野开阔,毫无遮挡,天边恰好铺展开大片晚霞。
霞光横穿整片天际,斜斜落进无垠海面,层层波浪也被镀上一层金色,拍向岸滩时像是在摇晃的金箔。
“哇!”人群里,有个小孩惊叹出声,“好漂亮啊,妈妈,给我拍照!”
季绮这才想起来把手机递给朋友:“阿境,你也帮我拍两张。”
“好。”宁境把落日、大海和人一同框进画面。
连着给季绮拍了几张照片,季绮看完照片一直在竖大拇指:“会拍会拍!”
她顺势看向朋友,问:“要不要给你拍几张?”
想着还要跟沈映之玩互换照片的游戏,宁境点了点头。
她站在安全栏前,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海风迎面拂来,吹动她柔软的发丝。
季绮给她拍完照片,轻咳两下:“我拍照技术就那样吧,全靠你的脸撑着。”
“拍挺好的。”
观景台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有些拥挤。
身后不时有人擦肩而过,说话声快门声都混在一起,她们往后退了些。
海风吹着,宁境站得端正,调出微信里和沈映之的聊天界面。
纠结照片之际,忽而听见不远处一道女声,穿过嘈杂人群落进她的耳里。
“沈映之!你怎么能把我拍成这样!”
听着这个人名,宁境愣了下,随后循声抬头。
右侧的安全栏那里,沈映之正端着单反相机,身侧站着一位女人,两人挨得极近,正低头凑在相机显示屏前翻看拍下的照片。
“小绮。”宁境极为平静地眨了下眼。
季绮刚在给尚语乔发消息,没注意到别的动静。
应了声:“怎么了?”
“没怎么。”
宁境给手机锁屏,转身迈开步伐:“我们下山吧,不要打扰别人拍照了。”
第49章 南城
下山是另一条道,远比上山轻松得多。
再配上绝佳的晚霞,季绮边走边拍照边念叨,惬意自在。
路过一个网红拍摄点,她招呼着宁境:“阿境,你过去,我再给你拍两张,在山顶拍的照片没展示出我的技术,你……”
但看着宁境直直往前走,她跟上去,话头不由得一转:“宁老师,hello,在听我说话吗?”
“嗯?”宁境脚步一停,略带歉意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小绮,登山很容易进入心流状态,我刚刚在想画画的事情。”
季绮点评:“连清其实说的也没错,你真是‘画性恋’。”
她指向拍摄点:“那儿是个很不错的拍摄点,你要不要站过去,我再给你重新拍拍?我保证这次拍的会不错。”
宁境心情欠佳本想拒绝,但难得出来一趟,她不想当一个扫兴的人。
等前面的游客拍完,她站过去,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没几秒,余光却扫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斜前方,同人有说有笑。
她的神色微顿,正巧季绮也说拍好了,她快步走向朋友:“我们走吧,小绮,饿了。”
“你看看,这回是真的不错。”季绮把手机还给宁境,有两分得意。
宁境认真翻着照片的模样,很捧场:“人生照片。”
“哎呀!也没有那么高评价啦!”
“我发给老师看看。”
“行。”
宁境单手操作着手机,给柳瑛发去照片。
不过柳瑛最近在山里跟老友相聚,这会儿估计在牌场驰骋,没有那么快就回复。
她睨了眼“syz”这三个字母,指尖在屏幕上左滑一下,把她们的对话框隐藏。
二十多分钟后,她和季绮抵达山脚下。
天际只剩一抹余晖,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纤长。
两人排队坐上出租车,季绮报上目的地:“师傅,麻烦去秋月餐厅。”
“好嘞。”司机踩下油门。
沿途的风景飞速往后掠去,宁境从包里取出手机,锁屏弹出微信消息提醒,她还以为老师回复了。
点开,却是沈映之在问她:【学姐晚上吃什么?】
宁境:【一家柳城菜。】
宁境:【季绮在网上搜到的,大家说很好吃。】
她的回复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区别,对吗。
syz:【在南城吃我的家乡菜吗?】
syz:【店名叫什么?】
宁境:【秋月餐厅。】
syz:【好。】
看着这个“好”字,宁境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问你和你朋友要来吃吗,转念一想沈映之并没跟她说自己来了南城,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她这样问了,会很突兀。
否则沈映之定然会问她怎么知道的,在山顶遇到的吗,那为什么没有主动招呼自己。
想到这些,宁境再次把她们的对话隐藏,看向窗外的夜景。
……
秋月餐厅是一家柳城菜馆,在南城开业不到一年半,它凭借着新鲜的食材、厚道的分量和出众的味道,俘获了不少食客的胃。
正是用餐高峰,店外排着队,但季绮提前在网上取过号,她们下车时刚好轮到她们进场。
她们的桌位靠墙,在角落里。
落座后,宁境习惯性地抽出纸巾想要擦桌上残留的污渍,但整张纸擦完都是白净的。
“你好,请问想吃点什么?”店里嘈杂,一位戴着工作帽和口罩的服务员过来递菜单。
她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霜气。
宁境翻着菜单,她了解季绮的口味,报了三菜一汤。
“谢谢。”她把菜单递回。
等这位服务员离开,宁境抬手在季绮的眼前晃了晃:“季主管,人家都走远了。”
“我们运气真好啊……”
季绮端着桌上的水杯,美滋滋地感慨:“网友们说老板的女儿也在店里帮忙,说女儿长得超级漂亮,冷艳款的大美女,真的,戴口罩都挡不住的好看诶。”
宁境拆着碗筷,思索:“你该不会就是为了看美女来的这家餐厅吧?”
“人之常情。”季绮笑得一点儿也不心虚,“但主要还是味道好,不好吃我把海水抽干!”
笑完,她随意看向门口,门口有新的食客进来,她看清对方的长相,脸色微僵。
趁着沈映之没留意到这边,季绮迅速抽过桌上的纸巾掩面。
直到沈映之和另一个女人在离她们较远的空位坐下,她才缓缓放下手。
“阿境,我看见小沈学妹了。”她对朋友低声说。
宁境正和柳瑛聊着天,闻言神情淡淡,“嗯”了一声:“看见就看见了。”
这家餐厅不比山顶,空间比较小,能看见很正常,只是她不想看见,所以她坐在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不是……”季绮只觉得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何意味啊?”
宁境掀起眼皮,有些无奈的口味:“季主管,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可以和前任出游的。”
“那我前任也没有总是给我发手照想勾引我啊。”
“那给你发什么?”
“直接给我发酒店定位,和情/趣/用/品链接,问我喜不喜欢这款那款的。”
哪怕早已习惯季绮和前任相处的画风,但宁境还是忍不住有些语塞。
好几秒后,她翕了下唇,只是问:“那你上次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吧,出事之前。”
季绮撕着手里的纸巾,语气轻淡:“出事以后我就以不适合剧烈运动为由拒绝了,以后多半也不会跟她们再做了。”
“是因为小尚?”
“哪儿有!”季绮梗着脖子反驳,“姐们儿现在确实不适合剧烈运动!”
宁境含笑岔开话题:“老师打牌输了两百块钱,在找我哭,让我以后回去为她‘报仇。”
店里的出餐速度很快,没多久,三菜一汤便尽数端上桌。
邻桌刚换了一拨客人,沈映之的目光落在菜肴上,说:“看上去是很正宗的柳城菜,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味道差不了。”凌苓在她的对面拆着筷子。
“这么肯定。”
“我不想吃商务餐的时候就喜欢来这样的家常菜餐厅。”
凌苓先往碗里舀着汤,继续说:“我会随机到达一个街道,再根据店外排队的人流量来决定去哪家店。”
“不会觉得很难等吗?”
“只要好吃就很值得,但前提是我没那么忙,要是忙的话就很难了。”凌苓说到这里转而问,“要喝汤吗?”
沈映之:“不用。”
她吃下嘴里的菜,说:“味道真的很不错,十分正宗,跟我在柳城吃的一样。”
“你朋友很会推荐。”凌苓也尝过味道,吃到美食露出舒心的笑容。
“她这会儿也在店里。”进门以后她就看见季绮和背对着她的宁境了。
“怎么不叫上一起?”
“她和她的朋友来的,我和你来的,临时凑一桌她们会不自在,你也会尴尬。”
“我可不会觉得尴尬。”
凌苓看穿一切的眼神:“依我看,尴尬的人是你吧,沈映之。”
沈映之不回答,只默默地往碗里夹菜。
见她这样的反应,凌苓顿时起了几分兴致,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你这位朋友?”
“不是你邀请我来南城的吗?”
“但你朋友不来南城的话,你不会同意吧。”
“看多了新闻的报道,还以为凌总是不闻人间烟火的那类人。”沈映之抬了下眉,“没想到会对这些八卦感兴趣。”
凌苓这个人很有反差,她看上去端庄得体,甚至会让人有古板的感觉,但接触下来性子实则跳脱随性。
就好比此刻,她听完沈映之的话,笑意还深了几分:“那是你没发现八卦的乐趣,我长这么大最爱听豪门秘辛,越狗血我越爱听。”她说到这里又有些遗憾,“但你们沈家就没什么事情,听最多的就是你堂哥堂姐的废物事迹,一直到你上位我才觉得有趣了些。”
这话沈映之很难不附和,她扬唇:“他们确实蛮废物的。”
“所以你暗恋你朋友吗?”
兜兜转转还是绕回来,沈映之依然避而不答。
她和凌苓的关系还没到什么都要说的程度,眼尾轻轻一挑,她回问:“等等,我倒是好奇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了,你那么忙,别到头来是一个母胎solo在这里问我。”
“谈过。”凌苓单手托腮,“不过呢,我这个人谈的恋爱都不长久。”
“那是多不长久?”
凌苓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
她回忆了一下:“对每一任,我的新鲜感都只有三个月,一旦超过这个期限,我就只剩倦怠乏味了,不想回应这些人的感情,见到面相处也会觉得无趣。”
“那其实就是不喜欢人家吧。”沈映之喉咙有些艰涩地回。
凌苓:“也不能这么说,但确实色迷心窍,图人家长得好看。”
“心理学上将这个称之为‘柯立芝效应’,大意就是说大脑偏爱全新刺激,但等最初的心动褪去,多巴胺分泌会快速回落,对现任失去兴趣,也很容易被新人吸引,我可能就是属于这种情况。”(1)
“不过也有一任是例外,在一起快一年。”
“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人对我实在是太好,年龄又比我小点,我狠不下心主动提分手,直到对方受不了主动向我提分手。”
“……”
怎么明明是凌苓的故事,自己的心脏却被狠狠剜上两刀。
刚刚还非常合胃口的菜肴在这一刻也索然无味,沈映之端过杯子,掩去所有的情绪,只笑着道:“多谢凌总分享独家八卦,确实很有乐趣,听得我都饱了。”
“所以你就是暗恋你朋友吧。”
沈映之起身,还是避开回答:“我去买单。”
望着她匆匆离开的身影,凌苓摇头失笑:“看来不止是暗恋这么简单啊。”
……
吃完饭刚回到酒店,宁境收到沈映之的消息。
syz:【[图片]】
syz:【学姐,这个小猫玩偶可爱吗?】
没露脸,又双叒叕是一张以手为主的照片。
背景是在床上,沈映之松松穿着顺滑的真丝睡衣,她半倚在床头,单臂环在身前,将小猫玩偶抱着,灯光下她的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调。
宁境:【可爱。】
syz:【这回说的是玩偶还是我。】
宁境:【玩偶。】
syz:【哼.JPG】
宁境:【哼.JPG】
syz:【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看着这个问题,宁境的回答比之前还要详细。
既然沈映之想要和她玩新的游戏,那她配合就是了。
宁境:【凌晨六点到xx沙滩等日出,上午十点到美术馆,有个写意画的展览邀请了我,中午十二点在xx餐厅吃饭,下午两点去这里的艺术街区。】
syz:【很满的安排。】
宁境为聊天收尾:【我去洗澡。】
往后两天,她们保持着这样的来往,只在线上聊天,线下看见了也不会打招呼。
不知不觉间,回京的日子如期而至。
沈映之的航班比宁境早,她装模作样地给宁境发消息:【学姐,我来机场接你和季绮学姐吧。】
宁境敲字:【季绮有她的那位组员来接。】
syz:【那我来接你。】
夜间八点,京城机场灯火错落。
沈映之和尚语乔各自将车泊在两处相隔甚远的车位,但却在同一个点位接人。
这里车来车往,车灯拉出一道道晃眼的灯带。
没多久,宁境和季绮出现在视野里。
尚语乔奔向季绮,扑到季绮怀里,很开心地道:“你终于回来啦。”
她就着这个相拥的姿势,偏头朝一旁的宁境招招手:“宁老师,多谢你一路照顾我们季主管。”
“我们多年朋友,互相照顾应该的。”
还没在一起,但尚语乔宣示主权的姿态太明显。
季绮拽了拽她的衣摆:“通知山西省的人来抓人了,特级醋在这里。”
“季绮学姐。”沈映之在几米外笑吟吟朝她开口,神色有些揶揄,“之前在贵宾室你怎么说来着?”
季绮不再原地多待,向她们两位打过招呼,便赶紧牵着人先走了。
沈映之也已经走到宁境的面前,她自然地牵过宁境的行李箱,唇角微翘:“季绮学姐似乎有点招架不住。”
“有人治她了。”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宁境紧了紧外套,说:“京城还是比南城冷很多,你觉得呢?”
“还好。”
宁境闻言,不再开口。
沈映之也沉默着,任由晚风在她们之间穿梭。
走了一截路到达沈映之的车旁,放行李的时候,对于后备箱还有一个行李箱,宁境并未意外,沈映之也一脸坦然地坐进车里。
可这辆轿车迟迟没有动身驶离——
密闭的车厢内。
两个女人倾身吻在一起。
第50章 无法取标题的一章(3)(“林子大了”深水加更)
坐进车里,沈映之漫不经心地开口:“宁老师,怎么没跟我玩互换照片的游戏了?”
她抬手戳了下宁境的肩,言辞里还有些谴责的意味:“全是我给你发诶,不遵循游戏规则。”
“我看的景,你不也看见了吗。”宁境侧眸看着她,“还有什么发的必要?”
沈映之挑挑眉,不置可否:“学姐,没跟你说我要来南城是想着你挺忙的,我不想打扰你。”她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当然啦,我并没有笃定我要是告诉你我来了南城,你就一定会放下一切来……”
可惜,“见我”两个字没了出口的机会。
宁境皱着眉,一手捉住她还在戳自己肩头的手,一手扣在她的后颈,强势地让她朝自己靠拢。
随即自己侧过头贴近,衔住她翕动的双唇。
“吵。”这个字从宁境的喉间挤出来,语调有些冷。
言毕,她舔舔沈映之的唇瓣,寓意明显。
沈映之合上双眼,没回话,但乖顺地启开唇齿,任由她滚烫的软舌侵入其间。
两人的气息缠缠绵绵地搅在一起。
但似乎,还不够。
宁境落在沈映之后颈的手稍稍收紧,将这个吻压得更深。
她勾着沈映之湿滑的舌头,辗转勾缠,不停吮吸、轻咬、追逐,情绪远比上次接吻时浓烈。
沈映之也以同样的情绪回应她。
把这过去一段时间的思念,全部都注入到这个吻里。
两人的喉骨不停滚动,呼吸凌乱。
可她们都侧着身,再加上车内空间受限,身体不好发力,这个吻也莫名多了几分焦灼意味。
不知道前方驶过多少辆轿车,但两人的身体逐渐泛软。
宁境推了推沈映之的肩,退开些许距离。
沈映之的双眼生得好看,此刻仅仅是接吻就水盈盈一片,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柔光。
“学姐……”她的脸颊轻抵在宁境的侧颈,避开宁境覆着水汽的眸光。
颈侧那一带是湿热的气息,宁境忍着颤抬腕,摸着她脑后柔软的发丝。
她微垂着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没劲开车了。”某个学妹说话轻得像一缕气音。
鼻息里钻入好闻的发香,宁境轻笑了声:“沈之之不是来接我吗?难道还要我开车?”
“我缓缓。”
“还是我开吧,等你缓好要天亮了。”
沈映之:“……”
静默两秒,她稍抬起头来,邀请着:“明天周一,MEET闭馆,学姐要去我那里看看吗?”
她凝着宁境漂亮的唇形,又凑过去舔了舔:“每次都是我来悦光,你还一次都没有来过天澜景庭。”
是诱惑,是勾引,是蓄意。
宁境看着眼前人颤动的眼睫,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她听见自己的回答。
这个答案似是有力量,最后握着方向盘的人还是沈映之。
轿车顺着夜色的道路疾驰,宁境坐在副驾,听沈映之放薛奕的歌,还问她:“学姐,你喜欢薛奕的歌吗?”
“季绮喜欢。”宁境还补了一句,“还被她拖着一起看了薛奕的演唱会。”
沈映之目视前方,回问:“看的她去年在云城开的那场吗?”薛奕上一轮巡演去过许多城市。
宁境没回答,转而问:“你很喜欢她?”
“嗯,是还不错,之前她还跟我们公司合作过,我的列表里还有她的好友,如果你喜欢她……的歌,我可以问问她能不能签个名。”
“不用了,但你可以问问季绮。”
“好。”
聊完这个话题,前方有一个长达120秒的红灯。
沈映之慢慢停下车,再侧过身,朝右侧伸出手:“京城是要比南城冷一些,学姐你摸摸,我的手好凉。”
最近这段时日沈映之一直在给她发各式各样的手照,此刻,这只频频在照片里出现的手呈现在自己眼前。
霓虹灯光洒进来,她的指节纤长,腕骨清冽,和图片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但多了几分屏幕之外可真实触碰的温度。
迟疑了十来秒,宁境轻轻牵过,两人的温度悄然相融、缠绕。
其实不凉,还有些温热,但她没有揭穿,只是垂下头朝着沈映之的掌心哈了口气:“给你暖暖。”
沈映之的指节下意识蜷了蜷。
下一瞬,宁境柔软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手心,让她的心跳陡然失序。
她张张唇,想喊宁境不要这样,因为她根本经受不住。
可她喊不出来,什么都堵在喉咙。
红灯的数字规律地往下跳动,宁境的节奏却有些凌乱。
她的唇瓣徐徐游走,温柔亲遍她的指节、指尖、手背,亲一次问一次:“有好点吗?”
昏暗的光影里,她的眉眼近乎虔诚。
见着她这幅模样,沈映之的呼吸早已屏住。
等她彻底松开自己的手,倒计时仅剩下最后十秒。
沈映之勉强扯回心神:“好很多了,谢谢学姐。”
此后,一路无话,两人都安静着。
车内的歌曲更迭,不知道换了多少首,轿车终于驶入天澜景庭的车库。
饶是宁境清楚天澜景庭是京城的高端住宅区之一,但真正置身其中,还是会觉得奢华感远超预期。
车库两侧整齐停放着各式豪车,其中不乏有市面上有钱也未必能订到的限量款,冷白灯光尽数亮起,整个空间恍如白昼。
“到了。”沈映之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宁境:“嗯。”
很快,两人下车,等待的生活助理为她们取后备箱的行李箱,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一层一户,隐私性极强,穿过入户花园后,沈映之便让生活助理退下了。
“密码可以扫脸,也可以输入密码,但学姐你是第一次来,还没去录入身份信息,我先告诉你密码。”沈映之站在门前输入密码,“密码是265358。”
“……”宁境哑然,“是我密码的后六位。”
“bingo!”
门开,沈映之先拉过行李箱放进去。
玄关处嵌着一体式步入衣帽间,进门能随手收纳外衣、鞋子和行李,她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
“这双是你的。”她摆了一双到宁境面前。
宁境:“谢谢。”
换好拖鞋,沈映之又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那一间是书房,我平时在那里办公,那间是影音室,喜欢在里面看点电影,那一间是……”
直到在一间房门前停下:“学姐,你今晚睡这间客房吧,这间客房也自带浴室,吹风机那些也都有。”
“好。”客房十分开阔,格局宽敞,没拉窗帘,能看见落地窗外的夜景。
沈映之指指走道对面,笑笑:“那是主卧。”
“嗯,知道了。”宁境也扬着唇,“很晚了,我先回房洗澡了,晚安。”
沈映之:“好的。”
“砰”的轻声,一道门将她们隔开。
没有过多打量这间客房,宁境拉开行李箱快步进入浴室,她的生理期已然彻底结束。
可路上一路都有水流。
快将她淹没。
主卧的浴室里,沈映之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她看着脱下来的贴身布料,中央的水色在灯下格外清晰。
空气都被衬得黏腻、发烫,她暗叹:“太糟糕了……”
可是想到宁境在车里吻她的唇、她的手,她忙不迭站在花洒下。
她的手顺着温热流水往下探,两秒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怎么可以有这么多……!
过了近四十分钟,宁境穿着睡衣坐在客房的沙发上。
她给沈映之发消息:【之之,水在哪里接?】
她说:【洗完澡有点渴。】
两分钟后,沈映之回复:【在客厅,我也渴了。】
两秒后,门外传来几声轻叩。
宁境走过去开门,刚露出身形,沈映之环住她的脖子。
隔着薄薄布料,两人贴得极紧。
“远水解不了近渴。”沈映之含住她的唇,“但和姐姐接吻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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