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吻你时无声 > 20-30
    第21章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秦萧紧绷的肩背才悄悄松弛下来。


    她也不想提妈妈的。


    那是爸爸最愧疚的名字,也是他对所有穷小子深恶痛绝的根源……


    关于母亲闻雨萧,她所知的一切都来自管家李叔。


    二十多年前, 秦氏破产,爷爷跳楼,父亲被迫辍学从云端跌入泥泞。那个时候,她的母亲,身为闻氏集团千金的闻雨萧却拒绝回家联姻,执意陪父亲挤在二十平米不到的出租屋里,用那双弹竖琴的手学着洗衣服做饭, 在寒冬里陪他一家家拉投资……


    后来,父亲真的成功了, 以更悍然的姿态白手起家,重建了一个比旧秦氏庞大数倍的“耀世帝国”。


    可母亲却没能亲眼看见这一切。她走得很早。早到秦萧对她几乎没有记忆,所有的印象都来自照片和别人的描述。


    所以爸爸害怕, 怕得要命。怕唯一的女儿重蹈覆辙,怕她像妈妈一样, 为了爱情赌上身份、家族, 乃至整个灿烂的人生。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沈旭发来的那行字再次映入眼帘:【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 和他那个人一样。


    她能理解父亲的恐惧。从底层摸爬滚打、遍尝人情冷暖才爬上来的艰辛与不堪,父亲太清楚了。他怕她被骗, 怕她受苦, 怕她拥有的太多,反而成为被算计的弱点。


    可秦萧更清楚地知道,沈旭不一样。


    他是穷。打好几份工,舍不得吃饭就啃馒头就冷水。可自己头上戴的, 书桌里藏的,那些沈旭自己觉得太过寒酸难以送出手的礼物,每一件背后耗费的心血都超出了金钱能衡量的范畴。


    而她秦萧,也不是当年需要家族庇护的闻雨萧。她是秦世峥培养的继承人,骨子里刻着如出一辙的野心。


    哪怕爸爸怒极,真要收回她的继承权,她也有足够的信心造出一个新的“耀世”。


    窗外,江临城的灯火绵延如星河。其中最夺目的那片是耀世国际中心、耀世广场、耀世科技园……都是秦家产业,是父亲用二十多年筑起的商业版图。


    她的目光掠过这片繁荣,想起李特助偶尔提及的往事。


    父亲当年接手濒临破产的秦氏时账面上只剩负债,别说东山再起了,出门连高铁票都买不起。是他靠着自己开发出来的软件拉来投资,押上全部身家投入互联网杀出了一条血路,让秦世峥这个名字重新成为财经版面的常客。报道总说他铁腕、狼性、但秦萧知道,父亲最厉害的是那份近乎偏执的远见。


    “小姐,厨房准备了燕窝,您现在要用一点吗?”管家突然询问。


    秦萧思绪抽离。


    她摇摇头,操控电动轮椅转向书房。经过书架时,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的照片。那个曾经惊艳了整个沪上名流圈的闻家千金,就在相框里微笑着,气质出尘。


    空气静默,只有远处古董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妈妈,爸爸一直觉得,你当年选错了。”


    停顿了很长一会儿。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


    “但我还是会这么选。”


    “我会向你,也向爸爸证明——”


    “我没有错。”


    ——.


    第二天清晨,秦世峥起得比往常更早。


    楼下餐厅里,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坐在餐桌,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和摊开的文件,但他眉头锁着,半天没碰一下刀叉。


    听见轮椅声,他抬起头。


    秦萧操控轮椅滑进餐厅,冲他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早啊,爸爸。”


    她穿着万科私立的校服,受伤的脚踝被妥善固定在轮椅踏板上,显然是要去上学的模样。


    秦世峥几步走到她身边,弯腰看了看她的脚:“肿还没全消,今天就别去了,在家休息。”


    秦萧摇摇头,被推着坐到餐桌对面,自己拿起块点心,边吃边说:“没事的爸爸,你去忙公司的事吧,我得去学校。快要月考了,我想试试能不能进年级前五。”


    几轮拉扯下来,秦世峥到底没拗过秦萧。他妥协了,换了一辆更低调但依旧扎眼的车,亲自盯着她被扶上车。


    秦萧靠着深色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无声地撇了撇嘴。


    车厢里除了司机和那个眼熟的保镖,对面还多了两张生脸。三个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一片死寂。


    被这么盯着,她连掏手机给沈旭发条消息都难。


    她最后调出和苏沐媛的聊天框:


    【晚上放学等我。】


    对面几乎秒回:[?行。]


    秦萧没再理,熄了屏幕,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对面两个新面孔上。


    她没说话,就静静看着,眼神里带点恰到好处的打量。


    大约过了十几秒,左边那个脸更硬的男人先开口:“秦小姐早。我是秦先生安排的随行安保,阿Ken。”


    右边肤色更深些的跟上:“阿泰。秦小姐在校期间的安全,我们负责。


    秦萧点了点头,“辛苦了。以前好像没见过?”


    “我们之前一直负责秦董海外的贴身安保。”阿Ken回答。


    秦萧了然。她随口又问:“我爸对安保要求一向很高,你们之前在哪做?”


    阿泰答道:“海外一些私人安保机构。”


    秦萧心里微微一沉。雇佣兵,或者更甚。收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点了点头,没再试探,转头看向窗外。


    ———


    而此刻,一个小时前,沈旭就已经在街角支起了摊位。炭火盆空着,食材整齐码放,却比往常早了整整一个白天。


    没人在大清早吃烧烤。他就这么静静站着,看向远处校门方向。


    他一夜没怎么合眼。


    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秦萧脚踝上刺眼的白绷带,和她强装没事、反过来安慰他的表情。


    他知道今天不该来这么早,太显眼。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想亲眼看看她没事。


    街口逐渐热闹,学生三三两两到了。


    七点整,一辆加长豪车缓缓驶入视线。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面生的保镖,黑衣,体格精悍,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连他这个方向都没放过。


    沈旭的背脊瞬间绷直。


    然后,他才看到秦萧。


    她扶着车门慢慢挪下来。一个保镖迅速取出轮椅推到门边,伸手想抱,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靠自己坐上了轮椅,整理了一下衣摆,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僵持了一会儿,那几人转身上了车。


    就在那一瞬间,秦萧突然转头。


    隔着一条马路,他们的目光撞上。


    不到一秒。


    可沈旭看见她的唇角分明上扬了一下,然后,在身侧保镖视线不及的角度,她的手指在身侧快速而隐蔽地做了几个动作。


    先指自己,再手指捻动、比划“十”字,最后食指书“了”字。


    那是非常清晰的手语。


    代表:[我没事。]


    一串动作不超过半秒,她的手已自然垂下,重新搭在扶手上。


    马路对面,沈旭愣在原地。


    这些年,他从未,也从不打算教秦萧手语。


    不需要,也没必要。他的大小姐应该活在明亮顺畅的世界里,不必为他这个在尘埃里挣扎的哑巴,费哪怕半点心思。可现在,她就在那里,被层层保镖环绕,却用他最熟悉的语言,穿越人群与鸿沟,告诉他:她很好,别担心。


    “哥?”


    沈明不知何时来到摊前,疑惑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哥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对面,只看到关闭的校门和来往的豪车。


    “怎么回事啊今天,”他嘟囔,“这么早出摊?鬼都没一个……”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他哥……眼眶是红的?


    沈旭慌乱低头,胡乱抹了把脸。再抬头时,校门口已经没有了秦萧的背影。但那个手势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试试新调料。]


    他慌忙打字解释,转身去摆弄根本不需要准备的烤架。


    沈明皱眉,看着他哥的背影。


    试新调料需要天不亮就摸黑出摊,需要红着眼眶站在冷风里熬?


    他心里疑窦丛生,目光不由自主瞟向马路对面。穿着统一定制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气派的校门。


    该不会……是那个“嫂子”?


    他瞪大眼,把冲到口的疑问咽了下去。他太了解他哥了,不想说的事,撬开嘴也掏不出一句。


    “行吧,你慢慢试,我上学去了。”


    直到弟弟走远,沈旭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力气,蹲下身,将发烫的脸埋进臂弯。


    粗布工装传来微弱的潮气,可这点凉意,完全无法冷却心底那片因回忆而沸腾的灼热潮汐。


    这感觉,还是这么熟悉,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疼。


    六年前,秦萧就是这样,不声不响,用最横冲直撞的方式挤进他的生活。


    那时候,秦萧父亲已经出手解决了他们家的债务,但日子没有轻松多少。为了养家,为了让沈明和别的同学一样,穿干净的校服,用不算落伍的文具,他依旧每天打两份工,白天在一家川菜馆刷碗,晚上赶去郊区电子厂,在流水线中重复着数千次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时候日子是什么颜色?大概是刷碗池里泛着的永远散不去的油腻灰白,是流水线指示灯机械闪烁的、冰冷的红与绿。


    而他像一颗生锈的螺丝,被摁在命运的传送带上朝着预设的终点滑行,仿佛一生都将如此,在尘埃里缓慢窒息。


    然后她就出现了。


    具体是哪天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凌晨特别冷。


    他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走出厂门,一眼就看见路灯底下站着个人。小小的,裹着一条看起来就软得要命的米白色羊绒围巾,几乎把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露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是秦萧。


    长大了不少,个子高了,脸色却似乎比小时候更苍白,只有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照进他一片死寂的世界。


    他当时愣住了,第一反应是别开脸,不肯用那种狼狈的样子和她相认。


    还好,秦萧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那眼神他很久以后他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是一种近乎霸道的确认。像国王巡视自己早已划定的疆土,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后来,这种“巡视”越来越频繁。


    凌晨的厂门口、餐馆油腻的后巷……她不说话,就抱着手臂站在那看。


    他每一次都匆匆避开。


    她的世界太高太远,光鲜亮丽,是他这种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而她眼里那种“你是我的”的笃定,更让他恐慌。


    他是什么?一个累赘,一个靠她家施舍才勉强站稳的哑巴。他拿什么去匹配她那理所当然的所有权?


    得断掉。


    在她陷得更深之前,在他更舍不得之前。


    他选了个糟糕的天气,暴雨如注。那天他从川菜馆出来的时候雨正大,他把工作服的领子立起来,低着头往外冲。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住了。秦萧站在那儿,撑着一把透明的伞。雨水顺着伞骨成串地往下滑,在她脚边汇成一片。周围几个躲雨的小混混冲她吹口哨,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他没绕路,第一次,她主动朝他走过来。


    他没跑,只想趁这次和她说清楚。还没想好怎么比划,秦萧已经站定在他面前,递过来一个包装用心的盒子。


    [生日快乐,沈旭。]


    她在小本子上写。


    原来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不记得。


    他盯着那行字,又看看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心里某个地方酸胀得快要裂开。但他逼着自己硬起心肠,把那盒子重重推了回去。力道没控制好,盒子边缘磕到了她的手。


    他抢过本子和笔,重重写:【不要!别来!找你!别!】


    他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然后更加用力地继续写,字迹更加潦草混乱:


    【你,这里,不对!垃圾,我,是!路,不一样!看到?】


    他把本子几乎砸回她怀里,然后指向周围肮脏湿滑的地面,堆积的残羹冷炙,和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动作幅度大得近乎失控。


    秦萧举着盒子的手僵在半空,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滑落。但她只是抿了抿唇,固执地,又一次把盒子往他怀里塞。


    【可怜!我,不需要!你,走!】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雨水顺着他黑硬的发梢滑落,流进眼睛里,和某种滚烫的液体混在一起。


    秦萧看着本子上那些字,又看了看在混乱中掉在地上水坑里的礼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颤抖的拳头。


    沈旭无法形容那时的感受,只记得自己转身冲出巷子,甩掉了她。他把自己藏在更深的巷尾阴影里,蜷缩着,躲在垃圾桶后看她被司机接走。


    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辆驶离的豪车。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出租屋门口时,他看见一个身影蹲在他家门口。


    是秦萧,她浑身湿透,怀里却仍紧紧抱着那个盒子。


    一看到他,她立刻站起来,冲过来拽着他不准他跑,然后大声宣告:“沈旭!我不是可怜你!”


    沈旭僵在原地。


    他听不见,但能从她嘴里清晰地读出那几个字:


    “我、喜、欢、你!”


    那一刻,世界是安静的,可他耳边却像炸开了千万道惊雷。他疯了一样想回应她,想发出声音,想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告诉她那个夏天他心跳如鼓?告诉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忘记过他们的约定?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也将她,关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当时,他真的以为结束了。她那样高傲的性子,被这样不留情面拒绝,是绝对不会再低头了。


    但两天后,她又出现了。


    一如既往的执拗,踮起脚揪住他的衣领,执拗地说:“喜欢。”


    见他躲开,她好像真的生气了,撤回手,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唰唰写:


    [我有钱,很多很多钱!]


    [跟我吧,沈旭,跟我在一起,你不用这么辛苦。]


    沈旭看着那行霸道的字,酸涩与无奈交织。他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更急了,抢回本子,继续写,执拗保证:


    [没有爸爸,我也可以养你!]


    [养一辈子!]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那一天, 他认输了。


    他成了秦大小姐“包养”的人,虽然依旧每天去刷碗,去流水线。但他不再在天黑后绕远路回家, 开始和她在巷子口“偶遇”。然后一前一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沉默地走完那段不长不短的路。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有时交叠,有时分开。


    手机震了一下,打断回忆。


    沈旭抹了把脸,是秦萧。


    X:【标准吗?】


    他深吸口气, 手指有点抖:[什么时候学的?]


    X:【第一次向你表白,被你拒绝以后。】


    沈旭盯着屏幕, 呼吸凝滞。原来那个时候,在被那样推开之后,她想的不是放弃, 是回去学这个?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X:【谁要你道歉?】


    隔着屏幕都能感到她的不满。


    没等他从那阵酸涩中回神, 下一条带着她惯有的不讲理跳出来:【忘了?是大小姐我, 非要养你的。】


    X:【再说了,沈旭, 你偷学的还少吗?】


    X:【唇语、英语,还有你打字的语气……你以前那语序乱的, 十句话有八句我得连蒙带猜, 现在不是好多了?这些,不都是后来一点点为我学、为我改的吗?】


    X:【很难吧?】


    沈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那些画面猝不及防涌回来:打工间隙,他对着餐馆油腻后厨那面破镜子模仿口型;还有些深夜收工后, 他就着一盏台灯,翻着二手词典,一个词一个词地啃,在沈明的旧作业本背面写下歪歪扭扭的“How are you today”;


    第一次用手机跟她发长句,打了删,删了打,反复调那些字词的顺序,怕她看不懂,更怕她看得太懂,瞧见他那点贫瘠语言底下,藏不住的念头。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事。


    但她都知道。


    手机又震。一张图片跳出来。


    是一本被翻得有些旧的手语书,书页边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签条,密密麻麻。


    X:【我也觉得手语很难。】


    X:【但我学了很多,不止会那一句。】


    X:【以后,慢慢、当面、告诉你?】


    沈旭的视线又模糊了,他仰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热逼回去。


    [嗯。好。]


    X:【但这本来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之一!现在提前拆开了,惊喜都没了。】


    后面跟着一个炸毛的表情。


    沈旭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蓝色盒子,里面是一部助听器。那时候的秦萧还不知道聋哑也是不一样的,大概以为所有听不见戴上这个就能解决。她还不懂什么叫神经性耳聋,什么叫永久损伤。


    但那礼物他一直留着,藏在抽屉最深处。


    [我很喜欢。]


    喜欢这个提前揭晓的惊喜。更喜欢,这个为他准备了六年惊喜的人。


    X:【真的?那周六见。】


    [嗯,周六见。]


    对话暂时停在这,但沈旭久久无法将视线移开,胸口被一种饱胀的、温热的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


    几百米外,大课间的走廊,秦萧看着沈旭回复的【好】,舌尖很轻地顶了一下上颚。


    “哟——”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肩膀,“这嘴角翘的……饵撒够了,就等收网了是吧?”


    秦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她侧过脸,果然看见苏沐媛顶着一头极其扎眼的酒红色长发,正笑嘻嘻凑在她耳边。


    秦萧没推开,也没接话,目光懒洋洋地掠过走廊上来往的人群。


    “懂了,”苏沐媛自问自答,“今天放学,又需要我这位最佳僚机出马,帮你打掩护?”


    秦萧瞥了她一眼,没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又有哪个倒霉蛋被你看上了”


    “啧,什么叫倒霉蛋?”苏沐媛不满地撇嘴,随即又兴奋起来,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秦萧眼前。“看看,这次这个,绝对极品!帅得我腿软!”


    屏幕上是张偷拍照: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抱着摞书,抬头侧脸,皮肤是那种少见光的冷白,轮廓清晰,还架着副银边眼镜。


    一看就是学霸类型。


    “谁?”秦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她本来也不太记这些。


    “你们隔壁班新转来的,书宴临,听说IQ180,直接空降重点班。”


    秦萧“哦”了声。


    苏沐媛指尖点点屏幕上男生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啧啧两声:“看看,这线条,绝对是闷骚款!等姐妹得手了,第一时间带给你鉴定。”


    秦萧挑眉:“然后呢?这次能撑多久?”


    按她对闺蜜的了解,一般染了新发色,就等于锁定了新“目标”,但通常不出一个月,那位就得被她腻了,根本来不及带到面前。


    苏沐媛像是看穿她的想法,眯起眼,“少瞧不起人,这次不一样,肯定不止一个月!


    她话锋一转,凑近:“所以,我继续冒着被秦叔天凉王破的风险帮你打掩护,但这次,你要帮我。”


    秦萧轻笑:“你还需要人帮?”


    “这次真不一样!”苏沐媛难得有些苦恼,小声吐槽:“我前天遇见的他,昨天就精心设计,把奶茶‘不小心’洒他书上了,你猜怎么着?他直接让我赔本新的!”


    她指指自己精致的小脸,“我,我顶着这张脸跟他道歉,他居然让我直接给现金!连个微信都没加上!”


    秦萧看了看照片里男生那张禁欲系的脸,有了主意:“这周不是运动会么?我把他塞集体项目里,然后你来找我……”


    苏沐媛眼睛刚亮,教室门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抬头。


    照片里的主角,书宴临,就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沓试卷,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排,准确说,是落在秦萧旁边苏沐媛那头红发上,停了不到半秒,眼神没半点波动。


    “物理课代表,张老师找。”


    话带到,他转身就走。


    “……”


    苏沐媛僵在原地,原本要撩头发的手指停在半空。


    “你们班物理课代表谁啊?”她呆呆问。


    “沈明。”秦萧看着闺蜜瞬间垮掉的脸,笑出声。


    “啧,笑什么笑?!”苏沐媛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还好意思笑我?你家那个哑巴,你追了多久了?吃到嘴了吗?”


    秦萧没接招,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语气淡却笃定:“他就在那儿。”


    意思是,沈旭从来没跑出她的手掌心,早晚都是她的。


    “哼,我肯定比你先搞定!”苏沐媛被激起好胜心,“两个月,搞不定我把他裸照——”


    “别,”秦萧打断,“你的战利品,自己收好。”


    她才不需要那种东西。上次和沈旭视频,她悄悄截了图。


    大课间快结束了,陆续有同学回教室。苏沐媛不情不愿地走了。她走出门的时候,改短的校服裙摆一晃一晃的,引得走廊上几个男生频频侧目,又在认出是她之后,纷纷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秦萧站在原地,没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苏沐媛身上那种甜腻的果香味。她不需要苏沐媛那种咋咋呼呼的狩猎方式。她的网,是无声的潮汐,早就浸透了沈旭生活里每一寸缝隙。那些看起来笨拙的依赖、偶尔流露的“脆弱”,甚至连那本拍得恰到好处的手语书照片,都是这个网的一部分。


    手语难学吗?


    有一点吧。


    但比起她十五岁就能流利辩论的德语,实在算不上挑战。


    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必让他知道得太清楚。比如她花了多久才学会那个手势,比如她翻烂了多少本书才记住那些动作。他只需要知道,她把那本书翻旧了。


    至于翻旧一本书需要多长时间,他自己会想。


    上课铃响了。她把手机收进抽屉最里面,翻开课本,等着老师进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面前摊开的课本上落下一块光斑。她用手压住书页,指尖抚过纸张边缘,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高三女生。


    直到放学,她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拄着临时用的拐杖,拒绝了保镖伸过来的手,单脚跳着下了楼。


    苏沐媛已经在教学楼下等她,背靠着罗马柱,正拿着化妆镜,对光检查唇妆。见她下来,把镜子一合,上前搀住她胳膊,声音故意扬高:“走啦我的大小姐!今天司机我让他先回去了,带你体验一下真实生活。”


    话没说完,她目光往不远处的树影瞥了一眼,挑了挑眉。


    秦萧配合地皱了下眉,露出点无奈,同时朝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树影下的黑衣身影顿了顿,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两个女孩并肩穿过万科高中气派的大门,径直往夜市走。侧门外那条街是这个点最热闹的地方,摆满了各种小摊,炒饭、炒面、煎饼果子、炸串、烤冷面,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整条街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烟火气里。


    沈旭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吵吵嚷嚷。他低头翻着烤串,心思还沉在早上那个手势里,有点恍惚。


    一只细白的手伸到眼前,指甲修得干净圆润,带着天然的粉,指尖轻轻点在菜单烤茄子上那一栏。


    他几乎是触电般抬起头,正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里。


    秦萧就站在他的摊前,站在一群同样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学生里,像颗珍珠误落进砂砾,扎眼,可她站得坦然,好像本来就应该在这儿。


    “这个,不加辣。”


    沈旭手里的烤签一滑,差点掉地上。他喉结滚了滚,慌忙捡起来,手忙脚乱。


    她从未在这个时间来过。更没带过同学一起来。


    “老板!看这边!”苏沐媛灵活挤开前面一个男生,凑到摊位最前面,“她要烤茄子,不加辣。再给我来二十串牛肉,要变态辣!她请客——”


    她笑嘻嘻用手肘碰碰秦萧。


    秦萧脸上没什么表情,故意没选手机支付,像是不懂行情似的,慢吞吞从钱包里抽出好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


    沈旭一愣,摇头,嘴唇动了动,急着比划“太多”的口型。


    秦萧像是没看懂,手还悬在那儿,皱着眉,就是要给。


    她当然知道该给多少,甚至清楚每一串的成本和那点薄利。


    僵了几秒。


    这短暂的僵持,引得周围几个学生看了过来。他们看看穿着贵气、一脸冷淡的秦萧,又看看围着脏围裙、满脸窘迫的沈旭,眼神里带了点看戏的意思。


    沈旭知道再僵下去更惹眼,没办法,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伸过去,想从她手里抽出一张。


    本不该碰到。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币边缘的瞬间,秦萧的手却向前探了点。


    温热干燥的指尖,轻轻擦过他带茧的指腹。


    紧接着,在他还没缩回手的时候,那只手又迅速一勾,在他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像羽毛扫过,带着明目张胆的挑逗。


    沈旭赶忙缩回,连同那钞票一起攥紧。他几乎是仓惶转身,背对着她们,假装去翻找放零钱的铁盒,好遮住烧透的脖子和乱掉的心跳。


    等他终于平复呼吸,拿着一把最平整的零钱转身时,摊位旁那套低矮的塑料小桌凳旁,秦萧已经被苏沐媛拉过去。


    苏沐媛一屁股坐下,而秦萧,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塑料凳子才坐下。


    她把拐杖靠在桌边,整理了一下裙摆,坐姿端正,垂着眼,好像刚才在众目睽睽下偷偷勾他手心的人不是她。她只是支着下巴,听对面的苏沐媛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沈旭拿着那把零钱, 站在那儿,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以为……她买了就会走。


    没想到,她真打算在这种地方, 冒着被她爸发现的风险,坐下来,吃他做的在他眼里根本配不上她的东西。


    他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注意到周围学生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才赶紧低下头。


    他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她有交集,可看着秦萧和苏沐媛随手放在脚边、一看就很贵的包,他又拿起块干净抹布, 快步走过去,低头一遍遍擦那张刚擦过的折叠桌。


    秦萧没动, 就看着他顶着压力做这些。


    苏沐媛更是习以为常,翘着腿,连目光都没偏一下, 继续说着被打断的趣事。


    但周围其他人,那些万科的学生, 那些路过的行人眼里看到的, 只是一个烧烤摊主对着两个明显身价不菲的千金小姐点头哈腰、巴结讨好。而那两个女孩,一个神色冷淡, 一个连看都懒得看。


    那几道目光里带着一点看戏的意思,又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鄙夷。


    …


    不远处, 刚刚做完值日, 磨磨蹭蹭走出校门的沈明,目睹的也是这一幕。


    他原本因为秦萧受伤,心里存着点期待,故意放慢脚步, 想着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找到一个看似自然的借口上前,哪怕只是帮她拿下书包,或者说句“小心”。


    可她身边围着的人,让他瞬间泄了气。


    保镖、苏沐媛,还有几个家境优渥的男生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秦萧身上,像等待时机的“护花使者”。他们聊着周末的马术课,或者某款新出的限量球鞋,那种属于同一个圈子的松弛感,让沈明最后只敢远远跟着。


    然后,他看见她们穿过马路,走向那个他每晚都故意绕开的烧烤摊。


    第一反应是荒谬,甚至有点可笑。


    她怎么会去那儿?这条街隔壁新开了家日式甜品店,再往前有家装修很好看的咖啡馆,随便哪儿都比这个油烟味呛人的烧烤摊配得上她。


    然后他看见了他哥。


    沈旭腰弯得很低,拿着抹布一遍遍擦着那张油腻的破桌子,那个角度,那个姿势,在沈明看来,就像是在对着那两个坐着的女生点头哈腰。


    沈明觉得脸上烧了起来。


    他哥的清高呢?不是从不接受别人多余的施舍吗?不是连邻居送的小菜都要双倍还回去吗?怎么现在,对着真正的富家千金,就忍不住要巴结讨好了?


    他觉得恶心,替沈旭感到丢人,更替自己心里那点可笑的指望感到难堪。


    ——


    沈旭不知道这一切,在他的眼里,那张桌子,无论擦多少遍,都配不上放她的东西。


    秦萧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却在他擦完后,故意把包和手机直接搁在了还带着湿印儿的桌上,没给他机会垫纸巾。


    沈旭动作顿住,看向她。


    秦萧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平静,好像在说:一个包而已。


    如果贵到需要小心翼翼供着,那就不该买。虽然,也并不存在那种包就是了。


    “热死了这天!都十月了怎么还这么热?”苏沐媛夸张地扇着风。


    秦萧收回视线:“下个月就好了。”


    “还得熬一个月!”苏沐媛撇嘴,鼻翼动了动,“不过……闻着是真香啊!我快半年没吃这玩意儿了,萧萧,听说这家是这片儿最地道的?”


    “嗯。”秦萧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沈旭走开的背影,落在远处,对周围的打量完全不在意。


    苏沐媛翘起腿,胳膊肘碰碰秦萧,开始没话找话:“你上周不是说想去新开的那家美术馆?”


    “怎么?”


    “带我一起去呗?”


    秦萧慢悠悠拆台:“我记得某位说过,国内新兴艺术家都不懂艺术,纯属哗众取宠。”


    苏沐媛被噎了一下,没好气瞪她。她还不是看秦萧坐得这么端,才拼命找话说?


    艺术聊不通,她立刻转方向:“那……你家书房是不是有很多珍藏版的书?就那种,看起来贼厚,贼有文化底蕴的。”


    秦萧点头,大概猜到她意图,配合问:“怎么?你要开始研究文学,提升内在修养了?”


    “借我装装样子!”苏沐媛坏笑着:“我可是做过功课,书宴临那家伙,不止理科牛逼,文科也强得变态,还喜欢喜欢啃那些厚得要死的外国名著。听说他每周六雷打不动都会去图书馆待一下午。”


    秦萧嫌弃:“这么老套?而且,我记得你连《百年孤独》第一章都没读完。”


    “还说呢!”苏沐媛不服气,“要不是我第一本就看的《百年孤独》,说不定我这会儿也成功培养上这高雅爱好了!再说,你追……呃,关注某某的时候,不也天天算准了时间,去人家打工的地方‘偶遇’?比我可执着多了!”


    秦萧瞬间破功:“谁告诉你的?”


    “还用告诉?你那些年发的仅我可见的动态,什么‘今天看到啦’、‘他好辛苦’、‘好像又瘦了点’、‘期待明天’……你当我瞎啊?”


    说着,她拿起手机,作势要去翻那些黑历史。


    秦萧没拦,只微微别开眼。那些年少时的心事,她总是发了就锁,锁了就删,只有苏沐媛这里还存着证据。


    “诶?那个是不是”苏沐媛突然拽了拽秦萧的袖子,指向对面。


    秦萧抬头,顺着她指的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书宴临站在书店门口,低头,正翻一本书。


    “天赐良机!等我一下!”苏沐媛瞬间忘记了自己打掩护的职责,直奔人去了。


    秦萧对面的座位空了。


    周围确实有不少目光在往这边瞟,但最后,还是没人敢过来坐。秦萧一个人占着张塑料小桌。她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而沈旭专注于翻动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串,偶尔用袖子擦一下额角的汗。两人之间隔着好几张吵闹的桌子,烟熏火燎。


    苏沐媛点的烤茄子和牛肉串好了。


    沈旭把食物仔细码进餐盘,手臂伸直,推到桌子最远端。他转身要走,围裙带子却勾住了桌角翘起的铁片。


    他低头去解,动作有点慌。


    秦萧余光全程跟着,想笑,嘴角刚扬起一点,又迅速压平,假装无事发生,只是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块烤得软烂入味的茄子。


    不加葱,不加辣,少油少盐,但为她专门特制的调料味道依旧好。


    吃了两口,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沈旭终于解开了带子,直起身,下意识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她亮着的手机屏幕。


    上面只有两个字,很大,很清晰:


    “难吃。”


    他愣住。


    周围吵成什么样,他听不见。可那双总是很安静的眼睛里,明明白白闪过一丝慌乱。


    秦萧看着他这样,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又举起手机。


    屏幕上的字变了:


    【骗你的。】


    【……】


    【傻子。】


    沈旭站在原地,下意识摸自己的后颈,却又立马尴尬放下,不敢回应什么,飞速转身离开。


    秦萧慢悠悠用餐,盘子空了一半,苏沐媛还没回来。她干坐着,有些无聊,下一刻,选择掏出手机给沈旭发消息。


    ——


    沈旭能感受到提示音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他没停手,把烤好的肉串移到保温区,背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像做贼一样,只掏出手机的一半,侧着身子谨慎查看。


    屏幕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爸爸今天不走。]


    [晚上吃不到你了。]


    [你选的蓝色蕾丝到了,好可惜。]


    [教程有好好学吗?学了哪几种姿势?]


    [想看你交作业。]


    句句露骨。


    沈旭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上个星期秦萧逼着他对着视频脱衣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最后主动满足她好奇心的动作,到现在想起都脚趾发麻。


    他飞速关掉手机。


    第一次,决定先不回她。


    秦萧余光瞥见满意的结果,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扯着茄子丝。


    “气死我了!”


    苏沐媛气冲冲杀回来。


    “他居然说我制造的偶遇痕迹太重?!哈!本小姐肯为他花心思,已经是他祖上积德了!”


    她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牛肉串狠狠咬了一口,下一秒,被辣得眼泪汪汪。


    “咳咳.……水!水!”


    秦萧环视一圈,路边摊,哪还提供水?


    但几乎同时,两瓶矿泉水被轻轻放到她们桌上。


    是沈旭。


    做完这些,他又飞速退回去,生怕别人觉得这个举动过于反常。


    苏沐媛呛得眼泪汪汪,抓着矿泉水瓶猛灌半瓶,半天才缓过来。


    “啧……”她用手肘撞了下秦萧,悄悄挪揄。“老板挺上道啊。”


    秦萧:“两块一瓶,待会儿记得付钱。”


    “小气!”


    “两块钱也是钱。”秦萧一本正经。


    苏沐媛“哼”一声,习惯性掏出手机,就要转账。秦萧眼疾手快按住她,提醒:“现金。”


    苏沐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讪讪收回手机。


    直接转给秦萧,那他俩的关系不就露馅了?


    她转而从旁边那只爱马仕Birkin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秦萧满意,抬手,朝烧烤摊方向挥了挥。


    被召唤的人其实很想装没看见,但他知道大小姐的脾气,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水钱。”秦萧用下巴点了点。


    沈旭下意识摇头。


    秦萧皱眉,不耐烦似的拿起桌上的钱,直接塞进了沈旭的围裙口袋。


    动作太过,也太突然,完全超出他们此刻在旁人眼中应有的关系界限,吓得沈旭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小腿肚撞到了后一桌。


    他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狼狈得很,看得远处的沈明几乎忍不住想冲上去求他哥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书宴临怎么说?”


    秦萧转移话题, 不再看沈旭,给他留出平息的空间。


    苏沐媛立刻垮下脸,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调子:“他说, ‘同学,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三次故意制造偶遇了,下次建议别费这个心思了。’”


    秦萧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呢?”


    “我就说我没有故意制造偶遇,我只是刚好也喜欢来这家书店。”苏沐媛翻了个白眼,“他看了我一眼,说‘那你买书了吗?’我说我正要挑。他说‘你站门口站了六分钟了, 门都没进。’”


    秦萧笑出声来。


    “你还笑!”苏沐媛拍了一下桌子,“这男的到底什么构造的?我这么大一美女站他面前, 他是瞎了吗?”


    “他没瞎,”秦萧说,“就是不吃你这套。”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你把头发染回来, 装一回清纯小白花?说不定人家好那口。”


    “啧,这你就不懂了, 这种闷骚就要大胆, 越是外表克制的男人,骨子里越…”她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秦萧抓住她的手:“苏小姐, 注意点,大庭广众的。”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 猜度着这位行事大胆的苏家千金又发表了什么高论。


    这种感觉挺怪的。她以前从来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但她瞥了一眼烤架前那个忙碌的沈旭, 忽然找到了点熟悉感。每次不管不顾、得寸进尺地在他身上“探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边无奈地受着,一边用力按住她越来越放肆的手。


    一模一样。


    被打断的苏沐媛满脸不以为然, 反而故意大声说:“这怎么了?性是成年女性正常的生理需求,适度进行有益于心身健康好不好?”


    秦萧很想一把捂住她的嘴,但看着嘴边的油,只憋出一句:“你倒是成年了,书宴临成年了没有你有没有查?”


    像她自己这种因病休学,还有苏沐媛这种陪她留级的特殊情况之外,万科的学生基本都遵循追着年龄往前赶的精英式教育,十六七岁上高三再正常不过。


    苏沐媛显然也想起来了。


    “对哦……”


    她低头翻手机。


    两分钟后,她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十六?!开什么国际玩笑?!”


    秦萧接过她手机,屏幕上的学生档案显示着书宴临的出生日期,比她们小两岁多,确实刚满十六,生日就在几天前。


    “这不可能!”苏沐媛那头酒红色的卷发都快炸起来了,不可置信地比划着,“他那个个头!那身材,那尺寸……”


    声音越来越小。


    秦萧憋着笑:“所以,你现在是要知法犯法,不道德一回?还是缠着他,等他两年?”


    “我…….”苏沐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谈的对象都是你情我愿的,怎么可能需要干强迫未成年那种禽兽事?但吃不到,就更来劲了。


    “十六怎么了?!”她扬起下巴。“本小姐等得起!”


    秦萧挑眉看她:“你确定?明年你就在国外学艺术了,隔着大半个世界,哪来的机会?”


    苏沐媛一把揽住她肩膀,悄悄说:“你家的都成年好几年了不也没拿下吗?我等两年怎么了?他上江大你不也要上江大吗?到时候你家哑巴在江大门口摆摊,你们俩平常就帮我看着他,别让其他小妖精惦记我的人。”


    “然后呢?”秦萧不为所动。


    “然后我每周从国外溜回来找你……”


    “不要,我很忙的。”


    “忙什么?忙着和你家哑巴做——”


    她突然噤声。


    沈旭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桌边,默默放下两瓶矿泉水转身又走了。这次瓶盖已经贴心地拧松了。


    等他走远,苏沐媛困惑地和秦萧咬耳朵:“他听得到我们说话?”


    “不能,但他读唇语很厉害。”


    “读唇语?”苏沐媛更好奇了,“这么远也能读?”


    秦萧没回答,只微微弯起嘴角。


    “好啊你!”苏沐媛突然反应过来,捶了她一下,“故意让我在这儿叭叭叭,当你的教学工具人是吧?”


    秦萧笑意更深了,不承认,也不否认。


    苏沐媛又瞥了眼烤架后面那个肩宽腰窄、动作间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身影,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话说回来,你家这位……看着是块硬骨头,确实得用点猛药刺激一下。”


    秦萧垂下眼。


    她何尝不知道,沈旭一直不肯做那些逾矩的事不只是因为怕她后悔,更是顾虑重重,把她的未来、前程看得比欲望重一万倍。每次她往前进一步,他就往后退半步。他不拒绝她的亲近,但也从来不会主动越界。


    苏沐媛看她这模样,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本正经的语气,像是随口闲聊一样开口:“知道吗?就上周,林家那小女儿,带了她那个开摩托车行的男朋友回家。啧啧,你是没看见,当时全场都在看笑话。后来直接被禁足了,听说马上要跟一个南方暴发户儿子订婚。”


    她喝了一口水,又故意开口:“但我爸妈说,苏家不靠卖女儿,所以你看,我们这种人,睡十个八个也不会影响拿家族股份———”


    秦萧轻轻踢了她一脚。


    苏沐媛没收敛,故意将脸转向沈旭那边:“只要我不玩脱,不搞到找不到孩子爸,我家都不会管我跟谁谈!”


    烤架后传来铁钳落地的声响,火星四溅。


    沈旭仓皇蹲下去捡,后颈红了一片。


    苏沐媛笑得花枝乱颤,凑到秦萧耳边:“宝贝,听姐一句劝,以后谈恋爱,有些硬件一定要先验货,万一中看不中用”


    秦萧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直接去告诉书宴临你手机里存了他多少张偷拍照!”


    苏沐媛立刻举手投降,但眼睛仍滴溜溜转着。


    而那个身影已经背过身去,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后脑勺都写着窘迫。


    苏沐媛低头打字,发给秦萧:【你家这位也太纯情了,听个颜色话就脸红成这样,一点都不像二十多的男人。】


    她想了想,打字回她:【所以他是我家的。】


    苏沐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又抬起头,正好看见旁边来了几个刚下晚自习的女生。她们笑着围到烧烤摊前,叽叽喳喳地点单。


    沈旭被她们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留着大波浪长卷发的女生点完单后,目光在沈旭挺拔的身材和眉眼上多停留了好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等烤串好了,那女生主动伸出手,像是想帮忙拿一下。


    但沈旭反应极快,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重新拿了个干净的打包盒装好递过去,脸上带着歉意笑了笑,礼貌,但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远。


    那女生愣了一秒,接过打包盒,笑着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沐媛看得啧啧称奇,感叹:“调教得可以啊秦老师,都成条件反射了。”


    秦萧闻言,发消息的动作顿住。


    她没看见刚才那一幕,但大概也能猜到沈旭干什么了。


    她秦萧骨子里就是个领地意识强到近乎病态的人。有些东西可以分享,有些绝对不能。而沈旭,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每一寸都只能属于自己。


    等两人吃完,学生们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秦萧拎起包,自然地回了自己的车。


    关上车窗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烧烤摊。


    果然,对上了那双一直默默注视着这边的眼睛。


    她没敢做什么表情,只是侧过脸,任由车子缓缓驶离。


    摊子前彻底冷清下来,最后一拨学生也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沈旭慢慢地收拾着东西,等把最后一把塑料椅子摞好,才又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那几条消息还明晃晃地挂着。


    [X:学了什么姿势?]


    简单的几个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


    怎么回?


    难道要老实承认,他确实点开过她发来的那些教程链接,只瞥了几眼就面红耳赤地关掉,却在夜深人静时,鬼使神差地又去搜索了相关的关键词?


    光是想起那些画面都觉得自己卑劣又龌龊。


    他怎么敢、怎么舍得轻易唐突她?


    “哥?”


    沈明的声音里压着烦躁。他刚才一直在旁边躲着,直到秦萧的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敢走过来。


    沈旭背对着他,全副心思都在那几行字上,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沈明皱了皱眉,加大步子走到他身后,抬手拍向他肩膀。


    沈旭浑身一震,飞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但已经晚了。


    沈明视力很好。就那惊鸿一瞥也足够看清屏幕上那句堪称惊世骇俗的提问:


    【学了什么姿势?】


    沈旭心脏狂跳,看向沈明。弟弟脸上的表情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变化着,眼神在他和已经黑屏的手机之间来回扫视。


    心提到嗓子眼。


    他不确定弟弟看到了多少,虽然备注只是一个字母X,但如果沈明联想到今天秦萧的反常举动,联想到他大清早红着眼眶出摊的样子……


    沈明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尴尬的神情上。


    他知道他哥大概是在谈恋爱,但亲眼看到这种下流的对话,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尤其是,对方用词这么露骨,而他哥居然红着耳朵不敢回。


    “你……你们……”他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最后只指了指隔壁便利店,含糊吐出一句:“记得……买套。”


    他真怕自己哥被那女人玩得团团转,不明不白喜当爹。


    沈旭僵在原地,血好像都凉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手忙脚乱地想打字解释,手指都在发抖。


    可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秦萧只是喜欢逗他,而且也没打算做到最后?


    这只会更糟、更难看,越描越黑…….


    最终,他什么也没解释出来,只仓促给秦萧发了一句【在忙,晚上回你萧萧】就飞速锁屏。


    沈明看着他哥一系列慌乱动作,心里说不清的烦躁。


    他瞧不起沈旭刚刚对着秦萧和苏沐媛献殷勤的模样,可同样也看不上这种……透着穷酸和低俗的恋爱。


    在他想象中,他哥的恋爱应该和城中村那些打工情侣一样———在昏暗的网吧包间里亲热,用二手手机发些粗鄙的调情话,可能连安全.套都要精打细算买最便宜的,做.爱都只能开钟点房。


    但当他瞥见哥哥打字时微微发颤的手指,那股鄙夷里又钻出点说不清的愧疚。


    “走了,明后天运动会,我在学校,你……你自己去和嫂子过生日吧。”


    沈明踢开脚边一个空啤酒罐,闷声说完,转身就走。


    虽然满心看不上,可到底还是叫了那女的“嫂子”。就因为这两个字,沈旭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又有客人过来点单,才猛地回过神。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沈旭垂着头, 机械工作。


    滋滋的油爆声里,他绝望地想,要是以前, 就算他们关系被捅出去,还能辩解只是他一厢情愿,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他存心攀附。可要是沈明把看到的那句露骨话传出去,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秦萧十八岁就跟底层男人上床”这种流言,也够让她名声扫地了。


    那是他宁可自己消失, 也绝不愿看到的。


    明天秦萧应该不会来找他,但后天呢?


    他生日, 按她的脾气,哪怕她父亲就坐在客厅看着,保镖二十四小时盯着, 也绝对会想方设法溜出来,给他过生日。


    他思考良久, 打字:【后天别过来。我有事要出门, 不能过生日了,下次补偿你, 好吗?】


    这拙劣的谎言就要发出去,他几乎能想象秦萧看到这句话时会是什么表情:挑眉, 抿唇, 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露出一种“你编,继续编”的危险光芒。


    最终,他还是咬着牙,长按, 将那一行字彻底删除。


    欺骗她。


    这件事,他好像永远也学不会,也永远做不到。


    ——


    秦萧光明正大带着一身烧烤味回了秦宅。


    “小姐。”佣人上前要接外套。


    她摆摆手,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


    “我爸呢?”


    “秦董还在公司,刚来过电话,说今晚有要紧事,不回来。”


    果然。


    她转身上楼。


    两个保镖依旧跟在身后。


    她在楼梯转角停住脚步,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也不想为我吃了几串烧烤这种小事就打扰爸爸吧?”


    “秦总吩咐过,任何———”


    “停,爸爸最近很忙,心情也不好,如果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再让他费神,影响父女关系……你们觉得,合适吗?”


    两人沉默。


    秦萧知道他们在犹豫。她爹给她安排的是两根钢筋水泥浇的桩子,油盐不进,只认指令。


    眼看要僵持不下,李叔出现了。


    “小姐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新聘的烧烤师傅下周才能到岗。秦董那边我明早会亲自说明。”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李叔开口,分量不同。他们终于在李叔面前那个难得显出乖顺的秦萧身上收回视线,退后半步。


    秦萧满意地转身上楼,经过李叔身边时,俏皮地眨了下眼。


    ——


    浴室里水汽氤氲。


    秦萧靠在按摩浴缸里,手捧着iapd,屏幕的光映在湿润的眼睫上。


    沈旭的回复老老实实躺在对话框里,没接她之前那些话茬,也没提生日,就两条干巴巴的:


    [明明看见了消息,他误会了。]


    [以后知道了,会影响你。]


    她嗤笑一声,捞过旁边搭着的毛巾,漫不经心回:【所以?需要我给你弟弟封个口?还是说……】


    她顿了顿,故意空了一行。


    【男朋友,你是在拐弯抹角地跟我要名分?】


    发送键刚按下去,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她把平板架好,接通。


    屏幕那头,沈旭显然刚收摊,还没回家。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手语,又突然想起来她可能看不懂,急得耳朵都红了。


    “慢点,我看得懂。”秦萧用口型说。


    他一下子安静了。


    【感动了?】秦萧趴在池边,放下毛巾,用手势反问。


    沈旭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站着,额发还滴着汗。


    “沈旭,”她认真地比划:【该担心的不是我,你该考虑考虑自己。他是你的弟弟,被你宠坏了,知道后———】


    她的手指停在空中,没有继续比划那个尖锐的后果。


    沈旭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黯下来。他比划得很慢,确保她能看清每一个动作:[没关系,我习惯了。]


    他早就习惯了沈明青春期的那些叛逆和别扭,预想过一旦关系曝光,沈明的怨恨会冲着他来。这些他都能扛,也必须扛,但这些都不能磨灭可能会带给秦萧的难听传言。


    他垂下眼。油烟已经散了,巷子里只剩一盏昏黄的灯,照着他粗糙的手背。


    看着他黯然的眼神,秦萧有些难受。


    说起来,造成如今这尴尬局面确实有她的一份功劳。


    初中毕业那年,她在市政音乐厅办第一场国内独奏。为了让沈旭光明正大坐在台下,她准备了一叠票以社区的名义送出去。自然,也捎带上了沈明。


    那天,她穿着 Armani Privé定制的礼服,在聚光灯下弹完了最后一曲。谢幕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搜寻观众席的沈旭。


    他坐在人群里,戴着口罩,鼓掌时手举得很高。


    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又怎么会注意到他旁边那小子慢慢炽热的眼神呢?


    后来,是她动用关系,把成绩还算不错的沈明塞进了万科私立高中的特招生名单。再后来,她在校园里一次次偶遇那个总是偷偷看她、又在她看过去时慌忙移开视线的少年。直到某次月考放榜,她发现那个名字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她所在的重点班名单上……


    是她亲手把沈明拉入了这个浮华世界,也间接助长了他日益严重的自卑和攀比。


    可秦萧不会因为其他人后悔自己的决定,除了沈旭,没人能让她的字典里出现那两个字。


    此刻,看着他隐忍的眼神,她忽然咬住下唇,睫毛轻轻一颤,眼眶就红了。


    【你是不是……要因为他,跟我分开?】


    她比划得很慢,指尖微微发抖,


    ——演技满分。


    沈旭瞬间慌了。


    [不会!]


    [永远不会,只要你还想看见我,我都不会离开的。]他急得忘记打字,慌不择乱地比划,生怕慢一秒就会让她误会。


    秦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得到了满足,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他焦急的脸,破涕为笑:【那说好了,周六见。想给你过生日。】


    见她笑了,沈旭终于松懈下来:[别多想,早点休息。明天运动会,注意脚伤。]


    “知道啦。”


    说完,她似乎忘了还在视频,直接起身。


    氤氲水汽中,光裸肌肤一闪而过,锁骨、腰腹、还有骤然脱离水面微微颤动的饱满……


    沈旭大脑一片空白,这才意识到刚才是在怎样的情景下和她视频。


    他狼狈挂断电话,连道别都忘了。


    等秦萧慢条斯理裹住身体,不出所料看见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她轻笑着把iPad扔到一边。


    这就不行了?


    可她的坏点子还有很多呢。


    丝绒浴袍松松垮垮系着,腰带随意一挽,露出一截锁骨上未干的水痕。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湿漉漉的脸。指尖划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扎眼的红色头像:【明天书宴临跑4x200接力。后天周六,老规矩,帮我。】


    发送。


    几乎秒回。


    苏沐媛: [哇哦~还是要拿下你家那位?]


    苏沐媛: [战略升级了?]


    苏沐媛: [要不要去我家那酒店?顶楼套房,私人卡,特殊通道直达,监控盲区,用完即焚,连只苍蝇都拍不到。]


    秦萧勾了一下唇角。


    【不用,他邀请我去他家呢。】


    哪里是邀请,明明是威逼利诱。


    苏沐媛: [!!!]


    苏沐媛: [天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家那位木头开窍了?!]


    苏沐媛: [该不会是大小姐您要强闯民宅吧?]


    苏沐媛: [需要姐妹给你空投点战略物资吗?手.铐?蜡烛?小p鞭?]


    秦萧对着屏幕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少来,那会把人吓跑。】又补了个嫌弃的表情包。


    苏沐媛: [行吧行吧~(摊手)]


    苏沐媛: [记得事后给个体验反馈啊!坏笑.jpg]


    秦萧正要回,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锁屏,反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同时一把抓过桌上的数学卷子摊开。


    “萧萧?”秦世峥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在复习!”她高声回。


    脚步声渐近,停在门外。叩叩两下。


    “爸爸能进来吗?”


    “等一下。”


    她飞快扫视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破绽之后,跑过去拉开门,“好了,爸爸。”


    秦世峥站在门口,显然是从公司直接回来的,连轴转了一整天,眉头间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


    “这么晚还在学习?”


    “下周有月考。” 她乖巧答,侧身让开,顺手把滚到桌边的笔捡起来。


    秦世峥走到书桌前,拿起试卷看了看:“数学?现在那个家教老师怎么样?要不要爸爸去找几位出过高考卷的老师来?”


    “不用。” 秦萧立刻打断,声音有点急,又迅速压下,眨眨眼,换上一点撒娇的语气,“现在的老师就很好,我的数学成绩一直是第一。爸爸,您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


    “早?”秦世峥挑眉,指了指墙上的古董挂钟


    ——已经快凌晨了。


    他们闲聊了几句学业,公司近况。直到秦世峥不动声色问:“周末空出来?我让约翰逊医生安排了M国那边的复查,你的身体,还是定期检查爸爸才能放心。”


    来了。


    秦萧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蹙起眉,带着点认真的苦恼:“爸,我真的好了。吃得好,睡得好,和同学相处也好。而且这周末运动会,沐媛早约了我拍照,我都答应她了。”


    秦世峥皱眉:“你的脚伤”


    “我就站在旁边看,绝对不上场。而且王医生不是说适当运动有助于恢复吗?”


    秦世峥盯着女儿看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跟苏家那丫头玩,我不管。”他收回手,语气微沉,“但别学她那些做派。你跟她不一样。”


    秦萧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萧萧,你未来要接手的是整个耀世。有些东西,你必须爱惜。不合适的新闻沾上了就是一辈子的污点,它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在你需要服众的时候变成别人攻击你的利剑。别说你还是女孩,这个社会对女人比对男人苛刻,对有钱的女人更苛刻。你的一桩小事,到了别人嘴里,能编出一百个版本。你不在乎,你手底下的人在乎,董事会的人在乎,那些等着你出错的人更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你是我秦世峥的女儿,你摔跟头,我接得住。但有些跟头,能不摔,就别摔。”


    秦萧仰着脸,乖巧点头:“我知道的,爸爸。”


    秦世峥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某个海外区号的来电。他瞥了一眼,没接,但显然没时间再留。


    “早点睡。” 他最后叮嘱。


    “爸爸也是,别又熬到半夜。”秦萧甜甜地说。


    房门轻轻合拢,将那无形却沉重的压力暂时关在外面。


    咔哒。


    门锁落下。


    秦萧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面具瞬间碎裂。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解锁。


    苏沐媛的消息已经堆了一排:


    [话说……]


    [你爸要是哪天发现,他精心培养了十八年、准备继承亿万家业的宝贝女儿,被拐进城中村的破出租屋……]


    [他会不会直接把人沉江啊?]


    [惊恐抱头.jpg]


    她冷着脸戳下两个字:【他敢。】


    发完又觉得语气太重,补充:【沈旭救过我的命,我爸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这句话打出来,她睫毛颤了颤。


    有点心虚。


    停顿片刻,又发了一条:【所以,尽量帮我瞒到大学。】


    发完,她把手机朝下扣在枕边。


    关灯。


    黑暗中,她直挺挺躺着,睁着眼。瞳孔在适应黑暗,视线模糊成一片,只有脑子里那些念头在喧嚣。


    父亲在商界的雷霆手段她听过不少,但那是对外人,对自己……她不敢深想那双眼睛在得一切时,会是怎样的震怒和失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她不会放手的。


    那个自己还在泥泞里挣扎,恨不得把自己能买下的一切堆到她面前,却又笨拙地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敢的傻子。


    他大概永远不知道,他那种小心翼翼的守护,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付出,对她这种人是多么致命的诱惑。


    她凭什么放手?


    凭什么要把这世上唯一不计代价纯粹地温暖过她的人推开?


    沈旭是她的。是八岁那年就注定好的。


    永永远远。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仅仅是温暖,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她闭上眼。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那个潮湿的又带着烟火气的暗巷。她把他堵在墙角,踮起脚尖,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在想象里,她无数次剥开他那层温顺沉默的外壳,幻想他被逼到极致,褪去所有克制,会是什么样子?那双总是规规矩矩垂在身侧的手,会不会终于抬起紧紧扣住她的腰?力道或许会失控,甚至带着点被逼急了的粗暴,把她更深地按向胸膛,一遍又一遍用力……


    她在黑暗中蜷缩起来,摩擦光滑的丝绸床单。


    “沈旭……”


    不够,这样远远不够。


    她探出一只手。窸窣声愈快,呼吸也逐渐乱了。只遵循着本能和幻象的指引。


    直到身体再次舒展,潮意漫过四肢百骸,她才放任自己喘息,整个人软了下来。缓缓睁开眼,天花板上奢华却冰冷的水晶吊灯变得迷离。


    现实与幻梦的边界,在这一刻模糊不清。


    真要命。


    她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感受着皮肤上未褪的热度。


    她好像……确实需要再看看心理医生了。因为对沈旭的渴望,似乎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成瘾症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翌日清晨, 万科私立的校运会开幕式刚结束,看台上就出现了引人注目的一幕:秦萧拄着单拐,扶着栏杆, 一级一级跳上看台,坐到了观众席。


    赛程很满。上午有跳高初赛,下午4x200米接力。


    说来也巧,原本隔壁班跑第四棒的那个昨天训练时“意外”扭伤了脚踝。而顶替他出赛的,正是苏沐媛最近穷追不舍的那位。


    “哟,大小姐,您这造型挺别致啊。”


    苏沐媛准时晃过来。


    她今天显然没打算遵守什么着装规范, 上身是件oversize的黑色棒球外套,下身搭配格纹超短裙和及膝黑袜, 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秦萧无奈地瞥了眼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


    “轮椅更夸张。”


    苏沐媛扶着她到视野更好的位置坐下:“啧啧,真是拼了老命了。为了爱情,身残志坚啊秦同学。”


    “少胡说八道。”秦萧面无表情地从随身的名牌托特包里拿出本物理习题集, 摊在膝上。


    苏沐媛才不管她装模作样,从包里拿出两个啦啦球, “哗啦”一声展开, 毫不客气塞了一个到秦萧手里。


    这种通常只出现在篮球联赛决赛或明星演唱会上的浮夸道具,突然出现在校运会看台上, 瞬间吸引了周围目光。


    秦萧:“……”


    她看着自己手里金灿灿的东西,额角微跳, 选择把它放在旁边的空座上, 眼不见为净。


    远处,跳高场地已经围了不少人。作为田径赛里最具观赏性的项目之一,沙坑旁里三层外三层。


    候场区里,沈明穿着新鞋热身, 时不时偷瞄看台,在对上秦萧目光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苏沐媛看见,用手肘捅了捅秦萧,勾起一个看好戏的笑:“你小叔子又偷看你了~这暗恋的小眼神,绝了。”


    秦萧转移话题:“你的猎物呢?4x200快开始了。”


    “急什么,喏,那不是来了。”苏沐媛随手一指。


    秦萧眯着眼睛望过去,在人群中寻找那个长得出众的学霸,还没认出来,旁边的苏沐媛突然站起来,把外套一脱,露出隔壁班班服同款颜色的啦啦队服,上面还用亮片凸显了“宴临”两个大字。


    紧接着,在秦萧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朝着跑道大喊:


    “宴临——加油!”


    宴临——必胜!”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


    大半个操场的喧闹都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秦萧被震得手一抖,习题册掉在地上。


    而跑道上,正在做最后准备活动的书宴临闻声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看台上那个笑得像个小太阳却让他头皮发麻的姑娘。


    “怎么样?”苏沐媛得意地甩了甩马尾,重新坐下,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秦萧弯腰捡起习题册,拍掉上面的灰,满脸一言难尽。


    “你确定……这样能追到人?”


    她看着远处那个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男生,深表g怀疑。


    “当然~”


    苏沐媛掏出小镜子补口红,语气笃定:“对付这种脑子里只有公式和定理的书呆子,温水煮青蛙没用,就得下猛药。就像你家那位……”


    她顿了顿,收起镜子,凑近秦萧,压低声音,坏心眼分析:“表面上看是温顺好欺负的小绵羊,实际上嘛……”


    “他是真绵羊。”秦萧强调。


    苏沐媛笑得花枝乱颤:“我的大小姐啊,你也太天真了。”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秦萧的领口,继续说:“他明天23了吧?在你这种大美女面前憋了整整23年,每天被你撩得浑身发烫还得装正经……你说,等真吃到肉了,他还会是现在任你搓圆捏扁的纯情模样吗?”


    秦萧想反驳,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视频里,沈旭那双隐忍又失控的眼睛,和他最后近乎破罐子破摔的纵容姿态。


    “……我打赌,”苏沐媛趁她愣神,坏笑着把最后半句话补完,一字一顿,“到时候,被、做、到、下、不、来、床、的……肯定是你。”


    秦萧终于听不下去,抄起手边的习题册作势要扇。


    苏沐媛灵活地躲开,指了指跳高场地,“哎哎哎,快看,沈明要上场了!”


    跳高场地传来一阵骚动。


    横杆已经升到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高度。


    沈明站在起跑点,深吸一口气。他今天状态很好,热身时就已经轻松跳过了一米七。


    “听说他去年就差一点点破了校纪录,今年这势头,进决赛稳了。”苏沐媛托着腮讲解。


    秦萧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神色淡淡。她对一切体育项目都不太热衷,尤其是那种总能见到男生撩上衣耍帅的项目,比如跳高和篮球。


    但沈明确实没有油腻的表现,他的起跑很专业,也很有爆发力。


    助跑、踏跳、背越——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轻松越过横杆。


    “一米七五,一次过!”裁判高声报出成绩。


    看台上响起一片喝彩。


    沈明从缓冲垫上撑起身,下意识看向秦萧的方向。当捕捉到她的视线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却又迅速别开了脸。


    “啧啧,”苏沐媛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这兄弟俩怎么回事?这害羞别扭的劲儿,还带遗传的?一个比一个能装。”


    秦萧没接茬,低头继续看题,直到广播里响起通知:“请参加高二年级组4x200米接力的同学到检录处报到。”


    苏沐媛立刻跳起来:“到我了!等着看我表演吧~”


    她冲秦萧眨了下眼,转身就朝楼梯口小跑而去。


    带起的风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花香。


    看台这边刚安静下来。


    “学姐?好巧。”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侧后方响起,不急不缓,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秦萧没抬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顾衍似乎毫不介意她这样,很自然地在刚才苏沐媛坐过的位置坐下。他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和ipad。


    他没刻意找话题,坐下后便打开平板,调出一份复杂的流体力学模拟图看了起来。


    阳光落在他修剪清爽的黑发上,校服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过了大约几分钟,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转向秦萧,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脚踝的绷带上。


    “学姐,你的脚伤还好吗?”他语气里的担心很真切,边说边放下平板,从包侧袋里翻找,拿出一个冷敷贴。


    “这个是我哥塞给我的,他们实验室的新材料,相变储能,降温效果比普通凝胶贴持久,也不会太冰。你需要的话……”


    秦萧抬起眼,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凝胶贴,又看了看他。


    “不用了,已经快好了,谢谢。”声音明显缓和了不少。


    “那就好。”顾衍点点头,很干脆地把东西收回包里,没有坚持。他的视线随即被远处跳高区的新动静吸引。


    沈明正在挑战一个新的高度。


    助跑,起跳,腾空,背弓过杆。


    一气呵成。


    “漂亮。”顾衍低声赞叹,眼里流露出纯粹的欣赏,“沈明学长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这个高度他过得很轻松。”


    秦萧没接话,只是听着。


    “其实运动物理特别有意思,”顾衍的目光追随着沈明,话匣子自然而然打开了,“起跳时地面反作用力的传导,腾空后角动量的维持,还有过杆瞬间身体重心的微妙调整……学长他肯定不是光靠蛮力,背后绝对下了功夫研究。”


    他说着,用笔在平板上虚划了几个箭头。


    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投入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啊,我又开始念叨这些了……学姐你别嫌我烦。我就是觉得,能把一件事做到这种极致,特别酷。”


    他笑了一下,牙齿很白。


    秦萧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关于可变尾翼的数据模拟,有进展了吗?”


    “有!我重新调整了几个参数,模拟结果显示在高速弯道的下压力稳定性提升了至少12%!虽然实际跑起来可能会有损耗,但方向肯定是对的!”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快一分钟,才猛地刹住。


    他看着秦萧。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但眼神没有游移,是真的在听。


    顾衍脸颊因为兴奋泛着淡淡的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问:“……学姐,你对这些真的感兴趣啊?”


    秦萧诚实点头。


    她是真感兴趣,不过是另一种“兴趣”。


    顾衍这种顶级学霸,脑子好、心思纯,家里只有个小型科技公司,以他的头脑和钻研劲儿绝不会甘心只守成。未来自己要是跟老爸闹掰了自立门户,这种人才必须第一时间划拉到自己碗里。


    “苏沐媛说你的车改得很用心。”


    顾衍脸上的笑容立刻放大:“是沐媛姐帮我牵的线!下次如果还有赛道日,学姐你来吗?”他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我可以带学姐体验一下,当然,我开车很稳的,绝对安全……”


    “哟——”


    拉长的嘲讽声插了进来。


    王田浩晃过来,胳膊还死死拽着一个人——刚结束比赛,脸上汗都没擦干正使劲想挣脱的沈明。


    “我当谁呢,搁这儿给我们大小姐上课?”


    “你放手。”沈明拼命想甩开,眼神慌乱地避开秦萧和顾衍。


    “我放什么手?”王田浩非但没松,反而把沈明更往前拽了半步,下巴一抬:“我这不是怕有人趁我们沈大学神比赛,在这儿献殷勤献得都快贴上了,看不过眼嘛!”


    顾衍合上平板,站起身。


    他比王田浩还略高一点,身形清瘦却挺拔。面对这近乎挑衅的场面,他脸上没什么怒色,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学长误会了。我只是和秦萧学姐聊聊赛车改装。”又对沈明点头,“学长刚才跳得很棒。”


    沈明尴尬得想死,胡乱点头:“谢……谢谢……”


    王田浩更气了,用力一拽他胳膊:“谢什么谢!人家夸你两句你就找不着北了?”他指着顾衍,嗓门更响,“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怂包。”


    沈明也火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就看这种小白脸撬墙角?!”


    顾衍皱眉,看向秦萧,见她没反应,深吸口气,向前走了半步。


    “秦萧学姐。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我没有必要隐瞒,也无意玩弄任何暧昧模糊的把戏。我对你有好感从赛车场第一次见就开始了。所以我想分享我热爱的、擅长的东西,也想了解你的想法和兴趣。这和我姓什么、穿什么牌子的衣服、拿着什么样的成绩单都没关系。仅仅因为是你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很坦荡。阳光落在他身上,磊落得晃眼。


    王田浩张着嘴,一时哑火。


    沈明愣愣看着顾衍。看着他站在那里毫不费力地说出自己憋了三年、在心底反复咀嚼演练也不敢说出口的话。那种直白的真诚,像面镜子,照出他的怯懦。


    而秦萧听完,放下笔,揉了揉额角。


    头疼。


    顾衍喜欢她,她知道。太明显了。


    但她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啊?


    她抬眼,对上顾衍那双炽诚干净的眼睛,坦然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明心头一跳。


    她……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名字,又全都被否定掉。她平时跟谁走得近?苏沐媛跟她最好,但那是女的。班上那几个家里有背景的男生偶尔跟她说话,她都是那副礼貌冷淡的样子。体育课她从不跟他们一起打球,放学就上车走人。


    是谁?


    沈明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得已把手塞进裤兜里,攥成拳头。


    王田浩倒是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胳膊肘用力拐了他一下,嗓门压低了但激动得都快破音:“听见没?听见没!她说有喜欢的人了!你小子——”


    “闭嘴。”沈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有点犯恶心。


    如果……他不敢想那个如果。


    但他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我知道。”


    秦萧略感意外地挑眉, 看向他。


    顾衍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半分失落,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学姐有喜欢的人, 我大概能猜到。但不是沈明学长。”


    什么?


    沈明脸上那点滚烫的绯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王田浩笑容也僵住:“啊?”


    顾衍没看他们,只是看着秦萧,继续说:“学姐这样的身份、眼界,喜欢的人一定很特别,超出了我们常规的认知范畴的那种。”他顿了顿,“但我觉得,这并不妨碍什么。”


    秦萧:“?”


    沈明:“??”


    王田浩:“???”


    顾衍理所当然继续:“像学姐这样注定站在最高处的人, 未来需要面对的局面会很复杂。感情需求也不会是单一的。有人提供情绪价值,有人提供专业支持, 有人负责日常陪伴……这很正常。我现在可能还不够格成为那个唯一,但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所有选项里最有用、最不可替代的那个。”


    他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田浩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脑回路?


    沈明脑子也彻底懵了。


    每个字他都懂,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一个人……可以同时和很多人?


    感情……还能像分工合作一样拆分?


    他下意识看向秦萧。


    秦萧沉默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震惊,也没有厌恶,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他话中的逻辑, 并且没有立刻反驳。


    ——


    沈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王田浩拽走的。等意识重新接上线, 他们已经走到了通往操场的楼梯拐角,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王田浩还在喋喋不休:“狗,太狗了!那小子看着人模狗样,说的话简直……简直……”


    他找不出形容词, 憋得脸通红。


    “我要是有他那厚脸皮,不,那叫什么来着……逻辑自洽!对!我要有他那套逻辑,我tm早把我爸那破建材公司干上市了!”


    沈明没接话。


    他靠着树干蹲下来,把校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十月的天其实不算热,但他后背全是汗。跳高那会儿出的汗早就晾干了,现在是冷汗。


    “兄弟,”王田浩用力拍了下沈明的肩,叹了口气:“不是哥打击你。跟这种人争……”


    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明还是没说话,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秦萧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顾衍说——“但不是沈明学长。”


    顾衍又说——“但没关系,可以一起。”


    “你说,”沈明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喜欢好几个人吗?”


    王田浩挠挠头:“理论上好像也不是不行?这圈子里大家不都那样,家里一个,外面再养几个,反正有钱,养得起。”


    沈明没再说话。


    王田浩说的,跟他认知里的东西对得上。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类似的话了,从村里那些嚼舌根的妇人口中,从工地上喝醉酒的男人口中,从城中村出租屋隔壁那对天天打架的年轻夫妻口中,但他一直觉得,那是错的。是渣。


    可现在,顾衍用那种理性到甚至带着学术严谨的语气说出来,好像错的不是行为,是他沈明没见过世面。


    王田浩见他这样落寞,实在忍不住,又找补:“但说实话啊,兄弟,那都是闹着玩儿的。真喜欢一个人哪舍得让她跟别人分?别看我虽然女朋友换得勤,可谈的时候那是真的就她一个。这不冲突。”


    沈明敷衍地笑了下。


    “王田浩。”


    “嗯?”


    “你说……秦萧说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咱们学校的?”


    王田浩一愣,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啊。她平时跟谁走得近?除了苏沐媛好像也没别人啊。”他忽然压低声音,“不会是老师吧?”


    “你脑子有坑。”


    “开个玩笑嘛!”


    看台上,风稍微大了一些。


    苏沐媛还没回来,快中午了,看台上的人少了大半,都涌到食堂去了,只剩稀稀拉拉几个坐着的。


    顾衍还站在秦萧旁边。


    “学姐。”


    “说。”


    “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顾衍顿了顿,走进了些,低声补充,“如果学姐喜欢的那个人不介意的话。”


    秦萧笔尖一顿。


    她抬眼看他。


    少年站得笔直,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点心虚,也没有那种告白被拒后的窘迫。


    秦萧看了他几秒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下,摇了摇头。


    “他或许不介意,但我介意。”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我喜欢的这个人跟你们想的不一样。他傻。傻到哪怕自己委屈死,也不会对我说半个‘不’字。傻到就算我哪天带十个人站到他面前,他可能也只会低着头,说‘你开心就好’。”


    她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点嘲弄,但眼底深处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但就因为他是这样的傻子,我才不想让他受这种委屈。我要给就必须是完整的,谁都不能来分的那种。少一点都不行。”


    她说完了。


    顾衍眼神依然清亮。他点了点头,没追问他是谁,也没纠缠为什么。


    “明白了。”


    他收好东西,拿起水,最后看向秦萧。


    “感情或许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变量,但我的欣赏和等待不是。只要学姐需要,任何时候,任何方面,哪怕是纯粹的学习探讨或工作支持,我都在。”


    他笑了笑,虎牙露出一点。


    “毕竟,成为最有用的选项是我的目标。”


    说完,他挥了下手,没等回应,转身走下看台。


    ——


    不久,远处跑道上,发令枪响起,4x200比赛开始了。


    书宴临的起跑明显慢了半拍,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但他的后程加速却快得惊人,尤其是当苏沐媛跳下看台,站在跑道边晃着啦啦球大喊“宴临我爱你”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连超旁边两道。


    “跑这么快?”苏沐媛挑眉,嘴角一勾。


    跑道上,书宴临已经冲过终点线,正被同学们围着递水。


    “让让~让让~”


    苏沐媛挤开所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将自己准备的水塞了过去。


    “跑得真棒,给你的。”她笑的明媚,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一刮。


    “不需要。”他把水往回递。


    “那你需要什么?”苏沐媛把身子探过去,凑近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笑意,“跟我说说,我都能给~”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


    几个高二的男生已经开始吹口哨了。书宴临僵在原地,银边眼镜被撞歪了,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活像只被狐狸按在墙角的白兔。


    “同学,我只需要你保持安全距离。”他往后仰着头。


    苏沐媛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些,歪着头眨眨眼:“这样还不安全吗?又没到能怀孩子的地步。”


    旁边正喝水的同学直接喷了,水柱从鼻子里呛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书宴临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下一瞬,他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一口气冲到操场那头的树荫下才停下,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磨砂质感,包装精致,还带镶钻,一看就是那种贵得要死的限量款。


    这意味着他必须要还,要么直接还她,要么转交,她大概率不会收,说不定还会借此发挥。


    第一次,书宴临对着一瓶水,陷入了比奥数题还难解的困境。


    ——


    …


    …


    校门外,城中村,地下室的出租屋里。


    沈旭今日罕见没出摊。


    他站在那个不足十五平米、却承载了他和弟弟所有生活痕迹的地下室出租屋里,有些失神。


    秦萧说,明天要来这里。


    这个念头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门边,手指抚上门板上那道深褐色的裂缝。很多年了,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房东说换扇门要加钱,他那时候刚交完押一付三,兜里只剩两百块,就没换。


    他还记得,秦萧第一次找来这里,瘦瘦小小的,固执地站在门外,肩膀就轻轻抵着这道裂缝。


    那时候他多狠心啊,一次次把她关在外面。怕她那双本该只看得到水晶灯和鲜花眼睛,沾上这里的灰尘和潮气。怕她只是因为好奇或怜悯,踏进这个根本配不上她的世界。


    但如今,她还是要踏进来了…


    啪嗒——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沈旭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呆站了太久。


    他环顾四周,这个住了快十年的地方,第一次让他感到无处遁形的自卑。窗帘是夜市地摊买的,二十块一条;桌子是上任租客留下的,腿脚有些不稳;喝水用的杯子,是超市买调料送的赠品……


    如果可以,他真想带她去配得上她的地方过生日。


    秦萧应该坐在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餐厅里,吃那些盘子里只有一小口摆盘精致的甜点;应该在包场的游乐园里看焰火,在所有他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最美好的地方,享受别人的呵护。


    可她偏偏,选择了这里。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过了很久,他动了起来,开始打扫本就很干净的房间。其实没什么好打扫的。他每天收摊回来都会擦一遍。物品很少,但很旧,他擦了又擦,也无法让那些东西恢复成崭新的模样。于是他决定去商场,替换一些她可能会摸到碰到的东西。


    商场里,导购小姐走过来询问时,他掏出手机打字:【我自己看看。】


    几个小时后,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旧折叠桌、旧杯子、旧拖鞋……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东西几乎都被换成了崭新的。


    沈旭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


    ——


    “先生,要看床品吗?我们的牌子是最好的。”


    导购的声音热情而专业。沈旭站在床上用品区的入口,愣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走回了商场,走回了刚才路过的那家店。


    他不想买,因为那意味着自己有不纯的心思,意味着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他不想,至少不是现在。


    但万一呢,万一萧萧……


    他终是踏了进去。


    毕竟,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能让她睡在旧床单上。


    这个念头战胜了所有的羞耻和挣扎。


    他终是踏了进去,指着导购介绍的那套最柔软的浅灰色床品,几乎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用手机打字:【这个,一套。】


    他几乎是抖着手付了钱,加急定了干洗,接着拐进花店,去取了几天前就定好的设计师款花束。


    进口的厄瓜多尔玫瑰、滇省空运来的惠兰、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但店员推荐的花材组成了他手里的花。


    捧着这束花走在回地下室的路上,沈旭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这束他能买得起的最贵的花,比起秦家温室里的名贵花卉,恐怕连装饰餐桌都不够格。


    想到这里,感觉胸口发闷。


    他能给她的,总是配不上她应得的。


    他缩了缩肩膀,把脸藏在花束后面。


    无力感持续了一路,且在他回到地下室,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放花的地方时达到了顶峰。


    最后,他不得不把那束花放在了沈明日常写作业的桌子上,至少那里最平整干净。


    ——


    下午,他去取床品。


    店员将包装袋递给他,顺带问:“需要配套产品吗?买这款床单有专属折扣,是最好的牌子。”


    沈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排小盒子陈列在货架上。


    意识到那些是什么,他立马摇头。


    可走出店门又止住了脚步。


    他在门口徘徊了五分钟,终于又硬着头皮折返,在收银员见怪不怪的目光中拿了一盒后落荒而逃。


    走到路口,看着手里那草莓味的口用润滑剂,他只觉得晕眩。但他答应过了,会好好学……于是他小心地将东西藏进了最深的口袋里。


    用不到的话当然最好。


    ——


    运动会第一天接近尾声。


    秦萧做完最后一套物理竞赛卷,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苏沐媛还没回来,估计正乐此不疲地围捕她的学霸。


    远处,沈明在参加最后的集体项目,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她只远远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手机屏幕亮起,是管家发来的消息,例行问晚餐安排。


    秦萧随手回完,切到和沈旭的聊天界面。


    [明天学校西门,我翻墙,来接我。]


    几乎是立刻,回复弹了出来:


    【不可以,你的脚伤还没好!太危险。】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紧皱的眉头和写满不赞同的眼神。


    她不服气,又发:[所以要你来接我嘛,在下面接着我。笨。]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反复几次,却没新的消息。


    她哼了一声,一猜就知道他肯定在绞尽脑汁想理由劝她别去,或者又想说“他不需要过生日”、“为他不值得”这种话。


    她没那个耐心等他写完小作文,祭出杀手锏:


    [我生气了。]


    果然,“正在输入”的状态戛然而止。几秒后,一个透着无奈的回复传来:【好的。】


    秦萧胜利般扬起嘴角:[上午十点,不准迟到。还有,里面要穿司机带给你的衣服。]


    发完,又故意补充:[记得洗澡刮胡子,喷我去年送你的香水,我要检查的。]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秦萧满意锁屏,开始计划明天的礼物。


    那个从几年前就开始联系德国实验室定制的骨传导助听器,已经在她的卧室保险柜里藏了快一年。虽然仍然不能让沈旭听清楚,但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些许细微的振动。


    至于另一个礼物……


    她想起衣柜里那标签都没拆的睡衣,视线瞥到自己还红肿着的脚踝,秦萧愤愤地删除了这个选项。


    算了。下次,一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


    天色渐暗。


    校园后门那排店亮起暖黄的灯火, 烧烤的油烟味混着孜然的香气飘了半条街。一中的学生三五成群地涌进各家小店,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脸上还带着兴奋过后的疲惫。


    王田浩难得吆五喝六地拉上陈昊和几个平时玩得还行的男生, 挤进了一家平价烧烤店。


    店面不大,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得吊灯晃来晃去。


    “老板,肉串筋管板筋先各来三十,啤酒一箱冰的!”


    “好嘞……嗯?”


    系着围裙的老板拎着铅笔和小本子过来, 目光一扫,落在沈明脸上, 铅笔头点了点他,“这小伙儿看着可够嫩的。身份证带了吗?满十八没有?”


    沈明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开口, 王田浩立刻揽住老板肩膀,嬉皮笑脸:“瞧您说的!我兄弟, 体育生, 长得显小!今天刚在运动会上大杀四方,破记录了!能没成年吗?”


    “破什么记录?”


    “呃……校记录!快了快了, 明天就破!”


    老板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沈明。一米八的个子,但脸确实嫩, 眉毛还没长开, 嘴角的绒毛都还没刮干净。老板摇了摇头:“不像。规矩不能坏,最近查得严。”他转头对后厨喊了一声,“给这桌再加瓶大瓶豆奶!”


    “噗——”陈昊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明耳朵根唰地红了, 张了张嘴,在王田浩算了算了的眼神示意下,又蔫了回去。他确实还没满十八。


    烤串上桌,啤酒瓶盖“啵啵”地起开,白色的泡沫涌出来。男生们碰杯,只有沈明,面前摆着豆奶,显得格外纯真无害。


    “来来来,小明,以奶代酒!”王田浩憋着笑,用自己的啤酒瓶重重碰了一下沈明的豆奶瓶,发出“叮”一声脆响,还挺好听。


    “就是,跳高稳进前三,接力最后一棒反超,帅炸了!”


    若是以前,被这群家境优渥的哥们儿围着夸,哪怕喝着豆奶,沈明心里也能美出泡来。他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运气好而已。但今天,他只觉得累。


    “咋了这是?”陈昊用竹签戳了戳他盘子里的烤馒头片,“豆奶喝不醉,但也不至于喝emo了吧?还在想大小姐呢?”


    沈明没否认。


    “嗐!我以为什么事儿呢!”王田浩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个嗝,思路越发奔放,“你还真信那小子的话啊?那可是秦萧!祖宗!她能拖着伤脚来学校,没在家里躺着让人把赛场搬她眼前,就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吧?就这,她喜欢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不然你说,她是为了学校里哪个人来的?”


    “浩子话糙理不糙,”另一个已经灌下去半瓶啤酒的男生接话,“她那种人,喜欢一个人……嗝……能表现得多明显?肯来,就是最高规格的‘朕已阅’!你想想,她用得着考大学吗?人家家里什么路子没有,非要跟我们一样天天上课?”


    “有道理啊……”


    沈明听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心里失望却越来越多。


    他们不懂,他们根本不懂那种感觉。


    她就在那里,却像隔着玻璃。她的目光看他、看顾衍根本没半点区别


    聚餐结束,沈明带着一身油烟味回到家里。


    推开门,沈明愣在门口,下意识退了一步看门牌。


    没走错。


    但……这是哪儿?


    斑驳的墙面被新贴的素色壁纸覆盖,每一块玻璃都被擦得透亮,就连他写作业的折叠桌都铺上了新的米白格子桌布,上面摆了一大束彩色鲜花。那些花沈明叫不出名字,但那颜色和形态一看就不便宜。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显然刚喷过水。


    里屋门帘一动,沈旭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额发微湿。


    他看到沈明,愣了一下,然后比划了一个手势:【回来了?吃了吗?】


    “你…你们就在家里过?”


    沈明的声音有些发涩,视线扫过这焕然一新的狭小空间,最终落回他哥身上,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无法理解。他那个连地摊上二十块钱一件T恤都要犹豫半天的哥哥,会为了一个只在短信里存在的嫂子,把这里搞成这副样子?


    沈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避开他的视线,转身继续擦拭已经一尘不染的桌台。


    沈明盯着他哥的背影几秒,突然冲回自己屋里,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扔在沙发上。


    “拿着。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沈旭直起身,看了看盒子,没动。


    “拿着啊!”沈明声音拔高了,“上次物理竞赛的奖金,就当先还你一点行了吧?”


    沈旭的眼神黯了黯,走过去,拿起盒子,塞回沈明手里,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打字:【你的钱,自己留着。上大学用。】


    “你矫情什么?!”沈明彻底火了,他指着虽然焕然一新但仍显寒酸的客厅。“你真觉得有女的愿意来这种地方约会?哥!你醒醒行不行?人家跟你谈恋爱图什么?图你穷?图你这儿连个窗户都没有?正常女生要的是餐厅!是电影!是逛街买衣服!不是这种——”


    不是这种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窒息,想要逃离的,“家”。


    墙上是崭新的壁纸,可壁纸上,还贴着他从小到大的奖状,明显是重新贴的,在此刻显得无比扎眼,像无声的讽刺。


    是啊。他拿了这么多奖状有什么用?他还是住在这种地方。他哥还是在这种地方给他供书。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嫂子”,怕不是来这种地方看一眼就要转身走人。


    沈旭嘴唇紧抿,低头打了几个字,举起手机:


    【我知道这儿很差。配不上她。】


    【但她真的,从来没嫌弃过。】


    他知道这里太过寒酸,配不上她分毫。但秦萧确实从来不会嫌弃他给的一切……


    而沈明看着那两行字,觉得特别可笑,又特别可悲。


    他一把打掉沈旭的手机:“她没嫌弃?她当然可以不嫌弃!她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在这儿折腾一整天,把她当祖宗供着。你呢?你他妈就跟条狗似的,她给点甜头你就摇尾巴。你知道她那种女的在外面叫什么吗?叫玩家!玩腻了拍拍屁股就走,你到时候连哭都找不着调!”


    他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旭弯腰去捡手机,手指有点抖。他捡起来,没再看沈明,只是转身继续擦灶台,背影像堵沉默的墙。


    沈明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那点火烧成了灰,只剩下疲惫和厌恶。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塑料凳,转身冲回自己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砰——”


    门框上的灰被震落了一些,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


    沈明坐在床沿,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连自己床上的被单也换了新的,淡蓝色,料子摸起来比之前那条化纤被套舒服多了。


    门外传来很轻的窸窣声。应该是他哥在捡地上散落的硬币和纸币。


    过了一会儿,那个铁皮盒子被轻轻放在了门外。


    沈明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总是这样。


    沈旭总是这样。


    初中时他被同学嘲笑“哑巴的弟弟”,回家摔了碗,沈旭一声不吭,蹲下去一片片捡碎瓷,还比划着告诉他这几天别光脚。


    那种沉默的包容比骂他打他更让人难受。他宁可沈旭跟他吵,跟他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难堪和委屈都吞下去,还要反过来照顾他的情绪,好像永远没有脾气,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好哥哥,衬得他所有愤怒和不甘都像无理取闹,像养不熟的白眼狼。


    连带着,他也恨上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嫂子”。


    她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哥变成这样?


    ——


    一整晚,沈明翻来覆去,几乎没睡。


    第二天,他看着罕见没有早起去菜市场进货的沈旭,赌气地没碰桌上那份显然花了更多心思准备的早餐,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摔门去了学校。


    操场上,晨跑的人群还没散,广播里放着运动会第二天的开场曲,跑道上有几个班在整队,可人群里唯独少了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找谁呢~”王田浩撞他。


    沈明低头,故作无事系着鞋带。


    王田浩自问自答:“秦萧刚刚被苏沐媛拽走了,神神秘秘的,估计是陪着她去追隔壁班那个书呆子转校生了,我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明“嗯”了一声。


    “别难过啦,下午跳高决赛,她肯定会来!”


    而此时,九点五十分。秦萧蹲在学校西墙根那棵老榕树的阴影里,盯着斜上方的监控探头,心里默数。


    “快点呀!那保安要绕回来了!”


    反方向另一棵树下,苏沐媛跺脚,身边还站着表情万分不情愿的书宴临。


    此时他皱着眉,满脸都是“这辈子没干过这种蠢事”的神情。但偏偏,他的身体站得离苏沐媛极近。


    “保安大哥!这边!有人耍流氓——!” 苏沐媛突然扯着嗓子喊。


    书宴临浑身一僵,大声反驳:“我沒有!”


    “就是他!刚才强吻我!”


    巡逻保安的脚步声被引开。秦萧脚尖一蹬树干,手扒住墙头砖缝,利落地翻了上去。刚坐稳,一低头,就看见了墙下等着的沈旭。


    沈旭一直仰头望着,见她出现,立刻上前两步张开双臂,做着口型:【慢、点】


    秦萧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恶作剧心起,故意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


    沈旭紧张地看着她,又向前迈了半步,手臂举得更高。


    逗够了,秦萧手一撑,跳了下去。


    沈旭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肢和腿弯,将她牢牢接在怀里。但他的手在碰到她后背裸露的皮肤时猛地僵住了。她裙子后面是大片的镂空,他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温热的脊背。


    “抱稳了,笨蛋。”她得逞地笑起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迅速泛红的耳垂,顺势将脸颊埋进他颈窝。


    “我故意的。不漂亮吗?”


    沈旭手忙脚乱地要放下她,却被搂得更紧。


    “脚疼。”她耍无赖。


    沈旭顿时没了脾气,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抱着她离开。


    秦萧趁机把他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遮住自己的脸。


    阳光下,绿色绸缎长裙垂落,高大的男人抱着戴帽子的少女,走在校园外的林荫道上,美的宛如电影截图。


    “先去拿蛋糕。”她晃了晃脚尖,指向巷子尽头那家开了十年的老蛋糕店。


    沈旭点点头。那是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地方,就在他以前打工的餐馆对面。当时他只买得起最普通的,可秦萧却说比她家厨师做的更好吃。


    此刻,秦萧搂着他的脖子,数着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漫不经心地想,今年是第几年了?


    她没认真算过。


    但她知道,这个人的每一个生日,她都要在。


    走过去的路上,秦萧的包从肩上滑落,掉在沈旭臂弯里。包很轻,但他知道里面肯定有给他的礼物。每年这时候,她都会送他点东西,有的贵得让他心慌,有的怪得让他想笑。


    “累吗?”她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仰头用口型问。


    沈旭立刻摇头,幅度很大,带得她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不累。


    甚至,他很喜欢这样抱她。


    如果她今天穿的不是这条裙子的话。


    沈旭在心里默默地想。


    ——


    蛋糕店到了。


    沈旭抱着人,用肩膀轻轻顶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女老板抬起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哟,小旭来啦?今年也这么准时!”


    沈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抱着怀里的人形挂件走了进去。


    “哎哟,这都抱了一路了?啧啧,现在是彻底开窍了,知道疼人了?”老板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促狭地眨眨眼。


    沈旭红着脸没有回答,倒是秦萧大方地承认点头,还自然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手臂的肌肉立刻绷紧,却把她托得更稳了些。


    “姐,我们的蛋糕好了吗?”秦萧问。


    “早好啦,就等你们来取!”老板笑着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一个蛋糕盒,“还跟以前一样,奶油减糖,巧克力夹心,裱花可是我新学的,比去年精致!”


    “姐你记性真好。”秦萧笑着捧场。


    “那可不!”老板一边系着丝带,一边望着他们,打开话匣子:“小旭那时候在对面餐馆打工,瘦瘦高高的个儿,天天从我这儿门口路过,头都低着,走得飞快。像后头有鬼在追。我那时候还想,这孩子看着也干净利落,怎么老低着头呢。”


    她说着,抬眼看了沈旭一眼,又看了看秦萧,笑意更深了。


    “后来,好家伙,被个凶巴巴的小姑娘拽着衣领子,一路拖进我店里!那场景,我到今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萧挑了挑眉,转头看沈旭,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凶吗?”


    她戳了戳他的肩膀,指尖点在他锁骨上方。


    沈旭立马用力摇头


    “这还差不多。”秦萧满意地收回手,指尖却流连般地在他颈侧划了一下。


    沈旭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老板看着他们的互动,乐不可支:“第一年小旭死活不肯跟你分一块蛋糕,非要给你单独买一个。第二年就好多咯,还主动来买,每次都要巧克力味的。”


    她学着沈旭当时腼腆的动作,把秦萧逗笑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暧昧地冲两人一笑:“第三年更夸张,下暴雨那天.…”


    “别提!”秦萧提高声音打断。


    沈旭显然也知道是哪一天。那天下暴雨,秦萧穿着小皮鞋,为了不让她的鞋浸水,自己背着她送她回家,结果她突然来了例假,染红了他的衣服。她当时羞愤欲死,怎么都不肯放他走,非要拽着自己跟她回家换衣服。


    回忆让沈旭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弯起。


    秦萧看着他这样,伸手捏住他的脸,“不准想,忘掉!”


    沈旭被她捏着脸,口齿不清地比划了一个手势:【我没想。】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还说没想?”


    沈旭抿住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


    老板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望着他们打闹,还贴心补充:“小旭今年可是提前两个星期就跑来问我今年流行什么新款式,怕自己选的你不喜欢。紧张得哟,在我这儿对比了半天……”


    秦萧抬起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施恩般的口吻说:“算你有进步。不过下次直接问我就好了,猜来猜去多麻烦。”


    这话语,这神态,与多年前那个强横把沈旭拽进蛋糕店,对老板说:“给他,就要那个最大的,我付钱”的小女孩,几乎重叠。只是如今,她的霸道里掺入了更浓的亲昵,而沈旭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成了如今虽依旧羞赧却全盘接受的默认。


    板娘一直笑着,把系好漂亮蝴蝶结的蛋糕盒递过去。


    秦萧伸手去接,沈旭抢先一步,用空着的那只手稳稳提住了盒子。


    秦萧挑了挑眉,没反对。


    老板将两人送到门口,门上的铃铛因为他们的离开又响了一声。


    “明年还来啊!”


    秦萧回头笑了一下:“明年也来。”


    ——


    出了店门,秦萧窝在沈旭怀里,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她正准备点开叫车软件研究一下,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秦萧微微一怔,挑眉看向沈旭。


    “你叫的车?”


    沈旭点点头,没等司机下车,先伸手拉开车门把她抱了进去。


    秦萧看着他小心地把蛋糕放在中间空着的座位上,然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关上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萧侧过身,指尖戳了戳他放在腿上的手臂,“沈老板,你居然打车了?还是这种车?”


    沈旭抿了抿唇,拿出手机打字解释:【坐公交要转三次,时间久,蛋糕会化。】


    他把屏幕侧过来给她看。


    理由是为了蛋糕。但秦萧心知肚明,只为了省时间哪里需要打豪华商务,明明是担心她嫌弃地铁和出租车,怕她穿着那条墨绿色的绸缎裙、踩着那双白色帆布鞋,跟人群挤在一起。是怕她为了他,把自己降到不属于她的位置上。


    “借口。”秦萧哼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身体靠回座椅.


    作者有话说:


    快了,被撞见……


    第29章


    ——


    车子在棚户区狭窄的入口停下, 司机看着导航,又望了望窗外杂乱的电线和晾晒的衣物,迟疑地确认:“这儿?”


    “嗯。”秦萧抢在沈旭之前开口, “前面开不进去。”


    车停稳。沈旭先下车,弯腰探进车内,手臂穿过秦萧的腿弯和后背,稳稳把她抱出来。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几乎用整个上半身挡住她,另一只手接过司机递来的蛋糕。


    宽大的帽檐遮住秦萧大半张脸,他的胸膛隔绝了巷口那些闲坐老人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


    “小旭, 抱的谁啊?对象?”


    说话的是巷口修鞋的老头,叼着烟, 眯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旁边几个坐着择菜的大妈也抬起头来,好奇地张望。


    沈旭没听见。他视线笔直地看向前方自家那扇门, 脚步没停,甚至更快了一些。


    直到走到自家门前, 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秦萧伸手划过门框, 木头光滑,那些斑驳的旧日痕被细腻的漆面覆盖得无影无踪。


    门开了。


    屋里的样子让她愣了一下。


    墙壁是新贴的浅米色壁纸, 沙发是干净的浅绿色布套,摆放着同色系的抱枕。折叠桌铺上了白色的蕾丝桌布, 上面摆着一大束色彩浓烈、搭配得甚至有点俗艳的鲜花, 是她喜欢的那种风格。张扬的、不讲道理的、一眼就能抓住人眼球的那种。


    她看着那束花,眉眼弯了一下。


    沈旭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蹲下来,摸出手机飞快打字:【要不要去外面过?我买了游乐园的票, 还有新上映的电影,或者你想先去逛街?】


    字里行间,都透着想带她逃离这里的迫切。


    秦萧没答话,忽然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单脚跳着就往里屋冲。


    “!”沈旭吓得连忙去扶,却被她反手握住手腕。


    “你别动。”她说,“让我自己看。”


    她跳了两步,扶住门框,推开那扇虚掩的卧室门。


    窄小的房间里,那张硬板单人床上铺着崭新光滑的深灰色真丝床单,床单铺得很平整,四角都严严实实地掖进了床垫下面,没有一丝褶皱。


    她回头。


    沈旭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耳朵已经红透了。他看着她想说什么,手抬起来,比划了半个动作,又放下了。


    她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她直接拎着自己的小包,坐到了床沿上


    床很矮,她坐着,他站着。在逼仄的房间里,穿着高定礼服裙的她像误入贫民窟的天鹅。


    她伸出手,摸了摸床单。


    真丝的触感滑过指腹,微凉。


    她抬起头看着他,用鞋尖勾了勾他的小腿。


    沈旭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一僵。他马上比划起来,动作又快又乱,比到一半又改成掏手机打字,打了两行又觉得不对,直接用手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手势:


    【不是。不是要做那个,只是如果你需要休息,旧的不好。】


    秦萧歪头:“嗯,是需要休息,毕竟可能会很激烈?你买了几床?一床会不会不够啊?弄脏了我们躺在哪里休息?”


    沈旭的耳尖红得滴血,手语打得乱七八糟【不可以,只买一床!不是要做那个!不能!】


    “是吗?”她站起来,抓着他的手腕借力,身体前倾,一步步逼近,“可是沈老板连夜大扫除,买了花,换了新床单……不是在期待跟我那个吗?”


    她往前一步,他就退一步。


    “买了真丝的。你知道真丝床单滑吧?一动就往下溜,得抓点什么才能稳住,是不是?”


    他又退一步,脚跟撞到了门框上。退无可退。


    秦萧又往前逼了半步,胸口几乎贴到他身上。她身上那股淡香混着她自己的体温,呼地一下罩在他脸上。


    他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向左边,是墙。看向右边,是她露出来的锁骨。看向下面——更不行了。他只好盯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一滚,拼命想解释:


    【我希望,我们,今天去外面过,你值得更好的———】


    “哦?更好的地方?”秦萧挑眉,“公园长椅?今天可没清场。还是酒店套房?带按摩浴缸那种?或者……”她拖长声音,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就在车里?像上次那样,差点就……”


    这越来越大胆的发言和动作让沈旭招架不住,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她重新按回床上坐下,然后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旁边更窄小的厨房。


    秦萧被“扔”回床上,颠了一下,整个人弹了弹。


    她揉了揉屁股。


    真硬。她这辈子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这床板估计就是几块木板拼的,跟她卧室里那些能陷进去的床垫天差地别。她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小说里写的床塌了是什么感觉,就这硬度和沈旭那体格,搞不好,真的能塌。


    她坐在床沿上,晃了晃腿。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的声音,略显急促。


    秦萧坐着没动,目光扫过这间一览无余的卧室。没有衣柜。墙角是一根简易的金属晾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外套,旁边的收纳箱子里衣服叠得倒是整齐,但也就那么几件,寒酸得让她心里发紧。


    她站起来,扶着墙,单脚着地,一点点挪到厨房门口。


    窄小的空间里,沈旭背对着她,正在处理一把芦笋。旁边的灶台上,一口崭新的平底锅已经烧热。


    看来是准备做西餐。


    她的目光接着扫过去。


    和牛、大闸蟹、黑虎虾……还有她常吃的沙拉和低脂奶酪,完全超出两个人吃饭的份量,且每一样都贴着高端超市或生鲜品牌的标签。这些,绝不是沈旭自己会吃、舍得吃的东西。


    秦萧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大小姐。相反,因为沈旭,她清楚地知道菜市场的排骨多少钱一斤,知道普通家庭一个月伙食费多少。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腰。


    沈旭侧头。


    秦萧比划,脸上没什么表情:【沈老板,这顿吃完,后面不过啦?】


    这顿的花销,恐怕抵得上他平时紧巴巴两个月的生活费。


    沈旭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耳根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他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了一下,手指蹭了蹭,才抬起来比划:


    [你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很简单的一句解释。


    她来了,所以他拿出能找到能买得起的最好的东西,天经地义,不需要计算成本。


    看着他微垂的侧脸和那双骨节分明、带着旧伤和薄茧的手,秦萧心里那点故意逗弄的心思忽然就淡了。她没再追问,目光落在那盆还没处理的虾上,伸手想去拿。


    沈旭反应极快,立刻虚虚拦了一下。


    “怎么?我碰一下都不行?”她挑眉。


    沈旭慌乱摇头,比划:[脏,有腥味,别碰。]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他不想她沾手这些。她只需要坐着等吃就好。


    秦萧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哼”了一声。说的对,她确实讨厌生肉和海肉的腥味。


    她转而去拿刀。


    切个菜总行吧?


    沈旭的手却比她更快,先一步覆上她的手腕,轻轻握住,摇了摇头。


    “切菜也不行?”她音调扬起,眼里带着被小看的不满。


    [危险,会伤到。]他解释完,看她嘴唇抿紧,怕她真恼了,他犹豫一瞬,从刀架最边上取下一把不及手掌长的小水果刀,递到她面前。


    秦萧瞥了一眼,简直气笑。


    刀刃也就两根手指宽,尖头是圆的,切硬点的水果都费劲的那种,像哄小孩的玩具,估计是他特意准备的,想着如果她非要帮忙只能用这个最安全的。


    她没接,走上前,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沈旭有些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热,这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具干扰性。她的手臂环得很紧,像树袋熊,让他无法忽略也无法动作。他无奈放下那把小刀,想比划让她去外面等,可手被她箍着,抬不起来。


    灶台上的平底锅已经烧热了,油在锅底微微颤动,快要冒烟了。


    沈旭想挪开锅,怕热油溅到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秦萧反而收紧了手臂,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模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听不见,但后背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震动,从她的脸颊传递过来


    他叹了口气,是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拿刀——怕不小心伤到她。


    炒菜——怕油点烫到她。


    连转身都不敢动作太大,怕肘关节撞到她。


    他只能就着这个被她牢牢锁住的姿势,微微侧头,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无奈。


    秦萧抬起脸,下巴抵着他的背,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根,明知故问:“怎么了,沈老板?不做饭了?油要热过了哦。”


    沈旭艰难地比划着,因为手臂活动受限,动作有些别扭:[危险。油,很烫。刀,也危险。会伤到你。]


    “哦,”她眨眨眼,“那你小心点不就行了?”


    这根本是无理取闹。有她这样挂在身后,他怎么可能小心得了?她分明就是在报复他刚刚什么都不让她碰。


    沈旭终于放弃了。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关掉灶火,拉着她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手液,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冲洗,连她纤细的指缝都没放过。洗完她的,再洗自己的。


    洗完,他用挂在架子上的干净毛巾擦干他们的手,这才转过身,正面对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用手语问:


    [我们出去吃,好吗?]


    看着他眼底的纵容,秦萧心里软,面上却哼了一声,重新贴上去抱住他,仰起脸,用清晰的口型拒绝:


    “不、要。”


    “我就要在这里。”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又坏笑着补充了一句,一字一顿:“而且,就、要、这、样、抱、着、你、做、完、这、顿、饭。”


    沈旭:“……”


    他看着她。是真的感到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为难。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了几秒。一个箍着腰不撒手,一个端着两只湿漉漉的手不知所措。最终,还是秦萧先退了一步,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出了厨房,按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即将吃到了……


    第30章.


    “早就说了今天不吃饭, 明明是你生日。”她一边抱怨着,一边小跑到沙发边,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蓝色盒子, 塞进他手里。


    “诺,生日礼物,拆开。”


    沈旭被她灼灼的眼神注视着,只好坐下,动作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装着的是一副新助听器。主体是哑光深灰色的,弧线贴合耳廓后方, 几乎看不出是医疗器械。盒子里还配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德文字母, 和一个手写的频率参数表,看起来比曾经那个还要更先进昂贵更多。


    但沈旭重新递回去,比划:[太贵重了。不能收。]


    秦萧脸上的笑意淡了。


    “为什么?”


    [你不能, 总是这样。]他比划着,眼神平静却坚定, [为我花钱。我不需要。]


    他不需要这些。她能陪他一起过生日, 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秦萧看着他拒绝的姿态, 没说话,只是拿起助听器, 飞快按下开机键, 然后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将它戴在了他的左耳上。


    动作很快。快到沈旭来不及躲。


    微弱的电流声后,世界像被撕开一道裂缝。


    他听见了。


    当然不是完整的声音,只是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水的响动, 但他真的听见了。


    “听得到一点吗?”秦萧的嘴唇贴在他耳廓。


    沈旭彻底僵在原地,弓着身,不知该如何应对这陌生的感官世界。他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那陌生的频率,他真的捕捉到了。


    见他只是怔忡,没有任何欣喜或激动的反应,秦萧眼底那点光亮黯了下去。她不再踮脚,泄了力道落回地面。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世界上最顶尖的骨传导技术了,却依然不能还他一个清晰的世界。


    沈旭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失落,连忙比划,动作有些急:[没关系!真的!有振动,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别不开心。]


    但他的安慰并没有立刻奏效。秦萧别开脸,不看他。


    沈旭心里一紧,俯身将她抱起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蹲下身与她平视。


    [真的,没关系。]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又张了张嘴,尝试着调动那些早已生疏的几乎遗忘的发音肌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从耳朵听不见的那天起,他就再也不肯主动说话了,因为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发得对不对,怕发出奇怪的声音被人笑话。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手、用眼睛、用表情来代替嘴巴。那些发音的肌肉已经萎缩了太多年,他的声带陌生地振动着,挤出一个极其沙哑、笨拙、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节:


    “萧……”


    秦萧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嘴还张着,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他的表情有点茫然,像是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


    “再叫一遍。”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沈旭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光,又试了一次。


    “萧、萧……”


    还是沙哑,还是笨拙,但比刚才顺畅了一点点。那两个陌生的音调组合出她的名字,从他的声带振动,经过空气,传到她的耳朵里。


    他抬手,指腹很轻地擦过她泛红的眼角。


    [现在,可以吃蛋糕了吗?]


    秦萧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蹭掉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他的肩膀被她蹭得痒痒的,他不动,就让她蹭。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鼻头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蛋糕。”


    沈旭站起来,去拿蛋糕盒。


    他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单膝跪在地上,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精致的巧克力奶油蛋糕露了出来。巧克力淋面光滑如镜,边缘裱着一圈奶油花。


    秦萧按住沈旭要去拿刀的手:“急什么,还没许愿唱生日歌呢。”


    沈旭只好收回手,老老实实插上蜡烛,点燃,在秦萧的注视下闭上眼。


    秦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双手合十,清了清嗓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大声唱着,很认真,但沈旭的世界依旧安静。烛光透过他薄薄的眼睑带来温暖橘红的光感。他听不见她的歌声,但能感觉到她放在他膝盖上的手,在跟着节拍轻轻敲打。一下,一下,一下。


    那节奏透过他的膝盖骨,传进他的身体里。


    他在心里,跟着那个节奏,自己给自己唱完了那首歌。


    然后他许了一个愿。


    和过去每一个生日都一样:愿萧萧,永远平安快乐。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狭小的出租屋里暗了一瞬,然后日光灯的白光重新笼罩下来。蜡烛的余烟在空中散去,留下一股淡淡的蜡油味。


    秦萧鼓了两下掌,把蜡烛拔掉,塞给他一把塑料刀:“切蛋糕!第一块要给你自己!”


    沈旭接过刀,还没来得及动手,秦萧的指头已经伸了过来,飞快地抹了一点奶油,点在他上唇。


    沈旭以为她要闹,顺从地往前凑了凑,任由她抹。可下一秒,秦萧的唇贴了上来。温软湿润的触感一掠而过,带着奶油的甜腻香气,却比奶油本身更让人晕眩。


    秦萧退开一点,舌尖故意舔过自己唇角,看着他瞬间烧红的耳朵和骤然变深的眼神,得逞地笑了,用气声问:


    “甜吗?”


    沈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心跳都快停了,但他对她从来诚实,乖乖点头。


    “沈老板,”她指尖又蹭了一点奶油,眼神像带着小钩子,“你说……这东西抹在哪里,会更甜?”


    沈旭盯着她指尖那点白色,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没敢接话。


    他比划:别闹。


    耳根红透。


    秦萧把手伸过去,下巴微抬。


    沈旭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舌尖快速掠过,卷走了那点奶油。


    “沈老板学得不错啊~”秦萧托着腮笑。


    沈旭耳尖立马红了,他想反驳,这哪里能看出来什么?他的舌头明明只轻轻触到了一下。


    “那些教程全都学完了吗?等会你想先用哪个?第一次……正面好不好?我想看着你的脸。”她故意放慢速度问,手搭上他的腿。


    沈旭慌乱侧开躲开。


    [不行。]


    “哪不行?”她逼近。


    “是这里不行?”她的手重新挪过去,指尖轻轻往内侧滑。“还是…这里不行?”


    沈旭猛地站了起来。


    小小的折叠桌被他的膝盖顶了一下,剧烈一晃。那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在桌面上滑了一下,然后——啪。摔在了地上。奶油和蛋糕胚糊成一团,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沈旭看着地上那摊狼藉,又看向秦萧,第一反应竟是弯腰,急切地比划:[对不起。]


    秦萧怔住了。


    道歉?


    为什么是他道歉?明明是她故意撩拨,步步紧逼,害他慌乱失措打翻了生日蛋糕。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


    在她愣神的一秒里,沈旭已经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收拾残局。


    秦萧看着他这副笨拙的模样,突然也蹲了下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小片完整的巧克力装饰,又连带戳起块还算干净的蛋糕胚。


    沈旭下意识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秦萧将那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嚼了嚼,仰脸对他眨眨眼。


    “甜。”


    沈旭的呼吸停滞了。


    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挑剔。她是那个连矿泉水都要指定牌子的大小姐。她从来不吃隔夜的东西,不,是稍微放凉了一些的菜都不会碰第二口。她的世界,本该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面,是无菌恒温的厨房,是米其林餐厅里摆放完美的餐盘。


    可现在,她蹲在他这间月租一千的地下室里,吃着他失手打翻掉的蛋糕,还笑着告诉他,很甜。


    秦萧见他愣神,又戳了块大点的,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沈旭下意识张嘴,任由她将蛋糕喂进来。甜腻在舌尖化开,可他尝不出味道,满心满眼都是她近在咫尺的笑颜。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冲上眼眶,让他慌忙低下头。


    秦萧正要再戳一块蛋糕喂他,动作突然停住。她凑近了些,歪着头钻到他低垂的脸下方,非要看清他的表情。


    “沈旭,你哭啦?”


    他摇头。


    “让我看看。”她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触到一片湿意。


    他下巴绷紧,不肯与她对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秦萧没有勉强,只是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近到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沈旭,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抿紧嘴唇,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答案:她讨厌欺骗,讨厌被隐瞒,讨厌事情脱离掌控,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但秦萧说:“我最讨厌猜来猜去。你看,你要是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心口,“我会乱想,会以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来,是不是觉得我太任性搞砸了你的生日,是不是觉得我总给你添麻烦,是不是……其实没那么想见我?”


    他慌忙摇头,眼眶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那滴泪落下。


    【不是】他飞快地比划,手指都在发抖,【从来不是,生日,因为你才重要。没有麻烦,永远不会。想见你,每一天都想。】


    “那你在难过什么?要不要告诉我?”


    沈旭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抬起手。


    【脏。】


    【你不该因为我碰这些。你不该……在这里,受这种委屈。】


    秦萧有些好笑,用拇指去抹他的眼泪。“哪里脏啦?沈老板把这地擦得都能照镜子了。而且我就沾了最上面一点点,刚才喂你吃的时候,你不也没犹豫吗?”


    她嘴上哄着,心里其实开心得要命。说起来,这还是沈旭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以前他总习惯当顶梁柱,再累再苦都咬牙撑着,从不在她面前露半点软弱。现在,他们之间最后那点距离,好像终于破了。


    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轻轻蹭了蹭。


    沈旭渐渐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发梢上,几缕长发垂落下来,发尾沾到了地上那摊奶油。他立刻起身,去拿了湿纸巾后蹲回她身边,小心地拈起那几缕沾了奶油的长发用湿纸巾包住,从发尾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秦萧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珠一转,坏心思又冒了上来。


    “那再帮我编个头发?你上次答应我的,球鞋钱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她想起就来气,那条发带六千块,这傻子是不是又偷偷去干了什么通宵的苦力活?


    沈旭立刻认错,拉着她的手示意别气。他走回自己房间,从柜子深处摸出个铁盒,取出那条她上次扔给他的星空发带。


    秦萧挤到他身后,趁机打量抽屉里的私人物品。


    他没拦,任由她看,甚至侧过身让开地方,任由她翻。


    秦萧扫了一圈,没看到想找的东西,有些失望。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准备了。


    她踢掉鞋子,爬上他的床,背对着他坐好。


    床板很硬,坐上去硌得慌。她挪了挪位置,找到一个相对不那么硌的角度,然后撩了一下头发,把整个后背露给他。


    褪去校服外套后,她光洁的后背完全显露,微微凸起的蝴蝶骨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沈旭握着那条发带,站在她身后,忽然觉得不该答应。


    明明不是第一次给她扎头发。小时候,更小一点的秦萧就经常缠着他,非要他给她梳那些复杂的辫子。那时候她的头发比现在短,编起来总有一撮会翘出来,她对着镜子噘嘴,他又拆了重新编。那时候她才到他胸口,跳着脚说“沈旭你快点”。可如今,她就这样坐在他面前,穿着这样一条裙子,让他真实地意识到秦萧不再是以前那个缠着他玩闹的小姑娘了。


    他在她身后站了几秒才坐下,开始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仔细将长发分区,先是头顶的一小撮,分成三股,细细缠绕……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想偷偷借此拖延时间,最好能拖到饭点。她总会饿的。等到下午,沈明就放学了,就没机会做别的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失败了。哪怕刻意拖延,二十多分钟后,他依旧完成了一个复杂的法式编发。


    “好了?”秦萧转过身。


    她的膝盖碰到了他的腿。那条墨绿色的绸缎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她仰着脸看他,碎发被编了上去,露出完整的脸型和修长的脖颈。


    那一刻,沈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旭。”秦萧忽然凑近,掌心贴上他的左胸,“你心跳好快啊。是不是我太好看了,看傻了?”


    沈旭闭了闭眼,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他的心确实跳的很快。她也确实,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


    秦萧笑着收回手,从包里掏出手机,举起来,调了调角度。她往沈旭身边靠了靠,然后故意把两个人的脸完整地框进取景框。


    咔嚓。


    “完美。”


    照片里,她一身精致打扮编着温婉复杂的头发,高贵的像是要去参加豪门晚宴,而她背后的男人穿着她让司机带给他的白衬衫,微红着脸不太敢看镜头。照片背景则是狭小的、明显属于男人的房间。


    秦萧编辑了一下,将照片发给了苏沐媛。


    毕竟,她的朋友圈里,没几个人知道她拥有这样一个男朋友。


    沈旭看着她打字:[男朋友编的,手艺不错吧?]


    苏沐媛秒回:


    【你说的是哪个手艺好?】


    【要比长,我家宴临也不错啊!虽然还没体验过,但他魔方比赛破了记录,你懂的~】


    后面跟着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表情。


    看到秦萧当着他面,面不改色回这种消息,沈旭有些无奈,耳根刚褪下去的热度又隐隐回升。


    秦萧回复完,晃了晃手机:“看见啦?苏沐媛问我体验,我说还没试过,等验收了告诉她。”


    他不想接这危险的话题。


    但秦萧故意去拽他的手,边摸边捏,嘀咕着:“是很长,有骨节、有青筋、还有茧呢~”她意有所指地评价,拇指摩挲着他指腹的茧。“你说,教程里是不是写带茧子的手指会更磨人?”她仰起头,笑得狡黠。


    沈旭缩回手,红着脸不知所措。他当然懂秦萧在说什么,甚至还能顺着她的话想出画面……他现在简直无法直视自己这双手。


    【萧萧,别闹了。】他比划。


    秦萧不依不饶,又拽回他的手,往自己脖颈上一搭。


    她看着沈旭通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更盛了,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沈旭,”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蛊惑,“我的头发好像有点乱了。”


    沈旭困惑地看着她依旧整齐的发丝,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乱。


    “我说乱了就是乱了。”秦萧蛮不讲理,干脆抓住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手指,带着他穿进发丝之间


    发带被扯松,黑发如瀑散开,有几缕缠在他指间,怎么也绕不出去。


    沈旭的手在发抖。


    秦萧趁机贴上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睫毛几乎扫到他的皮肤。他屏住了呼吸。她伸出手指,勾住他的衬衫领口,往下一拉。他被迫低下头,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指的距离。


    “你心跳好快。”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胸膛往下停在腰带扣上。


    “让我看看……是不是别的地方也跳得这么快?”


    沈旭捉住她的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含混的气音。他很久没有这样试图用声音表达过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秦萧没等他找到那个词,手上一个巧劲将人推倒,自己则顺势跨坐到他腿上,裙摆如绿色的荷叶铺开。


    她俯下身,问:“那个学习资料里,有教这个姿势吗?”


    不等他反应,她已含住他的下唇,含糊着说:“没有的话??.那我来当老师,好不好?”


    沈旭听不见,但唇上柔软的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足以让他明白一切。他身体僵硬,手抵着她的肩膀想将她推开。


    秦萧吻得更深了,发丝扫过他的耳廓和脖颈,那些细微的触感像无数只小蚂蚁在爬,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抵在她肩头的手不知不觉变成了轻揽。但当秦萧拉着他翻过身,看着他,用口型说:“我想,看着你的脸。”


    沈旭瞬间清醒。


    他撑着手臂拉开距离:【不……不能在这里。不能这样。】


    “我不管。”她任性地说,手指解开他的皮带,“我就要今天,就喜欢在这里,沈旭,你不想吗?你刚刚不是还为我哭吗?不是心疼我觉得亏欠我吗?现在我想要的,你不愿意给了?”


    她惯会用这招。专戳他软肋。


    可沈旭这次强硬抽回手,固执摇头。


    秦萧眼神一黯,瞬间切换表情,浓密的睫毛垂下,眼眶说红就红,氤氲起一层委屈的水光。


    她太了解沈旭了。


    果然,他立马手足无措地蹲下身,轻抚她的头顶……


    秦萧把脸贴近。


    他的眼神在挣扎,却还是顺从地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这个克制的吻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秦萧主动迎上去。开始只是唇瓣相贴,随后逐渐加深。沈旭终于放弃抵抗,将她压进床铺,手肘撑在她耳朵两侧,把她罩在里面,却不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呼吸逐渐炽热。


    “沈旭……”她的手滑入他的衬衫下摆。


    沈旭眸色骤然暗沉。


    秦萧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他用膝盖抵开。她放松了身体,引导着他的手往下。


    “可以了……我带了,在包里。”她喘息着催促。


    沈旭抽回手,却没有去脱彼此的衣服,只是撑在她上方,眸色深得惊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手,比划:


    【别的方式。】


    【不用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