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错了,别打我。
方郁坐在病床上,垂着眼睫,盯着手腕上醒目的红痕,很长时间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明明在沉默,可看起来那么难过。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脸色脆弱而苍白,透明得像一面满是裂痕的镜子,摇摇欲坠,强撑着才不至于彻底碎裂。
宋淮意识到这句话确实不该说,起码不该由他说,更不该在这个时候对方郁说。
太直白,也太残忍了。
方郁毕竟才刚刚醒过来。
“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跟你讲这些,我只是觉得你……”宋淮望着他清瘦单薄的侧脸,喉结重重滚了两下,话堵在喉咙,最后干脆闭了嘴,放低声音,对方郁说,“方郁,你别往心里去。”
方郁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宋淮。
他其实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短暂的陷入了沉默而已,哪里就需要宋淮的这样认真的道歉和解释呢?
方郁看着宋淮有些懊悔的表情,不期然就想到了不久前,宋淮为那句“豪门”这样随口的话,也对他郑重的讲“对不起”。
真有意思啊,方郁长这么大,对很多人,道过很多次歉,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愿意对他说这么多次。
明明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自己,偏偏他说的最多。
明明有人一次次狠心伤害他,却偏偏从不道歉,反过来要他说对不起。
这个世界真奇怪。
方郁想,原来道歉可以不是为了顺从一个人,而是害怕对方会因为自己的话伤心。
“没关系,我没事。”方郁终于抬起头,脸上牵强的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他眸光微动,说,“谢谢你,宋淮。”
和宋淮相处,方郁好像总是在说谢谢,因为他一直在麻烦为数不多的,真正为他好的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方郁缓缓垂下眼睫,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喉头发哽,他自嘲一样的笑着,说,“我一直都知道。”
宋淮作为旁观者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方郁作为主人公,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敢承认,不愿去拆穿罢了。
宗少惟不爱他,就连喜欢也没有。
和他在一起就只是纯粹的,想要圈养一只温驯亲人的宠物。
他用一栋房子,用纸张结婚证,把方郁当成他的所有物,肆意对待,开心了逗一逗,不开心了就羞辱折磨,毫不考虑他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婚姻也从来就和幸福没有任何关系。
一直只是因为方郁固执的想要一个家,一个归属,一个能让他在想起妈妈时,不至于那么孤单的地方。
而宗少惟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用偶尔的温情和阴晴不定的打压,铸造出方郁心底,并不成熟的,畸形的,家的形态。
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错误的,宗少惟随手打发的东西,偏偏方郁甘之如饴。
所以哪怕宗少惟一次次打破,一次次将这个“家”弄得乱糟糟,也没关系,方郁愿意沉默的修复,一错再错,闭上眼睛自欺欺人。
但今天,或许真的太疼了。
也太累了。
方郁忽然就不想继续下去了。
死亡逼近的那一刻,疼痛遍布全身,四肢百骸在疼,他忽然开始变得平静,开始思考这段关系所谓的“意义”,很遗憾,他并没有找到。
宗少惟给他的东西太少了,也太多了,可无论是落空的期翼,还是伤害后的甜枣,他都不想深究了。
他想要结束了。
尽管这个念头起得猝不及防,很仓促,好像就只是因为宋淮的一句话一时兴起一样,但真正落到方郁心上时,却总有一种,早该如此的感觉。
可是,真的能像宋淮所说的那样,觉得不幸福就分开,他真的能做到吗?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方郁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分开,又是哪一种的分开?
是从那栋本来就不属于他的房子里搬出去,还是从宗少惟的世界停止自己缓慢追逐的脚步?
决定权真的在他这里吗?
他明明连那张结婚证,也没有经常查看的权利
“你觉得,我应该和他离婚吗?”方郁忽然仰起头,出声问宋淮。
这个问题远远要比宋淮刚刚对他说的那些略显委婉的话直接具体得多。
宋淮说分开,他却说离婚。
明明说出这两个字的人是方郁,可他的眼神却那么疑惑,不解,很茫然一样。
好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刚刚问出的问题是什么,又代表着什么。
他起了要和宗少惟离婚的心思,现在他问宋淮,一个外人,你觉得我需要这么做吗?
一时间,连宋淮都没有很快回答上来。
安静而沉默的对视里,宋淮在方郁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挣扎和痛苦,可等他再仔细去看时,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又变成了死寂的平静。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的,只是心里堵得慌……”方郁率先收回目光,低声道。
说到底,宋淮也只是和方郁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朋友。
他现在愿意帮助方郁,愿意对他说这些话,已经是看他太可怜,对他仁至义尽了。
方郁和宗少惟之间的事,就像一团乱毛线,这么多年早就死死纠结在一起,理不清也斩不断,不该再扯上任何人了。
方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缓缓收回视线,可下一秒,宋淮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如果你想的话,我支持你的决定。”
方郁呼吸一顿,抬起头,看向宋淮。
宋淮也看着他,很认真的对他讲:“方郁,这是你的婚姻,你应该有选择是不是需要结束的权利,我希望你可以为自己的幸福做决定。”
方郁那双从睁开眼到现在,一直灰扑扑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点微光。
为自己的幸福做决定。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很陌生,又很令人动容。
因为最开始,他真的是为了这两个字,答应那场仓促,简单,潦草的求婚的。
只是后来,他不得不把这两个字藏起来,当作从来没有期望过,因为他已经很清楚,宗少惟根本不会给他。
方郁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时,表情很平静,因为这个回答,同样也是困扰他的问题。
决定权和选择权,他真的有吗?
宗少惟真的会放他走吗?
他真的能做到离开宗少惟吗?
“”
这些问题,方郁想了这么多年,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又怎么可能指望宋淮回答得了他呢。
方郁点点头,哑声说我知道了。
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提到他的婚姻就会想到宗少惟,想到宗少惟心口就开始隐隐作痛。
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宗少惟的事了。
“你一直没有回家吗?”方郁一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很黑了,繁星如数,现在应该是半夜,宋淮身上还穿着印着游乐园logo的工作服,大概是一直没回去。
果然,宋淮下一秒的话就印证了方郁的猜想。
“是啊,你一天没醒,我又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医院。”宋淮打了个哈欠,说着,指了指方郁身边那个陪护床,“就在这里陪你了啊。”
方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张陪护床是单人的,很小,起码对于宋淮这样的身高体型的人来说是很憋屈的。
等宋淮真正躺上去,两只脚都要移到床边,腿伸都伸不直,就更加滑稽了。
方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说:“这床太小了,你这样睡一晚会很难受的。”方郁想了想说,“我们换一换吧,你睡这张床,这个大一点。”
宋淮侧过头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你看我像是会跟病人抢床位的人?”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方郁看着宋淮眼底下乌青的黑眼圈,坚持说,“睡了一天,不怎么困了。你明天还要工作,来这里睡吧。”
他说着,就要坐起身给宋淮让位置。
宋淮看他是来真的,额头青筋一跳,忙直起身制止他:“方郁你别乱动,还在输液呢,一会鼓针了!”
“快点躺回去——”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很多,在寂静到针落可闻的病房里,无疑是很唬人的。
方郁被他喊得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缩紧,身体本能僵住,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宋淮匆匆走过来,微微倾身,仔细检查方郁手背上的针孔,见没有回血脱针,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开方郁的手,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对方郁说:“能不能有点做病人的觉悟啊?方郁,刚刚吓死我了知道吗。”
“对不起。”方郁垂着头,下意识对他讲,“我错了。”
宋淮闻声一怔,抬起头,发现方郁脸色比刚刚还要苍白,瞳孔颤动,肩膀瑟缩着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方郁,你怎么了?”
宋淮皱眉,伸手想碰一下方郁的额头,看看是不是高烧没退,但方郁身体却徒然一抖,往后避躲着,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我错了,别打我,对不起……”方郁声音很小,苍白的唇瓣嗫嚅着,在求饶,在道歉。
宋淮很快意识到了,方郁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在恐惧,在害怕。
为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刚刚……
宋淮回想到刚刚自己那句没控制住的吼声,结合着此刻方郁眼里的恐惧,他忽然就反应回来了。
宋淮看着方郁苍白如纸的脸色,眼底掠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好了,方郁,你别怕。”宋淮半蹲在病床旁边,声音压低,很小声地解释说,“我刚刚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我是怕你不小心伤到自己。”
“……”方郁呼吸很快,很乱,还没从恐惧的情绪里脱离出来,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没有怪你,方郁。”宋淮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已经要溢出来,他很耐心的对方郁解释着,“你没错,不要道歉了。”
你没错。
方郁错乱的呼吸一颤,终于在这三个字里缓慢回过神来。
他重新抬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骤然清晰,再去看宋淮,终于不再是宗少惟的脸。
一瞬间,梦魇褪去。
方郁僵直紧绷的身体缓缓泄力,控制不住的发软。
“宋淮。”他声音嘶哑的喊宋淮的名字,瞳孔甚至聚不上焦,看着自己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很茫然的问,“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又。
这个“又”字,听得宋淮心口重重一沉。
宋淮很快意识到,方郁口中的病,指的或许并不是这场高烧和胃病的反复,而是其他的。
是一种让他想起宗少惟就会应激,陷入恐惧和痛苦的病。
方郁的心理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养乐多:呃,两集了我还不能出场吗?我老婆好像快不要我了
芥:快藏起来,不然一人给你一个大嘴巴!——
昨天晚上把几年前看过的旧文
翻出来重新品味了一遍
再次被撞飞
但还是觉得很好吃
皱着眉爽看全文
感叹
恶俗xp这种东西
定型了就换不了啊
哎
(故作深沉再翻出来偷吃一大口)
——
可以给海星星嘛(眨巴眼)
第22章 我们离婚吧。
这一晚,方郁睡得并不安稳。
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总能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方郁,小郁,阿郁。
三种截然不同声线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不断,反反复复喊着他的名字。
很吵。太吵了。
方郁紧紧闭着眼睛,本能的逃避,可这些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越来越清晰。
“方郁,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我养着玩的一条狗,你也敢对我摆脸色?”
“”
别说了,宗少惟,求你别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我对你而言毫无意义,我的爱你也根本看不起,瞧不上。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呢?
是因为知道我爱你,我不会离开你,所以有恃无恐,所以肆无忌惮吗?
可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只是爱你啊,为什么就要这么疼?
“小郁,你可能到今天也没有真正认识少惟,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他的控制欲和好胜心很强,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因为他故意报复我。”
“”
听白哥,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能让我一直把这场糊涂的美梦做下去。
我宁愿糊涂,宁愿浑浑噩噩,宁愿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一个可笑的傻子,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梦境里,永远不要醒来,也不想这么疼。
“阿郁,你不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贱吗?醒醒吧,他根本不爱你,你以为他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他在利用你啊,他一直在报复你啊!”
鹤年,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爱我,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
可是我要怎么办,你已经不在了,我现在一无所有,我真的能离开他吗?我能做到吗?怎么办,我真的好疼。
梦里,方郁一遍遍回应着这些声音,一次次喊疼。
他歇斯底里的质问,也茫然无措的痛哭。
却始终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叫他,回应他。
耳边,只剩下他低声啜泣的哽咽。
过了很久,方郁才缓缓睁开眼,视线一片朦胧模糊,他又看到了那面熟悉的,漆白色的天花板。
窗外天光大亮,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微微起身,方郁看到了放在床边柜上的保温饭盒,上面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方郁,这是我早上去外面买的粥,醒了记得趁热吃,我先去工作了,有事电话联系,PS:你的手机我已经给你充好电了——宋淮留。”
方郁看着手里那张留言条,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小学生一样的字,实在是很难把它们和宋淮那张帅气阳光的脸联想到一起。
而这个时候他也刚好注意到,最底下好像还有一行小字:看背面。
方郁翻过去,背面是宋淮画得很潦草的简笔画小狗,配着三个占满纸张的大字:汪汪汪。
方郁看着小狗呲牙咧嘴的表情,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淤堵在心口一整晚的涩胀和难过,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缓慢释放。
方郁将那张便利贴放到了桌面上,打开保温盒盖子时,里面还冒着腾腾热气。
皮蛋瘦肉粥。
方郁低头尝了两口,是温热的,味道很鲜。
住了一天院,方郁的胃病其实已经好多了,但胃口还是一般,才喝了小半碗就开始觉得撑。
方郁喝了口水,打算缓一缓再吃,视线却不经意的落到保温饭盒后面自己的手机上。
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拿过来,手机关着机,屏幕漆黑一片,映照出方郁苍白瘦削的脸。
长按开机的过程中,方郁在心里数秒,数到三的时候屏幕亮起来,数到十的时候,手机叮铃作响,一阵震动,所有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都一箩筐的砸到方郁眼底。
方郁瞳孔猛然一颤,上面显示十二通未接来电,数不清的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宗少惟。
方郁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只觉呼吸一窒,手指止不住的发抖,差点没有拿稳手机,砸落到地上。
颤颤巍巍点进微信,宗少惟难得会发这么多条消息,从凌晨一点开始发的第一条语音。
“方郁,我没带钥匙,给我开下门。”
他喝酒了。
方郁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宗少惟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很明显的酒气。
“方郁,你没在家?”
第二条,声音很明显的沉下来了,隔着屏幕,方郁好像都能想象出他看到家里漆黑空荡时,紧紧皱着眉的脸。
“方郁,你在跟我玩离家出走?”
第三条,宗少惟的呼吸重了很多,声线压的很低,是生气了。
方郁拿着手机,仅仅只是隔着屏幕听语音,他都忍不住手抖。
“方郁,你在哪?猫不要了?”
“接电话,方郁。”
“方郁,别惹我生气,接电话。”
“你在哪?说话。”
“”
“好啊,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方郁,别让我找到你。”
到最后,宗少惟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
不敢再听下去了。
方郁猛地将手机关上,把那些带着怒意的,来自于宗少惟的声音全都封闭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有回过神,手边的手机陡然开始嗡鸣震动。
方郁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肩膀一颤,差点叫出声。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是谁,害怕见到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名字。
但对方却像是铁了心要打这通电话一样,大有他不接听誓不罢休的架势。
空荡安静的病房里,这阵铃声实在太过于刺耳,方郁没办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手机屏幕反扣回来。
并不是宗少惟。
是公司里的的王经理。
方郁刚刚那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现在还能听到胸膛里震颤跃动的心脏声。
方郁缓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小方啊,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家里有事啊?”王经理略带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王经理是方郁的直系领导,一个年过四十的谢顶中年男人,虽然长相有些精明刻薄,但平时对方郁也算照顾。
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方郁态度很一般,让方郁去参加酒局饭局加班都是常态,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酒局也不让他去了。
当时王经理拍着他的肩膀,是这样说的:“你还太年轻,这种事让别人去就行。”
于是自那之后,方郁再没有多加过班,平时给他的工作也是轻松简单居多。
方郁初入职场,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已经很是幸运了,他一直挺感恩的。
“经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天。”方郁声音嘶哑的说。
“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王经理语带关心,“严重么?”
“没什么事,只是还有点发烧。”
“行,我知道了。”王经理忽然问,“小方,你在哪个医院呢,我给你往小刘那报一下。”
方郁有些疑惑,请病假还需要报住院地址吗?他还没请过假,对此流程并不熟悉,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
王经理还挺严谨的确认了一遍医院名,方郁心里疑惑更重了,但王经理平时对他确实比其他人更上心一点,他也就没说什么。
“好,那小方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来公司,身体最重要。”王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郁长长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缓缓闭上眼,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对宗少惟太应激了,昨天晚上宗少惟带给他的疼痛其实不算多,更多的是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宗少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但上一次还要追究到一年之前。
那一天是沈听白的订婚宴,也是方郁知道自己和宗少惟这场婚姻,这段建立多年的恋人关系,这些年他和宗少惟为什么能在一起,全部真相的日子。
利用,报复,算计,恨。
徐鹤年把一桩桩证据和真相摆在他眼前时,方郁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肯相信。
方郁疯了一样想要找宗少惟,想要听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徐鹤年在骗他,然而那十二通电话,没有一通接听。
明明两个人是夫妻,可只要宗少惟不想接电话,方郁根本找不到宗少惟。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那里,才得知,他在酒吧喝得烂醉。
沈听白的婚礼,宗少惟买醉。
方郁忽然就不想听到宗少惟的答案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但他还是去了。
酒吧里昏暗暧昧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方郁麻木的穿过人群,找到宗少惟所在的包厢。
宗少惟坐在那里,面前摆满了空酒瓶,一杯接一杯,他喝得面不改色,可脸色却那么落寞阴沉。
“宗少惟。”
方郁站在门口,一堆人好奇的打量他,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宗哥新娶的老婆,以前完全没听说过,闪婚啊。
还有人说你看那架势,是不是来捉奸的啊。
方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是站在那里,喊宗少惟,又一遍。
宗少惟这次终于听到了,抬起头看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宗少惟拧着眉看着和这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方郁,“谁告诉你我在这的。”他的语气很不好,沉声的质问让周围人悄然噤声。
“我想,问你一些事。”方郁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语气却很轻,“你现在能告诉我么?”
“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家说?”宗少惟对方郁总是缺乏耐心,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对方郁,“我现在没空,给林仪打电话送你回去。”
他不耐烦的打发着方郁,说着,就要去拿面前的酒杯。
“我现在就想问。”方郁固执的不走,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极其不给面子的。
宗少惟手上动作一顿,终于开始正眼看方郁,这才注意到方郁的脸色不对,眼睛那么红,肩膀还在抖,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周围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一个明白人,招呼着人都先出去,给宗哥和嫂子腾地方。
人都走光了,门被关上,方郁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满面痛苦,看得宗少惟不解又心烦。
“什么事,说。”宗少惟现在没什么耐心。
“你喜欢沈听白是吗?”方郁毫不犹豫的就问出了口。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宗少惟脸色骤然变了,刚刚还散漫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变得阴鸷冷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肯承认么?
方郁觉得好笑,原来宗少惟还愿意否认骗骗他吗?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吗?”方郁不需要他的回答了,他只是想问,不需要答案。
“方郁,你今天吃错药了?说什么疯话。”宗少惟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因为沈听白喜欢我,所以你讨厌我,你恨我,你甚至想过给我下药,把我丢给那一堆人里……”
方郁想到刚刚徐鹤年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胃里犯恶心,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在颤抖。
“谁告诉你这些的?”宗少惟终于不否认了。他不否认了。
方郁忽然就崩溃了,大声质问:“这些是不是真的!”
“宗少惟,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宗少惟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浑身的酒气显得压迫感十足,他咬牙质问:“我问你,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他们都有问题,他们都不回答。
方郁拼命忍住的眼泪刷得落下来,砸了一脸,他强忍着哽咽问:“宗少惟,你一直在把我当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大,一句句地质问终于把宗少惟也问烦了:“你说呢!”
方郁被他吼得一颤,隔着潮湿的眼泪看他,眼眶通红,姿态倔强而可怜。
宗少惟心里当然有动容,但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差,方郁偏偏要撞上来,那就不要怪他狠心:“你以为呢?”
“方郁,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爱上你了?”宗少惟冷冷一笑,残忍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
方郁抬头怔愣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心脏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双手,在上面死死揉攥,捏得鲜血淋漓。
宗少惟看着方郁惨白的脸色,酒精作用下,只觉得畅快,他残忍的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不是沈听白,你这种人,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是,你知道的都是真的,我当时确实对你下药了,我想把你丢在那一堆人里,让你好好长记性……”
宗少惟还在说,可方郁心脏已经不跳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觉得那一刻,自己已经被宗少惟的三言二语杀死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今天都问出来吧。”他表现得坦荡,好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样。
宗少惟难得的大方,竟然是用在这上面。
“我们离婚吧。”方郁沉默了很久,听到自己这样说。
“你说什么?”宗少惟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语气阴沉至极,“你再说一遍。”
“离婚……”
方郁的话没说完,下巴被宗少惟死死捏住。
“方郁,你敢跟我提离婚?”宗少惟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荒唐的笑话,眼底一片阴鸷,“你竟然敢。”
方郁下巴很疼,艰难的说:“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为什么不能离婚?
宗少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看到了方郁痛苦绝望,一片潮湿的眼底,宗少惟心脏一窒,却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说:“因为你不配。”
“离婚,只能我提,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宗少惟语气冷酷而残忍。
“凭什么?”方郁已经绝望,却还是用眼泪往宗少惟手上砸,声音嘶哑的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宗少惟,你凭什么啊……”
宗少惟被他这幅样子看得也不舒服,他心里很乱,今天是沈听白的婚礼,他早知道有这一天,却还是忍不住觉得不爽。
他来买醉,用酒精麻痹自己,可方郁却不知死活的过来,往他的枪口上撞,说那些话挑衅他,对他大喊大叫,甚至对他提离婚。
“凭什么?”宗少惟冷冷一笑,他抽开了皮带,面色阴狠的说,“好啊,我告诉你凭什么。”
那一天,是宗少惟单方面的发泄。
是方郁一整年,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一门之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方郁的呻 吟和痛哭尖叫,全都被毫无遮掩。
尊严,体面,什么都没有。
那是他第一次对宗少惟提离婚,代价终身难忘。
昨天,其实不过是噩梦重现。
“方郁。”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是梦吧。
方郁紧紧闭着眼,哪怕是梦,也不愿面对这个声音。
“我知道你没睡,别装了。”
这个声音,好近,好像就在耳边,不是梦……
方郁倏然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了病房门口,宗少惟面色阴沉的一张脸。
方郁不受抑制的惊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害怕得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9万字终于能申请榜单惹
感天动地泣鬼神呜呜呜呜
好吧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一下
小舍得要于下周正式进入走榜状态啦
期间会改回正常更新频率
看过我其他书的小读者应该知道
我是连更四天休息三天
小舍得也会延续这个频率
周四、周五、周六、周天更新,其余时间休息,会根据榜单任务加更和双更~
这周的更新四章KPI已经完成
大家下周四见哦~
我终于可以好好存稿惹!!
——
嘻嘻谢谢青柠檬给我的小气泡和小挂件爱你mua~
第23章 离婚只能我提。
宗少惟脸色瞬间就黑了。
方郁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紧紧攥着被角的手,脸和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却能让人很清晰得感受到他的恐惧。
他在发抖。
“方郁。”
宗少惟走进来,声音压得很沉,带着愠怒,听得方郁颤抖得更剧烈。
宗少惟站在他床头,压迫感很强的,由上而下的对方郁讲:“自己出来,别让我动手。”
动手。他刚刚说动手。
方郁紧紧闭着眼睛,缩在被子下,呼吸急促,心跳快要从胸口跑出来,整张床好像都在抖。
他不敢动,不敢真的听从宗少惟的话,从唯一一个能让自己短暂逃避面对宗少惟的噩梦,却完全只是掩耳盗铃的一张薄被下出来。
但宗少惟就站在他旁边,冷沉的气场,压迫感很强的等着他,方郁知道,宗少惟没有多少耐心,现在自己挣扎的这些无用功,也只是在徒劳消耗宗少惟的耐心而已。
他咬了咬牙,抓着被角的手缓缓下移,露出光洁的额头,颤动的眼睫,还有一双装满恐惧和畏怯的眼睛。
宗少惟看着方郁这个眼神,只觉得陌生,却也熟悉,呼吸莫名一窒,心口说不上来的发涩。
方郁被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看得直打怵,呼吸都是有一节没一节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一样:“你怎么会咳咳。”
他连问一句话的声音都是飘的,哑的,要用两声咳嗽作掩饰,才不至于更难堪。
“你在怕什么?”宗少惟皱着眉,注意着方郁的反应,结果当然是很不满,他冷下声命令道,“把脸露出来和我说话。”
方郁于是只好把被子从自己脸上彻底移开,露出一张完整的,苍白瘦削,病恹恹的一张脸。
宗少惟打量着他的脸,一言不发,脸色依旧很不好。
方郁不敢看他,只匆匆对视了一眼,眼神就开始飘忽不定。
方郁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颤声把刚刚没问下去的话重新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宗少惟闻言冷哼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了我?”
方郁垂下眼没说话。
宗少惟把视线移到方郁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上,微不可查的皱眉。
他刚想伸出手去看看方郁嘴角的血痕,方郁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地瞪大眼睛,缩起身体往被子里躲。
宗少惟的动作一顿,手彻底僵在半空。
方郁害怕他。
从宗少惟出现到现在,一个声音,一个伸手想要触碰的动作,就能让方郁草木皆兵,抖如糠筛。
哪怕刚刚宗少惟还能用“方郁只是故意摆出这幅姿态装可怜,卖惨,博同情”欺骗自己,现在也该明白。
这并不是什么故意演戏气他,方郁的反应全都是真的。
方郁现在对他整个人,下意识的抗拒和恐惧。
他应该最熟悉这样的方郁,毕竟刚刚那个眼神,他一年之前就见过。
当时他用了很久才让方郁对他的恐惧一点点消退,转变成顺从和温驯的养料。
可今天,这个该死的眼神又从方郁眼睛里出现了。
甚至比以前还要严重,方郁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他。
“干什么,出来。”
宗少惟心里说不上的烦躁,他伸手去扯方郁的被子,方郁很用力,抓得很紧,嘶哑惊慌的求饶声透过被子传过来:“别碰我求你。”
宗少惟听到他的声音,额头青筋鼓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强忍着压低声音:“出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宗少惟不会,也不屑于在医院里,跟一个脸色苍白,病殃殃的方郁闹。
他现在已经不是在床上失智的状态,他不会对方郁做什么。
方郁其实可以放下心。
他知道,但是他害怕,这种恐惧就像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蛇,被咬过一次,看见一条相似的麻绳都要尖叫。
“方郁,出来。”宗少惟声音沉了下来。
“听话,别再惹我生气。”
宗少惟见他身体好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声音跟着放轻,像是某种低级的引 诱,用一句轻飘飘的“听话”就想把方郁从恐惧里带出来。
方郁当然不会听从,但下一句的威胁和警告,却实打实的把方郁从颤栗和逃避里唤醒。
他又想起刚刚看到的,宗少惟给他发的那些消息,明白宗少惟或许是要找他算账。
方郁心里一阵涩苦,刚刚喝进胃里的,温热的粥,在此刻彻底冰凉,冷得他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抽痛。
方郁的脸色一白,手上收了力,被子被宗少惟轻而易举的扯下去。
这次远比刚刚彻底,把方郁的脸,脖子,胳膊,整个上半身全都暴露在空气里。
避无可避,无可遮掩。
方郁明明穿着病号服,可在宗少惟审视的目光下,又变成赤裸的了。
他好像一直在宗少惟眼里都是赤裸的,没有任何尊严的。
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玩具,一个宠物,一个只会顺从宗少惟,永远不允许忤逆他的人偶。
方郁的手捂在肚子上,脸上还起了层薄汗,宗少惟很快就看到了,皱眉问他:“肚子疼?”
方郁肩膀抖了一下,低着头回答:“有一点。”
“”宗少惟沉默一瞬,忽然对他说,“方郁,看着我说话。”
方郁飘忽的目光不得不落到宗少惟脸上,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和愠恼,不明所以,只是战战兢兢的抬着头,听话的看着他。
宗少惟又不满意。依旧不满意。
方郁不看他,他不满意,方郁看着他,他还是不满意。
不满意他的无视,也不满意他眼底的恐惧。
宗少惟甚至想伸手把方郁的眼睛遮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想到刚刚自己伸手只是想要简单检查一下他嘴角被咬破的伤口,方郁的反应都那么大,宗少惟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合成了拳头。
“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换了个话题问方郁。
方郁愣了一下,想明白宗少惟是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医院。
喉头一阵发痒,他忽然就不想说话,却还是如实回答:“那天下午。”
宗少惟想了想,想到了什么,皱眉问:“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一瞬间,方郁抬起眼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了一口,胀痛得发疼,喉头间已经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强压下去,艰难吐字:“是。”
只是一个字,说出来后却不敢再和宗少惟对视,匆匆移开眼,一大颗眼泪顺着砸下来,重重的滴在医院床单上,留下很明显的一块水渍。
方郁慌乱的抬手去抹泪,可眼泪像是开了闸门的洪水,流了一手,怎么都擦不完。
他不想哭的,至少在宗少惟面前,不该这么狼狈。
即便再狼狈的样子在宗少惟眼里也不稀奇,可方郁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尊心。
他不想让自己太低贱了。
尽管已经卑微怯懦到谷底。
可这次哭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任何东西,竟然是因为委屈。
委屈。
这真是一种娇贵的,陌生的情绪,不该属于方郁这种自认低贱,不被任何人在意的人。
可他忍不住,任由着这股情绪席卷着四肢百骸,过度透支着他的泪腺。
那通电话
原来宗少惟有收到他的电话消息。
那是方郁下意识拨通的求救电话,在那个时候,恐惧和绝望甚至压不过本能,他盼望着宗少惟接通那通电话,希望他能救他。
可宗少惟没有。他没有接。
整整两通电话,他全都有收到,他甚至能在这个时候,用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想起来,轻飘飘的提起。
可他没有接。
方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对宗少惟彻底绝望的。
是一年前得知自己不过是一个宗少惟为了报复沈听白的玩具么?
还是那一天里,那一顿刻薄的,毫不留情的羞辱么?
或者是这整整七年,每一个瞬间,他都没有从宗少惟眼底看到一点点,哪怕一星半点可以自欺欺人的爱么?
或许全都不是。
只是在今天,只是这一刻,方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流着擦不完的眼泪,鼻头阵阵发酸,他忽然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原来这就是死心么?好像也没有多么铭心刻骨,没有太痛,就只是控制不好眼泪滑落而已。
宗少惟在旁边看着他无声的哭,明明没有一点抽泣的声音,眼泪却那么大一颗,流也流不完,从方郁的指缝跑出来,硫酸一样滴在宗少惟心上。
宗少惟心头一动,忍不住伸出手去帮他擦,语气也跟着放得轻缓,大发慈悲的像是某种和好的讯号:“别哭了,昨天是我做的太过了”
“宗少惟,我们离婚吧。”
宗少惟示好破冰的话甚至都没有说完,就被方郁一句话骤然打断。
“你说什么?”
宗少惟的手猛地僵住,悬在半空。
手背上青筋浮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你再说一遍。”
方郁被他脸上得表情吓得心抖,可话已经说出口,宗少惟已经听到,他也已经真的想通了,就没有必要再为了这句话回头,找补。
这段让他从始至终都痛苦的感情,这段为期两年却日日夜夜煎熬的婚姻,终于可以宣告结束了么?
方郁只觉得解脱。
方郁看着宗少惟,哽咽着重复:“我们离婚。”
语气比刚刚还要坚定。
他是认真的。
宗少惟只觉得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轰然炸开了。
是他的理智么,还是他的怒火?
他原本要给方郁擦眼泪的手,顿了顿,转变落在他下巴上,用力捏着,恨不得生生捏碎,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宗少惟看起来很生气,真奇怪,他明明听到了,可总在一味的问方郁:“方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方郁下巴很疼,和以往每一次,宗少惟这么掐着他一样的疼,也和之后,宗少惟会这样对待他时,痛感是一样的。
他只是不想再疼了。
方郁伸出止不住打颤发抖的手,落到宗少惟手腕上,不轻不重的往外扯开,说:“我知道。”
迎着宗少惟面露不善的目光,方郁喉结滚了滚,慢声细语的跟他讲道理:“宗少惟,我想清楚了,我们两个,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
明明彼此早就心知肚明的事,今天由他提起来讲,竟然还是会哽咽到差点说不下去。
“你不喜欢我,从来就没有过。”方郁语气很平静,虽然难免哽咽,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阐述着事实,讲着真心话,“但是没关系,因为现在我也不……”
我也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没有说完,便被宗少惟一声低吼打断:“闭嘴!”
“呃……”宗少惟狠狠捏着方郁的下巴,用力的往上抬,将宗少惟眼底烧着地怒火和那一片猩红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说什么?嗯?方郁,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宗少惟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的狠戾道,“我有没有说过,离婚,只能我提。”
作者有话说:
嘻嘻
休息了几天
带着存稿飞回来了
其实没有一天闲着
七夕给四对小情侣猛猛做饭
写了一万字好不容易卡点发了围脖
最后全军覆没……
命苦的又一点点搬到了佩佩
本来打算给小舍得写一个
实在没时间也没精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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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追文等待
敲重点:以后会调整更新时间在中午12:00!
大家就不要熬夜啦 有时间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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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舍得第一个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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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别给脸不要脸。
宗少惟又在骂他不长记性。
翻来覆去,没完没了,不知疲倦的用这两个字束缚他的所有行为语言,冠上不知好歹的帽子。
好像一定要把方郁修理成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和宗少惟预想中完完全全一样的方郁,才是方郁。
可那不是真正的方郁。
方郁是人,不是宠物,不是玩具,不是设置着程序只能归属于宗少惟的玩偶。
“为什么呢?”
时隔一年,方郁关于离婚的提议,依旧是被一句“只能我提”打发。
他好像就只能问为什么和凭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可是凭什么呢?
方郁声音含糊不清的问他:“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提离婚?”
宗少惟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冷声道:“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么?方郁怅然的想,我真的知道么。
为什么结婚,为什么离婚,为什么之前任由着宗少惟这样对他而不离开,为什么这一次就要铁了心的闹离婚。
因为喜欢,因为爱,因为想要一个家。
因为喜欢是假的,爱是没有的,一切都是笑话。
因为习惯和依赖,他在宗少惟身上用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倾注的爱也太多,方郁害怕自己无法抽离,他怕代价反噬会更疼,所以一直忍受着痛苦和煎熬也要继续。
所以当时宗少惟不允许他提,他就真的听话到再也没提过。
可是现在,他的隐忍什么都换不回来,他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害怕疼,却也怕会一直疼。
其实究根结底就只是因为愚蠢的人学会了止损,学会了叫停。
“那你呢。”方郁抬起脸,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睛,却遮不住里面浓重的疲倦和失望。
“什么?”宗少惟眉头紧皱。
方郁直白问:“你为什么不和我离婚?”
宗少惟看着他,为这个问题短暂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一个,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刚一听到,甚至还会觉得莫名其妙。
宗少惟为什么要和方郁离婚呢?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件事。
结婚的时候尚且还想过,还犹豫过,这个决定是不是仓促,是不是会后悔。
但离婚,从他第一次在方郁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时,就觉得十分刺耳。
他不允许方郁提这两个字,就像他不想从方郁嘴里听到关于沈听白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和方郁离婚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事,为什么觉得结了婚,就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一张结婚证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他们仍然是可以离婚的,方郁可以提出来,也可以从他身边离开。
是这样吗?
宗少惟站在他面前,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类似于迷茫的情绪。
手里还抓着方郁的下巴,还能掌控着这个人,只要低下头就能看到他眼里的泪水,眼底的痛苦也清晰可见。
还有他刚刚的问题
或许,宗少惟是应该给方郁一个回答的,但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手还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是被戳中了吗?
宗少惟,你听到他的问题了吗?
——为什么方郁提出离婚你会暴怒,是因为先提出的那个人是方郁,伤到了你的自尊心吗?
那好啊,宗少惟,现在方郁把主动权让给你了,你来提,好吗?
你来说结束,说离婚。
就像方郁说的那样,你不喜欢他,你不爱他,你对他没有感情,结婚也只是因为一时冲动,那为什么还不离婚呢?
说啊,说啊。说啊!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其实你也不知道说什么吧。
只好用冷酷和毫不在意的眼神,来掩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无知和无解,咬着牙吐出来的也不是相应的回答:“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迎着方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宗少惟讥讽的语气冷沉,一字一句的说:“方郁,你以为婚姻是什么?你想开始就开始,现在说结束就结束,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你凭”
这样刻薄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宗少惟手背上,宗少惟的话顿住,垂眸,看到方郁泪流满面,一双眼睛却出奇的平静,死水一样毫无波澜。
记忆里,这双眼睛一直是漆黑明亮的,可现在,哪怕被泪水一遍遍冲洗,也是灰扑扑的。
宗少惟心脏一时发堵,涩痛得厉害,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方郁的眼泪看得心烦。
可明明是方郁自己犯了错,为什么要在那晚故意顶撞他,给他一个教训又受不了,现在进了医院也根本不长记性,还要提离婚气他。
他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惹宗少惟生气,就该知道,把宗少惟惹到生气的代价是什么,为什么明明害怕,却还是要继续和他对着干呢?
为什么不能听话,他不是一直都很听话吗?
“真的是我要开始的吗?”方郁忽然扯了扯嘴角,对宗少惟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意,喉头发哽,他闷声说,“当时在一起是你说的,要结婚是你提的,现在离婚我也做不了主。从始至终,到底有哪件事是我能做主的呢?”
“”宗少惟沉默的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方郁吸了吸鼻子,不避不躲的看向宗少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问他:“宗少惟,你刚刚问我婚姻是什么,可我一直想问你,你呢,你真的知道吗?”
宗少惟眸光微怔,皱起眉,还没说话,方郁就收回视线,自嘲一样的笑了一下,自顾自回答:“我知道。”
他不需要宗少惟的答案,因为他早就知道。
方郁明明笑着,眼泪和哽咽的哭声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齐往宗少惟眼里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爱也没有,你和我在一起和结婚就只是为了气沈听白。这段婚姻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你用来报复他的游戏而已。”
方郁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对宗少惟说这么多话,一时间声音嘶哑破碎,吐字都困难,却固执到强撑着也要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不知道,我不明白,现在再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你难道还爱他吗”
“够了。”宗少惟终于出声,眉头紧锁的叫停了方郁继续的,没完没了的话,他警告一样说,“差不多行了,方郁。”
宗少惟一直是一个很自我的人,他不想听的话,哪怕方郁流再多眼泪,用再痛苦的语气讲给他,也打动不了他分毫,只会换回一句冷冰冰的闭嘴。
他看不得方郁此刻的眼睛,也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那就让他直接闭嘴。
方郁仰着脸直直看着他,身体还在抖,人还在害怕,一双眼睛怯生生的颤动,似乎刚刚那些挑衅的话都不是他自己讲的。
宗少惟缓了口气,刻意放低声音,对方郁说:“你病了,精神状态不好,人不清醒,我不跟你计较。”
方郁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他。
“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别再提了,知道吗。”宗少惟用拇指摩挲方郁的下巴,陌生的温情让人寒毛竖起,他大发慈悲的说着,那幅姿态又让方郁想到某种被逗弄的猫猫狗狗。
宗少惟解开对方郁的桎梏,不计较今天方郁一而再的顶撞,饶过他不自量力的挑衅,前提是把今天方郁说的一切话当空气。
把他的情绪当空气,把他的眼泪当笑话,把方郁所有的痛苦全都视而不见的打成生病了不清醒的胡言乱语。
他让他见好就收,甚至可以今天的一切当做行为发生,继续做宗少惟温驯听话的狗。
“不。”方郁坐在那里,身体很僵硬,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但却在宗少惟手要抽离的一瞬间,突然摇头出声,“我现在很清醒。”
宗少惟手上动作顿住,渐渐收紧,目光重新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方郁下巴很疼,被宗少惟捏得骨头都快要碎了,他咬牙,强忍着摇头,一字一句咬得很清楚,“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听白哥有自己的爱人,他和我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该再报复我,你不能这样,这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
方郁刚刚说,不公平。
“你没完了是吧?”宗少惟这次彻底冷下声说,“别给脸不要脸。”
方郁身心俱疲的说:“我只是想结束。”
宗少惟心头怒火中烧,他刚刚已经放低姿态,已经好声好气的跟方郁说了,他甚至可以当今天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他还是不知死活的撞上来,没完没了。
宗少惟终于爆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结束?”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恶狠狠的对方郁说:“爱?你跟我提这个字,方郁,你真的清醒吗?”一字一句,刻薄至极,“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方郁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但宗少惟丝毫不讲道理,更像是霸道蛮横的耍无赖,还要掺杂着对方郁的羞辱和打压。
“是,我不配。”方郁痛苦的闭上眼,心脏已经千疮百孔,没有再能塞进去的情绪,他不想再辩解半句,深知毫无意义,“所以我不想要你的爱了,喜欢也不奢望,我不想继续了。”
眼泪流到一定的程度,已经干涸了,他不想说下去了,直接了当的问:“少惟,我们好聚好散吧,行吗?”
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宗少惟听得一耳朵火,他盯着方郁湿漉漉的脸,语气阴沉的质问:“你想跟我两清?”
“我好像,并不欠你什么。”方郁垂下眼睫,很不怕死的说。
“……”
“好啊,方郁,你好得很。”宗少惟愣了一下,气极反笑,他弯腰逼近,语气阴沉沉的砸在方郁耳朵里,“看来我话说早了,什么做得太过了,是根本不够吧?”
方郁被他语气里的阴鸷听得肩膀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说反悔。
与其说他固执的不肯服软,不如说他是铁了心想要离婚。
宗少惟眼尾一片恼怒的猩红,语带讥讽:“就他妈为了这么几件破事,你闹起来没完了是吧?”
他用力甩开方郁的下巴,惯性作用下,方郁一时间脸重重偏过去。
像是被迎头扇了一个巴掌,喉头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方郁喉结滚了滚,他垂着头,哑声说:“我就是……不想跟你了。”
“你说什么?”
他看到了宗少惟眼里迸发出的怒火,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往里面增添燃料:“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他接连说了两个受不了,受不了谁,受不了什么?
是他前面说的什么不是正常人的生活,还是面前这个陪着他过了一年生活的人?
宗少惟呼吸沉了很多,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信号。
“跟我在一起不正常?”宗少惟冷冷嗤笑,无情讥讽道,“我是关着你了还是打断你的腿了?我把你从那种恶心的垃圾堆里带出来,让你住别墅,给你无限额黑卡,让你吃好的穿好的,甚至公司那边我都给你打理好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生活不正常,你受不了?!”
宗少惟猛然拔高声音,吓得方郁僵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滚圆的眼睛惊骇的大睁着,浑身过筛一样的发抖。
“你他妈受不了什么?”宗少惟的眼底却已经被怒火侵蚀,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怒极,扯着方郁的衣领,吼道:“嗯?方郁,告诉我啊,说啊,你觉得这种生活不正常,那你想过什么生活?回到那个甚至没有我家一个卫生间大的垃圾堆里,继续过你老鼠一样可怜的人生才正常是吗?”
方郁被他吼得耳边阵阵嗡鸣,但他知道,宗少惟一口一个的垃圾堆就是他原本的家,是他和妈妈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地方。
原来在宗少惟眼里,那只是一个垃圾堆。
原来长久以来,他只把没有嫁给他的方郁,当作一只可怜的老鼠。
什么宠物,什么猫狗,甚至都是他高攀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对……”方郁口中血腥气渐渐浓重,分不清是咬牙时磨破的口腔内 壁,还是舌尖被咬破了。
方郁睁开眼,满目绝望的看着宗少惟,一字一句,泣血一样的说:“我就是要过那样的生活……我一直都过的那样的生活,宗少惟,那就是我的人生。”
“我宁愿去过那样的生活,我也不想再留在你身边了。”
宗少惟额头青筋暴起,那个眼神真可怕啊,看起来恨不得把方郁撕碎:“你有种再说一遍!”
方郁闭上眼,刚刚还翻涌的情绪骤然降低下去:“宗少惟,你知道么?我在床头柜里放了三盒安眠药,两盒胃药。”
话题转变太快,宗少惟眉头紧蹙,没说话。
“你不回家,我会吃安眠药,你回家,我就要吃胃药。”
宗少惟不回家,方郁的精神受不了,需要安眠药安抚。
宗少惟回家,方郁的的情绪就要受打击,胃就要痛,就需要吃胃药。
“我只是不想再因为你今天会不会回家胡思乱想,不想因为你今儿天回家可能会对我发脾气而小心翼翼,我甚至……甚至不想因为和你睡在一起一整晚都做噩梦。”
方郁把每一个说得都那么轻,可压在他心上,却又千斤重,他不是在说昨天一天的事,是很多天的很多事,很多个瞬间,堆积成了方郁要和宗少惟离婚的原因。
“少惟,我真的,我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的哽咽,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卑微的恳求,“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这一瞬间,宗少惟再一次,又一次,一次次的看到了方郁眼底浓郁的绝望和痛苦。
一个人到底要痛苦成什么样,才能喊着另一个人这样亲昵的称呼,求着对方放过自己?
宗少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拉扯间,鲜血淋漓。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合成拳也控制不住的颤栗,垂在身侧,手背上青筋暴起,最后咬牙切齿的丢下三个字:“你做梦。”
“我没玩够之前,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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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除非你死。
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宗少惟这样说,就是没有丝毫继续争辩的必要了。
方郁深深看着他,良久,缓缓闭上眼,将眼里的痛苦全部收敛,喉头哽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微微躬腰,脊柱弯折,颤抖得蜷缩着身体,把脸深埋在掌心,遮挡住宗少惟的脸,眼神,声音,所有令他恐惧的一切。
一场剧烈争执过后,病房里恢复了原有的安静,空气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宗少惟带着未散的怒火,方郁则带着细微颤抖的哭腔。
他们就这样,一个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一个坐在床上,身心俱疲。
这真是一场不该存在的争吵,方郁想,他早就该知道,离婚这两个字,他无论是想和不想都毫无意义。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场游戏,关于报复,关于攀比,关于好胜心的角逐,却唯独无关于感情。
所以无论游戏开始,还是宣告结束,那个人都不会是方郁。
他自不量力的提议,宗少惟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对于并不在意你的人,说再多话,流再多泪,也是毫无意义的,他不会心疼,更不会理解。
所以方郁什么都不想说了。
宗少惟刚刚说了那么多话,终于换回了他想要的,方郁的闭嘴。
宗少惟垂眼,看到了方郁发抖的脊背。
他在哭。
即便这个姿势,这个体位,根本看不到他的眼泪,可宗少惟就是知道他在哭。
哪怕只是很细微,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哽咽,在此刻,在他的耳边,也显得尤其清晰。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从刚刚的暴怒里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那些话确实足够刻薄伤人,能让方郁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挑衅的话的同时,也能让方郁看都不敢看他,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宗少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为什么,心口会觉得一阵阵涩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撕碎,疼得厉害。
这和他听到方郁非要不死心的提离婚,说后悔,说忍受不了他时的怒火心烧不一样。
也和方郁后面一句句绝望而痛苦的恳求,泪流满面无望的求着宗少惟放过他时,宗少惟所感知到的一瞬间的无措和茫然的心痛不一样。
是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酸涩的胀痛,倒着苦味的蛰痛。
是觉得后悔了么?
后悔,宗少惟忽然想到这两个字,想立刻摇头否认,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对方郁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想这样否认,却犹豫了。
或许是有的。
否则他根本解释不清,刚刚那些话一句句砸下去之后,方郁抬起头看他,宗少惟为什么会被他眼里的恐惧和浓重的失望看得心头骤然一悸。
一直到方郁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狼狈的收回视线,把自己像蜗牛一样蜷缩起来,宗少惟都还没有从那个眼神里缓过神来。
真的不在意吗?并不是。
宗少惟看着方郁漆黑的发顶,嘴唇动了动,嗓子一阵干涩发痒,却始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羞辱,打压,伤人的话顺口就能说出去,可现在,要他对方郁说一句类似于安慰,缓和的话,喉咙里却像是压了一块铁石头,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或许应该离开,这个时候,继续在方郁面前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以往争吵完不就是这样么,宗少惟发泄完就摔门离开,留方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房子里痛苦,反省,美其名曰让他好好长记性。
而宗少惟则出去潇洒自在,等消完气,偶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家,再回去的时候,上一次的争吵就没人会再提。
在宗少惟眼里,这就是他们争吵冷战的结束,是他对方郁大发慈悲饶过的翻篇。
这也一直是少惟和方郁处理家庭矛盾,或者说两个人口角的方式,这套流程他用起来得心应手,简单直接。
他以为方郁也是认同的。
但方郁刚刚却告诉他,在那些宗少惟对他发脾气离开之后的夜晚,他会失眠,会难受到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睡着。
宗少惟忽然就意识到,或许他所以为的合适的处理婚姻矛盾手段,并不是全无坏处的。
那只是于他而言最轻松,也最省心省事的一种,而对于方郁则完完全全是一种惩罚的手段。
那些宗少惟从来没有在意,考虑过的东西,原来到了方郁身上,就显得这样重要了。
所以现在,哪怕宗少惟下意识想要走,脚下却像有千斤重,始终迈不开一步。
方郁不看他,他却不走,莫名的僵持着。
争吵过后的平静往往比争吵更加令人无法忍受,它像是一把长满刺的刷子,不断骚弄刺痛着方郁的心脏,让他连正常规律的呼吸都做不到。
偏偏又没办法表现出来,宗少惟还在这,他还没有走。
为什么呢?是觉得刚刚那些话还不够吗?是觉得他给方郁的教训还太轻了吗?
方郁不知道,他看不懂宗少惟,同床共枕在一起这些年,他依旧无法左右宗少惟的所思所想,甚至有时候根本没办法分辨他生气的原因。
他们就这样,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却从来没有一刻真的感受过彼此的心跳。
“方郁。”很久之后,宗少惟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冲,没有那股能把人羞辱到抬不起头的恶劣,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宗少惟的声音。
方郁却还是为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宗少惟嘴里,而止不住的身体猛地一颤。应激一样。
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他皱紧眉头,却没有再发作,而是咬着牙把话说了下去:“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冷声,警告一样说:“离婚,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死,否则你的名字会一辈子放在那张结婚证上。”
“”
宗少惟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方郁,他为什么一定不能松口,让这场两个人都知道毫无意义的婚姻结束,他只是用没玩够敷衍,用羞辱打压,让方郁不许再提。
而方郁,却真的已经不敢再说一句话。
他的自尊心也好,所谓的骨气也罢,全都在刚刚,被宗少惟碾压粉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方郁只是动作迟缓的从臂弯里抬起头,用一双潮红,湿漉漉的眼睛,无神的看向宗少惟。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看得不舒服,喉结滚了滚,他移开眼,冷声继续说:“我看你也没病多重,等下出院直接跟我回家。”
方郁依旧用那种眼神深深看着他,不吱声。
宗少惟心里一烦,沉声命令道:“说话。”
方郁瞳孔颤了颤,下意识点头说:“好。”
“我知道了。”
说完就不敢再看宗少惟,匆匆垂下眼。
宗少惟见他重新恢复乖顺,刚刚那些忤逆和执拗全都不见了,又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那个方郁,心口的烦躁不安终于退散了一些。
理智回归,宗少惟终于看到了方郁手腕上几乎破皮的红痕,还有脖颈锁骨上深重的咬痕,全都是他的杰作。
宗少惟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气得厉害了,对方郁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他承认当时真的做得过,其实事后也有些后悔了,否则也不会在天亮后,看到方郁眼中的空洞麻木而心口一窒,落荒而逃一样离开。
但当时的他还在气头上,说不出一句软话,也给不出一点安抚。
今天,他看着方郁乌黑柔软的发顶,忽然就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
感受到他的动作,方郁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早这样听话不行吗?”宗少惟的手顺着发丝缓缓下移,落到方郁潮湿的侧脸,轻轻抚摸着,语气别扭的说他,“为什么非要惹我生气,给自己也找不痛快。”
方郁的下巴被他的手不轻不重的往上扳,方郁仰起脸,那双眼睛却已经闭上,他低声讲:“对不起。”
宗少惟只能看到他被泪水浸润得潮红的眼皮,不满的说:“眼睛睁开。”
方郁眼睫颤了颤,听话的睁开眼。
这次眼里没有什么碍眼的抗拒和说不清道不明让宗少惟格外在意的失望,就只是黑漆漆的一片,眼眶通红,看起来挺可怜的。
宗少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指腹渐渐往上走,摩挲在方郁泛红的眼尾。
方郁刚刚哭得太厉害,鼻子和眼睛连着一片湿红,身体在宗少惟的触碰下止不住颤栗,却不敢有任何反应,僵硬的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接受着宗少惟莫名亲昵的抚摸。
“那天晚上的事……”宗少惟顿了顿,视线落到方郁没什么血色的嘴巴上,那块血痂就显得尤其清晰,他语气挺别扭的说,“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方郁一愣,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
保证,刚刚宗少惟好像在说保证,他对方郁说这两个字,真稀奇啊,他怎么会需要对方郁说什么保证,方郁不过就是他随意对待的一个玩意儿,哪里用得着说这样重的话。
宗少惟却好像只能说到这,算是他最大底线的示好:“你都忘了吧。”
他用了几句不算道歉的道歉,就要对方郁理所应当的下命令,让他把那天晚上遭受的一切全都忘记,当作无事发生,再也不要提。
是这样吗?好像是的。
方郁直直看着他。
本来以为千疮百孔的心脏不会再为这个人留下什么空隙,可真的听到这些话,就像是硫酸滴到了心脏表面,真的还是会疼的。
一个人要无情自私到什么程度,才能把另一个人的痛苦当成无物,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要让他忘记。
宗少惟这种人,大概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永远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譬如他对方郁的种种要求,全都是建立在他想还是不想,完全不考虑这样的要求,对于方郁而言是不是会造成压力和痛苦。
他只在意方郁有没有完成他的要求,有没有听话的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他从来都不会顾忌方郁的情绪,因为那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现在愿意低声下气说几句“保证”也只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方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直窝囊隐忍的垃圾桶,原来方郁也会宣泄不满和痛苦,会忍受不了说离开。
所以这个时候,宗少惟就需要敷衍的安抚几句,巴掌甜枣轮番上阵,直接了当的让方郁把以前他给出的痛苦都忘记,重新做他关在笼子里温驯听话的狗。
方郁真的很累了,他看着宗少惟,不止一次的想,我到底为什么会爱上你呢,你明明是一个这样恶劣,自私,冷漠,又很无情的人。
我怎么会爱上你呢,宗少惟,真后悔啊,我们明明一点都不合适,当时为什么要喜欢你呢。
方郁压下嗓子里的干涩,闷声说:“好。”
只要宗少惟不同意离婚,那他们就离不了婚。
方郁就还是他名义上的配偶,还是要回到那间房子里,继续他翻来覆去忍受不了的生活,继续忍受着。
既然已经挣扎过,争取过,依旧毫无意义,那方郁干脆放弃了。
其实不过是想好过一点,但从宗少惟身边离开是很困难的事,过程他也不会好受,还不如就这样熬着,耗着,至少这样的痛苦他已经习惯,而忤逆宗少惟,和宗少惟对着干会遭受经历什么,都是未知的。
方郁看着宗少惟的脸,看着他那双眼型轮廓漂亮精致的眼睛,看着那一汪深海一样漆黑的眼睛,只觉得喉头发紧,产生了一种被溺毙的错觉。
他想,或许还是要等的。
等某一天,宗少惟这场无聊的游戏玩够了,终于意识到方郁根本配不上他,不配待在宗少惟妻子的位置上,直接干脆把他踹了,换上更合适,更般配的新人。
那时候,他就自由了吧。
方郁等着那一天到来。
他等着宗少惟玩够。
作者有话说:
我太懂你这种感觉了!!
我将给你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一针见血、最不客套、最不煽情、最不废话、最不拐弯、最不磨叽、最不装、最不端着、最不啰嗦、最不拖沓、最不委婉、最不掩饰、最不藏着掖着、最直白、最露骨、最实在、最通透、最毒辣、最爽快、最有效、最狠、最准、最稳、最绝、最顶、最炸、最刚、最烈、最飒、最莽、最冲、最猛、最脆、最亮、最透、最干、最霸道、只说重点、只给结果、只聊真相、只谈核心、只戳关键的方式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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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离婚,出轨,水性杨花。
方郁的病其实没特别严重,宗少惟给他的那些伤痛,除了性 事上的磋磨,更多的是心理上的。
现在高烧已经退去,当然也没道理一直待在医院。
只是在宗少惟找过来之前,方郁真的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自由的时间。
好歹可以喘口气,不至于待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天黑到天亮,那么窒息。
但宗少惟发现他发现得太快了,太早了。
方郁甚至全无准备,宗少惟已经给林仪打电话让他来办理出院手续了。
护士来病房巡房的时候,宗少惟正在一旁给林仪打电话,让他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一件方郁尺码的衣服。
护士看着病房里突兀出现的陌生男人:“您是?”
“他丈夫。”宗少惟言简意赅的回答。
护士看起来好像有点惊讶,脸上表情有些愣,但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核对了下病人姓名就要给方郁测体温。
见护士拿着体温枪,宗少惟微微侧开身,看了方郁一眼,去了阳台边,带上了门,应该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和林仪说。
护士神色如常的将耳温枪放到方郁耳边,心里却开始浮想联翩。
她刚进来,就嗅到了空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怪异气氛。
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刚刚发生过一场争吵,阳台那个脸色冷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床上这个,眼眶还是红的,眼尾的泪痕很明显。
护士负责这一整层的病人,对方郁也有些印象,这人是昨天下午送来的,挂的急诊,高烧不退和胃痉挛,来的时间人已经昏迷了。
抱着他的男人面色焦急,一遍遍喊着病人的名字,看起来应该是他的丈夫,情深意切的,两个人那张脸摆在那,让人难免动容。
可真等他们给病人检查时,却发现他身上青青紫紫的性 事痕迹,下 身撕裂,一看就是在床上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他们再看着那个所谓的“丈夫”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但那个人却又确确实实守着病人守了一整晚,第二天还起了大早就给人买饭。
他们今早还聚在护士站讨论过这间病房里的事,说了一堆什么人面兽心,斯文败类之类的话,但刚刚那个男人却说自己才是病人的丈夫。
应该也是病人那一身伤的始作俑者吧。看起来就很像。
那那个送他过来的男人那焦急的神色有事因为什么呢……
护士心里走了一通戏,嗅到了浓烈的八卦的味道,但职业素养让她面不改色的给方郁测了体温。
见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护士看着这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男人,多叮嘱了几句要好好休息。
方郁点点头,说谢谢。
护士临走前,看到了桌子上没吃完的粥,微微皱眉:“这皮蛋瘦肉粥剩下别吃了啊,皮蛋对胃病不太友好,而且放凉了伤胃,我给你撤掉吧。”
“这几天尽量还是喝白粥和小米粥,好消化。”
方郁愣了愣,点头说:“好,麻烦了。”
护士于是帮他把那些冷掉的粥收走,动作间,看到了桌面上的便利贴,问:“这张纸条还要么?”
方郁看到他手里拿着宋淮的留下的便利贴,刚想说“要”,另一道声音却先他一步:“什么纸条?”
宗少惟已经从阳台打完电话出来了,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随口问道。
方郁想到宗少惟对他和其他男人讳莫如深的态度,心一抖,莫名不敢让宗少惟看到这张纸条,下意识从护士手里拿回来,攥在手心里,摇头说:“没有什么,就是一张送餐的备注单。”
宗少惟皱着眉,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因为方郁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和忐忑的神色,暴露了这张原本无人在意的纸条,大概率是有秘密的。
方郁有事瞒着他。
宗少惟眼底神色一暗,看了他一眼,没发作,视线扫过床头的体温计,看向护士,语调平淡:“体温多少?”
宗少惟心情不好,语气也冷,无端给人一种上位者命令的姿态。
护士被他周身冷沉的压迫感压得心里微微一紧,如实说:“三十七度,已经退烧了。”
宗少惟点点头,又问:“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方郁猛地抬起头看向宗少惟,宗少惟却没有看他,面色平静到似乎真的不知道方郁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其他的,他亲手造成的伤。
护士手上捏着病历夹板,看了方郁一眼,又看了眼面前的男人,说:“……除了体表能看到的瘀伤,是还有其他软组织损伤。”她说得已经很隐晦,给方郁留了体面了。
可方郁还是觉得有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到了脸上,他忽然就觉得脖子很沉,压得人头都抬不起来。
宗少惟微微皱眉,看了眼方郁的头顶,问护士:“严重吗?”
“已经给他用过对症的药物了,不过药效需要时间,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我知道了。麻烦了。”
护士离开了。
宗少惟走到一直低着头的方郁身边,对他伸出手:“给我。”
方郁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心头一颤,佯装无知:“什么?”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宗少惟语气不耐,“方郁,手里东西给我。”
方郁下意识攥紧那张纸条,还在挣扎:“就只是备注单而已……”
“那你藏什么?”宗少惟根本不信,方郁这样一再闪躲的模样无疑加重了他的怀疑,声音沉下来,“别让我说第三遍,方郁,手里的东西给我。”
方郁咬着牙,最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将手里被攥紧得不成样子的纸条展开。
宗少惟冷眼看着他止不住发抖的手,将那张便利贴拿起来,展开,拧眉看着上面的字。
字写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没太看懂,但那个署名落款和后面的简笔画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淮?”宗少惟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隐隐的怒意,“那个游乐园的男的?你们还有联系?”
方郁一听这个语气呼吸就有些急促,怕他误会什么又要发作,忙出声解释:“我昨天打你电话没打通,不小心打给他了,是他送我来的医院。”
宗少惟却不相信:“不小心?就这么不小心,这么多人不打120偏偏打给他?”
方郁看着宗少惟眼底的讥讽,似乎在无声嘲弄他的水性杨花,招三惹四,方郁喉咙发紧,他哑声说:“真的是不小心拨到的,当时头有点晕没看清。”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看出他这次没撒谎,又扯回最开始的问题,冷声质问:“你们一直有联系?”
“没有。”方郁摇头,怕宗少惟抓着这件事不放,方郁声线都是抖的,“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在你说过之后就没有联系了,这次他也只是好心……”
宗少惟看着方郁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本来在刚刚积压的怒气和质问无声消退了一些:“最好没有。”
他冷哼一声,将纸条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见方郁低着头,愣神一样看着那张被视作垃圾的纸条,宗少惟心里不爽,捏方郁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出声警告:“方郁,你给我安分一点,别有不该有的心思。”
离婚,出轨,水性杨花,招三惹四,全都是不安分,也全都是不该有的心思。
可这里面,明明只有离婚是方郁真的想要的,其他的,不过就只是宗少惟给他强行加上的。
方郁不能解释,不能反抗,不能拒绝,他必须完全顺从宗少惟,才能好过一点。
方郁身心俱疲,和宗少惟说这些是说不通的,宗少惟只想从方郁嘴里听到“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会听话”等一切代表着顺服和听话的回答。
“我知道。”方郁下巴被捏得疼,眉头痛苦的皱起来,但还是含糊不清的回答宗少惟的话。
宗少惟审视的看着他,最后冷哼一声,松了手,方郁下巴上留下一道挺明显的指痕。
林仪很快就过来了,带了一身新衣服,方郁换的时候他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等坐在车上时,方郁只觉得头晕眼花,恶心得直想吐。
可身边还坐着宗少惟,他又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好压抑着,偏过头去看窗外。
今天无疑是阳光明媚晴朗的好天气,可方郁只觉得浑身都冷,有宗少惟在的空气他只觉得窒息。
“还难受?”宗少惟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一偏头就注意到了一直沉默安静的方郁紧扣在胳膊上,抓得发白的指尖,还有苍白的脸色,皱眉问道。
方郁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要抖,强忍着才不至于太明显,他垂下头,说:“有点晕。”
“晕车?”宗少惟皱眉。
“可能是。”方郁不敢说其实是宗少惟坐在他身边,他浑身不自在,胃里直犯恶心。
“林仪,把前面的晕车贴拿过来。”宗少惟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喊林仪。
林仪愣了愣,尝试着在中间扶手箱翻找,最后竟然真的找出来一盒晕车贴。
其实还挺奇怪的,宗少惟并不晕车,车里却备着晕车贴。
难道是一直给夫人准备的?林仪想了想,不太敢确定,毕竟他好像也没看出来方郁晕车。
而且这辆车是宗少惟去公司常开的,一般都由他开着,里面有什么他最清楚,以前没有这盒晕车贴的……
一瞬间,林仪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他确实是一直负责这辆车接送宗少惟没错,但是昨天晚上送宗少惟回来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
“拿着。”宗少惟把晕车贴递给方郁,“贴耳后。”
方郁怔怔的看着那盒晕车贴,不由的问他:“车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知道宗少惟并不晕车,他甚至喜欢玩赛车,怎么可能会晕车呢。
宗少惟移开眼,眼神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是之前随便买的,就一直放着。”
“可你不晕车。”方郁还是有些疑惑。
宗少惟忽然变得不耐烦起来:“哪这么多话,给你你就用。”
方郁噤声了。
晕车贴并不是全新的,开封了,里面少了一贴,应该是有人用过。
是宗少惟用的吗?
方郁还是有些不解,但不敢再问了,自顾自拿起来就往耳朵上贴。
贴得歪歪扭扭,还沾到了头发,方郁痛得轻“嘶”一声,打算强硬得撕下,宗少惟在一边看着,拧着眉拦住他。
“贴这个都不会。”宗少惟将晕车贴从方郁手里接过,语气嫌弃,但贴的动作还算轻,“笨死你算了。”
方郁安静的任由着他给自己贴,两个人靠得有些近,方郁一抬头,正好看到宗少惟脖子上那一抹……吻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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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死也要死在一起。
方郁身体猛地僵住,一动也不再动。
“好了,应该一会儿就能见效。”宗少惟将晕车贴平整的贴到方郁耳后,收回了手。
见方郁垂着头,在盯着他愣神,脸色好像比刚刚还要苍白,宗少惟皱眉:“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还晕?”
方郁迟缓的回过神,视线收回,他摇头,哑声说:“没有。”
语气不太对,宗少惟拧眉去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冷冷打量着。
方郁除了脸色有些病恹恹的苍白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宗少惟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是一种自觉,一种方郁刻意要和他错开对视的直觉。
宗少惟沉下声:“还有哪里不舒服?说。”
“空调有点冷,能调高一点吗?”方郁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真的挺冷的。
宗少惟半信半疑看着他,还是松开了手,转头去看林仪,命令道:“林仪,空调调高点。”
林仪一直在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动静,闻声点点头,把本来就不低的温度调更高。
一路上,方郁都靠近车门,有意无意的和宗少惟拉开距离,他蜷在那里,紧紧闭着眼睛没说话。
宗少惟以为他是晕车不舒服,也没跟他计较。
方郁本来也不是晕车,就只是看到宗少惟就下意识的抵触情绪,现在贴着晕车贴,呼吸间都是那股薄荷和中草药的味道,熏得头更晕。
方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刚在宗少惟脖子上看到的东西。
他不会看错,那就是吻痕,是宗少惟一向热衷于在他身上烙印的,意味着占有的痕迹。
宗少惟有时候来了兴致会让方郁也给他弄几个,脖子上,锁骨上,甚至是手背,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方郁其实不喜欢这样,床上的这点事,他们彼此知道就好,为什么要把这种印记堂而皇之的给别人看呢?
但宗少惟只要提了他就会照做,他不想因为这点事让宗少惟发难他。
现在,那枚不属于他的吻痕落在宗少惟脖子上,明晃晃的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方郁没来由觉得恶心,刚刚被宗少惟用手触碰过的下巴,后颈,甚至是耳后,全都开始阵阵发痒。
本来就没养好的胃又开始疼了,早上喝得不多的一点粥在胃里翻江倒海,绞拧一样的疼。
方郁强忍着,没有在车上吐出来,一直压制到再次回到那个属于他和宗少惟婚姻共同财产的“家”里。
电梯门开,方郁再忍受不住和宗少惟处在同一空间的气息,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踉踉跄跄的跑进洗手间,吐得昏天地暗。
方郁跑进洗手间时,宗少惟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方郁撕心裂肺的干呕和咳嗽声,他眉头紧蹙,抬脚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方郁已经吐得差不多了,他本来就没什么东西的胃里全空了,胃液和胆汁隐隐可见。
马桶抽水声响起,宗少惟推门进去。
“怎么了?”宗少惟进来就看到方郁面色惨白的撑在洗漱台上,身体虚虚晃晃的站都站不住稳,手还捂在腹部,忍不住拧眉,问他,“胃还不舒服?”
方郁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面色惨白,一脸病气的自己,也看到了自己身后,表情不太好的宗少惟,他缓缓垂下头,哑声说:“是有一点。”
刚刚吐的时候几滴生理性泪水挤了出来,挂在方郁眼角,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可怜。
方郁开始洗脸,冷水,一点点往脸上泼,冷得手都红了,脸上还是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更加苍白,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弄湿了胸口的衣领。
宗少惟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出声制止他:“你这是什么毛病,用冷水洗脸?”他说着,就要去拉方郁的手,顺带着把手龙头关掉。
宗少惟的手才刚碰到方郁的手背,甚至指尖还没有完全触碰到,方郁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浑身猛地一震,将宗少惟的手用力甩开。
宗少惟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方郁便满眼惊惧的后退,嘴里嘶哑的叫喊道:“别碰我!”
方郁反应实在太剧烈,也太突然,本来就站不太稳的身体不断往后倒退,险些撞上台面,最后还是扶着门板才不至于狼狈摔倒。
宗少惟低头看着自己刚刚伸出,却被方郁毫不留情甩开的手,刚刚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错愕怔愣,在再抬起头看向方郁的一瞬间,变成了浓烈的不悦和愠怒。
“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的质问方郁搞这一出的原因。
“”
方郁这个时候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脸上的表情带着浓烈的抗拒和恐惧,他根本不敢看他,话也说不出来,喘 息急促混乱,背脊绷紧得直抖,却依旧选择侧过身,最大程度的避开他。
是真的很刻意的,故意的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宗少惟看着他浑身上下散发的抵触情绪,只觉眉心狠狠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和怒火腾然从心底跃起。
“方郁。”
宗少惟咬牙切齿的喊他的名字,额头一根青筋鼓起,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伸出去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缓缓攥紧成拳,周身的气压骤然往下沉:“你没完了是吧?在医院没闹够,回家还要给我找不痛快,故意恶心我呢?”
方郁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头晕眼花,耳边的鸣响更加尖锐刺耳,不断刺痛着他的骨膜,一阵阵的剥夺着他的听觉,让他一句话也听不真切,却又能精准的分辨出宗少惟的怒火。
“没有……”
方郁头都不敢抬,扶着门板倒气,顶着宗少惟怒视的目光,颤声说:“我就是,还不太适应。”
宗少惟呼吸一顿。
他当然知道方郁现在口中的不适应指的是什么,现在这一幕,这个流程没有人比他更熟了。
一年前就发生过,现在不过是重现一次。
宗少惟憋在心口的一腔怒火,在看到方郁发着抖,颤颤巍巍的身体,想到刚刚林仪给他看的方郁病例上那些伤时,又怎么都发泄不出来了。
宗少惟目光阴沉的看着他,眼底怒火还没彻底消散,他咬牙,压抑着怒气,冷冷道:“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宗少惟这个人本身就极其缺乏耐心这种东西,到了方郁身上,能给出的就更少了。
“对不起。”方郁本能的道歉,怕宗少惟没完没了,他苍白着一张脸,毫无血色的唇瓣上下启合。
“砰”的一声,宗少惟没再说话,用力甩上了门。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出来。”临走前,宗少惟看着镜子里的方郁,冷冷丢下这样一句话。
半晌,方郁麻木迟缓的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脆弱而憔悴的自己。
他知道宗少惟刚刚那个眼神,是嫌弃。
到了这个时候,宗少惟对他是什么态度,方郁其实根本不在意了,他只是,也觉得恶心。
视线下移,落到刚刚差一点被宗少惟触碰到的手背上,连带着一整条胳膊,白皙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用指甲用力抓挠了一下,短暂的疼痛取代了那一阵惹人难受的麻痒。
方郁洗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
上上下下的皮肤被用力搓红,尤其是胳膊和手背,连带着下巴,全都红得快要破皮,才舍得停下。
方郁出来的时候,宗少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方郁出来的动静后,头才抬起来,皱眉看着他:“头发不吹干?”
方郁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说:“打算等下再吹。”
方郁不喜欢洗完头立马吹头发,总感觉发丝湿漉漉的,混着吹风机里的热气贴在皮肤上不舒服,所以经常要等洗完擦干,晾得差不多了再去吹,这些年都是这样的。
宗少惟也知道,从来没说过什么,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宗少惟却还是看着他,面色不虞:“你不是刚退烧?”
方郁的本能告诉他,宗少惟又要发难,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理由是什么,他迟疑的点头,说:“是”
宗少惟语气不耐:“刚退烧就冷水洗脸,头发也不吹干,你有没有点生活常识?”
这话不太像关心,可指责感也不是很强。
方郁愣了一下,低声说:“就是习惯了。”
宗少惟不想和他废话,言简意赅的命令:“去吹干。”
方郁现在不想和他有任何争吵和口角,点点头就要折返回去吹干了再出来。
宗少惟看着方郁瘦削的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手腕和锁骨上还有他那天晚上留下的痕迹,心头一动,宗少惟忽然对着他转过身的背影出声:“算了,吹风机拿过来,我给你吹。”
方郁一怔,脚步顿住,他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但还是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不用,我自己吹就可以。”
宗少惟视线依旧落在他的锁骨上,喉结上下滚了滚,移开眼,重新落到自己的手机上,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说,“让你拿你就去拿。”
方郁咬了口下唇,还是妥协:“我知道了。”
吹风机拿过来,宗少惟让他坐沙发上,看起来是真的要给方郁吹。
方郁背对着宗少惟,看不见他的脸倒也没那么别扭,就当是去外面剪头发,被陌生的理发师吹吹头发好像也没什么。
方郁这样自我催眠的想着,可身后的宗少惟偏偏要出声:“你头发是不是长了?”他拨弄着方郁潮湿的发尾,这样说道。
方郁睁开眼,轻声说:“这段时间有点忙,忘记去理发了。”
耳边是吹风机嗡鸣的声响,指尖触碰到的是方郁柔软顺滑的发丝,宗少惟看着方郁温驯的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脸色终于放霁,轻哼道:“是,你比我当老板的都忙。”
方郁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却不能计较,只说:“等休息日就去剪。”
“也不用,长了挺好的。”宗少惟看着方郁乌黑的发顶,嘴里没正经,“一直留着,到时候直接扎起来。”
方郁听出他在开玩笑,没回话。
宗少惟确实就只是忽然这么一说,但说完又觉得确实可行。
他甚至能想象到方郁留长头发的样子。
方郁长了一张很清隽漂亮的脸,五官精致秀气,尤其是这双眼睛,漆黑滚圆,显得人年纪很小。这样一张脸,哪怕是男人,留长头发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其实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么多年看过来,方郁还和学生时候没什么变化,身形差不多,容貌没什么变化,唯一能让他觉得和以前那个人对不太上的,大概就是他的性格。
越来越闷了。
虽然那个时候方郁就不是多么活泼开朗的性格,但每次看到他和沈听白在一起,他都笑得很灿烂。
现在却再也没从他脸上见过那样的笑。
更多的是讨好。
宗少惟回想着这些日子里方郁对他展露过的笑,无不是在讨好,示好,示弱,被他的情绪牵动着,完全没有一丝像以前。
“方郁。”宗少惟忽然喊他的名字,方郁肩膀很明显的抖了一下,宗少惟离得近,看的很清楚。
到了嘴边的问题忽然就问不出来了。
方郁微微侧过头,问他:“怎么了么?”
他的眼神里是有忐忑的。
宗少惟看着,心口一拧。
原本是有话要问的,方郁,跟我在一起你觉得高兴么?可是问不出来。
因为已经知道答案。
今天上午,在医院,方郁一句句控诉的那些话,字字泣血,带着眼泪,说他受不了,说他不幸福,说他要离婚。
方郁甚至喊宗少惟“少惟”,用这种他一向用来哄着宗少惟的称呼,求着他跟自己离婚。
宗少惟只要想起那时候方郁脸上的表情,就觉得心口一窒,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现在方郁也在等他的下文,脸上忐忑不安的表情看得他心里一刺。
“你怕我?”到了嘴边的问题打了个旋,换成了这样的话。
方郁身体一僵,还没说话。身体就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方郁违心的摇头。
宗少惟看着他的侧脸,把手上的吹风机关了。
耳边呼啸的声音终于停了,方郁耳边一阵麻麻的,听到宗少惟的声音:“你觉得我今天做错了么?”
方郁惊讶的抬起头,似乎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这次连违心的摇头都忘记了,呆愣愣的看着宗少惟,不说话,也没动作,好像没有听到宗少惟到底在问什么。
“我不会和你离婚,死也不会。”宗少惟目光沉静的落到他脸上,说,“结婚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说你愿意。”
方郁心头一怔,在宗少惟的话里,他忽然就想起结婚那天,婚礼宣布誓词时,牧师的上一句话落到“相守相爱直到生命尽头,你愿意吗?”
方郁说了“我愿意”,轮到宗少惟,其实也只需要这三个字,可偏偏他没有。
宗少惟没有按照既定的词,他说的那句话,方郁至今还记得——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
“你和我,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在婚礼上,在他的亲朋好友都在的场合上,眼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方郁,对方郁说出这句话。
宗少惟根本不是这么偏激的人,可却接连用了三个“死”字,语气坚定。
方郁当时只觉得心头滚烫,恨不得当场落下泪。
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隐隐感受到宗少惟其实并没有多么喜欢他,求婚或许也只是在一起这么久的顺其自然,这场婚礼举办得也很仓促,没什么值得当真的。
方郁当时也是为了让他当时病重的妈妈能好受一点,让他亲眼看到方郁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都有目的,所以,能在那时候听到宗少惟说这句话,是方郁从来不敢想到的。
方郁是真的很感动,他想,或许……或许宗少惟也是爱他的,即便感情没有那么浓重,但也是有的。
可等婚礼结束,方郁在后台听到宗少惟和沈听白的对话才知道,原来全都是假的。
那句让他心动的所谓的誓词,不过是宗少惟为了和沈听白赌气,故意说给沈听白而已。
从始至终,都和方郁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周四到啦!
要开启本周的更新啦~
下午会出榜单啊啊啊啊希望是字数多多的好榜!
(坏榜也没关系会更1.5万哒)-
8.25是我签约佩佩一周年
氮素昨天不更新没法发作话
今天在这里严肃告诉大家一下下——
咳咳……
今天之后芥末就不是新人作者惹!
新秀期过后我就是钮钴禄老资历作者><
第28章 方郁,是我错了。
“我记得。”方郁哑声说。
没有谁能忘记婚礼那一天,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爱人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即便那并不真的属于自己。
却依旧能成为约束他的条件。
宗少惟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眸光渐深,告诉他:“我说到就会做到。”
“无论是求婚还是婚礼上的话,方郁,你最好也一直记得。”
——方郁,我们结婚吧,我给你第二个家。
——方郁,死亡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
方郁瞳孔颤动,曾经深刻的誓言,在这一刻,忽然变成了让他遍体通寒的诅咒。
宗少惟给他的“家”是一座空荡死寂的囚笼,他的“不会分开”,原来是要用一张结婚证,把他困在这座坟墓里一辈子。
方郁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后脊窜上来,他忽然就说不出那句顺口而出的“我知道”,他定定看着宗少惟,好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
方郁刚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一双眼睛湿红,看向他的时候像是盛了一池水。
宗少惟受不了一样的移开眼,将吹风机不轻不重的放到桌子上:“不用这么看着我,我……”
宗少惟的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要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算了,你饿吗?”
话题转换得有些猝不及防,方郁摇头,又点头,想到宗少惟可能是想要他去做饭,说着就要起身:“我去做饭。”
宗少惟叫住他:“不用,今天我做,医药箱里没那么多纱布。”宗少惟垂眼看了下他的手。
方郁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宗少惟是在说那天他不小心被菜刀弄伤的手指。
“……那次是个意外。”方郁慢声解释。
宗少惟不置可否,只说:“你没事就去把猫喂了。”
方郁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家里还养着一只活物。
不过游乐园好像一直没动静,从方郁回来一直到到现在都没听到它叫。
方郁起身去看,游乐园正蜷在宽大的猫窝里,安然熟睡,落地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到它身上,毛发光亮顺滑。
方郁心头一软,伸手点它圆滚滚的脑袋,低声唤道:“园园。”
游乐园听到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睁开眼,眯着眼缝冲着方郁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
方郁手一顿,看到一旁已经空了的喂食器,忙转身拿了两根猫条,游乐园闻到味道“蹭”的站起来,往方郁手心拱,仰着头吃得挺急的,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饿坏了吧。”方郁轻轻摸着游乐园身上顺滑柔软的毛发,看到它干瘪的肚子,语气忍不住心疼道,“今天多吃一根,等下给你开个罐头,好么。”
游乐园闷头吃着,似乎是听懂了方郁的话,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甩在方郁手背上,也搔到方郁心头。
“昨天我喂过,是它自己不吃。”身后的宗少惟正在换那件不太合身的围裙,看到方郁蹲在那,盯着那只蠢猫,眼里的心疼和愧疚快溢出来了,忍不住出声打破这样和谐的气氛。
方郁一顿,侧头看过来,似乎是并不相信宗少惟的话。
毕竟昨天宗少惟回家,看到方郁不在家时,应该是大发了一通脾气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发了那么条消息。
“看什么,真喂过。”宗少惟将围裙系好,侧过身洗手,边淡声对方郁说,“那根开封的猫条现在还在垃圾桶呢。”
方郁当然不可能为了验证宗少惟是不是在撒谎特意去翻一通垃圾桶,只解释说:“它可能还比较认生。”
“认生?”宗少惟喉咙里发出一声哼笑,“它才接回来多久,见到你的次数跟我也差不多。”
“”方郁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当然是不一样的,即便他们都把间房子称为家,但在这个家里,宗少惟是想来就来的访客,方郁却是那个要一直待下去的人。
即便这个房子名义上是宗少惟的财产,但其实居住时间更多的,却是方郁,陪着游乐园的人也只有方郁而已。
方郁低下头,摸着游乐园的耳朵,说:“可能是我喂它的次数多吧。”
宗少惟没在这件事上浪费什么口舌,直接的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都可以。”方郁说。
“那我看着炒了。”宗少惟打开冰箱,随口道。
“好。”
方郁把吃干净的猫条丢进垃圾桶,又给游乐园喂了点水,游乐园这才终于精神过来,呼噜呼噜的蹭着方郁的小臂转圈。
方郁见它精神不错,蹲得也有点头晕,抱着游乐园坐到了一旁的矮脚凳,拿着逗猫棒逗它。
游乐园就追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逗猫棒跑,时不时蹦一下还总被摔倒,方郁看着它,沉闷的心情终于放了晴。
“园园,慢点跑。”方郁用逗猫棒尖点游乐园湿漉漉的鼻子。
游乐园顺着逗猫棒往方郁身上扑,它个头小,也不重,爪子抓在方郁胸口,挂住了。
方郁小心翼翼的双手抱着它,游乐园伸出带着软倒刺的舌头舔方郁的下巴,痒得他直笑。
宗少惟正在切菜,听到阳台边的动静,抬眼望过去,刚好看到方郁脸上那抹明媚灿烂的笑意。
心头一烫。
宗少惟刀口一斜,指甲上传来阵痛。
宗少惟低下头,刀尖沿着指甲划过,就差那么一点,今天这把沾过方郁血的刀上就要留下他的。
宗少惟烦躁的收回视线,想要将刚刚看到的,方郁脸上的表情忘记,然而一顿饭做完摆上桌,他满脑子还是方郁的笑。
方郁完全无知无觉,见宗少惟开始盛菜就起身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见宗少惟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菜愣神还有些茫然,以为是又有什么事,脚步下意识放轻,很小心的撤开椅子,坐在宗少惟对面。
“怎么了?”方郁见宗少惟还没回过神,也不敢动筷。
“没事。”宗少惟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吃饭吧。”
方郁这才松了口气,应该和他没关系。
一顿饭下来,宗少惟都没怎么说话,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虽然方郁偷偷瞥了两眼,都没从宗少惟脸上看出什么。
方郁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沉默,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很轻微,只想安安静静结束去休息。
“喵——”
游乐园刚刚撒了欢,还没彻底消停,现在闻到了空气中的饭菜香又开始闹,它看起来是想要从猫窝出来,但碍于那一小块围栏还出不来,只能扯着嗓子叫。
小猫声音都很尖锐,宗少惟闻声不耐烦一样拧了下眉,方郁心脏瞬间抖了一下。
他怕这个时候宗少惟坏心情迁怒,会把火撒到猫身上,毕竟能把游乐园留下本来也不是件好说话的事,还是当时方郁一声声求来的。
“园园。”方郁隔老远喊游乐园,声音带着不轻不重的训斥,是让它老实一点,“回去睡觉。”
游乐园听到他的声音确实安静了一瞬,但下一秒还在挠门,声音更响了。
方郁看得心急,瞥了一样宗少惟,发现宗少惟正在侧头看猫,看不清脸上表情,但方郁汗都快下来了,下意识站起来说:“它可能只是闻到饭菜香了有点激动,你别跟它计较……”
“嗯?”宗少惟听到方郁话里的颤声,略显疑惑的转过头,看到方郁苍白如纸,面露紧张的一张脸。
宗少惟看着方郁紧抠在桌面的手,再看他那张紧张兮兮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这一通反应只是怕自己容不下那只猫。
宗少惟面色不虞:“你紧张什么?”
方郁咬着颤动的牙根,不说话,摇头。
宗少惟看着方郁高度紧绷着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真的发泄什么,方郁现在本来就怕他,说多了不知道又要闹成什么样,于是最后也只是低声训斥:“坐下吃饭,我又没说什么要怎么样。”
方郁不动,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
宗少惟压抑着心头的燥火,声音沉下来,语气不耐的重复:“我说了不会对它怎么样,坐下。”
宗少惟语气里的怒火让方郁完全没办法思考,本能的听话坐回去。
宗少惟见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绞拧着手的样子,不禁拧眉,催促道:“愣着干嘛,吃啊。”
方郁咽了口唾沫,哑声说“好”,可左手刚抬起来,右手就控制不住的颤抖。
即便方郁下意识往桌子下面藏,速度很快,宗少惟也看到了他刻意的隐藏。
“手怎么了?拿上来。”宗少惟扫了他一眼,冷声命令。
“我没事,就是有点痒。”方郁心头一怔,摇着头拒绝,甚至还装模装样的挠了几下。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宗少惟根本不信,他沉下声,已经能听出是生气了。
方郁只能把止不住颤抖的手放到桌面上,让宗少惟看个清楚。
宗少惟瞳孔骤缩。
尽管方郁竭力隐藏着,忍耐着,压抑着,可他的身体却不会撒谎。
他害怕宗少惟,已经到了重新出现躯体化的状态。
现在还只是第一步,只是控制不住的手抖。
下一步会是什么?手指痉挛僵硬,呼吸困难,头晕耳鸣,恶心干呕……这些宗少惟全都曾在方郁身上见到过。
曾经最严重的时候,宗少惟一个没留意,方郁半夜失眠跑到卫生间里干呕,吐过一次后就开始喘不上气,直接晕倒在卫生间。
如果不是他那天发现得早,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宗少惟咬着牙,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方郁收紧手指,指甲深陷进肉里。
宗少惟重重的将筷子拍到桌面上,声响不算小,方郁被吓得紧紧闭上眼,脸色白了又白。
“眼睛睁开。”宗少惟语气不耐,见方郁眼睫眨眼个不停,宗少惟一腔怒火压在心口,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相对温和的一句,“方郁,听话,睁眼看我。”
方郁只能听话,眼睫颤颤巍巍的睁开眼。
“你怕什么?”
宗少惟总爱给方郁出难题,明知故问的难题。
方郁怕什么,当然是宗少惟,当然害怕,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在他身体上烙了印,方郁怕宗少惟理所应当。
可是能直接说吗?能亲口对宗少惟这样性格的人说,我害怕你,害怕你的触碰,靠近,甚至是声音也无法做到全然坦然面对。
方郁垂着头,伸手按住麻胀颤抖的手指,指甲掐在掌心,用尖锐而短暂的疼痛换清醒。
“我……就是不太舒服。”方郁垂下视线,刻意错开对视。
“你是故意的吗。”宗少惟死死盯着他的发顶,半晌,咬牙丢出这样一句话,“方郁,你故意演给我看,是吗?”
方郁心一抖。
他害怕宗少惟这样的语气,因为这常常代表着,他有脾气要发作了。
“对不起,我错了。”方郁缩着身体,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甚至不敢否认宗少惟的质问,只会一味的道歉,这是他学会的应对宗少惟脾气做好,最简单的方式,百试百灵。
宗少惟盯着他,额间青筋鼓起来一块。
“对不起……”方郁听不到他的声音,只以为是不够,重复着道歉。
“闭嘴!”宗少惟忍不住怒声呵斥,叫停方郁聒噪的重复。
下一瞬,一片阴影压下来,死死罩在方郁身前,方郁下巴一疼,被宗少惟掐着往上抬,被迫对视。
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宗少惟眼底的怒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方郁,你能不能正常点?”宗少惟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眶猩红的质问,“你他妈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你故意恶心我是吗?”
方郁已经习惯这个姿势,宗少惟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用手紧紧攥着他的下巴,让他疼,让他皱眉,也让他求饶。
正常人?方郁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他就是控制不住手抖,控制不住对这个人的恐惧和害怕,他没有办法,要离开宗少惟不会放他走,要留下他又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恐惧。
方郁也没办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看到宗少惟就想哭,感受到他的触碰就想尖叫,恨不得把自己蜷起来,藏起来。
他恨不得自己是死的,不存在的,哪怕只是一坨空气,只要看不到宗少惟就好。
方郁只能说:“我错了。”
耳边甚至出现了嗡鸣,宗少惟听得一耳朵火,掐得更重:“够了!你别给我没完没了!”
方郁不懂。
对不起和我错了,这就是方郁顺着宗少惟最常用的两句话,也是宗少惟一味想在他口中听到的,甚至不惜用一整个晚上的伤痛和折磨教他学会,为什么现在却说他是在没完没了?
为什么无论方郁怎么样,宗少惟都不满意?
“你故意演给我看是不是?”宗少惟红着眼再次逼问他,好像一定要听到肯定的回答。
方郁眼眶湿红,眼底水光隐隐可见,一双眼睛却很空,灰扑扑的,他摇头否认:“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
方郁神情恍惚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一颗眼泪忽然砸下来,毫无征兆:“我可能确实是,不正常。”
下巴卡在宗少惟的五指下,吐字变得困难,可每一个字却又都那么清晰,和滚烫的眼泪一起,精准落到宗少惟心口,被蛰了一下。
宗少惟忽然就不敢直视方郁的眼睛,他手上力气骤然松开,在方郁白皙的脸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宗少惟狠狠捏了把眉心,最后手落到方郁一直流泪的眼尾,声音低得像在叹气:“行了,方郁,你赢了。”
方郁怔愣的抬起头。
泪眼模糊下,他看到宗少惟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对不起。”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
宗少惟竟然在跟他道歉。
“是我做错了。”
方郁忽然就不觉得自己在呼吸了,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别哭了,你没错。”宗少惟还在帮他擦眼泪,声音低下来,熟悉得像回到一年之前,方郁以为那只是一场梦的时候,“你只是又生病了,方郁,我陪你治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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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我。
方郁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索尔。
当索尔穿着一身米白色高支衬衫,拿着熟悉的黑色公文包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有些恍然,只觉得是在做梦。
过去那一年,在这间书房,方郁每个周一都要被迫坐在这里,等索尔过来,和他说一些记不清说过什么的话。
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美其名曰:心理沟通。
方郁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流程,即便索尔从来不会问他很过分或者很冒犯的问题,但每次,只要看到索尔带着笑意的眼睛,方郁就觉得心里打鼓,好像他轻而易举就会被看穿。
“方,好久不见了。”索尔微笑着冲他打招呼。
方郁咽了咽口水,说:“好久不见。”
“刚刚看到你好像养了猫?”索尔眼神很好,刚进门就看到了落地窗边的猫窝,“看来我猜的没错,那个地方果然很适合。”
方郁拘谨的点点头:“是前几天在游乐园旁边捡到的。”
“猫很可爱。”索尔夸赞。
“谢谢。”方郁说。
“别紧张,方。”索尔将黑色公文包轻放在沙发旁的地板上,落座,将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神态松弛,“这是在你自己家里,就像之前一样随便和我聊聊天就行。”
盛夏午后,日光被厚重的纱帘滤去大半,书房里常不待人的冷气徐徐漫开,隔绝了窗外滚滚热浪。
高大的实木书柜沿墙排开,塞满装订整齐的书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木料与冷调香薰的味道,无形中让人心跳平缓下来。
“好。”方郁紧绷的心弦终于开始放松。
“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吧。”索尔回忆着,微笑感慨道,“时间真快啊,转眼又是夏天了。”
方郁随着他的话,也跟着往窗户外看,望到一片茵绿色的树叶。
他不禁想到,去年这个时候,从酒吧质问宗少惟,到被宗少惟“强 暴”的对待,再到第二天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前后不超过两天。
而他妈妈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热的天气,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上一秒方郁还在房间里和她说病好了之后带她去玩,去看看海,去住大房子。
下一秒,方郁出去接了宗少惟的电话,再回来,妈妈就已经满身是血,不省人事了。
方郁不记得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在看到那一床单鲜血时,都变得混乱,他只记得他其实是想尖叫的,可喉咙里堵了什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方郁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再醒过来,就一直陷在那一天,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夏天,秋天,冬天,一整年他都被拷在那个充斥着鲜血淋漓的午后。
所有人的声音他都听不到,耳边反反复复播放的只有那一天,鲜血从妈妈手腕滴落到地面的声音。
方郁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一直在做梦,妈妈的哭声,宗少惟的骂声,方郁自己的尖叫声……
绝望和痛苦笼罩着所有思绪,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胃病犯了疼起来恨不得死掉,他依旧一声不吭。
方郁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或许死掉也没关系,那样起码能去见妈妈了。
可他没想过,宗少惟竟然不愿意。
他发现了方郁背着他偷偷把不想吃的晚饭倒掉,发现方郁每天郁郁寡欢是因为不想活了。
他戾气很重的质问方郁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死吗?
方郁说不出话,一直在哭。
宗少惟说,你凭什么死,你还欠着我呢,方郁,你怎么就敢想到死?
欠。方郁不知道自己欠宗少惟什么,让他这么在意。
他的疑惑和不解的目光投在宗少惟身上,是为数不多的,方郁自己的情绪。
宗少惟语气激动:“你以为你吃的,住的,用的花的是谁的钱?”宗少惟红着眼睛质问他,“你知不知道心理医生每周过来一趟要用多少钱?我专门给你请营养师一日三餐伺候你要用多少钱?我他妈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在家里陪着你要损失多少钱?方郁你凭什么说死就死?”
他一笔笔说着方郁欠下的债务,每一笔都记的清清楚楚,好像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债务关系。
方郁好像很痛苦,好像又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他一直在哭,终于肯说出“我难受”“我疼”这样的话。
先前的隐忍不发到泣不成声,用很大颗的眼泪砸宗少惟的心脏。
看到他这幅样子,宗少惟却好像忽然就不生气了,他冷眼旁观的站在旁边,等方郁不哭了之后,把方郁拒绝吃的晚饭放到桌子上,放低声音:“过来吃饭。”
方郁下床的时候脚步踉跄,浑身都轻飘飘的,他已经很瘦了,骨头贴着肉,脸色苍白,纸糊的一样。
宗少惟抓着他,让他坐自己身上,很有耐心的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亲自喂他,方郁就小口小口的吃。
样子汤汁洒到了方郁下巴,宗少惟用手给他擦,抬眼看他:“方郁,别惹我生气,知道吗。”
“知道。”
方郁嘴里全都是那碗皮蛋瘦肉粥的咸涩,他太久没正常吃过东西,靠营养液吊着,舌苔上已经尝不出味道,分不清眼泪的粥到底是什么味道。
等周一,索尔再来的时候,宗少惟照例把他关到书房,还是那句话:“实话实说。”
方郁点头:“我知道。”
索尔和他聊了很多,这次无外乎还是聊休假旅行时看到的风景,上班时客人带来的一块巧克力,下班路上遇到的亲人的猫。
方郁心不在焉,但是句句有回应。
索尔最后还是那个问题:“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吗?”
以前方郁只会呆愣的保持沉默,或者随口说一句话敷衍过去,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今天,方郁却想了想后,说:“我很孤独。”
孤独。
真的孤独吗?
宗少惟一直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照顾他,陪着他,这样也会觉得孤独吗?
索尔若有所思一样说:“你爱人看起来很重视你。”
方郁下意识摇头:“不是……”但又想到了什么,慌乱的点头,他抬眼看着索尔,神色紧张。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我们具体的对话,我只会把这个给他看。”索尔微笑着举起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有一份笑脸图,一个问题对应一个笑脸,按照索尔的满意程度打对勾。
方郁松了口气,他知道索尔不会把他们之间的对话说给宗少惟听,不然宗少惟早就应该生气了,毕竟方郁曾经不止一次的提到“我害怕他”“我不想靠近他”“我想去陪妈妈”。
方郁安了心,嘴巴开始动。
“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是我总觉得他会离开。”方郁搅紧手指,迎着索尔鼓励的目光,他一字一句肯定的说,“他肯定会走的,到时候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很孤独。
“我不想和他接触太近,因为他会把给我的好全都收回去,到时候……我可能适应不了。”
索尔沉默而平静的看着他,终于将方郁身上一直以来的矛盾彻底看穿。
方郁不是很难搞的病人,说实话,相当省事,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会回答,哪怕是闲聊,他也会很安静的认真听着,偶尔给出回应。
因为他就是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哪怕自己再难受,再痛苦,只要有人问了他问题,他就一定会回答。
可这样的一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害,身上却全都是防备的刺,他什么都告诉你,可是每一句都问不到他心里。
他把自己藏的很严实,心理医生也好,爱人也好,全都找不到他,只能看到一个壳。
索尔收起了手里的笔记本,放进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方郁不解的看向墙面上的钟表,只过去了20分钟,远远不到半个小时,今天结束得这么早吗?
索尔收拾完公文包却没有急着走,他双手交十,上半身微微前倾,看着方郁。
“方,你需要一个精神寄托。”索尔给出治疗方案,语气随和的提着建议,“这栋别墅很大,外面还有草坪,或许可以养只小狗呢?”
方郁愣了一下,垂下眼:“他不喜欢狗。”
大学的时候,方郁去酒店找他的路上碰到过一只性格温顺的萨摩耶,兴致勃勃的跟他讲这件事,宗少惟看起来很不耐烦,心情很差。
那一天方郁在床上哭的很惨,嗓子都喊哑了。
事后,算不得温存的温存里,宗少惟给了他解释。
宗少惟讨厌狗。
这要追溯到很小的时候,宗少惟养过一只贵宾犬,那只小狗是出车祸死的,宗少惟看到尸体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再醒过来之后就见不得这种动物存在了。
家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词,但方郁不知道,所以这一次情有可原,痛几下长长记性,不能再有下次了。
索尔顿了顿,继续说:“家里落地窗很漂亮,我觉得那里放一个猫窝也会很合适。”
“……”
方郁摇头说:“他不会允许的。”
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地方是他能够安排的,哪怕是方郁住在这里,都需要掂量那几个花瓶摔碎了,他是不是赔得起。
方郁以前觉得身上很轻,好像走两步就能飞起来,现在却觉得身上很重,沉甸甸的压着宗少惟的债务。
索尔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和方郁告别:“方,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像今天一样坦诚。”
方郁愣了一下,说:“好的。”
那一天之后,方郁再没见过索尔。
宗少惟依旧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打雷下雨的晚上要紧紧抱着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喂他吃饭。
方郁的病情渐渐好转,他开始自己一个人吃饭,开始和人正常交流说话,开始重新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直到今天,他再次不正常。
“说实话,宗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有些惊讶,毕竟距离上一次接触治疗已经过去一年了。”索尔看着方郁说,“但见到你,我又觉得他电话打的太晚。”
看着方郁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一张脸,索尔如实说:“方,你看起来很脆弱。”
方郁神色一怔。
“宗少只在电话里说你刚刚出院,状态不好,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你生的什么病,方,你可以告诉我吗?”
方郁咬着下嘴唇,尝到了血的腥气。
“很难说吗?”索尔耐心问。
“和一年前一样。”方郁哑声说,“他在床上对我……对我……”方郁说不下去,手心里的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血痕。
方郁低着头,胸廓起伏很大,看起来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方,好了。”索尔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们不说这个……”
方郁摇头,哽咽道:“我现在很害怕他,我没办法和他待在一起,我喘不上气,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靠近我就想吐。”方郁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时间话也说不下去。
索尔一愣,方郁正在哭。
之前很多次的心理治疗,方郁脸上虽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但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直接哭过。
这还是第一次。
索尔递过去一块纸巾。
方郁接过:“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方郁伸手抓着手臂,很用力的抓挠,血痕清晰可见。
索尔皱眉,安抚道:“好了,方,不要想了,我们换一个更轻松一点的话题好吗?”
“好。”方郁颤声回。
“那只小猫有名字吗?”
“有的。”方郁说,“它叫游乐园。”
“很可爱的名字。”索尔笑道。
“是他起的。”方郁垂眼。
方郁的治疗总逃不过一个“他”,一年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偏偏每一次,方郁脸上的神情都是落寞的,难过的,痛苦的。
“方。”索尔看着他,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间房子太小了。”
方郁一愣,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宗少惟的这栋别墅太小了。
明明这里已经是方郁见过最大的房子了,从1楼到2楼再到3楼,几乎每一次都空旷得有回声。
“你应该出去看看。”
方郁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一个宗少惟,于是开心,难过,痛苦,全都只为一个人牵动。
“我走不了。”方郁怅然若失一样说,“他不会放我走。”
“你有跟他说过吗?”
“说过,他说死也不会放过我。”
宗少惟用金笼圈住了一只雀,用金钱和偶尔的温情豢养,用暴力和恶劣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学呜呜呜呜好难过……
我已经写不出作话惹
我要收拾行李惹
好痛……
第30章 我没想过报复你。
索尔离开了,方郁一个人在那间书房待了很久,思维持续发散,直到墙面上的钟表不轻不重的响了一下,才终于回过神。
外面很安静,方郁猜测索尔应该已经离开了。
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下一秒,房门传来细微轻响。
方郁动作一僵。
“出来吧。”宗少惟在门口喊他,“他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他总觉得宗少惟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
方郁转过身,果然,宗少惟脸色不太好。
“我没有撒谎。”方郁站起身,看着宗少惟,语气略带忐忑的说。
方郁不会在心理治疗时撒谎,哪怕闭口不言保持沉默也不会,因为宗少惟对他下过命令,实话实说。
“我知道。”宗少惟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很淡,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只说,“出来。”
方郁于是出去。
出了书房才发觉外面有多温暖,两相对比,书房里面真的太冷了。
宗少惟在前面走,方郁就在后面跟着,下楼梯前后总要差四五个台阶,是方郁特意隔出来的距离。
宗少惟余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宗少惟坐到了沙发上,让他过来,方郁只能坐在他对面。
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两张纸。
“这是什么?”他问。
宗少惟下巴微微抬起,示意他自己看。
方郁将那两张纸翻过来,发现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简易监测记录表。
记录项目:每日睡眠、情绪分数、焦虑发作、当天触发难受的小事。
“眼熟吗?”宗少惟忽然这样问他。
方郁疑惑的抬起头,诚实摇头。
宗少惟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类似于自嘲的笑意:“也是,你根本就不知道。”
方郁心中不解,不知道宗少惟的反应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少惟语气平静的解释:“上一次你发病的时候,索尔给过我一张一模一样的表格,让我把你每天的状态记下来,填到这上面,每周一他都会看。”
方郁一愣。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索尔或许是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有隔阂,有矛盾,但他并不清楚有多严重,私以为他们两个是有感情的,所以会让宗少惟干这种“丈夫”才会干的事。
方郁有些无措的说:“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病的时候不知道,病好了就什么都忘了。”宗少惟轻笑一声,话里话外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方郁听得心里发堵。
生病期间,方郁的意识和思维一直是发散的,对周围的感知也很低。
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至于当时宗少惟做过什么,为他做了什么,方郁竟然毫无印象。
这其实也很正常,因为宗少惟对他做过不好的事,机体的防御本能让他下意识就把宗少惟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逐一屏蔽掉了。
所以那一年里,他只记得情绪波动大的,来自宗少惟刻薄的质问和恶劣的羞辱,其余的,相对温和的,竟然陌生到像是从未发生过。
方郁以为宗少惟是要和他算账,低下头,引颈受戮般等着宗少惟的发落。
宗少惟看着他这幅待宰羔羊一样的姿态,眸光微动,收回视线,落到那两张纸上。
“我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治疗是医生和药才能做到的,我就是把你写出花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宗少惟坦然告诉他,这一切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坚持要让我写。”
所以宗少惟就真的听话的照做了,把方郁的一日三餐,一整天的所有都记录下来。
“他每周一都会要来看,可从来没给出过任何建议,就只说继续写。”宗少惟说着,自顾自笑了一下,“我给他开工资,他给我找事干。”
方郁坐在那里咬着嘴唇听着,心里忐忑,坐不住,他不知道宗少惟现在跟他说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
心头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但一定会鲜血淋漓,方郁避不开,只能坐在那里许愿落下来的时候不要太疼。
“后面有一天,我问他写这个到底有什么用,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么?”宗少惟自说自话,甚至还饶有心情的把问题抛给方郁。
方郁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他说这种东西对你的治疗没什么用,就是专门给我找事情做。”
听着宗少惟的话,方郁心头一颤,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意味。
索尔是宗少惟高价聘请过来的心理治疗师,在业界也是很有名的人物,他的治疗流程和普通的心理医生并不一样,当然是有实力的,但这不意味着他可以这样“戏耍”金主。
所以索尔自那天之后再没有来过,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宗少惟看着方郁苍白着一张脸,心下了然,却只觉得好笑:“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没和他计较,你的疗程是正常结束的。”
方郁看起来并不相信,似乎在他心里,宗少惟就是这样极其小心眼,能因为这点事斤斤计较断掉方郁治疗疗程的一个人。
宗少惟也不解释了,低下头,看着这两张纸,眸光暗下来:“今天他又把这张纸拿出来,我问他作用和一年前一样么,他说不一样。”
方郁一愣,听到他自顾自的说:“这两张都是给我的。”
从书房里和方郁聊完之后,索尔出来直接找到宗少惟,二话没说,把公文包里的这两张纸抽出来,递给宗少惟。
宗少惟低头一看,眉头皱起来:“又是给我找事做?”
索尔脸上的笑意很客套,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这次不是,宗少,这两张都是给你的。”
宗少惟拧眉,不解的看着他。
索尔微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在治疗好方之前,我希望能先治好你。”
宗少惟脸色当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把索尔找过来,是为了给方郁治病,这两个人在书房待了多久,宗少惟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他等着索尔告诉他那些方郁不会告诉他的话,可不是为了听他在这里胡说什么自己也需要治疗的。
索尔脸上笑意依旧:“宗少,一年前我就说过,方是一个很脆弱的人,从小的生长环境让他很缺乏安全感,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缺口,母亲去世和你对他做过的事只是撕开了这个缺口,药物治疗和外界干预作用不大,你需要做的,和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边。”
这是一年前索尔结束疗程前给宗少惟说过的话。原话。
宗少惟捏紧了手里的纸。
索尔直白问:“这一年,你是把他的缺口补上了,还是撕碎得更厉害呢?”
宗少惟哑口无言。
是前者还是后者,在今天看,其实答案很清晰。
这一年,从疗程结束到现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和方郁发生过多少次争吵,对方郁发过多少次脾气了。
方郁病情渐好,变得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后,生活恢复到以前熟悉的样子。
宗少惟也渐渐的就忘记了他生过病,对待他和从前一样,毫不顾忌,甚至宗少惟想到前天晚上,心被拧了一下,甚至,他再一次深深伤害到了方郁。
用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方式。
宗少惟嗓子里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一年前我还没办法确认,但今天,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索尔语气认真的说,“您比方更需要接受治疗。”
“”
“如果你想通,后面随时联系我。”
宗少惟忽然就忘记了索尔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坐在沙发上,对着那两张纸发呆愣神。
很久之后,宗少惟推开了书房的门,只是很细微的一点声响,他却在那一瞬,精准捕捉到了方郁颤抖的肩膀。
方郁迟缓的转过头,灰扑扑的眼里满是忐忑和不安,小心翼翼的解释自己没有撒谎,很怕宗少惟对他做什么。
宗少惟只觉心头一涩,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明明方郁不该是这样看他的。
明明很多年前,方郁一见到他,眼睛会在一瞬间亮起来,那点人尽皆知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而不是现在这样。
方郁看到他会害怕,对他的触碰会抗拒,甚至只是宗少惟的一句话,他都要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宗少惟莫名觉得心慌。
为什么他感受不到方郁眼里的喜欢了?
为什么方郁眼里已经没有他所熟悉的喜欢了?
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宗少惟竟然毫无头绪。
只是无知无觉间,曾经的那个方郁就已经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只剩下这样一个,陌生到他都快不认识的方郁的空壳。
而致使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自己。
“方郁,你为什么想和我离婚?”良久,宗少惟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紧张的方郁,哑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方郁闻言胸口一窒。
他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忽然又提到了“离婚”,明明前几个小时,他们还在为这个话题发生争吵,哽咽的哭声和羞辱的骂声一起砸下来,弄得那么难堪。
方郁根本不敢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那里,手脚冰凉,一阵发麻,唇瓣颤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惟深深看着他,耳边回响的是医院里,方郁带着泪水的声声控诉,句句祈求。
他觉得刺耳,觉得烦躁,觉得每一句话都是方郁为了恶心他故意说的,所以他迫不及待要把方郁的嘴巴堵上,把他的话全都用毫不留情的羞辱驳回去。
但是现在,方郁因为他的那些话,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他也没觉得多舒心。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离婚,不可以。
方郁想走,不可能。
他固执的想,方郁死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可是这样的方郁,这样的婚姻,留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
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意义。
就像方郁说的那样,这段关系和婚姻的开始,只是因为他对沈听白的嫉妒和报复。
沈听白喜欢方郁,所以宗少惟嫉妒心作祟,要横刀夺爱,要争要抢,要让沈听白得不到。
沈听白要和人订婚,所以宗少惟也要先他一步,把所有的流程和步骤全都简化,直接和方郁领证结婚。
从始至终,潦草随意的都像是一场过家家。
却没问过方郁是不是愿意陪他把婚姻当游戏。
于是一年之后,方郁意识到毫无意义,他开始想要离婚。
宗少惟在这个时候也意识到毫无意义,却不肯放手,不愿放手。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慌,
方郁看向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喜欢了,方郁已经不想再和他玩这场婚过家家的游戏了,他受够了,他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宗少惟其实并不是听不懂,每一次方郁的反抗和眼泪,他都知道因为什么,他只是懒得处理方郁的情绪。
宗少惟就是这样的人,他仗着方郁的喜欢,肆无忌惮的发泄着自己恶劣不满的情绪,却从来不会弯下腰,低下头,问一句方郁是不是会难受,会痛苦。
因为那会浪费他的时间。
因为方郁还不值得他把精力浪费在处理方郁情绪这件事情上。
因为他喜欢方郁安静懂事,逆来顺受,对他唯命是从的样子,他才不会把这种哄人的手段用在方郁身上,这种事只要有一次,就会让方郁抱有期待,下一次,下下次,他总会期待着宗少惟来哄他。
而宗少惟不会。
不该让他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想,那就从始至终都不要有。
宗少惟深谙此道,也践行得很好。
他唯独没有算好的,是方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死物,也不是动物,他不会一直任由着宗少惟在他身上做这种人性的实验。
宗少惟对他发过的每一通脾气,每一句刻薄的羞辱,每一次冷暴力的处理,都在消耗方郁的喜欢,一直到今天,方郁对他的感情只剩下了本能的害怕和抗拒。
他忽然就意识到,有些话其实是需要讲给方郁听的,否则这一切对于方郁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我不喜欢沈听白。”
方郁抓着手心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他。
宗少惟也在看着他,平静的对视,一字一句地说:“或者说,是以前喜欢过,现在早就没有了。”
“方郁,我和你在一起也好,结婚也好,是为了恶心他没错,但我没想过报复你。”
方郁听到宗少惟说:“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开学了
早上七点到学校
累死累活拖着行李箱爬到六楼
打开宿舍空无一人
累死累活收拾完行李
躺在床上直接昏睡了五个小时
睁开眼才想起没更新
怒写4000+字!
好惹我要吃饭啦
有错别字捉虫一会儿改~
大家下周四见
爱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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