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方郁,你别惹我。
方郁心头一颤,没回这句话,扭过头看游乐园。
它看起来很小一只,但食量很大,一根猫条很快见了底。
游乐园吃得乱七八糟,方郁抽出纸巾擦了擦它的嘴巴。
宗少惟就在旁边看着。
这一幕真的很神奇,印象里也有过,但那是宗少惟照顾抑郁状态下的方郁。
当时方郁躯体化很严重,进食都困难,宗少惟就亲自喂他,吃的很少,汤汤水水还容易溅到下巴,宗少惟就替他擦。
方郁连自主思考的能力都没有,就乖乖仰着头,任由着他擦。
比这只傻不拉几,只会往前拱的蠢猫要听话得多了。
宗少惟看着游乐园吃的脸和下巴上都是,这样嫌弃的想。
“你把这东西也带过来了?”
宗少惟走上前,扭头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两只玩偶,Jerry和Marie。
“嗯,昨天忘记拿回来了,是宋淮替我保管的。”方郁眼下满心都是游乐园,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果然,宗少惟精准捕捉到了里面那个陌生的名字:“谁?”
方郁抬眼,看到宗少惟皱着眉在看他,心里咯噔一跳,硬着头皮说:“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
宗少惟语气阴沉沉的:“昨天那个?”他猜到了。
方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哪怕宗少惟对他再不相信,他也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于是坦然承认:“对,是他捡到的。”
宗少惟语气莫名的冷笑:“要不说你们好心呢。”
方郁真的心累了。
他不想再说话了。
宗少惟无非就是看不惯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无论男女,无论有没有交际。
或者他只是单纯看不惯方郁呢。
他只是不想要方郁好过罢了。
说多错多,不如不说,反正他早就已经解释过了。
宗少惟见他闭口不言,又不满:“哑巴了?”
“……”方郁蹲在那里,沉默的收拾着猫条袋和纸巾。
自己的话被刻意忽略,宗少惟拧紧眉头,上前抓住方郁的胳膊冷声:“我让你说话。”
方郁被他突然的动作抓得一踉跄,手腕有点疼,他终于抬起眼,眼眶很红,忍无可忍一样问:“你回来是要干什么呢?”
宗少惟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家里呢?难道只是为了每一次和方郁的争吵吗?
宗少惟拧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愣,心口火气很快被这个问题点燃:“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吗?
方郁也不知道。
大概只是无奈的,非常疲倦的态度吧。
“我不想和你吵架,宗少惟。”方郁垂下眼,将从胳膊少惟手里扯出来,他很少直接喊宗少惟的名字,稍显冷淡的态度也令人陌生,“我们可以好好说话吗?”
宗少惟咬牙切齿一样盯着他:“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你想要我怎么跟你说?”
方郁抬眼:“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说我不要和男人外面有接触吗?对不起,我做不到。”
迎着宗少惟聚起愠怒恼火的目光,方郁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对他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也是男人,宗少惟,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人,我难道要刻意和其中任何一种性别保持毫无联系吗?”
这还是第一次,方郁对他态度直白的表述这些话。
宗少惟不让他和其他男人有接触,管控得很严格。
原因是方郁喜欢宗少惟,宗少惟是男人,所以宗少惟要他和其他男人断绝来往,让他保护好自己宗少惟妻子的“贞洁牌坊”。
可是凭什么呢,他是宗少惟的妻子的同时,他本身就是个男人,宗少惟可以不信任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坚信他会“出轨”。
好,方郁一次次妥协退让,哄着顺着,不想他为此生气,不想因为这种事发生争吵,结果宗少惟变本加厉,没完没了。
宗少惟沉声说:“你听得懂我的话,我是让你和他们保持距离。”
方郁态度也很硬的说:“我从来就没有越界过。”
“从来?”宗少惟冷冷一笑。
方郁心一抖,很明显,他是想到了和宗少惟所想到的一样的事。
嗓子有些痒,喉结上下滑动,方郁眼神飘了飘,哑声说:“那是意外。”这话和前面的语气比起来,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宗少惟立刻抓到了主动权,又开始咄咄逼人:“你的意外已经发生过两次了,方郁,你觉得自己还多么让人可信吗?”
两次。
方郁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在宗少惟厌恶似的眼底,他想明白了,这两次分别是什么了。
一次是十八岁时沈听白对他的表白,一次是二十一岁时徐鹤年的偷吻。
两次全都被宗少惟亲眼看到了,前者让宗少惟记恨他,后者让宗少惟讥讽他,所以他次次把这些用作攻击,控诉方郁水性杨花“不忠”的前因。
即便宗少惟其实很清楚,这些事发生时,方郁是完全的被动方,宗少惟依旧不放过他。
为什么呢?
宗少惟明明深知,方郁很爱他,只爱他。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事来羞辱他?
难道这么久过去,他还在恨着他?
“你很在意吗?”
很多话可以戛然而止的结束,也可以在下一句回应里,转到新的话题,激起更深一层的浪花。
宗少惟,你真的在意我吗?
方郁想问他。
宗少惟拧眉:“什么?”
方郁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一滴泪落下:“你到底在意什么?我吗?还是……沈听白?”
“闭嘴!”那个名字刚刚说完,宗少惟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方郁被他呵斥得身体一抖。
宗少惟脸色阴沉,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我说过,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
方郁漆黑滚圆的瞳孔在颤动,水汽控制不住的弥漫上来,他想,自己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多余。
方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他妥协一样对宗少惟讲:“好,我不提,我也不会和他们任何人有过分的关系,我向你保证,少惟,可以了吗?”
可以了吗?够了么?
这场,莫名其妙起来的,毫无意义的争斗,可以结束了吗?
方郁的语气听起来那么累,那么理智,那么清醒,好像做错事的人,无理取闹的人是宗少惟一样。
宗少惟一股火憋在心口,更气了。
额间一根青筋暴起,宗少惟眯起眼,警告的语气:“方郁,你别惹我。”
方郁已经开始觉得荒谬:“我有吗?”
他嘴角甚至带着清浅的自嘲的笑意,小梨涡在眼前晃。
宗少惟冷冷看着他,将人狠狠甩开,转身去了楼上。
方郁知道他为什么不摔门而走。
因为他现在还穿着浴巾,因为还不到时候。
方郁深深闭上眼,蹲下身,看着那游乐园吃饱后开始蜷缩着睡觉的姿态,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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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只更了九天嘻嘻)-
今天心情有点点差
和爸爸妈妈去吃烧烤啦~
(呃 弟弟勉强也算一个人吧嘻嘻)
第12章 你又想离婚了?
晚饭方郁做了两人份,因为宗少惟一直没从楼上下来,不知道是还没收拾好还是怎么样,迟迟没离开。
方郁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坐在那里安静的把自己的饭吃了,犹豫了会儿给宗少惟发了条消息。
少惟,下来吃饭吧。
宗少惟根本没回他。
方郁就把宗少惟的晚饭放到了保温箱里。
简单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方郁去了楼上,停到卧室门口却没进去,转身进了旁边的客卧。
客卧很干净,没什么人住,但保洁会常常打扫,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里面东西很齐全,方郁给手机充好电,挑了件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能很好的缓解方郁的焦虑情绪,今天这一场争吵,他很难受,非常难受。
他问宗少惟,你过来是要干什么呢?这并不是挑衅,是他真的好奇,他和宗少惟到底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宗少惟和他已经是夫妻关系,他们有证件,有婚礼,可是这些到底都有什么用呢?
方郁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和宗少惟在一起。
水汽弥漫,他想,这场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
继续还是放弃,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都只是宗少惟随意想到的游戏,那为什么在其中受折磨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砰——”
一声剧烈刺耳的声响穿透水声,轰然在耳边炸开时,方郁刚刚扯过浴巾,手上动作猛然一颤,差点没抓稳坠到地上。
很快,就是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楼梯阶,却一声一声撞在他的耳朵里。
隐约想到了那是因为什么,但等方郁从浴室出来,看到原本紧闭的客卧房门大开时,还是忍不住心抖了抖。
他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不决,还是推开。
里面是空的。
宗少惟刚刚已经离开了。
意料之中的事,方郁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方郁沉默着走回客卧,关了灯,躺在没有丝毫宗少惟气息的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方郁把留给宗少惟却没有吃的饭倒进了垃圾桶,床单全都换下来换成了新的,给游乐园添好猫粮吃食后去了公司。
一整天都很平静。
直到晚上,他按照沈听白发的消息地址去见了沈听白。
方郁下班其实还算早,但等方郁到的时候,沈听白已经坐在那里,在等他了。
沈听白看起来和视频照片上没有任何区别,也和方郁记忆里没什么分别。
他身上穿着很休闲的衬衫,手腕上的衣袖微微挽起来,手肘轻搭桌沿,露出上面一小条英文字母样式的纹身,应该是在和人打视频,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听白哥。”方郁走近他,这样喊道。
沈听白闻声侧过头,烛光柔和覆在他侧脸上,衬得鼻梁更加高挺,眉骨柔和,见到方郁时,笑意更深。
“小郁。”熟悉的称呼。
沈听白站起来,张开怀抱,对他说:“好久不见了 。”
方郁眼眶被明亮的烛火晃得有些潮湿,这句好久不见,听得人鼻酸。
因为确实是过去很久了,从上一次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而从他们第一次分别到今天,分开的时间已经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得多了。
方郁强忍着眼眶里潮湿的泪水,接受了这个以朋友之名的拥抱。
沈听白像大哥哥安抚邻家弟弟一样的拍拍他,退开,亲和的笑道:“想见你一面好难啊,工作很忙吗?”
方郁脸上表情有一瞬的不自在:“是有一点,对不起听白哥,这几次消息回得都挺晚的。”
生日祝福电话没接通,后面约饭也要等好久才等到消息,再看现在方郁脸上的表情,沈听白隐约能猜到其中缘由。
“好了,没真的怪你,讲什么对不起。”沈听白根本不会跟他计较这些,摆摆手,笑吟吟指着手机屏幕说,“来和Augustin打个招呼吧,你们之前见过,还有印象吗?”
方郁顺着沈听白的手看过去,手机屏幕里,Augustin正面色沉静的看着他们这边。
金发碧眼的男人,鼻梁高挺,眉骨冷硬,宝蓝色的眼睛幽深得如同深海般冷沉。
“又见面了,方。”对方主动和他打招呼,声线低沉,用得是英语。
明明隔着屏幕,可对方的目光还是令方郁莫名有点紧张:“Augustin,好久不见。”
话落,就没有下话了。
本来也就只在婚礼现场见过一面,如果不是沈听白,他们大概一辈子不会认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沈听白的伴侣,那他对于方郁而已和陌生人无异。
“好了,阿汀,我要和小郁共进晚餐了,你去忙工作吧。”沈听白对着手机屏幕里的男人挥手说再见。
“不要喝酒。”方郁听到Augustin的叮嘱。
“知道了。”沈听白点点头,说了句“会想你”,挂断了电话。
方郁已经坐到了沈听白对面,衣服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沈听白一脸笑意的对他讲:“有没有觉得他太粘人了?”
方郁回想起刚刚Augustin审视他的目光,完全没办法把粘人和对方联系在一起,但看着沈听白幸福甜蜜的脸,还是点点头。
沈听白看出他有些拘谨,主动问询:“刚刚来的时候点了几道菜,看看你有要补充的吗?”
方郁看了眼桌子上满当当的西餐,摇摇头:“不用了听白哥,这些就够了。”
沈听白也没强求,指了指离方郁最近的一道甜点:“焦糖鹅肝布蕾,知道你喜欢吃甜的,特地给你点的,尝尝看怎么样。”
分开很久,沈听白一定遇到过形形色色,许许多多的人,却还能记得方郁喜甜,方郁有些感动:“谢谢听白哥。”
“和我还说什么谢。”沈听白不喜欢方郁跟他客气,好像他们很生疏一样。
方郁尝了口鹅肝,甜腻柔软,入口即化,他笑:“谢谢听白哥找到这么好吃的餐厅。”
“这也是我问了国外的朋友,他们推荐我过来的。”沈听白说,“我看了看位置,离你们还近一点。”
说到“你们”,方郁手中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
果然,话题还是扯到了这里。
“你和少惟”
沈听白好像有些犹豫,有些纠结,是不是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话题,毕竟,他应该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你们怎么样,还好吗?”最后只宽泛的问了句是不是还好。
焦糖鹅肝的甜意梗在喉头,不上不下,甜腻腻得有些让人顺不上气。
方郁轻咳一声,喝了口水,低下头说:“挺好的。”
沈听白皱了皱眉,有些犹豫:“我知道我其实不该对你们的关系说什么,但小郁,少惟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我能看出他对你……”
沈听白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我对他——怎么样?”
方郁身体骤然僵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在耳边,将方郁的所有呼吸,心跳,声音全都屏蔽。
方郁的肩膀上落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力,方郁浑身控制不住一抖,顺着那只搭在身上的手,他缓缓抬头,看到了宗少惟似笑非笑的一双眼。
一股寒意瞬间从后椎骨爬上来,凉透了方郁跳跃的心脏。
“你怎么会……”方郁看起来完全懵了,说话开始磕巴。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吗?”宗少惟丝毫不意外的笑笑,作为不速之客,他语气随意的解释,“说起来也是凑巧,刚刚打算吃个晚饭,就见到你们了。”
“听白,好久不见了啊,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宗少惟主动打招呼。
“……”没有人说话,沈听白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的行为。
宗少惟不在意,他侧头,看了眼沈听白,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又落到方郁脸上,眉眼微扬,带着笑:“老婆,你也是啊,听白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我……”宗少惟的手搭在他身上,方郁呼吸都乱了,额角冒出一层薄汗,他语无伦次的说,“我忘记了。”
宗少惟嗔怪一样摸他的耳垂,姿态亲密:“真是好记性呢。”
这样亲密的接触,这样的一句“记性”的提醒,莫名让方郁想起昨天晚上他摔门而走之前,他们的那一通关于“出轨”的争吵。
毫无疑问,他又触到了宗少惟的逆鳞,这次扯上了沈听白,只会更加严重。
所以宗少惟明明动作很温柔,方郁却被他弄得不敢动。
还是一边的沈听白看不下去了,皱着眉,主动说:“少惟,你放开小郁。”
“为什么?”宗少惟眼神落到沈听白脸上,语气散漫的说,“他是我老婆,我不能这么对他吗?”
“可以吗?小郁。”
他看着沈听白,话却是说给方郁的。
方郁觉得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哑声说:“可以。”
宗少惟很满意的收回手:“那介意多一个人吃饭吗?”
“老婆不在,我一个人不习惯。”宗少惟的理由说得理所应当,极其自然,却把在座的两个人弄得说不出一句话。
主人公方郁是真的说不出话,宗少惟的手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刻意的十指相扣,让方郁完全说不出一句话。
而沈听白则是在宗少惟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皱着眉,一直到他落座。
“少惟,你好好说话。”沈听白看着方郁脸色苍白的模样,详细解释说,“回来的事定得很仓促,我也是刚下飞机没多久,身边人都还没来得及说,想着小郁有时间过来,都是朋友,好久没见了所以来吃顿饭。”
“是吗?”宗少惟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根本没有,他求证一样问身侧低着头的方郁,“听白说的是真的吗?你今天才知道?”
方郁哑然,他没有立刻说“是”,因为他知道,宗少惟已经看到了昨天那两通电话,并且,是他亲手删掉的。
他感谢沈听白给他找的台阶,可是他根本下不去。
方郁用很小的,只有他和宗少惟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少惟,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吗?听白哥刚回来,你不要……”
方郁的话没说完,虎口骤然一痛,是被宗少惟的指尖掐了一下。
“嘘。”宗少惟贴近他,当着沈听白的面跟他咬耳朵,姿态亲密,语气阴沉冷酷,“别多说话了,回去有的是话让你说。”
呼吸间的热气扑了方郁一耳朵,那里刚刚被宗少惟指腹抚摸过,现在又被这样对待,很快就红了一片。
方郁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沈听白看着他们这样,自认多余,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说:“抱歉小郁,我才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们先吃吧,我先回去了,账单已经结过了。”
“听白哥。”方郁跟着站起身,一顿时隔一年才能见面的饭,就这样被搅乱了,即便罪魁祸首是宗少惟,可方郁语气依旧很愧疚,“对不起,我……”
沈听白看着他一瞬间红了的眼眶,摆摆手,无所谓地安抚他:“好了,没事,好好吃饭。”
沈听白离开了。
方郁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才堪堪回过神。
“这么舍不得,怎么不直接追过去。”宗少惟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冷笑。
方郁转过身,视线缓缓落到这些一样都没动过的菜上,刚刚吃过的焦糖鹅肝那股怪异甜腻的气味从胃里蔓上来,弄得他一阵犯恶心。
“对不起,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怕你生气。”方郁重新坐回座位,低声对宗少惟解释着。
“生气?”宗少惟按住他的椅子,脸上依旧在笑,眼底的情绪却那么冷,“怎么会呢?为什么要生气?我最喜欢看我老婆自己打自己脸了。”
他笑吟吟的看着方郁,手指轻点桌面,落到方郁心口,鼓点一样重。
“毕竟你的保证还真是……”宗少惟眼里的嫌疑骤然变得阴冷,他压低声音,语气狠戾的说,“屁都不是。”
敲击声停了。
方郁听到了心口扯开裂痕的声音,很清脆,很闷沉,砸得人说不出话。
周围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声响,有几道视线落过来,方郁难堪得更低下头,呼吸急促,很怕宗少惟在这里发作,伸手去抓宗少惟的手背:“少惟,我们是朋友,真的很久没见了,怕你误会,这才没告诉你。”
他的解释很苍白,但确实是实话了。
其实在答应沈听白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应该会想到今天的。
不然他那时候不会犹豫,也不会有类似于快感的情绪产生,只是他确实没有能力承担这个事情带来的负面情绪的代价。
因为结果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宗少惟亲眼看到了,甚至这次不是照片和捕风追影,也没办法有任何解释。
“是啊,一起吃烛光晚餐的朋友。”宗少惟冷冷一笑,出言讥讽道,“我真是好奇啊,方郁,你昨天说那些话的时候,难道不会想笑吗?
“……”方郁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没有过分的接触。”依旧很苍白。
宗少惟死死盯着他,哂笑:“你觉得怎么样才算过分?要让他在这里当着一堆人面上你才算?”
这话是当真刻薄,毫不留情的羞辱了。
“宗少惟!”方郁被这句话刺得一愣,反应过来时,只觉得羞恼,却又不敢真的在这里和他起矛盾,太多人了。
“我们回去好好说,好吗?”他又放低姿态。
“别他妈喊我名字。”宗少惟对于他的示弱丝毫不领情,靠近他,声音附在耳边,“方郁,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是吧?就这么喜欢勾三搭四?”
方郁心脏很疼,这次和很多次一样,又有些不一样,宗少惟给他的这样明晃晃的羞辱,他确实还没有办法彻底承受得住。
“他有恋人,少惟,你知道的,他已经结婚了。”方郁企图唤醒他,沈听白早就结婚了,他们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结婚?”宗少惟冷冷的笑,这次眼底的情绪更加冷漠无情,已经趋近于刻薄,“你没结婚?”
方郁硬着头皮解释:“所以我们没有关系。”
“出轨是不是很刺激?”宗少惟忽然问他。
方郁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眼眶通红:“宗少惟,你一定要这样说吗?”
他咬牙,讲:“我从来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你已经出轨过一次了。”宗少惟语气冷酷的提醒他。
方郁听不得他反反复复提这个,一时间没控制住声音:“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次周围是真的有很多双眼睛盯过来了。
方郁痛苦而羞耻的抬手遮住眼,不想再说下去了。
“分手。”宗少惟阴恻恻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所以呢?”
“你现在是又想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想知道养乐多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小鱼身边有男人吗?
想知道养乐多到底为什么会这么介意小鱼会出轨吗?
想知道养乐多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急匆匆的摆出一副正宫姿态吗?
我不告诉你嘻嘻~
明天见呀~
(超级超级超级无敌大粗章!你们爱了嘛!!我累惹……)
第13章 现在亲我。
这句话一出,方郁浑身都像是过了通电,肩膀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宗少惟还在身边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没有。”方郁垂头,闭上眼,哑声说,“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吗?其实是想过的。
这段关系从开始到现在,方郁提过分手,而且是不止一次的对宗少惟提过,甚至也已经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们早就分开过。
可是分手又复合,最后兜兜转转却结了婚。
离婚这个词,或许他以前真的有想过,可到了今天,却不会再提。
因为提出来的后果,他自己就没办法接受。
这个世界这么大,可能够和他出现在同一个户口上,用家人关系绑定的,却只有一个宗少惟。
方郁什么都没有了。
宗少惟是他拥有的唯一的东西。
所以哪怕难过,痛苦,一次次自我怀疑,一次次被刺痛,方郁也没办法离开宗少惟。
恋人,亲人,家人,只有宗少惟。
可方郁还是会忍不住的想,方郁,这样你真的就幸福吗?
没有答案。
宗少惟冷眼看着方郁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心里一阵来气,沉声问他:“还吃吗?”
方郁猛地回过神,他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只是觉得胃里更没有空余的地方了,摇了摇头:“不了。”
他还真的没有坦然到能和宗少惟坐在一起,吃沈听白点的这些东西的本事。
方郁怕自己中途会忍不住吐出来。
“回去?”
方郁有些搞不懂宗少惟什么意思,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了吗?
方郁抬起头看着他,迟疑的点头:“嗯。”
“那走吧。”宗少惟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话落就起身,手抓住方郁的胳膊,把他也扯起来。
方郁还没穿好外套,急匆匆跟着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声响不算小,他差点绊倒。
宗少惟却丝毫不在意,一个劲的拉着他往外走。
“少惟,要去哪?你等我一下……”方郁手里拿着外套,被他强硬的往外拉扯着走。
“闭嘴。”宗少惟走在前面,看不出脸上表情,但听语气很明显是不爽的。
方郁不敢磨蹭,被他带出了餐厅。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车影,灯影都在眼前晃,方郁看到了宗少惟停在门口的那辆车。
是宗少惟去公司才会开的那辆,并不多张扬的黑色。
等宗少惟打开后车门,动作粗鲁的把他扔进去时,方郁没站稳,额头磕到了门框,一声闷哼,半倒在车座。
宗少惟正在气头上,并没有发现,坐到他身边,狠狠带上了车门,冷声命令道:“林仪,开车。”
方郁一愣,忍痛抬眼,看到了驾驶座上的林仪。
林仪面色平静地透过后视镜对他点点头。
方郁这才反应过来,宗少惟说什么碰巧遇见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是从公司特意赶过来的。
就只是为了打断他和沈听白的一顿饭?
不,肯定远远不止是为了这样。
方郁能感知到宗少惟身上涌动出的偌大的怒气,快要把他烧着,可颤动的心头却一阵发寒。
他瑟缩着肩膀,颤抖的往左车门的方向挨,徒劳的寻求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林仪得到指令,引擎启动,例行公事的低声问:“宗少,是要带夫人回家吗?”
“不然呢?”宗少惟拧眉反问,不知道林仪这句废话的意义是什么。
林仪看着后视镜里方郁的脸,犹豫道:“夫人好像脸色不太好?”
宗少惟闻声去看方郁,方郁正像是受了多大委屈,多害怕一样蜷在车门旁,和他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隙,看得他一肚子气更甚。
可还没来得及发作,宗少惟就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额头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明显的红起一块,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宗少惟抬手,想要去碰,方郁身体一抖,下意识抬手去挡。
那样子,看起来倒真是对宗少惟多害怕一样,就好像宗少惟怎么欺负过他一样。
方郁或许也反应过来这样的动作太应激了,缓缓放下手,低着头说:“我没事,刚刚磕了一下。”
宗少惟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刚刚在拉扯他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他眉头一蹙,眼底划过一丝懊悔,但还是很强硬的姿态命令道:“方郁,头抬起来和我说话。”
方郁不敢在这个时候逆着他,温顺的抬起头,让他清清楚楚的看额头上这道红痕。
好像有点肿了,宗少惟伸手摸了一下,方郁强忍着没躲,宗少惟看着他颤动的眼睫,火气莫名消散了,就问他:“疼吗?”
方郁察觉到他态度的放缓,很快摇摇头,说不怎么疼。
宗少惟看着方郁眼眶都红了,就知道这个问题和回答也很多余,收回手,对前面的林仪说:“先去药店。”
林仪于是开始搜最近的药店。
方郁觉得没什么必要,低声说:“不用这么麻烦,真的不怎么疼”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眼里的火气淡了一点,但还没有消退干净,冷哼道:“你明天想顶着这么大个包去上班我没意见,别跟人说我欺负你。”
“不会”方郁哑声说不会,说了又没有下话。
确实不会,因为他们公司里根本没有人知道宗少惟是谁,更不知道方郁和宗少惟有什么关系,又哪里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说法。
但自觉告诉方郁,这些话一定不能对宗少惟说,于是他选择了安静闭嘴。
宗少惟也没跟他计较什么,或许也只是因为公司还有事要忙,他掏出手机,低头在刷看着什么。
方郁徐缓的松了口气。
一到了车上方郁就很容易疲倦,眼皮很快开始打架,明明宗少惟还坐在身边,他却忍不住打哈欠。
“困了就睡。”宗少惟明明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哪只眼睛就落到了他身上。
方郁看了他一眼,宗少惟好像察觉到了,又好像根本没有,只是语带讥讽的说:“下班了不好好回家看着你那猫,这就是你说的会负责?”
方郁不喜欢他拿猫说事,下意识反驳:“有自动投喂器。”
宗少惟瞥了他一眼。
方郁很快闭上嘴。
“外面的饭好吃吗?”宗少惟见他脸色没刚刚那么难看了,又想要找他算账,他关了手机,质问道,“如果我今天不过去,你们吃完饭打算去做什么?”
方郁很累了,听到这些话时,方郁已经没什么难堪的情绪,只觉得很累,非常累。
从来就没这么累过。
宗少惟为什么总是抓着这件事不放?
明明说不要他提沈听白,为什么又这么在意沈听白?
明明根本就不在乎方郁,为什么又要在意方郁会和其他人做什么?
翻来覆去说的话题永远是这一样。
解释没有用,保证没有用,到底什么才是宗少惟这样对待他之后想要得到的结果?
方郁一阵头疼,一句话都不想说。
可宗少惟还在等他的回答,方郁就必须给出回答:“我会回家。”
“回家?”宗少惟冷嗤一声,还没说下一句话,手却被方郁忽然握住,他表情一愣,听到方郁放低声音说:“我想在家里等你回来。”
宗少惟呼吸一顿,方郁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额头上的红痕和泛红的眼眶让他看起来很脆弱,像是伸出手就能折断的某种花茎。
“老公,别因为这个和我吵了行吗?”方郁用温热的指腹摩挲宗少惟的手背,带着一点暖意的安抚。
这就是方郁想出来的,应对宗少惟质问和算账的方式,撒娇示弱。
未免太低级的手段。
宗少惟应该不屑,可喉结滑动,他看着方郁漆黑滚圆的瞳孔,竟然诡异的被这句话,这点细微的动作安抚住了。
“方郁,你现在真的是”宗少惟嘴角扯出一抹类似于轻嘲的笑意,方郁以为下句话会是讥讽和贬低。
真是什么,不知廉耻,装模作样,钻营取巧?
这些方郁都有想到过,可很神奇的是,宗少惟竟然全都没说,反而是反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的将他扯到自己身上。
这动作发生的太突然,方郁一时间惊魂未定,慌乱间,已经坐在了宗少惟身上,手下意识撑在宗少惟身侧。
实在是很尴尬,很令人脸热的动作,方郁下意识就要挣脱着下去。
可刚刚一抬眼,就被宗少惟深沉黝黑的瞳孔摄住,他们靠得太近了,呼吸卷在一起,方郁一动不敢动,任由着宗少惟打量他。
“少惟”方郁被这个眼神弄得有些害怕,余光瞥到林仪不经意落过来的目光,心脏一凛,伸手想推开他。
“别乱动。”宗少惟手掐到他的腰上,顺着目光看到了专心开车,对此毫无感知的林仪身上,顿了顿,打开了隔板。
车里的空间一瞬间一分为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这样的动作,这样的姿势,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宗少惟眸光微动,忽然对方郁说:“亲我。”
命令一样的语气。
方郁一愣,没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动作。
宗少惟理所应当的说:“不是想让我放过你?现在亲我。”
方郁的示弱宗少惟看到了,他愿意不计较这件事,前提是让方郁亲他,竟然只是这样简单吗?
方郁犹豫几秒,倾身亲在了宗少惟嘴上。
“继续。”
宗少惟没有任何回应,只冷眼看着他,说了两个字,继续。
还能怎么继续?
方郁狠了狠心,撬开了宗少惟的唇瓣,温软的长舌长驱直入,笨拙的舔舐着宗少惟。
这明明应该是恋人间示爱的亲吻,却因为毫无回应,加上宗少惟冷眼的审视,变得像一场惩罚。
方郁自暴自弃的闭上眼,刚想当只是吃糖果而已,舌尖骤然一痛,血腥气炸开,他轻“嘶”一声,睁开眼睛,看到宗少惟沉静戏谑的眼睛。
“越来越骚了。”
这才是宗少惟口中“你还真是”后面要接的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哈哈
原来
我是
一直到8万字
都禁榜呀……
咪的天呀
佩佩你会不会太爱我惹
永久禁榜
入V前0榜
禁言30天
我给你跪下惹……
好痛苦……好绝望……好相思……
第14章 离他远一点。
越来越骚了。
他知道宗少惟是在羞辱他,这样直白露骨的话,可结合着他们现在的这个姿势,方郁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他脸上有些发热,低下头,埋头到宗少惟肩头,小声问:“可以原谅我了么?”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在意的东西。
他怕宗少惟真的抓着他这件事不放,这一晚又不会好过,他明天还要工作。
“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宗少惟轻易就看穿了方郁的心思。
但他乐得看方郁这幅样子,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脆弱的依附他,对他展露示弱的姿态,任由着主人摆弄,随意的对待。
宗少惟伸手按方郁的腰,让他贴自己更近,宽大的手掌抚摸过窄瘦的腰迹,缓缓上滑,方郁感受到了什么,身体骤然变得僵硬。
方郁上半身微微后仰,从宗少惟身上拉开一点距离,明明在上位,是俯视的姿态,可眼底却是难堪和湿润的。
“少惟,你别”他已经在宗少惟戏谑打量的眼底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可还是徒劳的求饶。
“到家之前弄出来,我不跟你计较。”宗少惟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的下命令。
方郁早就已经猜到,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心头打颤。
“这是在车上,林仪还在前面。”方郁难以启齿一样提醒他,“我们回家再做好不好?”
“林仪?”宗少惟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卡住方郁的下巴,用了点力气让他转头往后看,问他,“你能看到他吗?”
当然看不到,有隔板挡在中间,别说林仪,任何人都不会看到他们。
可是,可是
方郁做不到。
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和宗少惟在一起这么久,他们做过很多场爱,却从来没有一场真正玩过很过分的花样,因为宗少惟知道方郁受不了。
而且那都是在酒店或者家里,是情侣之间,夫妻之间两个人很私密的事,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今天要他隔着一条隔板和宗少惟做这样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宗少惟当然很清楚,否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他就是故意的。
这才是惩罚。
“别这样,少惟,我真的知道错了。”宗少惟的手停留在胸口前,方郁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听到他口中的那个“错”字时,宗少惟手上力气猛然一重,方郁猝不及防被激得伸长脖子,闷哼出声。
宗少惟皱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小点声叫,他看不到,但能听到。”
察觉到他态度没有刚刚那么冷了,方郁眼底细碎的闪动着亮光,乘胜追击一样问:“回家再弄行吗?我真的做不到。”
掌心下,是方郁小声的商量,呼吸间的热气洒在上面,一阵热意顺着五指往心口跑。
宗少惟手心一阵发麻,竟然就这样捂在方郁脸上没有移开,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是要放过他:“知道错了?”
方郁连忙点头:“我错了。”
宗少惟却眉头轻挑,扬起一抹笑,恶劣道:“很好,那做吧?”
“做什么?”方郁一时间被这抹笑意看花了眼,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宗少惟将拇指指腹落到方郁唇瓣上摩挲,就着刚刚方郁亲他时流出的一点涎水挤进去一根手指。
这样暧昧的姿势,动作,言语。,要做什么当然不言而喻。
可是。
“我已经认错了。”方郁嘴里还含着宗少惟的指腹,声音含糊不清的解释。
“嗯,听到了。”宗少惟毫不在意的看着他的唇瓣,说:“但这和我让你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方郁这次终于清楚了,宗少惟今天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一定要这样吗?”他还是想挣扎,尽管已经知道是徒劳。
“方郁。”宗少惟将指腹往深处探,触及到方郁柔软湿滑的舌尖,微微下按,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方郁一听到宗少惟喊他的大名就莫名心里发紧。
“我说过,让你别惹我了。”宗少惟语气很轻,但却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结结实实压在方郁心头。
方郁知道,他没办法讨价还价了。
宗少惟把手从他口中抽出来,将指腹间沾上的口水蹭到他脸颊上,漫不经心的语气:“你知道我的时间,别浪费。”
方郁身上彻底泄了力。
他缓缓低下头,从宗少惟身上离开,缓慢蹲下,颤抖的伸出手,落到宗少惟的腰间。
车一直在开,或许早就停过,方郁没什么意识,满脑子都是空白的。
嘴巴很疼。
宗少惟不满他的磨磨唧唧,有些用力的惩罚他。
等真正结束时,方郁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缓缓下滑,蹲坐在宗少惟腿边,被他随意挑起下巴打量,审视,随后抽出几张纸简单擦拭他弄湿的嘴角。
“干得还不错。”宗少惟略显满意的夸赞他。
方郁这个时候嘴巴已经麻了,嗓子很疼,喉咙里一阵黏腻,说不出一句话。
宗少惟把纸团丢在方郁脚边,把浑身发软的他捞起来,重新拉回腿上,那架势像摆弄一个不会动的玩偶娃娃。
方郁也确实不怎么会动了,软塌塌的倒在宗少惟身上,头都抬不起来,呼吸却那么急促混乱。
宗少惟敲了敲前面,甚至不需要说话,林仪将隔板撤开,很快递上来一管药:“宗少,药膏。”
林仪的职业素养很高,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好像刚刚一切都无事发生。
宗少惟伸手接过,看了两眼,微微垂眼,看窝在肩头的方郁:“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方郁不想说话,他嗓子很疼,这个时候一说话肯定会破音,即便现在三个人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方郁还是觉得很羞耻。
他摇头,脸依旧埋在宗少惟胸前,意思是不想现在涂。
宗少惟看着他,心下了然,却还是把方郁湿漉漉的脸从怀里扳出来,说:“现在涂,再墨迹一会起包了。”
方郁不情愿,他脸上的热意还没褪下去,一眼就能看出刚刚做了什么,他不想让林仪看到,可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宗少惟却丝毫不在意。
宗少惟单手打开药膏,不容置喙的拨开他的额前碎发:“低头。”
方郁听话的低下头,药膏冰凉的触感和宗少惟温热的指腹混在一起,贴到皮肤上。
额头上那一块红痕已经鼓起了包,碰到的时候痛意很明显,方郁忍不住皱眉闷哼,宗少惟动作一顿,手下放轻了一点,只是语气依旧不太好:“疼吗?疼就对了,你怎么就学不会老实一点?”
“……”方郁安静的垂着眼,不说话。
宗少惟手上动作还算轻柔, 起码比他讲话的语气软得多。
“方郁。”
快涂好前一秒,宗少惟喊他。
方郁心一悸,这个名字被宗少惟喊出来,往往代表着很不好的下文。
警告,惩罚,羞辱。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现在会给他其中里的哪一个。
宗少惟能感受到他一瞬间绷紧的身体,方郁眼睫在颤动,和刚刚跪在自己脚边呜咽求饶时一样,宗少惟眸光深暗,忽然问他:“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平和,看起来是要和方郁谈谈心,说说话了。
方郁眨眨眼,终于出声:“你生气了。”
宗少惟点头: “是,我生气。”
“知道为什么吗?”
“……”方郁忽然就不敢回话了,这涉及到沈听白,他不知道现在宗少惟到底是在随意的问话还是要继续不停的问责。
迎着宗少惟冷淡审视的目光,方郁不得不开口,哑声说:“我不该过来见他。”
方郁其实都知道,他只是不想真的完完全全听从宗少惟的话。
方郁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宗少惟的玩具。
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思维,他不可能真的完完全全一切顺着宗少惟,偶尔的逆反心理很正常,可很明显,他暂时没办法应对宗少惟的怒火。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宗少惟声音有些冷沉,不带怒气,不阴阳怪气时,其实是很好听的嗓音,恰到好处的慵懒声线。
“不要再和沈听白有关系,不要和他牵扯不清,更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宗少惟一句句的告诉他,这些都是一年前宗少惟就警告他的话,今天又说了一遍。
“离他远一点。”宗少惟拧眉看着方郁抿嘴的模样,顿了顿,伸出手捏他的下巴,要他看着自己,很不解一样,“我就不明白了,这么久没见过,你们到底有什么话非要说,电话给你删了你还要过来。”
方郁看着他,眸光颤动,嘴巴上下启合的动了动,看起来是要说话,最后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最后只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
方郁现在已经学得很聪明了,他知道面对宗少惟的责怪和发难时不能逆着对方。
知道不要说多余的解释,认错永远比废话有用。
他甚至已经知道,叫一声老公,低声下气的哄哄宗少惟,日子就会好很多。
这些,宗少惟全都看在眼里。
他以前其实不这样。宗少惟看着方郁低垂的眼睛,心头微动,却发现已经想不出之前方郁是什么样的了。
宗少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伸手摸方郁的下巴,又是那样的手势,像逗弄一只宠物。
“行了,别丧着脸了,今天我陪你回家,补上前天的,行不行?”
巴掌和甜枣,宗少惟一向用得顺手。
方郁漆黑的瞳孔微微颤动,有些潮湿,但还是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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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忍不住就叫出来。
方郁从车上下来时脚还有些站不住,脚步踉跄,是宗少惟在后面捞了他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
“站好了。”宗少惟扯着方郁的胳膊,把他往怀里带,耳边有一阵热气,“至于么,不知道还以为我刚刚怎么你了。”
宗少惟觉得方郁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娇气了,说两句眼睛就红,跪两下就站不住,不过他并不反感,反而很受用就是了。
方郁其实并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和宗少惟表现得这么亲密,但又不敢贸然挣脱,只能麻痹自己不去看林仪,低着头,假装不知道刚刚车里发生过什么事。
“回去吧,明天听电话。”宗少惟随口对林仪说。
林仪点点头,驱车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进电梯,方郁腿软已经好一点了,宗少惟放开了他。
电梯里空间不算太大,就他们两个人,方郁不说话,宗少惟在旁边看着他,气氛有点奇怪,方郁头皮一阵发麻,主动问:“你吃晚饭了吗?”
“你觉得呢?”宗少惟没什么好气的反问他,“收到你跑那里的消息就跟过去了。”
收到消息?方郁一愣,抬起头,不知道宗少惟是从哪里收到的关于自己下了班就去见沈听白的消息的。
但宗少惟这样的人,想查什么东西都是很简单的事,他虽然疑惑,但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我等下做晚饭,你想吃什么?”
“你还饿?”宗少惟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
方郁喉咙一噎,如实说:“我刚刚什么都没吃。”
宗少惟知道他为什么没吃,毕竟他就是打搅这一场约饭的那个不速之客,但他丝毫不在意,冷哼道:“你倒是想吃。”
“”方郁不说话。
宗少惟看着他低着头,一副任打任挨的无辜样,本来就发泄的差不多的火气现在也早就烟消云散了,没抓着不放:“粥。”言简意赅。
又是粥。
方郁以前还真的不知道宗少惟竟然这么喜欢喝粥,不过这种东西除了要多用点时间外并不麻烦,方郁点点头:“好。”
电梯门开,灯还没开,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
“喵。”
诺大的别墅,上下三层,从顶部往下丢根针都能听到的寂静,这一声猫叫无疑是格外清晰的。
宗少惟把灯打开了,霎时,房间灯火通明。
游乐园从猫窝里探头探脑的望着门口的两个人,又叫了一声,声音拉长,显得有些委屈。
“找你呢。”宗少惟在方郁耳边笑,“听到了么,它说它饿了。”
方郁站在那里,看着游乐园探着头望着自己圆鼓鼓的眼睛,一时间心头发热,连旁边的人是刚刚消了火气的宗少惟都忘了,脱口而出:“它又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才觉出这句话的语气有点不太适合对着宗少惟说。
方郁有些不敢回头,不自在的脱着外套。
但宗少惟这次却没跟他咬文嚼字计较,只是垂眼看了方郁一眼。
这个角度只看到他的侧脸。
额头上刚刚涂了药膏,碎发都往后拨,翘着,看起来有点像炸毛,宗少惟意味不明的低声笑了一声。
方郁不明所以的侧头看回去。
宗少惟就越过他,走到游乐园面前蹲下,随意的拨弄着小家伙的下巴尖,扭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是它爸,它叫一声,我就能听懂。”
游乐园还很小,不认人,只对救了它的方郁亲昵,对宗少惟不怎么热络,也没什么反应,叫都不叫了。
宗少惟挠了挠游乐园的下巴,语气散漫:“是不是啊,园园?”
“”这次方郁脸上是真的有些讶然和难以言喻的欲言又止了。
毕竟,就在前天,宗少惟还冷眼旁观的对他讲,这只猫是死是活和他没关系,让他别多管闲事。
昨天也是语气很冲的让他直接把猫丢了。
今天却能这么坦然自若的说出“我是它爸”这样的玩笑话。
看着宗少惟带着笑逗弄游乐园,方郁说不出什么感觉。
是觉得温馨么?或许吧,这个家起码在这一刻,没有以前那么冷清了,有了一点,类似于影视剧里形容的,那种“家”的感觉。
可方郁却莫名觉得心里发冷。
宗少惟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很快,喜恶阴晴不定,转变得让人没办法很快接受。
他对一只宠物和对待方郁的方式是完全一样的,心情好了摸一摸,逗一逗,心情不好了就随意丢弃,死活也毫不在意。
宗少惟到底把他当做什么呢?
真的只是一只用来发泄,随意对待的宠物么?
方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为什么要把自己类比一只猫呢,明明挺温馨的场面,为什么要自顾自想这些破坏气氛的事呢。
“我先去做饭。”方郁不想被自己这一时间的情绪影响,话落就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菜都是昨天刚去商超买的,品类还算齐全,方郁挑了几样宗少惟比较喜欢吃的。
“番茄牛肉粥可以么?”他询问宗少惟点的那个宽泛的“粥”。
“可以。”宗少惟正在脱衣服,随手丢在沙发上。
他一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固定不变的流程。
“那我再炒一个莴笋和扇贝吧?”方郁问一下宗少惟意见。
“都可以,你看着做吧。”
宗少惟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吃食,也没有什么忌口,这大概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方郁于是把冷冻层的牛肉拿出来解冻。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方郁将菜洗好,自顾自切着菜,明明最该专心的时候,他却被这点水声弄得分神了。
宗少惟把他当什么呢?
这个问题又控制不住的从心口跑出来,压不住,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可今天在车上那一遭,他忍不住一想再想。
“啊——”
刀锋一偏,径直划破拇指手背,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尖,在案板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方郁猛地攥紧手指,倒吸一口冷气,菜刀“哐当”砸在实木案板上。
这一刀不算轻,鲜血汩汩的往外流,方郁苍白着脸,打开水龙头冲,红艳艳的血看得他眼前阵阵发晕。
“怎么了,做个菜弄这么大动静?”
宗少惟这个时候刚好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是湿的,浴巾松松垮垮的围在腰迹。
“方郁?”
方郁背对着他,不知道对着洗菜池干什么呢,也不回话。
宗少惟皱着眉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刀尖上的血渍,他愣了下,猛地上前,拉住方郁的胳膊,语气很冲:“你疯了啊,水流开这么大?”
方郁这个时候脸色已经很苍白了,呼吸间那一口气堵着,心脏跳得很快,还是很晕。
“……好多血。”方郁抬起脸,牙齿忍不住打颤,他问宗少惟,“为什么一直冲不干净?”
“因为你蠢!”宗少惟看着他指腹上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完一样往外冒,心跟着紧起来,语气恶劣的对他低吼,“流血了不去找药箱,你指望着在这冲水能冲好?!”
“对不起我忘了。”方郁头还晕着,宗少惟喊出的声音在耳边持续放大,更像尖锐的嗡鸣,听不真切,只是本能的道歉。
宗少惟看着他脸白了一片,抓着他的手往外走:“闭嘴,跟我出来。”
宗少惟不常回来,但知道药箱在哪,三下五除二找出里面的纱布,裹在方郁手上。
他的动作不算重,但要止血就必须贴紧,伤口火辣辣的疼,方郁手止不住往回收,小声喊:“好疼……”
“疼也忍着,好好切个菜还能把手切伤,你是几岁小孩?这点事都……”宗少惟蹲在沙发边,注意着方郁脸上苍白的血色,指责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叹了口气,换成了,“觉得头晕就闭上眼。”
方郁有点惊讶的看宗少惟,像是在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知道方郁晕血,方郁从来没告诉过他,是真的表现得太明显了吗?宗少惟都能看出来……
宗少惟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动作,纱布被血液沾染了一大片红色,终于把血止住了。
“上碘伏给你消消毒,可能会疼,忍着……算了,忍不住就叫出来。”
宗少惟不怕方郁变得娇气,一向脸皮薄的方郁能在他面前喊疼撒娇,他很受用。
身为一个丈夫,也没道理把妻子泪眼婆娑对着自己喊疼的权利剥夺。
不过这次方郁倒是忍住了,碘伏浸润到皮肤和伤口,一阵痧痒,当然也是疼的,但方郁咬着牙,肩膀在抖,却没叫出声。
一直到包扎好,方郁食指上突兀出现一个鼓囊囊的纱布包,看起来很滑稽。
“行了,就这样了。”宗少惟看起来还挺满意自己的包扎技术,“动一动我看看。”
方郁听话的屈动那根手指,被裹得太严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很小频率的动作。
宗少惟看着觉得好笑,也真的偏头低低笑了一声,他看着方郁,语气多无奈一样:“方郁,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笨死了,蠢死了,没用,废物。
方郁忽然就想到这些话,宗少惟都对他说过。
他的眼睫垂下去,神情有些低落,嘴巴微动,看起来又是想道歉。
但这次宗少惟先他一步说:
“你在这待着吧,今晚我做饭。”
作者有话说:
发现大家都在好奇宗少惟为什么要叫养乐多
要开始郑重且严肃的探讨这个话题了(咳咳)
其实——
我也不知道。
舟舟刚给宗少惟起这个名字时我也摸不着头脑
几天思考后我来细致认真的解释一下吧:
就是少对多的意思!没啦!
而且养乐多是酸的口牙(大家懂得都懂吧)
所以我命令宗少惟花名就叫养乐多了!
方郁的话
方方和小鱼都比较萌啦~
我喜欢叫他小鱼
方方是他老公叫哒嘻嘻
第16章 他想要一个家。
晚饭只能是宗少惟做,方郁手指伤成那样,也帮不了什么忙,况且他确实头还晕着,坐在沙发缓了一会。
宗少惟注意着他这边一直没有动静,问他:“感觉怎么样,还疼?”
方郁摇摇头,如实说:“是有点晕。”
宗少惟皱眉:“看不到血了还晕?”
方郁也不知道为什么,宗少惟刚才明明已经把沾了血的纱布都处理掉,丢到垃圾桶了,可方郁却还是能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胃里也为这点过于敏锐的嗅觉而翻江倒海。
或许并不是因为刚刚那点血。
方郁想,他会晕血,只是因为曾经亲眼见到过更多,更浓烈的大片鲜血,一时间映射到现在了而已。
见宗少惟还在看着自己,方郁尝试着动了动,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好说:“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了。”
宗少惟本来也没打算让他站起来,于是没说话,只是上前把电视打开了:“无聊就看着玩吧。”
他的手上还沾着切菜时的水渍,遥控器上落下湿漉漉的印记。
方郁仰头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宗少惟在哄孩子的错觉,手指被包扎的地方隐隐胀痛,心头却莫名涌起一股热意。
“看我干什么?”宗少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边调着几个没意思的新闻台,边瞥了他一眼,“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方郁忙低下头,将视线从宗少惟脸上移开。
“少儿频道,看么?”宗少惟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很明显是在逗方郁玩。
“可以。”方郁现在心里有点乱,正在走神,宗少惟的话也没顾得上,胡乱点头应和着。
“行,那你在这看吧。”宗少惟把遥控器放回去,他看着方郁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意识咬着下唇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方郁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吓了一跳,肩膀瑟缩着往后躲,眼睛瞪得很大,无声询问宗少惟要干什么。
“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宗少惟皱眉,对他往后躲避自己触碰的行为表示不满。
“脸上都没什么肉了,不吃饭?”宗少惟扯方郁脸上早已消去婴儿肥的脸颊肉。
他的手上很湿,水渍都沾到方郁脸颊上,弄得很不舒服,方郁却不敢再躲,任由着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打量。
“不是,是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方郁声音含糊不清的解释。
“等会儿记得去刷牙。”宗少惟用指腹摩挲他的嘴角,半天,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方郁从他的眼神里猛然想到什么,脸上一烫,明白了宗少惟话里的意思,低下头,很小声的说:“我知道了。”
宗少惟放开他,重新进了厨房,方郁脸上热意褪去了一点,被这么一弄,头也跟着不怎么晕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滋啦啦的炒菜声,方郁重新抬起头,电视里播放着很幼稚的动画片,两头狗熊一个伐木工在上演追逐战。
方郁甚至不知道这是自己多小的时候看过的,这也才想到刚刚宗少惟似笑非笑说的那句“少儿频道”。
厨房里炒菜的香气慢慢散过来,动画片里夸张的音效有点吵,猫窝里的小猫却安安静静的蜷缩着睡觉,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方郁坐在沙发上,刚刚切伤的手指的余痛还在,却不觉得宗少惟回来后,这个家里多么压抑了。
刚刚那股莫名其妙升腾起来的低落情绪,也终于被驱除干净了。
方郁起身去了洗手间,电动牙刷带着薄荷牙膏一同浸润到口腔,那股淡淡的苦腥味终于勉强压下去。
他的手不能沾水,刷得很小心,也很忙,等他出来的时候,宗少惟已经把菜做好了。
是他洗的那两道菜,但是唯独却没有宗少惟自己点名要吃的粥。
“没有做粥吗?”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随口解释说:“我不会熬。”
熬粥有什么难的,比炒菜还要简单得多,方郁以为宗少惟话里有指责自己的意思,顿了顿,主动说:“我去做吧,你在这等一会就能好。”
方郁说着,就要去拿岛台上,宗少惟刚刚取下来的围裙。
“做什么?”宗少惟皱眉喊住他,“手上还有伤呢,闹什么,我看你伤口又不疼了是吧?”
“你不是说想喝吗?”面对宗少惟的指责,方郁说。
宗少惟一噎,语气不太好:“不喝这一顿我会死?”
“”方郁垂下眼,眼睫眨了眨,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老实坐下吃饭。”宗少惟看他这样,语气软下来,“是想喝,又不是非要喝,你要是想做等下次。”
方郁惊讶于宗少惟今天这样好说话,大概是因为他伺候得还算好,刚刚还受了伤,宗少惟可怜他。
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在阴阳指责,方郁也就渐渐放下心来,点头说:“好。”
其实给宗少惟做饭并不是他想不想的事,是宗少惟想,他就要去做。
他不能不顺着宗少惟,否则宗少惟会生气,会对他发脾气,会不回家,他也就只能一个人守着一个空房子。
即便现在方郁一个人也已经能适应得很好,但适应和习惯并不代表他真的喜欢这样。
既然是他想要这个家,既然他觉得有宗少惟的地方才是家,那他就只能顺着宗少惟,不让他生气,让他愿意回家。
为此,方郁愿意吞咽很多不愿意和难过,还有伤心,装作什么都没关系的,重复的对宗少惟说,好。
不过,说起来也有意思,宗少惟难得回家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竟然两次都还是宗少惟下厨。
上一次因为沈听白的一通电话,一顿饭吃得不上不下,最后全都喂给了垃圾桶,今天方郁长了记性,不说话,不提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宗少惟吃一顿饭。
然而,下一秒,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宗少惟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方郁动作一顿,受宠若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不明所以的看着宗少惟。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说:“清炒莴笋,你尝尝怎么样?”
方郁伤的是左手,明明不影响吃东西,但那块莴笋他却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
宗少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无语。
“很好吃。”第三次,方郁终于吃到嘴里,很清淡的莴笋炒肉,一口下去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方郁还是很捧场的说好吃。
“谢谢。”方郁低声说。
这次宗少惟没有因为这句类似于对外人才会讲的客套话跟他生气,而是说:“等会吃完饭别急着洗澡,我给你换药。”
“啊?”方郁一愣,反应过来宗少惟是说的他拇指和额头那一点伤,左右不过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难得宗少惟记挂着,方郁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会单手包扎?”宗少惟皱眉,不喜欢方郁跟他在这种事上推脱拉扯,眉头皱起来。
方郁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苗头,不敢再说话,说多错多,只如实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等着我给你上就行了。”宗少惟说着,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好。”方郁这次真的没办法再说拒绝的话了。
他低下头吃了口炒肉,吃得太快,有点烫,舌尖一疼,他轻“嘶”了一声。
“着什么急,没人跟你抢。”宗少惟注意着方郁的一举一动。
“是觉得太好吃了。” 那块炒肉顺着食管滑到胃里,一路热烘烘的,烫得方郁心口一阵温热。
方郁笑眯眯的弯着眼睛,嘴里的莴笋没嚼完,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两枚小梨涡也跟着浅浅的露出来。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明媚晃眼的笑意,微不可察一愣,大概持续了两秒,又匆匆移开眼,又给他夹了两筷子炒肉,说:“好吃多吃。”
米饭碗里堆起一小块小丘,方郁埋头,很给面子的都吃掉了。
宗少惟这个时候看起了手机,应该是有消息,他没再和方郁说话。
方郁也乐得自在。
终于有一顿饭能安安静静的吃好,方郁吃完后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想把碗端走洗掉,宗少惟却制止了他:“放这里,等下我直接丢洗碗机。”
“只有这几个,我洗”
方郁话没说完,宗少惟却从手机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方郁就把嘴闭上了。
“那我去喂猫。”方郁说。
这次宗少惟没说话。
“喵。”游乐园察觉到方郁的靠近,从猫窝里伸了伸懒腰,睁开圆滚滚的眼睛,懒洋洋的叫了一声。
“园园,饿了么?”方郁看着游乐园用爪子捂脸,很轻的笑了一下,温柔的喊它,边把猫条打开,“过来这里。”
游乐园闻到味道,颤颤巍巍站起来,眼睛半睁不睁的就开始进食。
方郁手腕下压,调整成一个方便进食的角度。
“我就说,你是给它当妈的吧。”身后传来宗少惟戏谑散漫的声音。
方郁蹲在那里,回过头,宗少惟正坐在餐桌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方郁想到宗少惟不久前那套自称“爸妈”的称呼,耳朵一热,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再甜一章
下章开虐嘻嘻
好喜欢老夫老妻的温馨日常
第17章 是挺贱的。
晚点时间,宗少惟终于放下手机,吃饱了。
抬起眼,方郁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等他,哈欠一个接一个,游乐园吃饱喝足后也在动画片音效里安然大睡。
整个房间里都很安静的沉浸在那点电视音效里。
等宗少惟吃完饭放下碗筷,坐到方郁面前时,他像是突然被吓到了一样,瞪大眼睛看着宗少惟。
宗少惟觉得他这样特别像自己刚刚抚摸着毫无反应的游乐园,取笑道:“干什么这么看着我,睡着了?”
方郁刚刚确实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吃饱之后睡意来得很快,但宗少惟要他等着涂药,又不能离开。
方郁摇摇头,否认说:“没有。”
宗少惟看着他没精打采耷拉眼皮的样子,没说话,只说:“头发撩起来,我看看头上还要不要涂药。”
方郁听话的照做。
方郁额头上的伤并不严重,这么点时间,那点包已经下去了,只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红痕,主要还是手上。
“行了,手给我。”
拆开纱布时,刀割的皮肤上,一道破皮的血口子还很明显,方郁倒是忍着没出声,宗少惟却看得皱眉:“切个菜也能切手上,整天想什么呢。”
“当时没有注意。”方郁轻声解释。
“你还能注意点什么?”宗少惟说着,把软膏打开,薄薄的涂上去一层,方郁手指一疼,下意识往回抽,宗少惟抓紧他的手腕,拧眉喊他,“别乱动。”
方郁于是真的老老实实不乱动了。
宗少惟把药涂好只好,单手揭开了一块创口贴,给方郁贴上。
“这样还稍微方便点。”宗少惟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方郁动了动手指,这次没刚刚那么沉重到动不了了,确实比纱布好太多了。
“洗手的时候避着点,别沾水。”宗少惟把药膏随手丢到一边。
“好。”方郁听话的点点头,摸了摸那块贴得齐整的创口贴。
其实就这么一点伤,根本也影响不到什么,宗少惟这样的态度有点让方郁不太习惯,但被人关心的心情并不坏。
方郁垂着头没说话,但眼角微微弯起的笑意不会骗人。
“你的戒指呢?”宗少惟盯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半晌,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方郁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
宗少惟的目光依旧落到他的手指上,眉头微皱,言简意赅的重复了一句:“你的婚戒。”
宗少惟说着,余光不经意落到自己的手上,也是空的。
和方郁如出一辙的空荡。
“在书房的保险柜。”方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那枚戒指,但还是如实告诉他那枚很贵重的婚戒,被他放到了保险柜。
宗少惟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着。
见宗少惟脸上的神色有些莫名的晦暗,方郁不明所以,主动问他:“怎么了么?”
怎么了?
宗少惟低着头,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方郁的问题。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明明除了婚礼当天,方郁根本就没戴过什么戒指。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我的呢?”他抬起头,看着方郁,眼底罕见的有些迷茫,他皱起眉,不解的问方郁,我的呢?
我的婚戒在哪里?
“你的”方郁被他这个眼神弄得一愣,“我不知道。”
宗少惟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开始提这个?
可宗少惟真正在意的,好像也并不是自己的戒指去了哪里,这只是个随口的疑惑,他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戴着?”
方郁心头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很明显的低落下去,他喉咙有点痒的说:“太贵重了,不适合戴出去。”
婚戒是当时宗少惟定下的,国外很有名的设计师重工打造的,方郁知道花了多少钱后心都在滴血,就一直小心翼翼放在保险柜。
“……”
方郁上因为戒指太贵重了,舍不得带出去,所以放起来。
那我呢?宗少惟想,我是为什么把戒指取下来的?又为什么会弄丢得毫无印象,直到今天看到方郁才勉强想起来有这个东西。
宗少惟大脑一片空白,像是一场宿醉,完全想不起来一点信息,好像从来就没有过那枚戒指。
见方郁还在旁边疑惑的看他,宗少惟心里莫名烦躁,摆摆手随口说:“没什么,上楼去睡觉吧。”
方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只是说好。
宗少惟见他要起来,想到了什么,沉声道:“睡卧室。”
宗少惟想到上一次,他生气的在房间等方郁等了半天,最后发现方郁自己闷头把客卧收拾出来了,脸上表情顿时不太好。
“再去客卧我就把你房间里的东西都丢出去。”
方郁被他莫名变冲的语气弄得心口一窒,垂下眼,低声说知道了。
晚上,宗少惟躺到床上,方郁去浴室简单洗了下澡,出来的时候宗少惟还没睡,在看手机,看都没看他一眼。
方郁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毕竟以前两个人只要躺到这张床上,就一定会做,今天是不用吗?但是他已经……
见方郁杵在门口不进来,宗少惟终于舍得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分给了他一点:“愣什么呢,过来睡觉,不是困了?”
方郁原地站着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挪了两步走过来,掀开被子上床。
他躺在那,旁边的宗少惟还是盯着手机看,方郁忍不住出声问:“是工作上的事吗?”
宗少惟闻言瞥了他一眼,方郁是侧躺着面对他的姿势,身上穿着睡袍,大喇喇的露着脖子,颈窝锁骨一片水洗过的薄红。
宗少惟艰难移开眼,落到方郁黑亮的瞳孔上,问:“怎么?你好奇?”
他没说是不是工作上的事,但伸出没有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在方郁衣领往下探进去,呷昵的在胸口裸露的皮肤抚摸揉捏。
敏感的地方被掐了一下,方郁闷哼了一声,没躲。
“要做吗?”他仰起头,小声问。
宗少惟惊讶的挑眉,像是没想到方郁会这么主动。
手机被放下,宗少惟欺身压下来,手往下走,不轻不重地按方郁的肚子:“你很想做?”
方郁看着他,两个人对视,宗少惟眼里那点玩味很清晰,方郁当然不可能说得出“很想”这样的话,于是摇摇头,说:“没有,只是问一下,还是睡觉——啊!”
宗少惟掐了一把他的腰。
“别跟我撒谎。”宗少惟贴近他耳边轻哼一声,在他边低低的笑,“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在里面待那么久干什么了?”方郁耳朵一烫,瑟缩着往下躲。
宗少惟按住他的腰,不让他躲。
宗少惟是故意的。
等方郁意识到这一点地时候,他的浴袍已经被扒开了,宗少惟吻在了他的锁骨上。
方郁伸长脖子,主动勾住宗少惟的后背,回应他的亲吻。
“……”
进行得很顺畅,宗少惟顾忌着他受伤的手,没什么大动作,方郁也比较配合。
结束得还算早。
“还洗澡吗?”宗少惟随意拨弄方郁的碎发。
方郁叫得嗓子疼,被撞得眼晕头也晕,摇摇头。
宗少惟喜欢方郁被他弄得神志不清,汗津津的躺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抱着人没松开。
“你还记得祁岭吗?”宗少惟忽然提到了一个名字。
方郁猛地掀开眼皮,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那模样,显然是认识的。
“他回国了。”宗少惟对他说,“他爸跟我爸商量,说想把他送到我公司历练历练。”
“你同意了?”方郁声音果然很嘶哑,眉头皱起来,声音也有些陌生的冷淡。
“你觉得呢?”宗少惟喜欢看他这个样子,故意不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方郁偏过头,难得会露出这么冷淡的模样,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宗少惟偏偏要告诉他:“祁岭要进我公司,我答应了。”
方郁呼吸一颤。
宗少惟抓着他的腰,按得胃里有些疼,方郁伸手拨开,就要起身下床。
“去哪?”宗少惟抓着他,不让他走。
“洗澡。”方郁挣宗少惟的手。
“着什么急?”宗少惟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他目的达到到了,散漫的语气慢悠悠的说,“我还跟你着说话呢。”
方郁抿嘴,拒绝交流的姿态。
“这么多年了,一提到他还这么大反应?”宗少惟低低笑他,“看看你挺在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郁不想再和宗少惟继续这个话题,突然出声打断他。
宗少惟一向觉得自己喜欢方郁温顺,听话,也总对方郁提这样的要求,但现在,他流露出陌生的冷淡,有脾气,好像也不错。
“我想说……”他猛地把方郁往身前扯,问,“方郁,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方郁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宗少惟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故意说:“就像你和沈听白一样,我和他是不是也能继续做朋友?”
方郁心口一疼,终于明白了宗少惟今天晚上主动提祁岭是什么意思。
还是惩罚。
宗少惟当然介意他和沈听白这一顿背着他约好的饭,他还在记恨方郁的“背叛”,所以故意提祁岭,用“朋友”这两个字来恶心他。
祁岭……
方郁只觉得今天晚上这一切,所谓的关心,所谓的家人,所谓的温情,都是一场错觉。
手指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胃里也开始一阵翻江倒海。
宗少惟紧紧盯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方郁咬紧牙,口腔里尝到腥甜的血气,他喉结滚动,嘶声吐出两个字:“随便。”
“什么?”宗少惟拧眉,显然这个回答他不喜欢。
“你想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这是你的事。”方郁收回视线,起身要走,“我去洗澡。”
“你给我站住。”宗少惟叫住他,脸色沉下来,“方郁,你现在这是在跟我摆脸色?”
他是喜欢方郁刚刚因为自己提到那个人而闷闷不乐的表情,可以冷淡也可以耍小性子,但不意味着,方郁可以对他摆脸色。
“我没有。”方郁背对着宗少惟,咬牙说。
“没有?”宗少惟冷哼一声,“方郁,你觉得说得过去吗?你和沈听白背着我约会都能用‘朋友’打发过去,怎么我只是提了句祁岭你就不愿意了?”
“还是你也知道,朋友这个借口找得很烂?”宗少惟冷嘲他双标。
“宗少惟,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郁转过身说,声音有些抖,“我和听白哥,我们一直清清白白,是你一直介意我和他走太近,不要我和他有联系,我才没有告诉你。”
“我跟你道歉也只是怕你生气,不代表我们真的有什么。”方郁说着,垂下眼:“说到底,我们三个明明都很好,一直只有你在闹。”
宗少惟的呼吸瞬间重了。
方郁顿了顿,继续说:“祁岭……我是很讨厌他,但和你没关系,所以你和他要不要做朋友,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
听着方郁为了维护他和沈听白的“朋友关系”“和你没关系”“只有你在闹”,宗少惟听得一耳朵火,终于在那句“不关我的事”里爆发了,他冷呵一声:“那你现在跟我装什么清高呢?”
方郁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惹怒了宗少惟,知道宗少惟又要不依不饶了。
头开始晕。
“……”
“不关你的事,你当初怎么还哭着求我别跟他走,求我别不要你呢?”
方郁心口一疼,过往一直想藏起来的伤疤被宗少惟重新撕开了。
“别说了……”能预料到宗少惟接下来的话,方郁已经不想继续听了。
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痛苦的神色,冷漠刻薄,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方郁,你是不是忘了,当时是你自己犯贱找过来,求着我跟你复合。”
宗少惟冷笑道:“现在过来跟我说和你没关系?那看起来徐鹤年也是挺贱的。”
作者有话说:
卡审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也不会拖了
有错别字什么的地方等我吃完饭再改吧
拜拜~
第18章 真够恶心的。
方郁伸出颤抖的手,盖在脸上,痛苦的闭上眼睛,喉头一阵涩意,他声音沙哑的问宗少惟:“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郁站在那里,身体上还是情 爱后斑驳暧昧的痕迹,使用过度的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他明明快要站不住了,看起来摇摇欲坠,很快就要倒下,可脊背依旧挺得很直,背影看起来脆弱而倔强。
方郁讲话的语气很轻,声音很哑,是真的很不解一样在问宗少惟,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比起一句无奈的询问,更像是另一种示弱,示好的讯息。
你到底想怎么样呢?告诉我吧,我让你如愿,行吗?
和宗少惟对话,争吵,对视,对于此刻的方郁而言,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方郁已经不想吵了,他和宗少惟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最后总会是他主动道歉,永远没有任何第二选择。
那还有什么继续吵下去的意义呢?他现在就可以对宗少惟道歉服软。
道完歉这件事短暂翻篇,宗少惟大发慈悲的原谅他,然后等过几天再重新提起,再拿起来反复羞辱他一次。
即便没完没了,但也总好过全都堆积在同一天里。
方郁真的很累了。
“我想怎么样?”宗少惟看不得方郁这种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声音沉下来,“我不是一直在问你吗?”
宗少惟嘲弄的看着他,语带讥讽的说:“方郁,你来告诉我啊,和你没关系,你这么在意干什么?”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咬牙切齿。
方郁掀开酸胀的眼皮,眼里的泪光淡了,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已经不知道宗少惟这句话到底是真的想要听到他的回答,还是继续羞辱他的前缀了。
在意吗?不在意吗?
怎么回答,宗少惟才能满意呢?
说在意不可以,因为宗少惟会用他和沈听白的朋友关系截难他。
——“你和沈听白背着我约会都能用“朋友”打发过去,怎么我只是提了句祁岭你就不愿意了?”
说不在意也不可以,因为宗少惟会用之前方郁的在意说事。
——“不关你的事,你当初怎么还哭着求我别跟他走,求我别不要你呢?”
“……”
方郁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太难了,他干脆直接请教宗少惟:“你想听我说什么?”
不如直接让宗少惟告诉他,他想要方郁怎么回答,怎么回答他才能满意,才能让今晚不至于太难熬,方郁通通都愿意说给他听。
方郁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一场**结束,连温存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被宗少惟接连几句话折磨的头晕脑胀。
或许他就不该醒着,就该直接昏睡过去,贪恋什么温存的拥抱?最后两具身体分开,一点余温都沾不到。
宗少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眉头紧紧皱起来,心里的火气也彻底烧起来了:“方郁,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故意来恶心我是吧?”
什么态度?方郁看着宗少惟恼怒的脸,只觉得这四个字在眼前轻飘飘的滑过,却又在割他的心脏。
宗少惟总爱抓着这句话反反复复问他,但其实方郁哪一次都是低位者的试探,他能有什么态度,他敢有什么态度?
恶心宗少惟吗?方郁想,怎么可能呢,他怎么敢呢,他恨不得事事顺着宗少惟,不要让他生气,不要让他嫌弃自己。
现在宗少惟觉得方郁……恶心,原来这也是方郁的错吗?难道还需要他来道歉吗?
“我没有。我只是……”方郁张嘴说话,喉头哽塞得厉害,像是咽了块铁,一股锈涩的味道,他转过身,胡乱擦掉眼角的泪,低声对宗少惟说,“我不想和你吵架了。”
方郁声线颤抖的说:“少惟,难道我们一定要每次见面都吵架吗?”
宗少惟看着方郁这幅样子就觉得心头有火在烧,刚刚不知死活挑衅自己的时候想什么了,现在又摆出这幅姿态装模作样,宗少惟气得咬牙:“你以为我想跟你吵?”
宗少惟语带不屑的轻嗤,像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那是谁在和我吵呢?方郁看着手背的湿润,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一个人在家时从来没有人和我吵架,为什么你在外面也从来不会对别人吵架,为什么回到这栋房子里,就要一直为了这样几件事翻来覆去的吵个没完呢?
是因为我是方郁,你是宗少惟,所以就理所应当的要发生争吵吗?
你嫌我恶心,是我活该吗?
“我没这么想。”方郁摇摇头。
太累了,身心俱疲,已经不想再有任何对话了,今天的全部都到此为止吧。
“我……我今天去隔壁睡,你早点休息吧。”方郁话音刚落,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不许去!”宗少惟猛地低呵喊住他。
方郁被他骤然扬高的声音喊得身体一僵,脚步骤然顿住。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步步逼近他,语气阴沉:“我话都没说完,你他妈想去哪?”
方郁看着宗少惟阴冷带着怒火的眼睛,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心尖颤了颤,恐惧的本能促使他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颤动,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躲避不及。
宗少惟不瞎,当然看得见,他猛然伸手抓住方郁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扯。
他的动作太粗暴,方郁被扯得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却只是短促的“啊”了一声,没敢再出任何声音。
宗少惟死死抓着他,攥紧得太用力,恨不得生生捏断,方郁手腕疼得厉害,有一种脱臼被捏碎的错觉,脸色白了又白:“放开我……好疼。”
宗少惟恶狠狠盯着他,脸色阴沉,看起来十分生气的样子,即便方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他明明已经示弱了,往后退了一步了,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宗少惟冷声逼问:“方郁,你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我说没说过,你要是敢去客卧,我现在就能把你的东西全都扔出去。”宗少惟一字一句,威胁的话说得咬牙切齿。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一定要不依不饶。
方郁在这里他要出言羞辱,给他难堪。方郁要走,不碍他的眼,他依旧抓着方郁不放。
一阵无力从心口升腾,方郁手上很疼,却不敢贸然挣动,怕更加惹怒宗少惟,只能倒吸着冷气,哑声说:“……我只是不想继续在这里惹你生气,这样也不可以吗?”他的声线在抖,是害怕,也是真的疼。
“不想我生气?”宗少惟冷冷一笑,用力拉着他的手往上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宗少惟碰到了他贴着创口贴的伤,引得方郁眉头皱紧,耳边响起一声痛苦的闷哼,宗少惟却毫不在意,“我怎么觉得你恨不得把我气死?”
“把我气死你就高兴了是吧?”宗少惟神经质的逼问他。
“我没有这么想。”方郁深深无力。
“怎么不高兴呢,不是就能随便交朋友找男人吗?不是觉得我管你多余吗?嗯?”宗少惟咄咄逼人。
方郁抿嘴,强忍着痛意没出声,牙齿却咬得口腔里的软肉皮开肉绽,血腥气来回翻涌,在喉咙里冲撞。
他倔犟的不肯再把头低得更低,用沉默当外壳,自欺欺人的想要以此屏蔽掉宗少惟所有的声音。
“说话!”宗少惟拧着眉看他,讥讽的语气里带着怒意,“你不是很会说么?嗯?一直只有我在闹?不关你的事?”宗少惟想到方郁刚刚那些话,越说越气,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郁清楚,现在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宗少惟是不会放过他的。
方郁头疼得厉害,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在深深刺入,只好哑声说:“对不起,刚刚是我没控制好情绪,我道歉。”
“但是别再说了行吗,求你了,我真的,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方郁是真的恨不得捂上耳朵,把宗少惟刚刚那些关于徐鹤年的话,全都挡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闭嘴,别说了,够了。
真的够了。
宗少惟的羞辱他已经听够了,他的心脏也早就已经疼够了,自认已经千疮百孔,没有下刀子的地方,可为什么还会觉得这么疼?怎么就这么疼?
不是说没关系,不是说什么都可以接受?
那为什么,方郁想,为什么在宗少惟嘴里听到徐鹤年的名字的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是会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宗少惟起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
是因为刚刚他说了那句“和你没关系”,还是因为宗少惟主动在他面前提到祁岭的名字,还是再往更前面一点,因为宗少惟依旧不肯放过他今天和沈听白的私下见面。
到底是哪一样,需要宗少惟提到以前,提到徐鹤年,来这样羞辱他。
沈听白,祁岭,徐鹤年,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能沉沉的压在方郁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但最能往他心口扎得最深的那个人,只有徐鹤年。
而宗少惟无疑是最清楚的那个人,所以他把刀用起来也最得心应手,知道往哪里捅最痛。
可是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郁茫然的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上一秒,宗少惟还紧紧抱着他,心脏贴着心脏,呼吸带着呼吸,明明刚刚还关心着他手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的不碰到,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方郁越想心脏越疼,干脆闭上了眼。
今天不是宗少惟补给他的他吗?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吃一顿饱饭,睡一个好觉呢?
为什么什么都是奢求。
方郁只觉得累。
太累了。
没有宗少惟的家里安静的针落可闻,楼上楼下死寂得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方郁一个人。
有宗少惟的家里好像总是有争吵,伴随着宗少惟的咄咄逼人,和方郁的两句争辩,换来更加冷酷,无法令人接受的羞辱,最后以绵长的沉默收尾。
宗少惟好像永远看不惯他,永远要在他身上挑各种毛病,他似乎以方郁的难堪和难过为乐。
一次次,每一次。
总是这样。
没完没了,永远不会结束。
现在也是这样。
他说不想提到徐鹤年,宗少惟偏偏就是要说,就是要故意激他。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屑道:“怎么?现在他的名字我都不能提了?维护他倒是上赶着。”
“我没有,只是不想……”方郁现在尚且还是好商好量的语气,出声安抚宗少惟,“少惟,先放开我行吗,真的很疼,我们好好说话可以吗?”
宗少惟好像完全没有听出方郁话里的痛苦,苍白的脸上那几滴眼泪他也完全视而不见。
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刚刚方郁对他一句句话说的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的样子,再看到他现在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宗少惟心头怒火中烧,用力磨着后槽牙,冷冷讥笑道:
“提到他名字这样就受不了了?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多对不起他啊,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过吧?”
如果眼神能杀人,方郁想,他现在已经被宗少惟弄死了。
“我说了没有……啊!”
宗少惟自说自话,不需要方郁插话解释,方郁刚出声反驳一句,宗少惟就要收力让他疼,让他闭嘴。
“毕竟,没有我,他当时差点就能把你*了。”
他的眼底的怒火烧得漆黑一片,声音越来越阴沉狠戾,几近刻薄:“方郁,你该不会和我*的时候也想着他吧?真他妈够恶心的……”
“宗少惟你够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方郁再也忍受不住这样赤裸裸的羞辱,猛然拔高声音,用一句连名带姓的质问,将宗少惟咄咄逼人的话全都叫停。
他猛然用力一挣,彻底从宗少惟的禁锢里挣脱出来。
方郁从来没有这样对宗少惟大喊大叫过。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一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羞辱的,讥讽的,毫不留情的,全都在这句吼声里,彻底归于平静。
宗少惟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怔愣和错愕,是完全还没从方郁对他的喊声里反应过来的状态。
方郁浑身颤抖的站在他面前,衣不蔽体,胸廓剧烈的起伏着,混乱的喘 息声一时压过心跳声,他快站不住了,强忍着没有狼狈倒下。
他不敢走,也不敢和宗少惟对视,低着头,任由着耳边嗡鸣作响。
“方郁。”半晌,宗少惟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喊他名字,这两个字带着很明显的怒火,语气阴沉狠戾,带着恼怒,“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你现在敢对着我喊了!”
“你不觉得你的话说的太难听了吗?”方郁肩膀剧烈一颤,声音很低,嗓音沙哑。
“我说话难听?有你做的难看吗?”宗少惟通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将自己提到徐鹤年时方郁所有的反应,表情,全都看尽眼底,眼里的怒火满溢得恨不得喷出来。
“天天装模作样跟我演戏,装自己多听话,现在一提到徐鹤年就装不下去了是吧?!”
他这次是真的被气急了,额头青筋暴起,猛然将方郁扯到身前,几步路,狠狠将人丢到床上。
动作太大,宗少惟地脚碰到了床头柜,上面的东西打翻到地。
上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盒套,一瓶润滑剂,一根充电线。
现在全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润滑剂没关紧瓶口,淅淅沥沥黏腻的液体溅到方郁腿上,一阵凉意。
方郁整个人猛地被甩到床上,毫无前兆,好半天没缓过来,头晕眼花,耳边一片刺耳的嗡鸣。
最后还是在宗少惟欺身压下来的那一片窒息的阴影里,短暂的找回了意识。
他听到了宗少惟的声音,迟缓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对宗少惟喊出的那句话,当然是会惹到宗少惟不快的,他开始想出声解释。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方郁。”
然而,什么都来不及说,宗少惟从身后,伸手紧紧掐着他的后脖颈,要他趴在床上,没办法回头,没办法说话。
宗少惟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方郁现在头埋在枕头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窸窣声,他的心脏一颤,开始害怕了:“你干什么,宗少惟,放开我……”
很快,他就知道了。
宗少惟用皮带,将他的手捆了起来。
皮带僵硬的质地,熟悉的感觉,寒意瞬间遍布身体,方郁猛然打了个寒颤,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你到底要什么!宗少惟,不要,放开我——”
“上次教训没让你长记性是吧?行啊,今天再来好好回忆回忆。”宗少惟被气得双眼已经血红,毫不客气的将皮带捆在方郁手上,结结实实,不容挣脱。
“不要,少惟,不要这么对我,求你了,不要,我害怕。”方郁身体剧烈的发着抖,脸色煞白,这一招当然是有用的,是真正的,深深烙印在他心里的痛苦的记忆。
他什么都忘记了,变得像是只知道求饶的玩具,只会重复的叫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但话出如泼水,收不回去,宗少惟不会因为他的道歉就放过他。
宗少惟充耳不闻,语气冷酷无情,一字一句,将方郁彻底打入那一天的痛苦回忆里:
“今天,我就再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作者有话说:
呃啊啊啊啊啊卡审核了……
昨晚和朋友拼字说要怒更6K
结果写到两点就自动入眠了
早上醒来一看才1000字……
怒写一天终于5k了啊啊啊
下一章我准备干票大的
我势必要存稿到1万字狠狠更两章!
呜呜呜大家燥候吧!!
口号就这样哐当砸下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呃我也不知道下章能不能V还没有找编编说 大家有需要黄金全订的可以打开一下自动订阅~因为我这边大号禁言没办法提示TT)
第19章 他算什么东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宗少惟的身影。
方郁赤身裸 体的躺在一片狼藉里,被褥揉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褶皱与湿痕。
他身上横七竖八叠着青紫的吻痕与牙印,皮带勒出来的红痕交错纵横在胸口。
好端端一具身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手腕被皮带箍了整整一夜,留下两道很惹眼的血痕,一碰就火烧火燎地疼。
方郁眼珠充着浓重的红血丝,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眼眶干涩得发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泪液浸过眼尾,烧得皮肤一阵阵刺痛,却死死不肯合上眼皮。
他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呼吸很浅,胸廓起伏也微弱,明明睁着眼睛,却像是睡着了。
该怎么形容他现在的状态呢?直接一点来讲,他看起来像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因为那一点微弱的呼吸起伏,又更像是一具,被肆意蹂躏对待后,没有任何生气的破旧硅胶人偶。
不过其实也差不多了,毕竟,像宗少惟对他做的这些事,和对待一个尸体或者玩具没有任何区别。
撇开那张结婚证的合法性,他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也已经和虐待没有任何不同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打进来,洒在方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照到他赤裸不堪的身体上,方郁眼睫轻轻抖了一下,终于疲惫地阖上双眼,让充血胀痛的眼球得以片刻喘息。
宗少惟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什么画面都没有。
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在把他双手用皮带死死缚住之后,宗少惟随手从衣柜扯出一条领带,牢牢蒙盖住他的眼睛,在脑后打了死结。
很快,方郁的世界便彻底坠入浓稠不见底的黑暗里。
视觉被剥夺,听觉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宗少惟淬着戾气的羞辱,皮带划破空气的锐响,肉体相撞,沉闷剧烈的动静,还有他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声,破碎的呻 吟求饶……
所有声响搅成一团,裹着旧的,新的,一切痛苦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宗少惟伸出手,将他死死摁在无边的恐惧之中。
他一直在哭,在喊,在道歉,在求饶,他说“我错了”“对不起”“我害怕”什么都说,翻来覆去地说,像是疯了一样的重复。
宗少惟每次一碰他,他就哆哆嗦嗦浑身剧烈地发抖,下意识哭喊着说我错了。
可当宗少惟问他错哪了,哪里错,他又根本答不上来。
方郁的清醒和理智早就死了,求饶的不过是生理性的恐惧本能。
宗少惟就要因为这一点,死死抓着他,不肯饶过。
显然,这张床就是方郁的受刑场,他把方郁翻来覆去地折磨,肆无忌惮地对待,让方郁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又要反复在绝望里清醒着承受宗少惟的凌虐。
这一晚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能感受宗少惟存在的瞬间,对于方郁而言,都是煎熬,是生不如死的凌迟。
直到他漆黑的世界里能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光亮,透过被眼泪打湿的领带,透入他的瞳孔深处,这一场对方郁尊严的屠宰终于宣告了结束。
方郁想了想,那大概就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方郁已经不会出哭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没有一点力气,一动都不能动。
宗少惟将第五个套随意的丢到地上。
透过初晨那点微弱的光影,他低头,垂眼看着方郁湿淋淋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动作,旖旎暧昧的空气里陷入了很长的沉默。
半晌,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地伸出手,解开方郁手腕勒得深嵌皮肉的皮带,又扯掉那一条湿乎乎的领带。
领带移开,他看到了方郁一双灰扑扑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宗少惟心口莫名一紧。
方郁双眼正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却又让人隐隐觉察出绝望和死寂。
宗少惟强压下那点莫名的不适,故作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抬手拍了拍方郁的侧脸,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情场里某种暧昧调情的手段。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还是那个问题:“知道错了吗?”
“……”
只是这次,方郁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依旧直直的看着天花板,这次甚至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不是能听到他的心跳和呼吸,宗少惟大概会以为他这个样子是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一出来,宗少惟忍不住心头一抖。
宗少惟其实知道方郁根本没办法回答他,他的嗓子在刚刚已经叫哑了,声都出不来。
他其实也并不是真的要听方郁认错,也已经听够了,他只是觉得……方郁这个样子,这个眼神,他不喜欢,让人很不爽。非常不爽。
“说话,哑巴了?”宗少惟眉头拧紧,逼着要一个回答,“折腾一晚上,还没学聪明?”
“够了吗?”方郁垂下眼睫,上面挂着湿漉漉的潮气,他的声音像是破风机里吹出的风声,嘶哑难听,“还不够吗。”
够了么?够了吧。
宗少惟,我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你还觉得不够吗,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
宗少惟的呼吸骤然沉下来,他伸手,扣住方郁的下巴,指尖不断收紧。
可不管他如何施压,却始终换不回方郁一点情绪,皱眉也没有,他好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了。
方郁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脸上其实早就没有什么肉了,硬得硌手。
方郁闭着眼,刻意避开不去看他。
宗少惟毕竟已经发泄了一晚上了,心里再大的怒火也烧不起来了,况且方郁现在都变成了这幅样子,他没道理再抓着不放,不然真的玩死了。
宗少惟只是不爽方郁不知死活的挑衅,只是想让他长长记性,并不是真的想要他死。
但看着现在方郁这个样子,他依旧没觉得多么痛快。
宗少惟看着他,低低骂了一句脏话,旋即像丢弃一份肮脏的垃圾一样,将方郁的下巴狠狠甩开,起身离开了。
门被甩得震天响,方郁被吓得身体剧烈一晃,差点惊呼着叫出声。
宗少惟走了。
他把折磨了一夜的方郁丢在了那张凌乱的床上。
除了这一整个房间的狼藉,方郁身上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离开得很潇洒干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又要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加决绝。
方郁躺在床上,颤颤巍巍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灰暗,没有一丝光亮。
方郁是想要闭上眼睛的,很困,很累,他想睡觉。
但是为什么,一闭上眼就会看到宗少惟的脸?太可怕了,遍体生寒,方郁恐惧得根本不敢入睡,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会去想。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想,眼泪为什么又怎么都忍不住流?
直到天色彻底大亮,明媚的暖阳漫进房间,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身体,这个时候他才敢闭上眼,把汹涌的泪水憋回眼眶,耗尽全身力气沉沉睡去。
方郁以为自己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是不会再梦到宗少惟的,然而他错了。
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第一次梦到了和宗少惟初见的场景。
高一开学第一天,从昨晚就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等方郁坐在公交车上,雨已经噼里啪啦下得很大了。
一路上都很堵车,方郁迟到了。
教室里的同学早就已经坐好,只有他,浑身都淋湿了,风太大了,伞根本没什么用。
老师让他随便找个位置坐,方郁往下一看,只有两个空座位了,一个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一个倒数第二排,旁边有人。
方郁去了有人的那个地方。
方郁的书包都湿了,身上也是湿的,怕把水蹭到身边的人,他的动作很小心,刻意避开距离。
“擦一擦吧,不然一会儿要感冒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拿着纸巾的手。
方郁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细长漂亮的手看过去。
他的新同桌正单手杵着头,笑吟吟的看着他,手里还是递纸的动作:“我是沈听白,认识一下?”
那一天,沈听白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身量高挑,面容清隽干净,笑起来亲和力很强,声音好听得像是冷泉水。
方郁完全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或者只是同样交换了姓名,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可等他把擦完脸的纸巾,转身要丢垃圾桶的时候,眼前突然暗了一块,有人屈指在敲他的桌子。
方郁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来人。
外面在下雨,可男生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水。
他没穿校服,黑色短袖衬得肩背舒展利落,双肩包随意单挎在肩头,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站着,目光落在方郁身上,带着审视。
方郁看着面前这张脸,久久无法挪开。
对方确实有一张很让人移不开眼的脸,鼻梁高挺,轮廓立体,肤色偏冷白,唇形很漂亮,只是唇色有点淡,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漠。
尤其是这双眉眼,真的生得十分惹眼,眼型偏长,眼窝略深,瞳色漆黑,眼尾微微上挑时显得散漫而疏离。
“同学,换个位置。”宗少惟语调冷淡,抬下巴指向身侧的沈听白,“这是我朋友。”
沈听白这个时候刚和后面的人说完话,脸上还挂着笑意,转身看到宗少惟时,脸上的笑很快淡了,也不说话。
前后态度转换得很快,疏离得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方郁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开了。
“听白。”宗少惟皱着眉喊他,有点提醒和示好的意味。
方郁一听就知道他们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矛盾,现在气氛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自己坐在这里也不好,他起身就要让位置。
但沈听白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哎,你别走了,就坐在这里吧。”
宗少惟看着他抓着方郁的手,眉头皱得很深。
“少惟,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方郁。”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听白把“新朋友”三个字咬得有些重,“我们现在是同桌。”
“……”
“你来晚了。”沈听白微微抬起下巴对宗少惟说,“后边应该还有位置。”
他让宗少惟往后面坐。
他不想和宗少惟坐在一起。
话里话外意思都很明显。
宗少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方郁被他脸上骤然转变的阴沉寒意吓了一跳。
宗少惟看他的那个眼神,方郁一辈子不敢忘记。
阴沉,森寒,黑沉的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不悦。
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并不是不悦,而是敌意。
或者更具体一点形容,那是对沈听白的占有欲,对他……厌恶的妒意。
他较早一点知道的,是宗少惟和沈听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很好,但最近因为一些事吵架了,冷战了很多天,今天也没好。
无声无息中,方郁成为了两人冷战里的一环。
“……”
方郁第一次见到宗少惟,被他的那张脸吸引得不知道收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久久回不过神。
而宗少惟第一次见到方郁,只看到了他脏兮兮沾着泥水的鞋子。
他坐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用着沈听白常用的那个牌子的纸巾擦着脸,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还穿着,宗少惟嫌弃地想,等他起身后把凳子也换掉。
但最后,宗少惟没有坐在那个位置,沈听白维护着方郁不让他走,甚至还提到“新朋友”三个字故意刺激他。
宗少惟看着方郁,目光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很不屑地想,朋友?呵,他算什么东西?
宗少惟根本就不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从那一天起,从最开始,他就是看不起方郁的。
一直到今天。
七年了,什么都没变过。
作者有话说:
滴滴哒——
入V小公告来啦!!
在这里谢谢大家喜欢小舍得
作者连载不易
读者追连载就更不易
所以真的很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创作这个故事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感谢大家追文评论
也希望我能写出一个让你们喜欢的故事!
还是那句话
我永远爱你们!!-
另:今天双更9000字!!
第20章 连狗都不如。
方郁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光很烈,透过落地窗往方郁身上洒,灼得他眼皮发烫。
身上像是有火在烧,呼吸炙热,方郁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嗓子一阵发痒,控制不住的咳嗽声也是嘶哑的。
方郁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只是抬起手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能让他大喘气。
果然,手背感受到额头的滚烫。
是发烧了。
不过也是应该的,经过一晚上的反复折磨,又没有任何清洁,方郁这样赤身裸体的在空调房里躺了一上午,不发烧才奇怪。
方郁艰难的坐起身,睡了这么长一觉,头已经不怎么晕了,他坐在那里,不敢大幅度动作,小心翼翼绷紧身体,避开胸口纵横的青紫,腰腹的掐痕,还有大腿内侧未消的淤肿。
方郁垂眼看着凌乱的地面,昨天被宗少惟踢翻的床头柜上的东西现在依旧孤零零躺在地面,润滑剂淅淅沥沥洒了一片,他的睡衣像块抹布一样堆在床底,上面沾着黏腻潮湿的液体,带着淡淡腥臊气味。
是方郁昨晚最不愿回想的噩梦。
他心脏一颤,仓促移开眼。
从床上往下走的时候,方郁摔倒过两次。
一次是下床,使用过度的双腿根本支撑不住,站都没站直就颤颤巍巍的往下坠,好在地上铺了软毛毯,他跪倒地上,不至于磕出什么伤。
可方郁还是觉得身上的骨头像是断了重新接上的,牵动时疼得脸色煞白,他咬着牙,艰难撑起胳膊,踉跄的走进了浴室。
第二次摔倒就是在浴室了。
这次远远要比刚刚那一次严重得多,浴室地板沾了水十分湿滑,摔倒的时候膝盖磕出两块很明显的淤青,他站都站不起来。
冷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满他全身。
方郁闭上眼,终于,再也忍不住,就着水流的遮掩开始哭。
断断续续呜咽的哭声,细碎颤抖,痛苦而隐忍,混在水声里。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整栋房子只剩他一人。
可他依旧不敢放声痛哭。
怕什么呢?不知道。
或是只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哭得太厉害了,宗少惟嫌吵,用东西将他的嘴堵住,那阵腥臊欲呕全都被死死堵着,上不来气的窒息感,他的身体现在也还记得。
哭了很久,也洗了很久,直到眼泪彻底流干,直到身上所有怪异的气味彻底消散,方郁终于拖着疲惫透支的身体从浴室里出来。
途经落地镜时,他无意间抬眼,视线骤然僵住。
他看着镜子里的这个面色惨白,发丝凌乱,双目血红的人,一时间不敢认。
这个人竟然是他自己吗?
好陌生。
他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怪宗少惟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眼神,会是嫌弃。
想到宗少惟,方郁喉头一窒,胃里翻江倒海,他忍不住转身,踉跄的冲到马桶边,弯腰剧烈的干呕,胃里很空,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最后甚至吐出了鲜红的血丝。
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是口腔咬破的伤口渗血,还是胃黏膜痉挛破损而出的血。
胃部骤然一阵绞拧,内里像有只手狠狠向内攥紧,脏腑蜷成一团,钝痛顺着腹腔漫开。
方郁脑海一阵阵嗡鸣作响,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隔着肚子上的皮肤,捂着里面痉挛绞拧的脏器,一张巴掌大的脸痛苦得紧紧皱在一起,冷汗直冒。
药。
方郁脑海里只剩下这个字。
他跌跌撞撞的跑回卧室,蹲下身,在被踢翻的床头柜里胡乱翻找,终于,找到了那盒奥咪拉唑。
他欣喜若狂的打开,却再次陷入更深的绝望。
这盒药已经空了。
没有第二盒了。
他脱力跌坐在冰凉地板上,佝偻着脊背,胃部的灼烧像是点了把火,恨不得活生生把人烧死,痛死。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方郁牙关死死咬着,压抑住喉咙里溢出的闷哼,却忍不住胃里持续性刀割一样的翻搅剧痛。
他没办法了,开始去翻找床上的手机,双手发抖的输入开屏密码,找到拨号界面。
可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打给谁,下意识拨通了宗少惟的电话。
“嘟——”
电话响了很久,绵长的等待音一遍遍回荡,无人接听。
方郁心脏也开始疼了,视线被水雾模糊,他不死心,颤抖的伸出手指按了重播。
依旧无人应答。
方郁彻底绝望了。
他这个时候已经连眼泪没有了,眼睛疼,心脏疼,胃疼,嗓子疼,膝盖疼,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为什么会这么疼?
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手机没有拿稳,重重砸落到地板上,他跪在地上,被身上剧烈痉挛的痛意折磨得直不起腰。
120的电话很好打,可方郁眼前骤然一片黑蒙,猛地栽倒在地,什么都看不见了。
漆黑裹挟着剧烈的恐惧,笼罩下来,方郁的手指胡乱的前伸,摸索着手机的位置,终于,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屏幕,耳边响起熟悉的“嘟”声。
电话被拨过去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打给了谁,什么都看不见,额头豆大的汗砸下来,湿了眼眶,他竭力想要睁眼,想要看清,可除了那一阵涩痛,什么都没有。
“叮——”
下一瞬,电话接通了。
方郁的心抖了又抖,祈祷着这个人是可以帮他的,不是宗少惟也没关系,是谁都可以,或者只要不是宗少惟……
“喂,方郁?”
熟悉又遥远的嗓音穿透听筒,嘈杂的背景音衬得这道声音格外清晰。
方郁混沌的脑子迟钝转动,许久才辨认出来,是宋淮。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宋淮应该是在工作,背景音很嘈杂,他的声音也提得很高。
方郁喉头一窒,声音嘶哑的对着电话说:“宋淮……”
一瞬间,宋淮就意识到不对了:“你怎么了?方郁,你的声音怎么回事?”
“……你救救我,好疼。”
剧烈的绞痛骤然袭来,胃腑不住挛缩抽扯,方郁已经开始细微的抽气,他没有时间了,太疼了。
是不是很快就会死?他会死吗?方郁忍不住想。
“你现在在哪?”宋淮提高了声音,方郁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耳边只有痛苦的呻吟和沉闷的喘息。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里面的痛苦,宋淮语气焦急:“方郁!你在听吗?你在哪?”
“方郁,告诉我你在哪,回答我行不行,跟我说话,方郁你听见了吗?”
方郁用最后的力气报出了一个位置和家里的密码,彻底瘫倒在地。
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消散,黑蒙持续压下来,什么都不见了,他开始陷入一片混沌的浑噩。
方郁。方郁。方郁。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喊他,是宋淮,是沈听白,是……宗少惟。
到底哪一个声音才是真的?
这通电话真的拨过去了吗?
他会死吗?
方郁想,死,好像也不会怎么样,至少他还能去见妈妈。
以前他极其畏惧这个词,因为亲眼见到妈妈自杀离世,他开始恐惧鲜血,畏惧死亡。
这很正常,没有人不惜命,没有人不怕死,方郁就更是。
可今天,他居然觉得,就这样死了好像也没什么。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爱人,甚至没有一个家。
是啊,到了今天他才终于知道,自己除了这一身的痛和伤,一堆破烂的过去的记忆,原来什么都没有。
宗少惟根本不爱他,在一起是为了沈听白,结婚是为了沈听白,和他从来就没有关系,他只是一个笑话。
宗少惟曾经答应他的第二个家,只是一座冷冰冰,时而观光的房子,是用来折磨他的刑场。
他把宗少惟当爱人,当唯一的亲人,可宗少惟到底把他当什么?狗都不如吧,狗都不会被这样羞辱对待。
方郁绝望的想,这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方郁!”
直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破寂静,焦急的呼喊轰然砸进耳膜。
一片黑蒙间,方郁抬起头,好像看到了一张脸,面色焦急万分,发丝凌乱。
这个人,会是宗少惟吗?
近了,更近了,他走了过来,停在了方郁身前,小心翼翼避躲着方郁身上的伤和淤青,不敢伸手触碰:“醒一醒,我带你去医院。”
“你别睡,方郁,你听到了?”
不,不是。
宗少惟怎么可能会这么紧张他呢?他根本就是恨不得方郁直接死在床上。
不是宗少惟就好,只要不是宗少惟。
方郁终于放心的彻底昏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是仪器平稳的滴滴声,节奏单调,一遍一遍在耳边响。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很快灌入肺腑,方郁睫毛极轻地颤了两下,眼皮很重,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他躺在床上,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瞳孔里映入漆白的天花板,方郁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说不上遗憾还是庆幸。
原本出口求救的时候,是想要活下去的。他真的怕死。
可真正挂断电话等待宋淮来救他的时候,他又觉得死了好像也没什么,毕竟活着也找不到什么意义。
所以哪怕现在,能感受到胸腔里正常跃动的心跳,他也只是很轻的叹了口气。
病房是单人单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很安静。
方郁缓缓垂下眼,发现左手手背上正贴着透明敷贴,留置针埋在皮肤里,顺着管子往上,连着悬在支架上的输液袋。
手腕长时间输入液体,一阵阵泛着酸胀的钝感,稍稍一动,针口便隐隐发疼,他皱着眉,刚想舒展五指,耳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别动了,还没输完呢。”
方郁一愣,顺着声音往门口看过去,果然,来人是宋淮。
“你怎么……”他刚一开口,就被自己嘶哑粗糙的嗓音吓了一跳,喉咙刺痒难耐,很快引起一阵低咳,话语戛然而止。
“我怎么没走?我怎么在这?”宋淮看出他的口型,自然而然上前,在杯子里倒了点温开水,插了根吸管,递给方郁,“嗓子不舒服就先喝一点。”
“谢谢。”
方郁嗓子确实干涩得厉害,不知道躺了多久,喉咙烧得厉害,像是被粗糙的东西狠狠磨过。
他抬手想接,才发现左手输液无力,右手酸软发麻,根本抬不起半点力气。
宋淮眼尖的注意到了,就这样没动:“直接喝吧,我给你拿着。”
方郁一怔,犹豫的眨了眨眼睫,有些局促,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
“好了,我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人,给我一个做好事的机会行不行。”宋淮语气无奈的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喝吧,一直举着也挺累的。”
方郁于是不好再推脱,他微微仰头,就着这个姿势喝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吸管缓缓流进口腔,淌过咽喉,那股火烧火燎的刺痛总算压下去大半。
“还喝吗?”一杯水见了底,宋淮询问方郁。
方郁嗓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摇了摇头,低声说:“不用了。”这次没刚刚那么难听了。
宋淮于是把杯子放到了一边,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吧。”
方郁刚刚喝水吞咽得太快,有一些水渍从嘴角溢出来,沾在下巴和衣领上,弄得有点潮湿,不太舒服。
方郁还没来得及伸手接过,宋淮却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神色有些懊悔的说:“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手上没什么力气。”
方郁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大,看得他有点想笑,刚想说没关系,宋淮就先他一步问:“我帮你擦吧。”
“你介意吗?”想起方郁的身份,他补充了一句。
方郁一愣,看到宋淮真诚漆黑的双眼。
想到自己现在能来医院,不至于在家里真的被胃病痛死,都是多亏了宋淮出手相助,拒绝的话怎么都不可能说出口。
于是方郁不再推脱,微微仰头,温顺地凑近吸管,哑声对宋淮说:“又麻烦你了。”
宋淮看着他的脸,指尖微顿,耳根悄然发烫,心跳莫名乱了半拍,声音生涩的说:“不麻烦。”
他伸出手,用纸巾很轻的擦方郁带着血痕、已经破皮的嘴角上的水渍,连带着脖子上沾湿的水滴。
脖子那一块一向是比较敏感的地方,方郁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了滚,恰好就碰到了宋淮的小拇指尖。
宋淮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方郁皮肤温度太高,他的指腹开始发烫,匆匆擦完,将纸巾丢到垃圾桶。
他眼神不怎么自然的往方郁脸上瞟,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送来的时候高烧四十度,差点惊厥,整整输了一天液才把体温压下去,吓死我了。”
方郁听着他的话,微微愕然。
他确实知道自己发烧了,不然只是胃疼,头不会那么晕,身体不会那么热。
只是不知道宋淮这句高烧四十度,是不是也有夸张的成分。
他摇摇头,如实说:“已经没什么事了。”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宋淮。”方郁突然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好像还没认真的对宋淮讲过谢,“如果今天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
已经死了吧。
宗少惟的电话一直接不通,120的电话方郁根本打不过去。
那个别墅里只有方郁一个人,连保洁保姆都没有,如果不是有宋淮,他现在哪怕是就那样狼狈的死掉,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一个成年人活成这样子,还真够可悲的。
方郁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抹凄凉自嘲的笑意。
“呸呸呸。”方郁的话还没说完,宋淮就拧着眉突然打断他,语气严肃道,“不要说这种话,方郁,医院里很忌讳这个字,快呸呸呸。”
方郁一怔,看着宋淮认真的神色,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最后还是在宋淮催促的眼神下,缓缓吐出一个“呸”字的音节。
“呸呸。”宋淮帮他补上后面的,看来忌讳这个“死”字的,不止是医院。
宋淮肯定也吓坏了吧,他们两个明明没有多相熟,却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过去,还让他看到了那样狼狈的自己。
方郁定定看着他,忽然浅浅笑了一下,眼底细碎的光影在闪烁,他有意安抚宋淮的情绪,声音放得很轻:“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了,你这样我都有点不习惯。”
“方郁。”
宋淮喊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很认真,紧绷着下颌,没有以前见到他的那种轻飘飘,随性的笑意。
方郁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下去,心脏却有些沉。
从方郁醒来到现在,没有人提到别墅里那一片狼藉和方郁身上大片凌虐的伤,是宋淮顾忌他的自尊心,并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宋淮说:“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适合说这些话,但是——”
他顿了顿,还是对方郁说:“如果你觉得这段婚姻不幸福的话,我觉得……你和他这种人,还是分开得好。”
“……”
作者有话说:
小淮:快离婚吧,我来撬你墙角!
养乐多:阿嚏!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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