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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方郁,到此结束了。


    宗少惟说完这些话后,抬头去看方郁。


    很难说清楚这一瞬间他在想什么,确实是有一点隐秘的紧张,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的。


    但等他真正看到方郁脸上的表情的一瞬间,只觉喉头一哽,像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凉水。


    方郁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而沉默的看着宗少惟,眼里除了短暂的错愕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流转。


    宗少惟从来没对人用这样的语气,解释过自己的行为,甚至是一句话。哪怕是当年的沈听白也没有。


    可现在他跟方郁说了,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但方郁的态度却并不是他想要的。


    其实宗少惟自己也不知道,他说这些话,讲这么多,是想从方郁脸上看到什么。


    但一定不是现在这样,方郁平静到好像只是听到宗少惟随口说了一句什么话,他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也并不相信。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哪怕他不会像想象中那样热泪盈眶,感激涕零,也绝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平静到毫无反应。


    明明方郁不该是这样的。


    看着方郁的那双眼睛,宗少惟顿感心中一片烦躁,喉间重重滚了一下,视线从方郁脸上移开,语气重新恢复冷漠:“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信不信随便你。”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丢下一句,“别再拿这件事跟我扯什么离婚。”


    方郁肩头微微一颤。


    他还沉浸在宗少惟刚刚那一通类似于解释的话里,其实谈不上信还是不信,方郁只是太过意外,意外宗少惟竟然有一天会对他说这些话。


    明明宗少惟从来都不是会主动向人解释的性格。


    就像他主动提离婚时,宗少惟想也不想就拒绝,用很多难听的话把方郁的嘴巴堵上,却始终不会给方郁一个理由和原因。


    所以现在宗少惟的这些话,实在是好难得。


    就像在此之前,那句让方郁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的“对不起,是我的错”一样难得。


    方郁在那一瞬间,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宗少惟真的在意他呢?


    不然他为什么要道歉?不然为什么要给他找心理医生?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话呢?


    或许呢?或许。


    尽管方郁耳边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警告他,不要再有这些不应该有的心思。


    过往的教训也在告诉他,对宗少惟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就不该再有了。


    可心脏偏偏不受理智管控,忍不住的悸动。


    方郁看着宗少惟,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他控制不住的想问宗少惟,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对我解释这些话?


    难道你终于看出来,我一直在疼着吗?


    原来你也会对我有一点心软吗?


    方郁咬着牙,牙根颤动,始终没有勇气问出一个字,一句话。


    直到下一秒,宗少惟骤然冷下来的声音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又将他最后那点可笑的,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打碎了。


    他的问题全都有了回答。原来就只是警告。


    宗少惟说这一番话只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再拿他和沈听白之间的事做由头和借口,跟他扯什么离婚。


    这几天的闹剧里,宗少惟最后在意的,也不是方郁的眼泪和痛苦,他只是介意方郁提出的离婚,牵扯到了沈听白。


    宗少惟果然还是更适合对方郁恶语相向,方郁起码会觉得他的不耐烦和刻薄是真的,比他刚刚那些陌生的解释,要真实得多。


    起码不需要他费心思去猜测真假。


    “我知道了。”方郁缓缓垂下头颅,嗓音沙哑,一字一字艰涩地往外挤:“我不会的,我其实……”


    他哽了一下,没说下去。


    我其实并不只是因为你为了气沈听白和我结婚而难过,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这一年我还愿意和你在一起,心甘情愿。


    我今天向你提离婚,只是因为你让我实在太疼了。


    我早就已经不奢望你能停下来爱我了,所以你给我的痛苦我可以靠“不喜欢”稀释。


    可实在是太疼了,我受不了了。


    宗少惟,我其实就只是想结束。和谁都没有关系。也不是故意提沈听白来恶心你。


    很多话可以说,可方郁喉头一阵涩胀,眼眶也开始发烫,他哽咽着,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宗少惟根本就不屑于听他讲述自己的痛苦,每一句诉说换来的都是不耐,每一次自欺欺人都是自取其辱。


    方郁没办法在这个人面前,再为自己解释,哪怕一句。


    所以最后也只是摇着头,自顾自咬着牙,重新沉默下去。


    方郁想,其实他应该感谢宗少惟的,因为他教会自己的“我知道”和“对不起”这两句话真的很好用,能在他狼狈到哑口无言的时候,留下那么一点点的体面,不至于更难堪。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提沈听白……”这就是他在听完宗少惟那一堆话里给出的回应。


    宗少惟脸色霎时沉下来,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出声:“方郁,你故意的是不是?”


    宗少惟一叫他的名字,方郁的身体就下意识发抖,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似乎被宗少惟喊一下名字,对他而言,都是很值得胆战心惊的事。


    方郁抬起头,宗少惟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潮湿。


    他哭了。


    宗少惟神色微滞,眉头紧蹙,还是用命令一样的语气对他说:“你过来。”


    方郁站在那里,不敢动。


    方郁的手指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发白的指痕,滚落的泪珠沾在指节又晕开,温热冰凉。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


    宗少惟仍旧定定看着方郁,没解释,拧着眉,沉下声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方郁没办法,只能站起身,一步步挪过去,就几步的距离,他僵硬得恨不得同手同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宗少惟坐着,他站着,却无端矮了人半截。


    方郁低着头,垂眼看自己的脚尖,看沙发角,看地板,就是不看宗少惟。


    宗少惟看着他刻意躲闪回避的样子,心口堵得发闷。


    他这个视角能很清晰的看到方郁的脸,方郁现在已经很瘦了,身上穿着那件曾经很合身的睡衣,却宽大松垮的像是穿错了尺码。


    衣服领口微微敞开,裸露在外的两节锁骨细瘦的贴着皮肉,很明显的两处凹窝,脸颊上也没有什么肉,苍白得像是病了很久。


    被宗少惟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方郁心脏微颤,僵硬的不敢动。


    以往被宗少惟随意对待的经验和本能告诉他,宗少惟一定是又想到了什么让他不好受的事。


    方郁头顶又悬了一把刀,直愣愣的坠着,刀尖靠近心口,明明还没见血,却割得他心里生疼。


    他恐惧宗少惟靠近他后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总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噩梦。


    一如现在,哪怕不和这个人对视,看不见他的脸,只要知道他在眼前,方郁就觉得窒息。


    方郁甚至在心里祈祷这把刀快点落下来,总要比现在不断自我折磨的凌迟要好。


    宗少惟却只是就着这样的姿势看他,打量了很久,久到方郁已经觉得头皮发麻,宗少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很久之后,宗少惟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根本不存在。


    方郁心里发毛,怀疑这只是自己紧张过度产生的错觉。


    可下一瞬,手腕一紧,传来熟悉的温度,方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已经被一股不容推拒的力气猛然往前拽,扯得踉跄,最后生生砸进了宗少惟怀里,直直跨坐在他身上。


    “啊——”


    温热的躯体相贴,方郁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触电一般,双手慌忙撑住对方肩头,挣扎着就要从宗少惟身上起来。


    “别动。”宗少惟紧紧箍着方郁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牢牢锢在自己怀里,不容挣脱。


    方郁的惊呼声被堵在喉咙里,他惊慌不定的被迫后仰,不知道宗少惟这突然的动作到底是要干什么,整个人都僵着。


    “方郁,到此结束了。”


    宗少惟突然抬手,方郁被他这个动作吓得瑟缩,甚至是想要抬手去挡。


    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恐,动作一顿,将原本想要卡在他下巴的手缓慢上移,落到方郁瘦到快要脱相的脸,脸颊肉贴着骨头,真的有点硌手。


    指腹很湿,眼泪是热的。


    宗少惟定定看着方郁,半晌,竟然只是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泛红潮湿的眼尾,声调压得低了几分:“别跟我闹了,行吗?”


    宗少惟的眉头还皱着,明明是相对平和放缓的语气,可看起来还是不耐更多一点。


    “……什么?”


    方郁很懵,他的眼睫不住簌簌颤抖,满眼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宗少惟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又扯到“闹”这个字上?


    方郁对这个字有些应激,像一根针扎了过来,他下意识摇头否认:“我没有……没有闹。”


    方郁现在被迫跨坐在宗少惟大腿上,生生比宗少惟高出一截,低下头就能把宗少惟脸上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当然,自己眼里的戒备和不安,也同样一览无余。


    但宗少惟看起来却并不像是跟他继续算账的,宗少惟看着他,这么近的距离,又出声喊他:“方郁。”


    方郁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一下。


    “前天晚上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对,当时被气昏头了。”宗少惟抓着方郁的手腕,让他听自己说话,“但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也保证以后不会了。还有沈听白的事,我刚刚也解释了吧,你别总抓着这些不放了,行不行?”


    方郁愣住了。


    宗少惟现在正紧紧揽着他的后腰,把人往身前贴,这样亲密的姿势,声音贴近耳畔,呼吸也太近,低沉微哑的嗓音擦着耳廓滚进来。


    方郁一时间完全没办法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宗少惟,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宗少惟还在说:“再说人长这么大,谁没做错过事,你错的时候我也原谅你了不是么?不能到我这里我错一次,你就什么都不听吧,没有这样的道理。”


    宗少惟用着理所应当的语气,却还是在触及方郁怔愣错愕的瞳孔时,下意识将视线移开,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唇瓣,理直气壮的控诉指责:“方郁,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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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偷腥和出轨。


    宗少惟说了很多,语气从最开始上位者的傲慢霸道,不容置喙,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掺杂着小孩子委屈告状一样的控诉。


    方郁甚至都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这一切真的是他太无理取闹了。


    明明宗少惟都已经向他道过歉了,明明宗少惟已经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明明宗少惟都可以大方到不计较方郁主动提离婚……


    方郁为什么还要这样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把自己架起来呢?闹得这样谁都不舒服。


    为什么要斤斤计较,为什么不能大方一点,为什么……


    方郁头开始疼,眼前阵阵发晕。


    宗少惟还在他耳边自说自话:“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么?你听话一点,我……”


    宗少惟第一次软下声和人说这些话,语气很不太自然,抓着方郁的手也无意识收紧,方郁有点疼,眉头跟着皱起来。


    宗少惟没有察觉到,他只是不太自在的轻咳一下,说:“大不了我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了,你不喜欢的事我也不会强迫着你做,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尽量都满足你,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这句话他声音压的很低,落在方郁耳朵里却很清晰,“我也可以改。”


    方郁彻底僵住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宗少惟按耐着脾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脸热。


    可方郁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宗少惟视线重新落到他身上,看到他那张瘦削苍白,欲言又止的脸,胸腔里噎了口气,心脏被压得有些沉。


    但或许是方郁的脸色实在苍白,看着就像快要碎裂的瓷器,所以宗少惟并不打算跟他计较他的毫无反应。


    他不轻不重的捏方郁的手腕,诱哄一样说:“其实也就这么点小事,方郁,你想清楚,真的要因为这个和我闹离婚吗?”


    你真的要和我离婚吗?


    离婚。


    方郁终于从那一阵刺耳的嗡鸣里彻底回过神。


    他好像听到了宗少惟的问题,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清,只是本能的摇头。


    “不是……我不想。”他听到自己这样说,却完全毫无意识,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但其实他应该是清醒的。


    方郁很清楚宗少惟现在已经在竭力忍让他了,这些话也是最大限度的低头。


    毕竟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跟方郁不知疲倦,浪费口舌的解释这么多,说这么多话。


    他会用狠戾不留情面的羞辱让他服软听话,会不耐烦的摔东西发泄情绪,暴力的甩门离开,会用一次次的夜不归宿,不闻不问来惩罚他的分离焦虑。


    宗少惟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怎么恶劣的对待方郁,方郁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像现在这样,抱着他,跟他说这些类似于哄人的话。


    实在太陌生了。


    太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候,在宗少惟嘴里说出来,说给方郁听。


    方郁眼眶很红的低下头。


    他想,宗少惟真的很厉害,总能这样,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手段使用得来去自如,极其熟练,却让人完全无法适应。


    毕竟宗少惟就是这样,上一秒让他心存侥幸,下一秒就能打碎他的美梦,让人不得不警惕,这块甜栆的代价会是新的巴掌。


    可警惕有什么用,对于一个从小到大吃一块糖都要被严令遏制的人而言,那颗甜枣太珍贵了,他不可能不渴望。


    方郁想,或许自己就是贱吧,宗少惟对他坏的时候,给他伤害和痛苦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想通了,有骨气了,恨不得死也要离开,一定要离开。


    可现在宗少惟只是愿意低下头,放下声随便的哄哄他,愿意说这些话,他就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鼻酸想哭,他什么都不会想了。


    记吃不记打,也就是这样了。


    可是,方郁,你想要什么呢?


    宗少惟的爱?


    一个叫“家”的房子?


    一个能用“家人”称呼的伴侣?


    其实你不就是想要有一个家,一个能构成家人的人,一个能好好和你把这个“家”经营好的“家人”,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现在宗少惟愿意给你了。


    他说只要你老实听话一点,你们还能过以前的生活,他甚至向你许诺,愿意对你好一点,愿意为你做出改变。


    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你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你难道真的想去过没有宗少惟,没有家人,黑夜里没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回到家没有一点的人气的生活吗?


    这样的生活你断断续续过了一年都受不了,过一辈子你真的受得了吗?


    答案没有人比方郁更清楚。


    他当然是清醒的。清醒的做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宗少惟似乎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一直蹙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喉咙里溢出满意的声音,唇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他摸方郁的脸,这次动作很轻柔,有点温情的意味:“这样才对,方郁,婚姻不是儿戏,别总提这种话,惹得谁都不高兴,知道吗?”


    他动腿,往上掂了掂怀里清瘦的方郁,把人往怀里贴,姿态亲昵的对着他的耳朵吐气:“也别再跟我闹脾气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嗯?”


    方郁迟缓而麻木的点头。


    宗少惟看不见他眼底一片灰败死寂,只看见他垂首顺从的模样,心中微动,按着他的后颈,让他埋进自己怀中,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还在说话:“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等过几天工作空下来带你出去玩。”


    宗少惟还真挺认真的想了想,问他:“马尔代夫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好。”


    方郁疲倦的闭上眼,彻底泄力,放任自己瘫软在宗少惟的怀抱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对方强有力的心跳,竭力忽略他胸前那一抹不知道属于谁的吻痕,假装一切偷腥和出轨,都是可以看不到的。


    只要他不睁开眼,就看不到了。


    只要他还能自欺欺人的犯蠢,就没人能叫得醒他了。


    只要他一直这样不清醒,他就可以把今天宗少惟说过的这些话里的谎言,全都信以为真。


    比如宗少惟所谓的道歉,其实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对不起”。


    比如宗少惟口中的解释,其实就只是一句敷衍仓促的假话,他曾经明明亲口承认过“报复”的对象是谁。


    比如宗少惟口中的“这点小事”并不是小事,只是对宗少惟而言的小事,全部加在一起落到方郁身上,千斤沉,万斤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但是没关系,什么都可以没关系,方郁想,真话假话,离婚不离婚,其实没什么区别,他早就不对宗少惟和这段婚姻抱有什么期待了。


    他只是想喘口气。


    只是想晚上回到家房间里别那么空,打雷打闪的时候有一个可以呼吸的人躺在身边,他只是太孤独也太寂寞了,他需要有一个人和自己说说话,退而求其次的说,哪怕这个人是宗少惟也没关系。


    全都安安静静一点吧,不要有争吵,不要有矛盾,就这样吧,永远这样就好。


    方郁是这样想着的。


    然而事与愿违,方郁总是十分不幸的,似乎老天爷也看不惯他的愚蠢行径,一次次以玩笑的名义,让他不好过。


    他们对话了这么久,方郁无措窘迫了这么久,都没等到一个能分走宗少惟心思的电话,在他已经决定妥协之后。


    电话响了。


    一直在响,很吵。


    宗少惟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单手掏出手机,铃声却猝然断了,一条消息提示声紧随其后响起。


    宗少惟在看清手机屏幕信息上备注的一瞬间,手上动作顿住,猛地关掉了手机,仓促反扣。


    他下意识去看方郁,看起来很怕被方郁看到一样。


    方郁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很专心一样,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通电话和信息的来人是谁。


    见宗少惟好像在看他,方郁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问:“怎么了么?”


    宗少惟下意识松了口气。


    “没事,公司那边打过来的,工作上的事。”他拍了拍方郁的后腰,动作还算轻:“我先去回个电话,你在这坐一会儿,晚上带你出去吃。”他说着,松开了方郁的手,让他下来。


    方郁很听话的从他身上离开,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在宗少惟起身要走的时候,却忽然出声问:“打电话的是林仪么?”


    宗少惟脚步一顿。


    他看到方郁漆黑滚圆的眼睛,刚刚哭过,眼皮薄红,眼睛水洗过一样澄澈,被这样看着,宗少惟心脏莫名一跳。


    宗少惟点头说:“嗯,今天一天没去公司,应该是有事,怎么了?”


    方郁忽然觉得喉咙一痒,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竭力维持着镇定,鸦青色的眼睫颤动,一双眼睛漆黑到看不到什么亮光,宗少惟看得莫名心里一刺。


    他正怀疑方郁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方郁却乖顺的说:“没有,你快去吧,不要耽误了工作。”


    宗少惟看他脸上神色如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心里那点刚刚浮起来的怀疑消散了。


    宗少惟伸手揉了揉方郁的头发,感受到方郁一瞬间的僵硬和下意识避躲,顿了下,又收回了:“你在这待着,无聊就看电视,我一会儿就过来。”


    方郁看着他,点点头说好。


    宗少惟上了楼,进了书房。


    方郁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背上的那道指痕发呆。


    其实他看到了。


    尽管刚刚宗少惟反应很快,但还是慢了一点,方郁毕竟就在他怀里,这么亲密的距离,哪怕他不是刻意去看,随意一瞥也看得很清楚了。


    拨打这通电话的人,信息备注上的那个名字,和给方郁制造这一场噩梦的人,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祁岭。


    那条消息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少惟哥,昨晚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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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天体测六科


    除了身高体重


    其他全挂了


    哈哈……哈哈……呃……


    虽然全都不及格


    但是这几天也腰酸腿疼了呀


    心碎……


    第33章 吻痕是谁弄的?


    宗少惟这通电话打得时间不算长,大概都没有十分钟。


    祁岭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废话,宗少惟想着外面状态不怎么好的方郁,不耐烦的说了句:“没有要紧事就明天再说,挂了。”


    祁岭很明显愣了一下,才委屈的说了句:“那少惟哥,明天见。”


    宗少惟连“嗯”都懒得“嗯”一声,烦躁的直接按断电话。


    他出来的时候,下意识从楼梯口往下看,却并没有在沙发上看到方郁的身影,电视也没开,房间里空荡安静得让人心头直跳。


    宗少惟下意识出声喊道:“方郁。”


    没有任何回应,好像这间房子里根本就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宗少惟瞥了一眼门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来,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沉着脸走下最后一节楼梯,宗少惟手已经放进了口袋,很快要掏出手机,却在转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宗少惟抬眼看过去,在厨房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午后光线没那么强烈了,透过落地窗砸进来的阳光光晕很浅淡,落到方郁侧脸就显得轮廓更加柔和。


    洗碗池的水龙头大开着,沾满油渍的碗筷摞在一起,油滴被水流冲得四溅,方郁却始终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还不关掉。


    宗少惟看到他,暗暗松了口气,将捏紧手机的五指松开。


    宗少惟嘴巴微动,看口型是想喊“方郁”的名字,但之前方郁给出的种种反应,让他没有把这两个字吐出声。


    宗少惟脚步放轻的走过去,脚步微顿,一股怪异的味道引得他鼻子皱了皱,视线下移,看到了桌子下面的垃圾桶,里面是宗少惟亲自下厨做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几道菜。


    剩菜。应该方郁刚刚倒掉的。


    宗少惟一愣,觉得这一幕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宗少惟没多想,收回视线,往前走,站定在方郁身后,盯了他一会儿,方郁还是丝毫没有察觉,还在走神。


    “你在干什么?”宗少惟听到自己这样明知故问,语气听起来不算太好。


    刚刚出来的时候看不到人,他真的以为方郁胆子肥了又走了,说不上是心慌还是着急,但现在看到人,却是真的松了口气。


    方郁闻声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动作幅度大的像是在这个家里看到宗少惟是什么很意外的事一样。


    宗少惟微不可查的皱眉。


    方郁眼睫颤了颤,回答宗少惟刚刚的问题:“中午的碗筷一直还没收拾,我想洗一下。”


    “不是有洗碗机吗?”宗少惟看到方郁沾到油渍的手,眉头还在皱。


    “就只有几个碗,手洗就可以。”方郁低声说。


    “……”宗少惟皱了皱眉,没在几个碗上扯废话,想起自己应该要有的质问,“刚刚叫你为什么不说话?”


    宗少惟看着方郁低下头,竭力把心里刚刚窜起的那一抹火按耐下去,这次语气倒是没有刚刚那么冲了。


    “你叫我了吗?”方郁却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触及宗少惟的目光,下意识说:“对不起,我刚刚没有听到。”


    “没听到?”宗少惟显然不信。


    这房子里一共就他们两个人,随意一点声音都会很明显,宗少惟刚刚喊他名字咬字那么清晰,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直到方郁的手背被水滴溅湿,他才后知后觉的关上水龙头,如实说:“走神了。”


    宗少惟看了他一眼,方郁的脸色还是有些病气的苍白,见他还想把那几个碗洗出来,宗少惟直接伸手去扯方郁的衣袖,叫停:“别洗了。”


    方郁动作顿住,不解的抬头看他。


    宗少惟没看他,直接扯着他的手往水流下冲洗,像家长给孩子洗手一样,手把着手,将那点沾到的油渍都冲干净,边教训他:“家里有洗碗机就要用,又不是连两个电费都交不上,还非要上赶着手洗,真把自己当保姆了啊?”


    方郁以为宗少惟的语气是嫌弃,心中一涩,低声说:“我没有。”


    宗少惟听到他语气好像不太对,抬眼看了他一眼,但方郁低着头,脸上表情看不到。


    宗少惟于是没多在意,收回视线,将方郁的手洗干净就松了手:“一会儿带你去吃饭,先去楼上换衣服。”


    方郁愣愣点头,他的手很湿,还没擦,不知道怎么放,就举在胸前,看起来很乖。


    宗少惟心头微动,故意用沾了水的手指去碰方郁的脸,在脸颊轻轻掐了一下,把水滴也带过去了。


    方郁心里抵触宗少惟的触碰,但这样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动作,太猝不及防,躲也躲不开,生生受下了。


    方郁其实不喜欢出门,至少现在不想,但今天宗少惟的态度和缓和的语气,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是一种宗少惟示好求和的方式,他应该没有权利拒绝,于是点头说:“好。”


    两人去了楼上衣帽间,里面一排排摆着的,全都是宗少惟喜欢的某品牌的当季新款,林仪就会定期过来换。


    一年四季,哪怕宗少惟不回来,他的衣服也是要把这里填满的。


    当然,按照宗少惟的高品味要求和独裁的性格,方郁也必须和他穿同一个品牌的衣服。


    毕竟摆放在同一个衣帽间,方郁如果买的太过廉价,档次太低,宗少惟一定会不满。


    他们之前就因为这件事吵过。


    当时方郁刚刚找到工作没多久,几乎每天都要跟着经理跑业务,陪着甲方吃饭。


    宗少惟给他准备的这些衣服当然是有型有品的,穿着也舒适,但价格毕竟摆在那里,和方郁这种小员工并不匹配。


    方郁也是在一次饭局被人打趣一通才知道,他身上一件衣服,就要用掉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那人打量他的视线有些奇怪,带着玩味和暧昧,方郁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朋友买了穿着不合适送他的,却没办法解释什么朋友能大方到把这种衣服随手送人


    回家的路上,方郁就进了商场买了一些自己以前会穿的衣服。


    其实也没几件,可刚摆到衣帽间,宗少惟就不乐意了,皱着眉,想也不想就要他把这一堆破布丢出去。


    破布。


    被这样直白的羞辱,方郁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温声解释说:“只是上班穿,我这个身份,穿你买的这些不太合适。”


    宗少惟不乐意听这种话,当即呛他:“什么身份?当我宗少惟的老婆你比谁低人一等了?”他嫌弃的扫了一眼方郁刚挂上去的几件衣服,嗤笑,“要穿这种东西才合适?”


    方郁心中一阵发涩。


    他想,可是,宗少惟口中一口一个的“破布”“这种东西”明明就是以前自己最常穿的衣服,当时他们还能平等的谈恋爱,为什么现在就要被说得这么不堪呢。


    方郁跟他讲道理:“少惟,我要工作的,那些衣服真的不合适。”


    宗少惟看起来根本不在意:“那就辞职,一个破班天天上个没完。”


    “……”


    方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那是我的工作。”


    宗少惟不喜欢方郁跟他“我说你一句你回嘴一句”这种相处方式,他是家里的独子,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霸道独裁惯了,听不得人不顺从,面对从来都顺着自己的方郁就更是了。


    宗少惟当即脸色沉了下来:“是,你自己有工作,能靠自己工资买衣服了,那就别用我的衣帽间啊,把这堆破布拿出去,爱放哪放哪。”


    他说着,毫不留情的把方郁刚刚摆好的衣服扯下来,丢到了地上。


    实在是太羞辱人了,方郁那点骨气和自尊心也被激起来了,他一言不发的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了。


    房间里当然是有衣柜的,只是除了宗少惟时而性起给他准备的那几件无法言喻的衣服外,不太放正经衣服。


    现在方郁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去了,其实就这么几件,只占了很小的一块位置。


    可这一点位置,就是宗少惟不肯给他的。


    他能听到宗少惟在衣帽间发脾气,人没说话,可门板被甩得震天响。


    宗少惟走了,理由是方郁没有顺着他把这些衣服当抹布一样丢掉。


    原来这也是他的错。


    想到宗少惟那些语气理所应当的羞辱,方郁心里很难受,鼻头发酸,一颗泪水不受控制的砸下来,落了一脸,擦不完一样。


    后来是因为什么和好的,方郁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那几天雷阵雨太多,他实在受不了了,主动给宗少惟打了很多电话,问他回来吃饭好吗,说我很想你,宗少惟前几次全都拒接。


    最后还是方郁去了公司,道了歉,宗少惟才勉强原谅他,后面在床上,宗少惟让他穿着那几件衣服,真的当抹布撕了,出了气,这事才算结束。


    其实就是很无聊的,很不起眼的一件小事,方郁今天再和宗少惟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才突然想起。


    方郁看着镜子里苍白病弱的一张脸,想起当年头也不回的自己,只觉得好陌生。


    以前还有骨气,还有自尊心的方郁,好像找不到了,连他都不知道那个人去了哪。


    好像他一直都只是那个,会低声下气哄着宗少惟回家,在床上被撞得头晕脑胀,浑身散架,却还是卑微祈求着宗少惟不要走的方郁。


    “穿这件吧。”


    宗少惟在那一堆夏季新款的衣服里挑了一件相对休闲的两件衣服,很简单的穿搭,白T牛仔裤,也是方郁以前最常穿的。


    方郁“嗯”了一声,接过换好,宗少惟这个时候也刚好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一看就看到了方郁。


    这些衣服都是按照方郁的尺码买的,可现在穿在方郁身上,却怎么看不出合身,松松垮垮的。


    方郁还在低着头拉牛仔裤拉链,应该是卡到了一小块布料,方郁弓着腰,手上有些着急,越着急越拉不上。


    宗少惟走上前,手搭在方郁凸起的蝴蝶骨上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我来吧,笨死算了。”


    方郁后背过电一样酥麻,僵硬了好一阵才直起身,让宗少惟给他弄。


    方郁看着镜子里微微弓腰,低着头,专心给自己弄拉链的宗少惟,盯了好一会儿才垂下头,收回视线。


    宗少惟这个时候也弄好了,很顺畅的拉了上去,见裤腰还有些松垮,他从一边抽了条皮带,给他系上,忍不住说:“你太瘦了,腰都没我巴掌大,等下多吃点知道吗?”


    方郁却没说话。


    没有听到声音,宗少惟抬头,就看到了方郁那双漆黑滚圆的眼睛,水亮亮的,直直看着他手下拿着的皮带,有些怔愣僵硬,甚至是有点害怕。


    对视间,眼睫还下意识颤动。


    宗少惟心头微动,想到了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软踏踏的,一塌糊涂。


    宗少惟喉结滚了滚,忍了,没忍住,拽了一把方郁的腰带把人扯近,迎着对方大睁着眼睛的表情直接亲了上去。


    方郁的嘴唇很柔软,上嘴唇有一小块唇珠,宗少惟以前亲他就喜欢咬那里,有时候收不住力就会咬疼,导致现在方郁有点敏感,宗少惟一亲他就下意识抿嘴。


    现在也是,方郁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宗少惟亲,宗少惟以为是他还不适应,没强硬的直接撬开亲进去,而是轻轻咬了口方郁的下唇:“嘴巴张开。”


    方郁还抿着嘴,看起来有点抗拒,但触及宗少惟带着情 欲的双眼,心头一颤,还是听话的张开了,他小声提醒说:“要出门的。”


    “知道,只接吻,不做别的。”


    宗少惟看着方郁被他咬得有点充血的下唇,终于不再那么苍白碍眼,心情不错,又亲了上去。


    这次没有刚刚迂回,很直接,很强硬的亲吻,长舌从容的翻搅他的口腔内 壁,贝齿被舔舐搜刮,方郁现在身体太虚弱,没两下就站不住,往宗少惟身上倒。


    宗少惟的亲吻带着点恶趣味,故意不让方郁换气,呼吸间有水声和难耐的喘 息声溢出来。


    宗少惟看着面前紧紧闭着眼,脸色一点点染上薄红的方郁,听着他喉咙里猫一样的呻 吟,忽然停下动过,退开。


    两片唇瓣发出很明的“啵”声,迎着方郁茫然懵懂的目光,宗少惟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随手抹了下方郁嘴角的水渍:“好了,走吧。”


    他说不做什么,就真的只是接吻,这是很正常的事,可言而有信的人变成宗少惟,就有点奇怪。


    而且方郁刚刚明明感受到……


    方郁的目光下意识往宗少惟胯间瞥,果然,他匆匆移开视线。


    宗少惟正在戴腕表,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故意问:“看什么,你想做?”


    方郁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宗少惟哼笑一声,以为他是害羞:“就你那点劲儿,亲两下都站不住,不吃饭做一半直接晕了。”


    方郁没说话,他其实不是害羞,也不算害怕。


    他只是想,宗少惟是不是已经和那个人做过了,他有点轻微洁癖,哪怕说服自己看开,竭力做到不在意,还是会有点恶心。


    他最大限度也就只能接受触碰和接吻,真的要让宗少惟用这具身体*他,他可能会直接吐出来。


    而这个时候,宗少惟终于开始照镜子,整理领口时手顿了一下,忽然出声问方郁:“前天做的时候你咬我了?”语气有点疑惑和不解似的。


    方郁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宗少惟,他的手正正当当放到了那枚吻痕上。


    方郁喉头一窒。


    他垂下眼,哑声说:“没有。”


    “那这吻痕是谁弄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舍得的播报日!


    大家打开佩佩看到我们小舍得的小灰字了嘛!


    “临死前,爱先被逼死了”


    就系这句!


    前两天朋友问我咋一直在写“爱”


    像错爱,幻想被爱,下等深爱,舍得爱,小灰字也一堆爱巴拉巴拉,有什么寓意吗还是说联动文


    我:没有呀 就是单纯的起名废呀嘻嘻——


    今天放假心情好!会加更一章!大概在下午,晚一点的话就老时间21:00见~大家可以关注一下鱼塘动态等消息哦~


    第34章 方郁的爱没有了。【加更】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


    宗少惟刚刚是在问他吗?


    宗少惟自己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在外面不知道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现在却装模作样的过来问方郁,问他,他自己身上的痕迹是谁弄的,是这样吗?


    这是宗少惟新发现的羞辱方郁的方式吗?不得不承认,确实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恶劣无情得多。


    一句话,让方郁方郁僵硬得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一动也不知道怎么动了。


    刚刚因为接吻染上些许薄红的唇瓣褪去了血色,昙花一现的苍白,动了动,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最后也只是低下头,哑着嗓子说,“可能就是……在哪里不小心蹭到的吧。”他甚至为了宗少惟开脱,能说出这句“不小心”。


    方郁想,宗少惟有句话说的很对,真的是长本事了。


    这样能睁眼说瞎话,对于丈夫不忠出轨都能视而不见,甚至主动亲口为其开脱,不是长本事了是什么呢?


    宗少惟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方郁这个表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早就看到了?”


    方郁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宗少惟顿时有些心慌,他知道方郁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想到他抵触、抗拒自己的那些表现,现在终于全都说通了。


    难怪,怪不得……


    宗少惟想要出口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说,从哪里解释,因为他确实不记得这枚该死的吻痕是从哪里来的。


    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这样一道莫名其妙出现痕迹。


    从十七岁和方郁确定情侣关系一直到现在,整整七年,他就只和方郁上过床,哪怕是那段时间的分手也没有找过任何人。


    他确定以及肯定,这种事他不可能乱搞,不止是因为他有伴侣,更因为他最忌讳“出轨”这两字。


    可如果不是方郁咬出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别人?


    宗少惟回忆这两天,前天晚上给了方郁那一通过度的教训,方郁那个绝望空洞的眼神盯得他心里发毛,家里待不下去,他离开后就一直开车漫无目的乱逛。


    公司那边林仪打来了电话,但宗少惟根本没有心思去什么公司工作。


    折返的心思升起,宗少惟想,要不还是回去吧,反正已经给过方郁教训了,他应该也学乖了,这个时候再冷战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宗少惟确实有点心虚和鳄鱼眼泪一样的愧疚。


    他昨晚做得太过了,方郁下面应该是裂开了,不然不会哭得那么大声。


    要他真的当无事发生,他忘不掉早上方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可要他现在回去,方郁真的能长教训吗?他这样会不会太像示弱了,方郁会不会以为他后悔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消息,顾宁的。


    “宗少,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聚聚,大家好久没见你了啊。”


    顾宁是宗少惟那一堆狐朋狗友里玩的比较不错的,也是当时宗少惟在酒吧买醉教训方郁时,那一堆人里的其中一个。


    宗少惟现在根本没心思去什么所谓聚会,不过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喝酒废话,叽叽歪歪的烦人。


    刚想拒绝,顾宁紧跟着又发了一条:“听白也在,赏脸来玩玩吧。”


    宗少惟看着那个名字,想到昨晚和方郁的一通争吵,眉头紧紧皱起来,最后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宗少惟回了一句“地址发我”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汽车在空荡的大路上疾驰,风声呼啸得往耳朵里灌,宗少惟发泄着心里的烦躁,连手机在振动都没有听到。


    方郁给他打过电话,但等宗少惟看到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宗少惟犹豫过,还是没拨回去。


    一直到晚上,宗少惟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一堆熟人里可不止有沈听白,更有祁岭。


    祁岭……


    宗少惟脑海骤然浮现出什么画面,宗少惟当然是聚会饭局的主要人物,话题难免要在他身上走。


    谈到“嫂子”时,那一圈人好奇的目光,沈听白似有若无的阴阳,方郁早上空洞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转,宗少惟烦躁更甚,他闷着头,酒水杯杯下肚,废话一个字没说,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没人敢去劝。


    直到最后彻底喝醉,意识乱七八糟,他开始给方郁打电话。


    说不清打这通电话是想干什么,或许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听听方郁的声音,或者随口一声“对不起”,让他把昨天晚上的事忘掉。


    但最后那通电话没有接通。


    就像宗少惟没有注意到方郁那通求救电话一样,宗少惟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记不清了。


    宗少惟应该是要给林仪打电话来接他,送他回家的,但最后坐到驾驶座的人却变成了祁岭。


    宗少惟忽然就觉得喉头间卡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得人不上不下。


    前天晚上是祁岭送他回来的。


    除此之外,后面的事他确实记不清了。


    记忆仓促的戛然而止,他不记得自己都做过什么,应该是给方郁发过消息,打过电话,或许是和把他搀扶到家门口的祁岭说过几句话,让他离开


    后面呢?他醉醺醺的坐在沙发上,在空荡的房间喊方郁的名字,冲着客厅,冲着楼上,声音很大,惊得游乐园吓醒了,一直在叫,方郁却始终没有回应。


    宗少惟浑噩的想,方郁肯定是睡着了,他肯定就在楼上。


    祁岭这个时候并没有走,听宗少惟喊了两声那个人的名字都没有任何回应,他心里也跟着疑惑,方郁似乎并不在家,这个时间……


    宗少惟喊了两声,没有等到回应,就要上楼,脚步踉踉跄跄,祁岭忙上前扶着宗少惟上楼。


    到了楼上,卧室门一开,奇怪的情 爱之后的味道扑面而来,祁岭僵住了,房间灯都没来得及开,宗少惟往里走,边走边喊方郁的名字。


    房间里空荡荡的,依旧没有人。


    床头柜倒在地上,酒精上头,宗少惟头晕目眩根本看不到,一个没站稳,差点绊倒在地,还是祁岭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两个人一同跌倒柔软的大床上时,宗少惟闷哼一声,忽然就没了动静。


    刚刚还在没头苍蝇一样喊着方郁的人闻到了床单枕头上熟悉的,属于方郁的味道,终于安静下来。


    祁岭却懵着,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突然安静了,是不是磕到了哪里?


    他着急的坐起身,一转头却看到宗少惟闭着眼的英俊侧脸。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安静的沉睡着,他的心跳了两下,忍不住靠近,轻声喊:“少惟哥,你睡着了吗?”


    宗少惟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祁岭环顾了眼这个房间,很明显这是宗少惟和方郁两个人共同居住的房间,但这个房子里现在并没有方郁的身影。


    联想到宗少惟今天晚上闷闷不乐的态度,祁岭猜测这两个人大概是吵架了,方郁现在不在,大概是被宗少惟撵出去了。


    他看着宗少惟的睡颜,某种心思不合时宜的浮起,他再次靠近宗少惟,这次贴的更近:“少惟哥,你累了吧,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睡觉吧,这样会不舒服。”


    宗少惟这次应该是听到了,眉头皱起来。


    祁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鼓舞到了,手指兴奋得打颤,放到了宗少惟的衣领上,要给他解开扣子。


    下一瞬,手腕一紧,被宗少惟紧紧抓住,祁岭心里有鬼,现在更是吓得差点叫出声。


    祁岭心一抖:“少惟哥?”


    宗少惟这个时候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人脸,但这个称呼……他猛地把人扯近,圈在臂弯,喉咙里发出一声失而复得一样的喟叹:“原来你在这里。”


    祁岭完全懵了。


    “我以为你不在家。”宗少惟在他头顶,用很陌生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声音对他说。


    祁岭终于反应过来,宗少惟认错人了。


    他把自己认成了方郁。


    祁岭挣扎着就要起来:“少惟哥,我不是……”


    宗少惟却忽然打断他,说:“对不起。”


    “……”


    “昨晚是我错了,方郁,你别跟我计较了。”宗少惟一身酒气的这样对“方郁”说,甚至抱着他的手在收紧,将头亲昵的埋在肩膀上,撒娇一样。


    祁岭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宗少惟。


    心中有一番争斗,最后祁岭放弃了叫醒他


    认错了就这样错下去吧,祁岭的手摸到宗少惟的肩膀,他想,今晚,他就是当一次方郁也没关系。


    祁岭解开了宗少惟的衣领,看到了宗少惟滑动的喉结,心里打着鼓,最后贴近亲了上去。


    宗少惟拧着眉仰头,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贴近喉结,是嘴唇。


    可方郁为什么会忽然亲在这里?他以前都只会亲不明显的锁骨下面,今天怎么……


    宗少惟骤然睁开眼,将怀里的人狠狠推开,掐着他的脖子,语气狠戾:“你是谁?”


    祁岭被这个眼神看得心一抖,脖子被人抓着,呼吸不畅,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少惟哥,我,我……”


    宗少惟酒醒得差不多了,借着窗外光亮看到了眼前人的脸:“祁岭?!”


    宗少惟眼神冰冷,语气冷漠至极:“你在干什么?”


    宗少惟想起自己刚刚抱的是这个人,还被这个人碰过,只觉得浑身犯恶心,他不断收紧力气:“你想死吗?”


    “对不起,少惟哥,我刚刚……我只是情不自禁。”祁岭真的很怕宗少惟这个猩红的眼神,看起来要把他掐死,他开始求饶。


    在他的一声声令人生厌的求饶中,宗少惟意识回过神,想起他的身份和他的父母,最后还是松了手。


    “真他妈恶心,滚出去——”


    祁岭刚刚得以重新呼吸的机会,就看到宗少惟猛地偏头一躲,正在干呕。


    祁岭僵住了。


    真的是足够羞辱人了,宗少惟上一秒刚刚说完“恶心”,下一秒就直接在他面前干呕欲吐。


    祁岭颤声喊:“少惟哥。”


    宗少惟听到这个声音胃里就犯恶心,低吼道:“滚出去!”


    祁岭看起来像是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一样愣在那里,良久,他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泪光很明显:“为什么我不可以……少惟哥,为什么方郁可以我不可以?他凭什么和你在一起?”


    他只能看到宗少惟厌恶至极的眼神,听不到回答。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刚问出口又自顾自摇头否认,慌乱道,“不会的,怎么可能,你明明亲口说过不会喜欢他那种人的,结婚只是他逼你的,你怎么会真的喜欢他?”


    “……”


    “你没完了是不是?”宗少惟干呕停下,抬起头,冰冷出声打断了祁岭的话,语气毫不留情,“我让你滚,你聋了,听不懂?”


    “……”


    他猩红着眼睛警告:“祁岭,我看在你爸妈的脸上放过你这一次,不想死就滚。”


    他的眼神看起来真的是能把人杀死,想起刚刚他掐着自己毫不留情的动作,祁岭身形一晃,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宗少惟躺在床上,重新陷入沉睡。


    再睁开眼,是凌晨三点,他的酒醒了,把不该记得的全忘记了,又开始找方郁。


    一条条消息,一通通电话,方郁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就这样一直打到天亮。


    终于等到了方郁生病进了医院的消息。


    他甚至连简单的收拾都做不到,着急忙慌的去了医院,刚见到人,松了口气,方郁紧跟着就跟他提离婚。


    方郁的情绪和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一直到现在才处理完,宗少惟以为一切终于都过去了。


    可这一刻,宗少惟听着方郁刚刚的那句“不小心蹭到”,看着他现在躲闪逃避对视的眼睛,只觉得浑身被冷水浇了一遍。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在焦急什么,又是为什么会对方郁解释那么多,说那么多话了。


    “你分不清吻痕吗?”宗少惟咬牙质问,“方郁,你早就看到了,为什么不问我?”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也要找事,他不问是因为什么?宗少惟难道不知道吗?他只是不想再找给自己事了,安安静静当没看见,这样也不可以吗?


    “……”方郁咬着牙,不说话。


    他这个反应,宗少惟心慌得更厉害了,他捏着方郁的下巴,往上抬,沉声:“你就不想问一句,我跟谁睡过?”


    方郁眸光颤动。


    迎着宗少惟逼问的视线,他小幅度摇头,哑着嗓子说:“没关系,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管你的。”


    我不会管你的。


    宗少惟倏然瞪大双眼,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方郁刚刚说,我不会管你的。


    宗少惟终于意识到,他一直在方郁身上看不到的东西是什么了——方郁不在意他了。


    不在意他是不是对婚姻忠诚,是不是会出轨,是不是会回家。


    所以冷战的那一个月,一通电话都没有,一句求好的话都没有……


    所以,他会想要离婚。


    宗少惟在方郁眼里看不到的,并不只是曾经见到他就会忽然亮起来的眼睛,而是彻彻底底的,方郁眼里的爱不见了。


    方郁的爱没有了。


    宗少惟只觉得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砰然碎裂,炸开了,扎得心脏内壁鲜血淋漓,彻底空了一块。


    作者有话说:


    加更在这里!!


    明天见呀!


    谢谢大家喜欢小舍得


    我爱你们!-


    明天要迎新TT


    我尽量今晚赶出来明天12点准时见哦~


    第35章 因为我觉得脏。


    “不会管我?方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宗少惟不可置信一样咬着牙,死死盯着方郁,明明是一句质问,偏偏语气里更多的却好像是委屈。


    方郁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等他抬起头,却又真真实实的看到了宗少惟通红的眼眶。


    他好像真的很委屈。


    真奇怪,出轨和不忠的人明明是宗少惟,现在为什么表露出委屈的人也是宗少惟,难道无论什么样的情绪他都要霸占吗?


    “你觉得出轨是我的自由?”宗少惟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重复的这一遍,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只苍蝇。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这句质问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现在都很清醒,都是成年人,方郁已经给了宗少惟自己能给的最大限度的体面。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为什么宗少惟看起来依旧不满意?为什么总是不满意?


    方郁觉得心很累。


    好像他做什么,宗少惟都不会满意,包括面对他出轨,自己体面的处理方式。


    他看不懂宗少惟。


    这是很正常的事,两个不交心的人只是住在一起,肌肤相贴又怎么样,他又能指望什么和宗少惟灵魂共鸣,心有灵犀呢?


    方郁受不了宗少惟一直盯着他的那道视线,也不可能真的傻到在宗少惟这样的质问里说出那个“是”字,他开始转移话题:“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


    “吃个屁!你他妈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吃饭?!”不知道方郁那句话惹到了宗少惟不高兴,宗少惟突然怒喝一声,怒气冲冲地走到方郁面前,吓得方郁瑟缩着肩膀,下意识直往后躲。


    看他这个反应,宗少惟更气了,眼里红得好像能喷火:“你躲什么?你怕我什么?方郁,你到底怕我什么!”


    他猛地伸手去扯方郁的手,方郁看起来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差点跳起来:“你要干什么……”


    下一秒,那只手落到了宗少惟胸口,那枚吻痕上,方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面露难堪,开始用力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我!”方郁终于开始大声对着宗少惟喊一句话。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不知道宗少惟什么时候就会再给他找罪受,声音和语气永远是轻到像耳语,现在却开始对着暴怒中的宗少惟喊了。


    太羞辱人了,太难堪了,从来没有一刻,方郁这样清醒的意识到,宗少惟根本不把他当一个人。


    对待阿猫阿狗也不该这么无情,这么羞辱阿。


    宗少惟拿着方郁的手去碰祁岭在他身上留下的吻痕……


    方郁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猛烈的犯恶心,挣扎的动作一时间大到宗少惟差点抓不住他。


    “你激动什么?”宗少惟看起来却很满意他的挣扎,他眼眶通红,怒火中烧,燃着气愤和怨气,“方郁,你不是不在意吗?你不是觉得我和谁你情我愿的上床出轨都没关系吗?那你现在又在意什么!”


    方郁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声喊道:“因为我觉得脏!”


    宗少惟神色一怔。


    方郁的眼泪很大颗的堆积在眼底,复又一颗颗滚落下来,尽数砸到宗少惟的眼里。


    方郁好像就只有喊出这样一句话的勇气,很快,他就没办法再硬气的和宗少惟对视了。


    “宗少惟,没有你这样的,没有这样的……”方郁眼眶通红,痛苦的摇着头,他收紧被宗少惟攥紧的,被迫放在领口的手,头彻底低下去,恨不得埋进地底,肩膀在颤抖,像是承载着巨大的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方郁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的呜咽出声,声音里带着浓郁的悲伤,听得人跟着他陷入这阵悲伤和绝望里。


    宗少惟看着被方郁眼泪砸湿的地板,心头一颤。


    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了。


    原本只是害怕方郁漠视和不在意,所以用高浓度的情绪去刺激他,想看他对自己是有所反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用一声声质问换来方郁承认在意的同时,也换来了方郁的眼泪。


    方郁其实不爱哭,除去床上那点生理性泪水,平时其实很少见到方郁的眼泪。


    可他明明看起来那么爱哭,那么适合哭,方郁皮肤白,一双狗狗眼生得很好,微微下垂时显得无辜又可怜,哭的时候眼皮染上薄红,泪水浸满眼眶,水盈盈的,看你一眼,你就会忍不住亲上去。


    宗少惟喜欢在床上惹他哭,看他用这双眼睛期期艾艾的望着自己,可现在,他看着方郁的眼泪,只觉得心口也跟着拧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继续逼问,让方郁承认那句“在意”?还是直接告诉他一切只是误会,根本没有他所想象的那种事。


    最后,宗少惟完全不受意志控制的松开了方郁打着颤的手,上前一步,在方郁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紧紧抱住了他。


    方郁却接受不了,他被迫埋头在宗少惟胸前,开始剧烈的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方郁挣扎不开,甚至开始祈求,“别碰我求你了,宗少惟你别碰我,求你……”


    方郁话里的绝望和痛苦听得宗少惟心脏拉扯的生疼,他没跟方郁计较刚刚那些不温顺的顶撞,只是抱紧他抖如筛糠的身体,告诉他:“我没和他上床。”


    方郁还在挣扎,好像没听到这句话,一直在说“求你”“别碰我”“放开”,宗少惟听得耳朵吵,忍不住提高音量喊他:“方郁!”


    方郁身体一僵,彻底噤声。


    “我没和祁岭上床,我们也没做过。”宗少惟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抱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这个吻痕是误会,昨晚我喝醉了,我把他……”宗少惟觉得难以启齿一样,顿了顿,说:“把他错当成了你。”


    方郁一愣,呼吸都不会了。


    “他靠过来的时候我就醒了,也让他滚了,这个东西是我没醒的时候他弄的,我不知道……但我没碰他,真的没有,我发誓。”


    宗少惟说完这一大堆话之后,低下头去看方郁的反应。


    方郁似乎还没把这些话消化完,神色怔怔的,脸上表情一片茫然。


    宗少惟给方郁时间,两个人就这样,维持着僵硬别扭的拥抱的姿势,谁都没再说话。


    良久,方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任由自己瘫软无力的身体彻底倒入宗少惟怀里,哑声说:“我知道了。”声音闷沉沙哑。


    宗少惟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方郁已经把自己融化进了这个怀抱里,答案似乎也不言而喻,但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出轨。”


    方郁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一双灰扑扑的,空洞的双眼。


    “方郁,你知道,我爸妈就是因为婚外情闹成这样的。”宗少惟低头看着方郁乌黑柔顺的头顶,语气微顿,再出口时染上浓烈的厌恶,“所以我最恶心这种事。”


    “……”


    方郁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是相信与否,他只是有些恍然,原来是这样。


    原来宗少惟对他的怀疑,对他的猜忌,对他的不信任,只是从他父母上面投射下来的。


    可明明,最开始他将“信任”和宗少惟的父母挂钩时,宗少惟还说过“你也配和他们相提并论”这样的话。


    怎么到了现在,又能相提并论了呢?


    其实只不过是取决于宗少惟的心情好坏吧。


    “我知道。”方郁点点头,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听进去了,也真的相信了。


    宗少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他,拉开一点距离,微微弯下腰,压迫感极强的让他看着自己,抓着他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说:“方郁,人要对婚姻保证忠诚。”


    方郁愣了一下。


    听到宗少惟一字一句的对他说:“无论你还是我,都必须记住这句话,否则,不得好死。”


    “……”


    出轨,在宗少惟这里是最大禁忌,也是唯一死罪。


    方郁怔怔地看着宗少惟面露严肃的脸,半晌没从他偏执阴沉的语气缓过神,直到肩膀被抓得有点疼了,他终于出声:“好。”


    宗少惟依旧皱着眉,不松手,不满意。


    方郁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喉结滚了滚,张嘴,终于说出了宗少惟想听的话:“我不会背叛你。”


    宗少惟听到这句话,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松开了方郁被抓得生疼的肩膀,说了句“换鞋,等下去吃饭”,方郁于是听话的去换鞋。


    只是思维却止不住发散,他忍不住想,婚姻,到底算是什么东西呢?


    对它不忠诚的人,比如宗少惟的父亲,出轨后依旧能把第三者堂而皇之的迎娶进门。


    对它忠诚的人,比如宗少惟的母亲,却被刺激到精神失常,最后含恨而死,郁郁而终。


    其实左右不过就是两张纸做的结婚证,没有了爱和情,谁都拴不住谁。


    承诺和誓言,又算什么东西呢?


    方郁和宗少惟随口就能说的话,又有多大的信服力呢。


    作者有话说:


    这周写了2万多字呢!


    写得好爽呜呜呜下周四见!-


    芥末世界统计艾克赛欧——父母健在人数


    《错爱》


    副业和显贵


    副业:有父有母有哥哥


    显贵:无父无母有妹妹


    《幻想被爱》


    上鱼坏和脆升升


    上鱼坏:有父无母有弟弟


    脆升升:有父无母有妹妹


    《下等深爱》


    小霁和小忱


    小忱:无父无母有姐姐


    小霁:无父无母有弟弟


    《舍得爱》


    养乐多和小鱼


    养乐多:有父无母


    小鱼:无父无母


    《沉疴》


    小靳和清清


    小靳:无父无母有爷爷


    清清:有父无母死哥哥


    全场最幸福之人:副业


    全场最不幸之人:呃……除副业外所有人


    对不起没能给你们一个健全的家呜呜呜都怪麻麻写狗血文(跪)


    第36章 旧情人。


    晚饭的餐厅是宗少惟挑的,菜也是他看着点的,方郁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宗少惟问什么,他都点头说可以。


    说敷衍算不上,但多真诚也没有。


    宗少惟从菜单里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方郁正低着头看着餐桌上的鲜花出神,根本没注意到宗少惟的目光。


    方郁今天状态实在一般,从家里出来一直到现在,跟丢了魂一样。


    在车上倒还好,宗少惟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他想吃什么,有没有想吃的菜,方郁随便的答了几句,没让宗少惟挑出错。


    后面再听宗少惟的声音,方郁不想回答了就打哈欠,头往窗边一靠,开始装睡。


    他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眼皮一闭上就没力气想别的了,最后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所以一直到下车,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


    现在进了餐厅也是这样,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宗少惟看着他,手指收紧,捏了捏手里的点菜单,最后还是垂下眼,额外点了一份海鲜粥。


    服务生离开后,方郁还没回过神,宗少惟见他这幅样子,知道没办法指望他说什么,只好主动出声:“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方郁才慢慢回神。


    他眨了眨眼,神情带着茫然,撞上宗少惟眼底隐隐的不耐,才后知后觉,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法式餐厅,装修和环境无不在昭示着这一点,而且只是看周围人的穿衣气质也能知道,肯定不会是方郁这样的人会来的地方。


    方郁不知道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诚实的点头说道:“很好。”


    宗少惟看起来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眉头轻轻皱起来,追问:“好在哪?”


    方郁愣了一下,不明白宗少惟在这个话题上的追问,是真的想找一个问题作交流的由头,还是故意要给他找不痛快呢?


    方郁本能沉默着,不说话了。


    说多错多,在外面他不想和宗少惟有矛盾,不然那真的太难看了。


    宗少惟看着方郁低着头不吭声,好像自己在强迫他干什么的样子,心里无端涌上一股烦躁,但还是压下火气提醒道:“再看一遍。”


    他把字咬重:“仔细看。”


    方郁看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一样,尽管内心十分不解,但还是听话的重新环顾了一眼四周。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宗少惟一直咄咄逼人追问的原因是什么了。


    “这是一家”方郁环顾四周的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难以启齿一样低声问,“情侣餐厅么?”


    宗少惟见他终于发现了,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像是在责怪方郁发现太晚,观察力太差:“坐这儿半天了,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宗少惟在车上有问过他有什么想吃的菜,方郁只说都可以,问什么都是可以,宗少惟干脆不问了,开始搜附近的餐厅,手一滑点进了“情侣约会餐厅”页面,就没再退出去。


    虽然他确实没跟方郁明确说过,但心里有一点无法言喻的,隐秘的期待。


    他想让方郁进来之后自己发现。


    至于期待什么,当然是期待方郁的反应了。


    和方郁在一起这么久,两人什么都做过了,但今天仔细想起来,才发现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其实很少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约会,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在普通餐厅,吃完饭就直接去酒店。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年轻人血气方刚,比起繁杂无聊的约会流程,耐心一向很少的宗少惟当然更倾向于直接要结果。


    这很正常,毕竟宗少惟当时能在方郁身上为数不多得到,和唯一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只有上 床时动物性的爽感。


    他根本不在意方郁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是怎么想的,宗少惟只在乎他自己,方郁也只在乎宗少惟,于是当时的一切想法都是理所应当,毫无顾忌。


    但今天,宗少惟看到推荐页里那些为赚“情侣钱”为噱头的宣传语时,竟然有一瞬触动。


    鬼使神差的,他真的就把方郁带过来了。


    然而,方郁心不在焉的状态让他从睁开眼,下车,进餐厅,落座,都没有一点反应,也根本没有发现这是一家宗少惟特意找的,特地加钱才订到位置的情侣餐厅。


    方郁看起来很不自在,他微微前倾身体,放低声音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宗少惟觉得他反应很奇怪,什么叫这种地方,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宗少惟身体微微后仰,冷淡反问他:“为什么不能来?有谁规定了结婚了就不能来情侣餐厅么?”


    宗少惟的声音并不像方郁那样小心翼翼,他用不大不小,刚好能在周围安静的环境里显得突兀的音量,理所当然的语气,问方郁:“还是你觉得我们是夫妻就不能来约会了?”


    “……”


    方郁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的僵硬,是被宗少惟话里的那句“约会”弄蒙了,还是因为周围那一道道似有若无循声投过来的视线。


    见宗少惟目光坦荡的盯着他,好像是一定要听到他回答的样子,方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祈求一样小声说:“你声音小一点,旁边还有其他客人。”


    “……”


    宗少惟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方郁发现宗少惟订了情侣餐厅的反应就只是这些?


    宗少惟皱着眉,神色不耐。


    他看起来非要在方郁口中听到什么,方郁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只是觉得有点……”


    方郁语气顿住,有点,有点什么?


    宗少惟也在等他的后半句。


    半晌,方郁垂下眼,轻声说:“意外吧。”


    宗少惟听到这两个字,眉心微跳。


    方郁神色略显落寞,却又语气很平静的说:“我没想过我们两个这辈子还能来这种地方。”


    宗少惟和方郁在一起,表白的人是他,主动和方郁接吻的人是他,说要谈恋爱的是他,可真的等他们成为了伴侣之后,大学这四年,宗少惟却从来没有给过方郁一次像样的约会。


    方郁那时候大学四人寝,除了他,全都有女朋友,他没有,他有男朋友,却不能说,宗少惟不喜欢方郁在外面提两个人的关系,高中就是这样,于是到了大学也没改。


    其他舍友隔三差五就会和女朋友出门约会,每天晚上都会打视频互道晚安,方郁从来都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


    他和宗少惟考的并不是同一个大学,但离得并不远,其实平时想要见面也很简单,宗少惟有自己的车,车程左右不过两个小时。


    只要宗少惟愿意,他们随时可以见。


    但没有人主动提,宗少惟不提,方郁也不能提,因为宗少惟都没有提。


    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方郁有时候情绪上头也会给宗少惟发一句“我很想你”,“明天有空么,我去找你吧”,“晚安”,诸如此类,方郁不是没有热切表述过自己的感情。


    但宗少惟根本不会回他。


    忙么?也不是。


    方郁在床上鼓起勇气问为什么不回复消息时,宗少惟在后面亲着他敏感的耳垂,呼吸炙热,告诉他的话却冷得人透心凉。


    “乱七八糟的消息太多了,压下去了,没看到。”


    方郁只觉得喉头一涩,好像也问不出口了。


    就算有再多消息,难道就真的任由着我埋没在那一堆人乱七八糟的的信息里么?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么?为什么我连被置顶都不可以?


    既然消息多到你连我这么多天的一条消息都看不到,那为什么每次一放假,你都能在那一堆消息里精准找到我,再施恩一样的语气告诉我,今天可以来酒店陪你上 床呢?


    宗少惟,真的就……一条都看不到吗?


    哪怕是一条呢,只要敷衍的回我一句晚安也行啊。


    ……


    我们真的在谈恋爱么?


    方郁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点头,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他连晚安也不会给宗少惟发了。


    大学四年,前三年,方郁在宿舍的形象一直是单身,舍友甚至还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方郁想也没想拒绝了,舍友逗他,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那个名字埋在心里,方郁也说不出口,就说没有。


    直到后来他和宗少惟提分手,宗少惟给他闹了好一通,他们才知道,方郁早就有对象了,只不过确实没有女朋友,是男朋友罢了。


    在拿到那张结婚证之前,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需要遮遮掩掩的,是需要偷偷藏起来,在辗转反侧的午夜错认成一场幻梦的。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正常恋爱,方郁却无数次生出,他或许只是做了一场春梦的错觉。


    说的难听一点,方郁甚至会想,炮 友之间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甚至他连一个炮友该有的体面和自觉都没有,他还喜欢着宗少惟,还要一次次心甘情愿的主动送上门被*。


    没有这样的,宗少惟无数次的冷暴力让方郁陷入痛苦,不该这样的,他每次接到宗少惟的酒店信息,在打车过去的路上都在想,结束吧,结束吧,不应该继续的,可只要到了那里,看到宗少惟之后,接受了他的亲吻就又什么都忘记了。


    不该是这样,又该是什么样的呢?方郁竟然不知道,正常的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宗少惟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是他的第一个男朋友,可他只在宗少惟这里得到了*高 潮 和胡思乱想的痛苦。


    其他竟然一概不知。


    再到了后来,方郁已经不会再奢望一句“晚安”,一场羡慕许久的约会,或者只是单纯的和宗少惟在一起,不要上 床,他们只是拥抱也可以这些东西,他全都不再想了。


    他任由着自己陷入对宗少惟茫然盲目的爱里,宗少惟给他什么他都接着,从来不会提要求,久而久之,终于麻木的忘记了正常人的恋爱是怎么样的。


    所以方郁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出现在二十岁那天晚上,听着舍友和女朋友畅谈的假期约会计划里出现的情侣餐厅,和“心爱”的人共进晚餐。


    明明就只是这么简单,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实现的要求,方郁等了五年。


    终于在他早就不想要,不在意的这一天,得到了。


    方郁讲话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就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偏偏就是这样,宗少惟却莫名在里面听出一丝落寞。


    宗少惟看着方郁苍白的脸,心里不太舒服,说不上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被猫的爪子挠过,很轻微的一阵蛰痛


    “别动不动扯什么一辈子,不就是一个餐厅么。”宗少惟不喜欢方郁动不动跟他扯这么大的词,他轻咳一声,语气佯装不在意的说,“以后你想吃了随时跟我说,我带你过来。”


    这一瞬间,方郁忽然有些迷茫,眼前一阵模糊。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是因为宗少惟随口许诺的一句话,还是因为原来方郁五年前心心念念记挂的,辗转难眠的东西,再回到今天来看,才发现原来什么都不是。


    宗少惟说只要方郁想,他随时就可以带他过来。


    可方郁想要的难道真的只是情侣餐厅里的一顿饭么?


    不是的。


    他想要的,是在十九岁时和宗少惟一起肩并肩走着,光明正大的牵手约会,像正常情侣一样接吻拥抱,最后来到一家象征他们恋爱身份的情侣餐厅,好好吃一顿饭。


    然而这个流程宗少惟并没有给他,宗少惟心急意切,嫌麻烦的将所有流程都省略掉,一意孤行的把方郁的期待和爱磨光,耗尽了,现在他又说,以后。


    宗少惟这种许诺的话,好像随口就能说,很轻易的语气。


    宗少惟口中的“下一次”,“以后”,已经有过很多次了——下一次再陪他去游乐园,以后带他去看马尔代夫的海,保证以后不会再在床上对他做那样的事。


    方郁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全都要在他已经受过伤和痛之后,已经不需要,不想要的时候,再一一给他呢?


    宗少惟和他之间好像隔着一道时差的距离,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往前走,又是谁被落到了后头。


    乱七八糟的的想法太多了,他不会说给宗少惟听,因为他知道宗少惟听不懂,他这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懂,方郁已经不对他寄与任何希望了。


    于是方郁只点头说:“好。”


    他只希望留在宗少惟身边的生活能平静安稳一点,不要再有任何争吵和矛盾。


    他现在面对宗少惟能维持这个状态,不至于发抖打颤已经是很勉强的在忍着了,再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受不了。


    饭菜很快送上来,摆盘讲究精致,卖相很好,方郁本来没什么胃口,现在看着也有点饿了,拿起餐叉切了小块牛肉,味道果然也很好。


    宗少惟没动,见方郁低头安静吃着,咀嚼时脸颊鼓起一小块,宗少惟莫名想起方郁喂游乐园时,那只猫也是这样自顾自埋头吃东西。


    宗少惟发出一声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低笑。


    方郁闻声抬起头看他,咀嚼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更像了。


    宗少惟挑眉,明知故问:“看什么?”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微微勾起,似乎看方郁吃东西是什么值得观赏的事。


    方郁本来想说“明明是你看我”,但这句话和宗少惟的话一样是废话,他干脆也没说,迟缓的摇摇头,重新埋头吃东西。


    “先生,给您倒一下配餐酒。这是您刚点的酒,请确认。”


    一阵平稳清亮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方郁手上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


    视线直直透过宗少惟,落到了身后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背影上,方郁心一抖,手上的餐叉没拿稳,“砰”的砸到盘子上,声响刺耳清晰。


    宗少惟被他忽然的动作和声响弄得皱眉,抬眼看到方郁那副表情,不解道:“你怎么了?”


    见方郁不回答,直愣愣的看着他身后,宗少惟不明所以的顺着方郁略显惊异的目光往后回头。


    餐叉砸到瓷盘上,不大不小的声音,引得周围人视线落过来,其中也包括那个背对着他给客人倒酒的侍应生。


    侍应生顺着这两道视线回望,看到两人时也是很明显的一僵,眼睛都瞪大了。


    一瞬间,宗少惟眉头狠狠皱起来,额间青筋鼓起来一根,手里餐叉被捏得快断掉,他终于明白方郁这么大反应是为什么了。


    眼前这个男人,方郁当然是认识的,宗少惟也认识,认识得不能再认识。


    毕竟这次,方郁会不知死活的顶撞挑衅他,宗少惟会失控发疯的对他做出那些事,全都是因为他——


    徐鹤年。


    “旧情人好看吗?”


    半晌,死寂的沉默被打破,宗少惟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质问,和带着讥讽的冷嘲:“方郁,眼睛快粘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午好!!


    下午出榜单大家敬请期待吧!


    许愿字数多一点~


    今天更了5k哦-


    上午和朋友分享小舍得的大纲


    叽里咕噜的给她讲了一大堆的爽点和剧情


    给自己说美了说爽了


    但是她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上面


    她(啧):我还是不懂 你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啊?舍得爱么 就是有一天我听一首歌忽然想到的呀(开始吟唱)忘了谁先燃起战火……


    她(打断):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叫宋芥 谐音宋姐?


    :?。


    于是我隆重的向她介绍了自己的笔名——


    :你不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像两个小女孩提着裙子在转圈吗?一个双手向上大跳转圈 一个双手向下优雅翘腿提裙摆~


    她:。


    她:你应该叫cangjie(仓颉)


    第37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方郁有一瞬,几乎都不会呼吸了,如果不是宗少惟的这一句话将他叫醒,方郁大概率会一直这样,死死盯着徐鹤年,直到眼睛干涩得发疼也没办法回过神。


    徐鹤年走了。


    像是根本不认识方郁和宗少惟这两个人一样,收回视线的动作自然平静,倒完酒就转身离开,背影潇洒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只留着方郁坐在那里,喉咙堵得生疼,唇瓣颤抖,却始终喊不出那句“鹤年”。


    震惊,恍惚,痛苦,久久无法抽离的视线里,浓烈的情绪在方郁眼底流转,翻涌。


    唯独没有丝毫的情绪,是留给宗少惟的。


    他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


    察觉到这一点,宗少惟眼里的阴沉和怒火层层堆叠,呼之欲出。


    方郁对上他,就是要死不活,平静冷淡,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现在对上徐鹤年就不一样了,只是这么隔着老远看了一眼,就跟丢了魂一样,偏偏人家根本不打算搭理他,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他还跟个什么一样巴巴望着。


    “看够了吗?”宗少惟咬着牙,指节敲了敲桌子,重复的质问,强硬的挤进方郁的情绪里,“既然这么想看,要不要再把他叫过来,看看清楚,再腾出位置给你们好好叙叙旧?”


    他特意把“叙旧”两个字咬得很重。


    方郁闻声,终于把目光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的背影上面收回,看着宗少惟冷着一张脸,知道他是在生气,却没什么心思哄,只怔愣的对视了一会儿,便重新低下头。


    喉咙很难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喊出徐鹤年的名字做不到,随意敷衍几句,哄哄宗少惟,让他不要找事,也做不到。


    眼前阵阵模糊,耳边不断有轻微的嗡鸣声。


    脑海里反复循环的是刚刚那一幕,徐鹤年看见他时,那一瞬间微微瞪大的眼,和眼底明晃晃的冷漠和疏离。


    徐鹤年看方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冷漠得像是在方郁本来就没什么热气的心脏上重重的浇了一通冷水。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方郁这样想着,又在心里默默反驳,怎么不是呢,你忘记和徐鹤年最后一次见面闹得多么难看了吗?这样才是正常的。


    甚至徐鹤年没有过来指着鼻子骂他,给他几拳,都是意料之外了。


    方郁这样想着,或多或少的有了点安慰,不至于被那个太过刺目的眼神影响太多。


    头顶的视线存在感太过明显,方郁不得不给出回应,他摇头,后知后觉的回答宗少惟的问题:“不用了。”


    要不要把他叫过来,给你们留位置好好叙叙旧?


    方郁说,不用了。


    宗少惟只觉得心口那把火“腾”的一下升起来,烧得更厉害了,好像隔着胸腔壁都能听到心脏里面噼里啪啦的烧灼声。


    他用力捏着手里的餐叉,手背青筋鼓起,不知道该夸方郁有问必答,还是该好好问问他,上一句话怎么就不知道解释一下?


    旧情人好看吗?旧情人……


    宗少惟盯着方郁不敢抬起来的头顶,看了他好一会儿,呼吸沉了又重,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最后“砰”的一声,他把餐叉用力拍到桌子上,声音太响,吓得方郁浑身一抖,下意识问:“怎么了?”


    宗少惟不顾周围人投过来的一道道目光,冷冷的问方郁:“还吃么?”


    方郁咽了一下口水,眼里微微有些害怕和不安,紧接着,他又听到宗少惟沉声说:“不吃就回去。”


    宗少惟生气了。


    方郁对宗少惟的任何情绪都很敏感,更不要说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


    看着眼前宗少惟面色不虞的脸,方郁心脏跳得很快,几乎快要从心口跑出来,他小声说:“要吃。”


    “什么?”宗少惟拧眉,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方郁低若蚊鸣的声音。


    “我有点饿”方郁重新拿起餐叉,低声说,“想吃完再走。”


    似乎是怕宗少惟不同意,方郁顿了顿,看起来像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一样,忽然伸出手,迎着宗少惟冷眼以视的目光下,略显僵硬的往前伸,最后覆到了宗少惟手背上。


    宗少惟呼吸一顿,脸上不耐冷漠的神色骤然凝滞,他抬眼,皱着眉,疑惑的看方郁。


    方郁却垂着眼,于是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眼睫,听到方郁有些沙哑的声音:“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现在先吃饭吧……”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你别生气好吗?”


    宗少惟能感受到手背上,方郁掌心间微微濡湿的温热触碰。


    宗少惟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方郁一整晚对他不冷不淡的态度,和面对徐鹤年时截然不同的态度,两者对比,成功激起了宗少惟的怒火。


    但他看着方郁苍白的脸,又想起不久前自己许诺过的话,还有索尔给他的那两张纸,宗少惟强忍着没发作,只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这个有徐鹤年存在的地方。


    无论他对方郁疏离冷漠的态度是不是值得自己满意的,宗少惟都受不了方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黏糊又刺眼,真恶心。


    宗少惟只要想起来就觉得烦躁。


    但这一刻,所有的烦躁,不耐,全都被方郁的一次轻轻的触碰和连解释都算不上的,轻飘飘的“别生气”莫名抚平了。


    其实,自从宗少惟对方郁做了那种事之后,方郁一直很抵触他,宗少惟不瞎,当然能看出来。


    那件事之后,方郁怕他是一回事,那枚该死的让人误会的吻痕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即便他解释了,方郁还是很抵触,哪怕是在车上,方郁坐在副驾驶睡着了,头都是下意识朝着没有宗少惟的那一面靠。


    他们之间横着一面似有若无的隔阂,梗在宗少惟心里不舒服,可又不知道怎么破开,宗少惟已经低过头了,道过歉,许诺过不会,说过以后好好过,他一再退步,可方郁依旧对他有着很高的戒备。


    但现在,那块隔阂的薄膜被方郁戳破了。


    宗少惟重新感受到了方郁的温度,这次他是自愿的,主动的 。


    宗少惟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热意都顺着血液,往手指和掌心的方向淌,汇聚在一起,灼热得厉害。


    “想吃就吃啊。”


    他没把手抽回去,就这样让方郁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无意识的舒展眉心,语气不屑的轻哼了一声,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跟他本来就不熟。”


    言外之意,曾经跟他熟过的方郁,你看到他把你当陌生人,难道该生气的人不是你吗?


    方郁应该是听懂了,或许并没有。


    他只是听着宗少惟一瞬之间变得没那么冷沉的语气,下意识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示好得以换取了宗少惟的松口。


    既然人哄好了,方郁本能的想要把手抽回去,刚一动,却发现动不了。


    方郁微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被宗少惟反握住了。


    “手上怎么这么多汗?”


    宗少惟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外面餐厅,周围很多人会看到的自觉,旁若无人的和方郁在饭桌上牵手。


    这个动作太奇怪了。也太别扭。


    方郁觉得不自在,宗少惟的手太烫了,还在用指腹摩挲他的掌心,有点痒,他本能想攥拳:“可能是有点热……”


    “热?”宗少惟看着方郁脸上浮现出的不太自在的薄红,轻嗤一声,“刚刚也没见你热。”


    刚刚的界线在看到徐鹤年之前。


    方郁听懂了,却装作不知道,装傻充愣有时候在宗少惟面前能减少很多矛盾和不必要的争吵。


    所以方郁没跟着宗少惟的话走,他开始笨拙的转移话题:“我真的饿了。”


    宗少惟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方郁眨了眨眼,安静的和他对视,宗少惟心口一烫,到底把手松开了。


    方郁今天一天经历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医院,离婚,家里,索尔,吻痕,祁岭,情侣餐厅——甚至还有徐鹤年。


    这一天,所有代表着曾经的事情和人都集中在一起,将方郁的精力全都耗尽。


    他太累了,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件恩赐。


    “明天我不去公司了。”宗少惟吃着,突然这样说。


    方郁抬起头。


    宗少惟看着他,继续说:“你也别去了,在家待几天养一养。”


    方郁其实本来也没打算去,他请了三天假,原本以为会在医院度过,但宗少惟出现的太突然,将他的计划打乱。


    方郁点点头,说:“好。”


    “对了”


    转念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方郁有些犹豫的看着宗少惟,宗少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视线:“说。”


    方郁踌躇了一阵,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的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林仪查到的吗?还是”


    宗少惟看着他脸上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下了然,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不如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联系到的王泉。”


    王泉,也就是方郁的直系上司,王经理。


    看来方郁的怀疑果然是正确的,宗少惟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医院,为什么会在王经理刚刚要到医院的具体信息后直接出现在方郁面前,当然是因为王经理跟宗少惟有联系。


    方郁哑声问:“什么时候?”


    宗少惟如实告诉他:“你第一次准时下班的时候。”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你怎么说通他的……不,他为什么会听你的?”方郁问题磕磕巴巴,好像不知道怎么问一样。


    宗少惟却听懂了,轻笑一声:“方郁,我姓宗,A市里姓宗的有几个你知道吗?”


    方郁茫然的看着他,似乎是没听懂。


    宗少惟于是直白告诉他:“那种小公司,跟他们董事打声招呼的事。”


    A市姓宗的有很多,但宗少惟的身份就一个,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宗少惟只要随便挑一个吃顿饭,点出一个人名特殊照顾就行。


    “所以他对我态度转变,夸我工作做得好和进步的话,都不能当真,是吗?”方郁语气很低落,嗓音沙哑。


    宗少惟在他的脸上扫了一眼,没有看见眼泪,松了口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问方郁,你觉得呢?


    方郁鼻头阵阵酸涩,哑声说:“是的吧。”


    如果不是有宗少惟,王经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对方郁改观,特殊照顾呢,连态度都是沾了宗少惟的光。


    方郁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其实并不太好受,他以为自己可以独立的拥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甚至一度为了这个工作和宗少惟起过口角矛盾也没关系,至少在公司他是完完全全可以做“方郁”的。


    但现在,宗少惟却告诉他,方郁其实一直没什么自由,在家里好,在公司也罢,宗少惟无时无刻都可以收到任何关于他一举一动的消息。


    那个寄予着方郁逃避孤独和宗少惟带来负面情绪的,方郁自以为的乌托邦,原来早就已经经手宗少惟,变成另一座囚禁他的笼子。


    方郁只觉得一口气很沉重的压在心头,喘不上气。


    宗少惟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喊他:“方郁,你……”


    方郁打断他:“我想去个洗手间。”


    方郁抬起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他,并没有眼泪,神色也很平静。


    宗少惟心头一动,说:“去。”


    方郁一点都不想多留的去了洗手间,刚打开门板,直接把刚刚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他的胃一直很空,好不容易吃进去一些不太喜欢吃的东西,以为能填补那一阵胃里发空的痛意,可真正吃进去却发现更疼了。


    对于有胃病的人,牛排,鹅肝,金枪鱼,其实都不如一碗热粥。


    但宗少惟从来不会考虑到他。


    胃病发作的阵痛,翻江倒海,层层堆叠,从小腹往上走,一路顺着喉管,喉头开始痉挛。


    吐到最后,方郁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直到门板打开,方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而脆弱,鼻头和眼睛都是红的,一双眼睛掺着泪光,却依旧灰扑扑的。


    方郁麻木的打开水龙头洗脸,弯下腰,眼前却阵阵发黑,一股怪异的气味自掌心间漫开,腥甜熟悉,方郁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手的血。


    身体一晃,方郁迟缓的抬起头,在镜子里终于看到了鼻间涌出的刺眼的鲜血。


    他抬手去擦,却好像擦不完一样,一直在流,一滴滴落到水里,被稀释成淡粉色。


    “方郁。”


    耳边阵阵嗡鸣,身后却传来熟悉而陌生的声音。


    方郁身体一怔,忽然就不敢回头。


    那人在向他靠近,有脚步声。


    “你先别过来——”方郁仓惶的低下头用水流冲刷着脸上的血,只是还没来得及冲干净,手腕被人用力抓住。


    “你怎么了?”


    身体被猛地扯开,方郁脚步踉跄得站不稳,一脸湿漉漉的狼狈样,就这样,看到了徐鹤年冷漠的脸。


    不过两年,徐鹤年五官越发立体,以前脸上常常带着的笑意不见了,一张脸冷漠疏离。


    “鹤年……”手腕被人狠狠抓着,生疼,方郁喉结剧烈滚动,颤声喊出这个称呼。


    再狼狈不过的姿态,还要体面的说一句:“好久不见了。”


    徐鹤年看起来并不是想跟他叙旧的样子,他紧紧拧着眉看着方郁脸上的血:“这是怎么弄的?你病了?”


    方郁说:“只是鼻血。”


    “……”徐鹤年骤然松开他。


    方郁一个没站稳,差点磕到洗手台,撑着台面才不至于摔倒。


    方郁怕徐鹤年就此离开,想说点什么话:“鹤年,你……”


    徐鹤年却厌恶似的看着他说:“把自己弄干净再和我说话。”


    方郁顿了一下,重新打开水龙头,彻底洗干净才算完。


    擦脸的时候,徐鹤年还在,看着镜子里方郁惨白的一张脸,出言讥讽道:“方郁,把自己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你想要的吗?”


    方郁不说话,低着头,血终于止住。


    “也是,和宗少惟在一起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知道他不爱你还上赶着跟他结婚,弄成这幅样子也是自作自受。”徐鹤年讲话依旧和当年一样,毫不留情面。


    方郁毫不辩驳,张口就是:“鹤年,对不起。”


    “对不起?”徐鹤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讽道,“你还以为你对不起的人是我吗?也是,你对不起的那个人现在根本听不到这些话。”


    方郁低着头,知道徐鹤年说的那个人是谁。


    “只要当好你的豪门太太,和宗少惟好好恩爱就行了,至于许姨当时的病痛和死,你早就忘干净了吧。”


    徐鹤年把“恩爱”两个字咬得很重,无异于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方郁脸上。


    听着这些戳心窝子的话,方郁心脏很疼,他摇着头,眼泪砸下来:“不是,不是这样的,妈妈的死,我一直……”


    方郁捂着胸口,哽咽着说:“一直是我心里的结,我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从来没有一天,我、我恨不得死的人是我,宁愿得病的人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方郁满目痛苦的抬手掩住面。


    “鹤年,我后悔了。”


    徐鹤年一愣,听到方郁泣不成声的说:“和宗少惟在一起,我早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滴滴哒——


    这周轮到了三大榜里的飙升!这周有加更!会写2万多!


    具体加更时间我后面安排好会在作话说


    计划尽量还是在周天之前把2万写完


    不然周一大家可能看不到


    可以的话我会把2万字压缩到四章里


    一章放5000字


    实在写不到就周六周天加更


    平台三大榜看读者订阅:本周力荐,畅销热追,人气飙升


    我第一本错爱只上过畅销


    第二本小幻想全都上了,很顺利


    第三本小深爱只上了力荐和畅销,没有上飙升,有点遗憾


    现在这一本舍得爱,是我连载期数据最好的,非常的好


    第一个三大榜是飙升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这对小作者来说很难很难


    所以在这里谢谢大家,真的谢谢你们愿意追读订阅这本书,没有你们没有小舍得的今天


    我爱你们!


    第38章 我害怕你。


    海鲜粥已经上来了,方郁还没从洗手间出来,宗少惟眉心里拢聚着烦躁和不耐,第三次往洗手间的位置看的时候,手边的电话响了。


    宗少惟皱着眉翻过来看,上面的备注很醒目:祁岭。


    宗少惟想也没想,直接挂断了。


    隔了一会儿又响了。


    宗少惟干脆得想直接关机,然而这次,来电显示却是:宗厉。


    宗少惟他爹。


    宗少惟看了两秒,还是接通了。


    宗少惟语气散漫:“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宗厉沉声问他:“为什么不接小岭电话?”


    宗少惟嗤笑一声:“为什么要接?员工找老板,工作上的事当然是联系林仪。”


    “你这两天都没去公司。”


    宗厉消息倒是很灵通。


    宗少惟瞥了一眼洗手间,这一次那抹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宗少惟扫了方郁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嗯”,直接承认了。


    “你在哪?又在和那群人鬼混?”宗厉还在电话那边问不该问的废话。


    方郁应该是洗脸了,额间的发丝和睫毛湿漉漉的沾着水,眼睛有点红,和进去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区别,坐在那里看到那碗粥还愣了一下,抬头看宗少惟,因为宗少惟在打电话就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眼神询问。


    “没有。”宗少惟声音冷淡,下巴微抬,示意方郁把粥喝掉。


    方郁眼睫眨了眨,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那碗冒着热气和腥味的粥上。


    他的胃里还很难受,刚刚吐过,根本没有食欲再吃这些东西,但宗少惟让他吃,他就象征性的往嘴里塞了几口。


    方郁没有特意留意宗少惟在给谁打电话,但宗少惟的一举一动,每一点声音都清晰的往耳朵里挤:“在外面陪老婆吃饭,有问题吗?”


    方郁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微微抬起眼,见宗少惟面色如常,眉梢间的烦躁却很明显:“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先把宋琳管好吧,少操心我。”


    餐厅里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


    原来是宗厉。


    后面还在说什么,方郁却听不太到了,只知道宗少惟把手机捏紧了,刚刚还玩味散漫的态度冷淡下来,冷冷道:“我说了,我没妈。想当我妈,她还不够格,挂了。”


    宗少惟挂断之前宗厉又喊了一句什么,宗少惟不耐烦的回了句“知道了”直接挂断。


    宗少惟在生气,方郁听着他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吃着粥,尽量减少存在感,不触他的霉头,也怕他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


    “方郁。”然而还是逃不过,宗少惟喊他,说,“明天,你跟我回趟老宅。”


    见方郁看着他,宗少惟将手机随意的丢到桌面上,淡声说:“老爷子八十大寿。”


    老爷子当然是宗少惟的爷爷,结婚的时候方郁见过一面,不是多么好相处的人,和宗少惟的父亲一样,看不起方郁,也不喜欢他。


    方郁犹豫道:“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宗少惟拧眉:“哪里不合适?”


    方郁想了想,如实说:“爷爷好像,并不喜欢我。”


    宗少惟不耐道:“你管他喜欢不喜欢呢,你嫁给我,又不是嫁给他。”


    “”这话就没逻辑了,单纯的气话,方郁不知道怎么接话。


    “行了,他们喜欢不喜欢你都是我宗少惟的老婆,是宗家的少夫人,管他们干什么。”宗少惟说,“再说长辈过大寿,到时候那么多人去,他们都有对象陪着,你难道要我自己一个人去?”


    话都说到这里了,方郁也不能说什么,只说好。


    “吃好了么,吃好了回家。”宗少惟视线落到稍远处那个人的身影上,眉头紧紧皱起来,看起来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


    方郁看了眼眼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海鲜粥,放下了勺子:“好了,我们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方郁又在睡,一路无话,快到家时宗少惟侧目看了他一眼,方郁这次应该是真的困了,睡得很熟,呼吸都是平缓而规律的。


    宗少惟打量着方郁,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方郁的脸色很差,虽然这几天一直很苍白,但并不像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


    宗少惟伸出手,下意识用指腹去碰方郁的脸颊,没什么肉,皮肤依旧细腻柔软。


    宗少惟想起自己在床上亲着他的嘴巴时,总会有意无意的咬他的脸颊肉,方郁通常会怕痛的躲开,大概率会缩进他怀里,喊他的名字,制止他的动作。


    其实宗少惟并没有多用力——至少宗少惟不认为自己多用力。


    他觉得是方郁太脆弱了。


    确实太脆弱了,怎么就变得这么瘦了?


    宗少惟想起自己抱着他时,他的腰细得一只手都能圈过来,后背的蝴蝶骨都有些硌得慌,从上到下,从苍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唇瓣,再到微弱的呼吸气流,方郁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没什么鲜活气,死气沉沉的。


    明明以前不这样的,明明再早之前,方郁甚至敢故意和宗少惟对着干,宗少惟甚至一度把他当成什么情敌,死对头一样对待,但现在在看面前这个方郁,却发现完全找不到过去方郁的半点影子。


    宗少惟轻轻抚摸着方郁的脸颊,手往上滑,落到眼皮上,拨动他的长睫,低声喊他:“方郁,醒醒,到家了。”


    他看起来是想要把方郁叫醒进屋的,可声音这么小,更像是怕把人打扰到。


    于是最后,方郁依旧熟睡,宗少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压过来,情难自禁一样,亲到了刚刚手一直触碰的脸颊肉上。


    是柔软的。


    方郁是柔软的,在他面前,方郁似乎一直就是这样,柔软,脆弱,没什么骨气,百依百顺。


    过去他故意针对方郁的那些日子,那个时候的方郁,好像才是假的。


    明明没有喝酒,宗少惟却觉得头晕,一时间竟然会分不清孰真孰假。


    方郁还在熟睡,毫不设防,宗少惟将他抱下车也没醒,头一歪,砸到了宗少惟怀里。


    胸口被撞了一下,宗少惟低下头,听到方郁无意识的梦呓,很小声的嘟囔。


    宗少惟听不清,把头埋到方郁耳边,终于听到那两个字——


    “妈妈。”


    心头一动,有点烫,宗少惟抱紧他,上了楼,方郁很轻,抱着根本毫不费力,放到床上时一松手就陷入柔软的床被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床边却有一盏小夜灯,是方郁怕黑怕雷和宗少惟不在身边时,特意买的。


    宗少惟第一次看到这个夜灯的时候还笑话过他:“你是小孩子啊,这个年纪还打算挑灯夜读啊。”


    方郁当时抿着嘴,低声说:“我怕黑。”


    方郁怕黑?宗少惟怎么不知道 ,他说,你怕雷怕闪也就算了,现在又怕黑了?我以前怎么没见你怕过?


    宗少惟不信他。


    方郁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你不在就会怕。”


    “……”


    宗少惟记得方郁那个眼神,依赖的,不安的,会表达自己被需要的方郁。


    宗少惟替方郁把衣服脱下来,方郁隐藏在衣物下,白皙的皮肤一点点裸露出来。


    宗少惟瞳孔微缩,看着方郁腹部那一道道被皮带抽出来的红痕,大腿根上青紫色的掐痕,往上走,还有脖颈以下,锁骨上清晰可见的齿痕,无不在昭示着宗少惟对他做过的事。


    这样清瘦病弱的一具苍白身体,畏冷一样蜷缩着,那姿态很像回到了母体的婴孩。


    明明指腹间触碰到的都是柔软的,偏偏宗少惟觉得他像块玻璃,看起来易碎,又摇摇欲坠。


    宗少惟放轻动作脱下衣服,将方郁整个人圈在怀里。


    方郁睡得沉,人没睁眼,但能感受到对面是宗少惟,迷迷糊糊地开始伸手推人。


    宗少惟拿下巴垫在方郁头顶,低声:“别闹,睡觉了。”


    方郁似乎听懂了,一动也不动,安静的埋头在宗少惟怀里。


    宗少惟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用下巴蹭方郁的侧脸,喟叹一样说:“这样多好。”


    这样多好,方郁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这样多好,方郁不会像睁开眼时看到他就要躲避后退,这样多好,没有争吵和羞辱,他们就像天底下很普通的夫妻一样。


    这样多好。无限接近于宗少惟心里婚姻和伴侣的模样。


    等头顶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方郁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宗少惟。


    这样好吗?他想,一点都不好。


    宗少惟从来没有疼过,他怎么会知道方郁的伤有多痛呢?


    他堂而皇之说忘记,有没有想过,方郁其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记得苦也记得疼,甚至会为此湮没一些东西,滋生出一些新的东西。


    方郁就这样沉默的看着他,很久,目光移开,落到窗外,今天没有月亮,太黑了,这里真像一座见不得光的牢笼。


    方郁之前怕黑,其实只是怕这个黑黝黝的窗口,黑洞一样,仿佛总会有一天将他吸食。


    方郁害怕,却没想过要离开,只是徒劳的买一盏灯,等一个人,帮他消除这点害怕和恐惧。


    他对宗少惟说过,你不在就会害怕。


    可他现在没有对宗少惟说的是,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害怕。


    我害怕你。


    第二天天一亮,宗少惟带着方郁回老宅。


    车子沿着盘山柏油路驶入老宅地界。


    铁铸雕花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两排穿深灰制服的佣人垂手立着,车灯扫过,一排排身影微微躬身。


    宗少惟和方郁一同下车,管家喊了声“少爷”,又对着方郁喊了声“少夫人”,方郁还是有一种自己回到了什么古代的错觉。


    宗少惟问:“人来多少了?”


    管家说:“都快齐了。”


    宗少惟淡淡点头,对方郁说:“进去了。”


    方郁点点头就要跟他走,宗少惟却在这个时候伸出手,眼神示意,方郁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下一秒,十指紧扣,方郁的手心被宗少惟紧紧握住:“等下进去他们说什么你都当放屁,别搭理他们。”


    方郁点头抿嘴:“我知道了。”


    宗少惟垂眼看着他,方郁今天穿的是宗少惟挑的米白色衬衫,外套一件薄款黑西装,不算扎眼的款式,可衬得方郁身体线条清晰利落,尤其是腰线,让人忍不住去握一握。


    宗少惟微微倾身,姿态亲昵的覆在他耳边:“进去之后和爷爷打个招呼就行,其他人不用管,吃顿饭就结束了,不想吃就随便吃点,等回去带你吃别的。”


    嘴巴贴着耳朵说话,热气都扑了上来,方郁有点不自在,却还是没挣脱,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说,好的。


    宗少惟都想夸一句“真乖”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奇怪了,宗少惟干脆没说,带着方郁往里面走。


    八十大寿,按照老爷子的说法,不要大办了,一家人吃顿饭就行,所以没什么外人,都是亲属。


    宗少惟和方郁进去的时候,人确实到的差不多了,一大张圆桌,老爷子坐在主位,宗厉和宋琳坐在一边,其余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宗少惟也不在乎。


    只是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坐在那里。


    宗少惟手心一紧,是方郁收紧了手。


    宗少惟偏头,看到了方郁一瞬间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他当然和方郁一样,也看到了老爷子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有那仅仅只剩下一个空位的位置。


    宗少惟眉头紧紧拧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站在那里,刚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沉声的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祁岭忙站起来:“少惟哥,我来给爷爷过生日……”


    宗少惟依旧紧紧皱着眉,扫过老爷子面色不虞的脸,还有周围一堆人的视线,语气毫不留情:“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祁岭脸色当即有些挂不住。


    “宗少惟,你这是什么态度?”宗厉出声,斥责道,“长辈还在这里,你这是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宗少惟冷笑一声,看向宗厉,“我还想问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我有没有说过我会带方郁过来,你们现在把他叫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紧紧抓着方郁的手,感受着方郁颤抖的身体,指腹在方郁手背剐蹭了一下,像某种安抚。


    他面色冷淡的说:“要是家里连个少夫人的座位都空不出来,也不需要特意喊我过来。”


    “……”


    “爷爷,生日快乐。礼物我放外面了。”


    宗少惟说着就要拉着方郁转身离开。


    “站住。”


    一直寡言不吭声的老爷子终于出声喊住他。


    老爷子声音沉厚松缓:“小岭是我叫来的,他刚回来没多久,我这么久没见他,现在就想见见他,有问题吗?”


    “没有。”宗少惟说。


    “那你在这个时候,带这个人回来,考虑过我吗?”老爷子把“这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宗少惟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爷爷,你过生日,我带着孙媳妇过来看你,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


    作者有话说:


    sorry今天晚了一点点。昨天看漫画熬太晚了


    一大早开始狂写只写了4000


    看来这周真的要在周天加更惹


    第39章 我和少惟哥上床了【加更】


    这句话一出,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宗少惟今天实在太不知道分寸,这种场合下,和长辈之间的每一句对话都不留情面。


    宗厉的脸色尤其难看,来之前他就跟宗少惟说过,一个人过来,别惹你爷爷不痛快。


    宗少惟一口一个知道,但今天还是把这个人带过来了。


    宗厉不喜欢方郁,原因很简单:


    他是一个男人。


    他没钱也没势。


    这样的人留在宗少惟身边毫无益处,于宗家也是如此。


    没人会喜欢一个没用的人。


    而且他看起来懦弱而畏缩,原本尚且能看得过去的一张脸,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出彩的,花瓶都不是了,哪里还有一点和宗少惟般配的样子。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却是宗少惟铁了心要娶回家的,一意孤行,死活不听。


    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把方郁放进眼里,宗少惟也是知道的,所以平时根本不会把人往家里带,惹人厌烦。


    今天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老爷子大寿的时候找这样的晦气。


    宗厉出声训斥道:“混账东西,这是你和你爷爷说话的态度?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


    宗少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动——宗老爷子还没出声呢。


    座位上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等着老爷子发话。


    一道道目光砸过来,方郁只觉得手心一片濡湿,他明明被宗少惟紧紧抓着,却又像是被人扯到了不能呼吸的深海。


    “行了。”半晌,老爷子叹了口气,出声,“今天一家人好不容易聚一块,吵吵什么。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就想痛痛快快过个生日。”


    他松了口:“不就是多个座位的事,老刘,给……”他对着刘管家指了指方郁,似乎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说,“给他找个位置坐。”


    刘管家忙搬了一张椅子过来,不偏不倚的放到了空位旁边。


    宗少惟还是不动。


    方郁抬头看他,宗少惟低头也看他,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吃这顿饭。


    方郁心头一怔,不知道宗少惟这个时候演这出有什么意义,他要是真的能做得了什么主,今天也不会跟着宗少惟过来。


    本来就不应该过来,没有一个人欢迎他,这顿饭又怎么可能吃的好。


    但一堆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方郁硬着头皮捏了一下宗少惟的手指,意思是去坐吧。


    老爷子都发话要他们留下来,这个时候再说走,怎么可能?


    方郁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决定的权利。


    宗少惟带着方郁落座,祁岭脸色很难看,青白交加,宗少惟坐在他身边,刻意把他和方郁隔开,他却只能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坐在这里的都是人精,谁能不知道老爷子把祁岭一个外人喊到家宴上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看不上方郁,要借此机会给宗少惟找另一个介绍对象。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那除了方郁,是不是其他男的也可以?那还不如换一个合心意的。


    这事说起来有意思,宗少惟从小和沈听白一起长大,按理说应该感情很好,如果宗少惟是同性恋,没理由从来没对沈听白起过什么心思。


    从来没人担心过他的性取向,可等上了大学却告诉他们自己交了个男朋友,还马上要和一个男人结婚。


    家里人自然是极力阻止,绝不同意,奈何宗少惟早就先斩后奏,结婚证都扯好了,办婚礼也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这一下可把家里人气坏了。


    宗家家大业大,在A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子嗣单薄,轮到宗少惟这一脉,旁系也好,直系也罢,就只有宗少惟一个儿子。


    于是理所应当的也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然而这个唯一继承人却堂而皇之的找了个男人结婚。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老爷子被气得差点进医院,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才勉强稳住,宗厉当时也是气急了,一巴掌狠狠甩到了宗少惟脸上,让他现在去离婚,骂他不知轻重的东西,是要气死爷爷吗?


    宗少惟充耳不闻,被扇巴掌也无所谓,抹了把唇角的血,说:“这婚我结定了,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离婚?想都不要想。”


    “……”


    当然,这些事方郁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宗少惟和他求婚了,马上结婚了,还没有见过父母,婚礼当天宗少惟的家人也没给他好脸色,于是自觉自己是不被喜欢的,也从不主动过问宗少惟家里的事。


    结婚没多久,方郁妈妈去世,方郁紧跟着也病了,宗少惟就一直在家里待着陪他,据方郁观察,宗少惟很少和家里有来往。


    只有过年的回去了一趟,还给方郁发了条消息,让他自己在家里听医生的按时吃饭,晚上会检查。


    方郁听话的把饭吃光了。


    晚上宗少惟果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方郁听着宗少惟那边有点吵,好像是有烟花声。


    “几个小屁孩放的,吵死了。”宗少惟难得会跟他吐槽,“不想回来还非要我回来。”


    听着那边咿咿呀呀的小孩子的吵嚷声音,混杂着烟花噼里啪啦的脆响,方郁却莫名觉得心里一片温热,他毫无察觉一样勾着唇角笑:“新年快乐。”


    他像这么多年,和宗少惟谈恋爱的每一个新年当天一样,说了句新年快乐。


    后面似乎还有一句话,但烟花声太响,宗少惟没听到。


    “什么?太吵了没听到。”


    方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新年快乐,老公。”


    原来只是换了个称呼。


    没谈恋爱时,他说:“新年快乐宗少惟。”


    谈恋爱时他说:“新年快乐少惟。”


    现在结婚了,又变成:“新年快乐,老公。”


    宗少惟轻笑一声,也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方郁。”


    他不会像方郁那样随着身份变换对方郁改变称呼,他一直喊方郁,连名带姓。


    在床上做尽亲密事时喊方郁,生气了要发脾气喊方郁,现在说一句祝福也是喊方郁。


    方郁,方郁,方郁。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宗少惟最后一句话是“明天回去”,方郁说“好”。


    窗外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很吵,新的一年里,方郁躺在床上,这还是生病的一年里,他第一次没有宗少惟陪伴下正常入眠。


    前前后后到今天,算起来也是一年了,从婚礼到现在,方郁第二次和这一家子见面,很是拘谨。


    宗少惟松开他的手之前捏了他一下,意思是不用紧张。


    气氛当然不可能一直凝滞不前,方郁还不至于在这么大一个家宴上影响多少,很快就有人开新的话题,好像是宗少惟的姑母,祝老爷子生日快乐,一堆吉利话云云。


    小孩子们也跟着喊“爷爷”“姥爷”,说点先前父母教过的祝寿话,讨得老爷子哈哈大笑,连祁岭也参与其中,很快,话题聊开,也就彻底没人在乎方郁了。


    方郁松了口气。


    宗少惟这个时候给他夹了菜,故意的一样和他贴得很近,跟祁岭中间间隔了不大不小一个单人位。


    祁岭脸色更难看了,只不过根本没有人看。


    宗少惟让方郁尝尝。


    方郁不太习惯这样在外人面前的亲昵,但宗少惟要演什么夫妻恩爱的戏码,他只能陪着,浅浅尝了一口,很小声说好吃。


    一顿饭下来,原本老爷子打好的让宗少惟和祁岭联络感情的算盘是彻底打错了,宗少惟忙着在那里跟方郁夹菜,咬耳朵说话,根本看都没看祁岭一眼。


    中途方郁去了一趟洗手间,宗少惟看他脸色不太好,原本也打算跟着去,老爷子不满的轻咳一声,方郁忙说了不用才作罢。


    方郁这几天胃口一直很差,胃时不时会疼,大概是没有在医院养好的缘故,方郁还记得当时自己找不到药的痛苦,所以这次出来随身带着药。


    从饭桌上离开,走到卫生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掰出一颗咬碎直接咽了下去。


    等苦味彻底漫开,一点点随着喉咙直达胃部,方郁捂着左腹的手才缓缓移开。


    那股坠痛不怎么清晰了,他才上前一步,用凉水洗了把脸,把额间因为强忍着痛意憋出的汗渍洗干净。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好像是有消息,方郁刚想要抽出来看一下,门口传来开门声。


    方郁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彻底僵住。


    是祁岭。


    方郁忽然觉得垂在身侧的指尖有点控制不住的手抖。


    祁岭关上门,进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后,迎着方郁微微颤动的瞳孔,主动打了声招呼:“方郁,好久不见了。”


    听到他的声音,方郁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开始发鸣。


    “你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和少惟哥在一起很辛苦吧。”


    方郁收回视线,对祁岭连表面虚与委蛇的客套都不想要有,面无表情的将手里擦脸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就要走。


    “站住。”擦肩而过的瞬间,祁岭伸出手横在方郁面前,拦住他,“这么着急走什么,这么久没见,招呼都不打一声?”


    方郁看都不看他,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冷淡,声音也冷:“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祁岭转过身:“怎么会?”


    “你难道不该有很多话要问我吗?”祁岭看着方郁瘦削苍白的脸,心情很好的样子,“比如,今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是宗家的家宴。”


    离得近,祁岭能很清晰的听到方郁加重的呼吸声:“和我无关,我不感兴趣。”


    祁岭却满意的笑笑,继续道:“或者,再早一点——你难道不想知道,两年前,你妈妈是从哪里收到的那条消息的吗?”


    “祁岭!”方郁忽然转过身,骤然提高音量喊他的名字,见祁岭依旧笑吟吟的打量着自己,方郁牙根在打颤,看着祁岭的眼神迸发着怒火,他伸手,将祁岭挡在身前的手重重打下去,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只是想和你叙叙旧。”祁岭揉了揉被打的有点疼的胳膊,语气掺杂着几分惺惺作态的委屈。


    见方郁眼眶发红,祁岭很满意的继续道:“或者,你不想叙旧,我们也可以说现在的事。”


    方郁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祁岭就盯着他的眼睛,微笑着,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和少惟哥上床了。”


    方郁被这句突然的,露骨的话弄得一怔。


    旋即在祁岭带着笑意的眼底反正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可能。”


    方郁想也没想就否认,语气很坚定,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祁岭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不可能,我们确实做了,就在你们卧室的那张床上。”祁岭煞有其事的语气,甚至还有佐证,“你难道没看到他胸口的吻痕吗?”


    方郁身体一僵,想到宗少惟胸口前那抹刺眼的吻痕。


    “他说,那是误会。”方郁第一次觉得吐字是很艰难的事,“他喝醉了,把你认错了,所以”


    “所以在我在他胸口亲得那么重,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痕迹,他才突然醒了过来,把我赶走了,我们什么事都没做是吗?”


    方郁的话都没有说完,被祁岭骤然出声打断。


    他把宗少惟给方郁讲过的话完完全全重述了一遍,半点不差,之后甚至附带了一长串哈哈的嘲笑。


    方郁忽然就不会说话了。


    大脑持续性的嗡鸣,像是有一根尖锐的钢针,深深刺入脖颈,见血封喉。


    某种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被死死压着,甚至想都不敢想。


    “少惟哥是这样告诉你的吗?”祁岭抹了下眼角渗出的笑泪,不可置信一样问方郁,“你信了?”


    他好像很惊讶一样,一个成年人,竟然被另一个人三言两语的话就能骗到。


    这是要多么信任啊。


    “他不会,他不会做这种事”方郁低着头,看着地板,头很晕,吐字很艰难,喉咙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依旧说,“他说过,他不会出轨。”


    宗少惟说过,出轨和背叛,在婚姻里是唯一的死罪,是需要不得好死的毒誓下诅咒的。


    可是,方郁一边相信宗少惟的话,一边又忍不住提出质问,宗少惟要求的忠诚,所谓的誓言,到底有什么意义,又真的能生效吗?


    那一条法律法规规定了,出轨和背叛需要处以死刑呢?没有的。


    左右不过是宗少惟的一句话而已,他今天可以说没有,明天就可以说有,信任吗?宗少惟对他都没有过的东西,方郁为什么要给他呢?


    祁岭看着方郁的表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吧,就当我们毫无关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你说,他今天为什么对我在这里反应这么大?”


    “我不知道。”沉默半晌,方郁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也不想知道,你让开”


    “因为他怕你知道啊。”祁岭偏偏不让开,偏偏要堵在他面前,轻飘飘的诱哄一样对方郁说,“他肯定要求你忠诚吧,但是他自己都做不到,所以——就只能撒谎骗你玩啊。”


    祁岭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你看,他明明知道宗叔和爷爷看不上你,还要把你带过来,还要在人前装出一副恩爱的模样,不就是为了打消你的警惕吗?”


    “他和我做的时候,也咬过我啊。”祁岭像是忽然想起了其他的证据,露出脖颈后面的咬痕,“真挺疼的。”


    这次,方郁终于无从辩驳,一句话也没办法替宗少惟说了。


    因为那个地方,是宗少惟和他做的时候,最常咬的。


    他每次咬,方郁都会躲,往宗少惟怀里钻,宗少惟就会抱住他。


    方郁以为,那勉强算是他和宗少惟之间的温情。


    现在,它出现在了祁岭身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加更来啦!!


    我今天真的要写得头晕眼花了


    明天要补课……还是满课……


    只能今天发发力惹


    明天有更新哒!


    但不一定是12:00


    大家可以关注下鱼塘!


    晚安~我爱你萌!


    第40章 我快死了。


    祁岭见方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目的也达到了,不再多说,只假惺惺道:“等下你先出去吧,不然少惟哥见到我们一起出去,又要误会。”


    他刻意把“误会”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方郁出去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到饭桌,那里的气氛总让人觉得窒息,方郁现在情绪还没有调节好,怕被宗少惟看出什么,干脆去了别墅外的花园。


    太阳光有些烈,方郁抬脚,躲到了绿荫下,那里只有大树后面的一处秋千落脚,他顿了顿,还是坐了上去。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又响了一下,方郁动作迟缓的拿出来,很多条消息堆叠,还没来得及往下滑,就该看到最上面,宗少惟两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方郁回了条消息,说想在外面透透气。


    宗少惟没回他,应该是没看到,不过无所谓了。


    方郁想把手机放回去,但下意识开始滑动那一条条的消息。


    他喜欢发呆的时候找点事做,心里数数是一个,把成堆的信息逐条删减也是一个。


    弹窗广告,骚扰信息,话费账单——方郁的手猛地一顿,上面赫然显示着两条陌生未接来电,还有三条信息。


    方郁点进了那条消息。


    “方郁,我是宋淮。”


    “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一直打不通,信息也发不出去。我知道你可能是不想和我们这样的人有过深的交际,但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方郁,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行吗?我真的很担心你。”


    方郁看着上面的消息,愣住了,他忙翻看后台,果然,宋淮的联系方式和电话信息全都被拉黑了,干干净净,利落干脆。


    黑名单上,躺着两个人的名字,沈听白和宋淮。


    一看是宗少惟的手笔。


    方郁只觉得浑身发冷。


    宗少惟可以出轨,可以和别人上床,可以让情人送上门挑衅他,却要把方郁的朋友,一个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全部拉黑。


    方郁颤抖着指尖,分不清是气愤还是其他的,他只是回拨了这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宋淮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方郁?!”


    “是我。”方郁低声说,“对不起宋淮,昨天出院太匆忙,一直忘记给你发消息,我……”


    他的话没说完,被宋淮急急打断:“不,先不说这个,方郁,我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我必须告诉你。”宋淮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却又磕磕绊绊,很挣扎一样,“你答应我,听完之后,无论怎么样都先别胡思乱想行吗?”


    他的话毫无逻辑,颠三倒四,弄得方郁满头雾水:“宋淮,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宋淮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告诉他:“昨天你出院之后,医院那边联系到我,说你有一项病理筛查结果显示不太好,高度怀疑是、是……”


    宋淮没能说下去,方郁的眉心狠狠一跳,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方郁心脏猛地一缩。


    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后面要落下话,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


    联想到宋淮前面那些颠三倒四,焦灼万分的话,方郁更加肯定了这种直觉。


    后背一阵发凉,方郁莫名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要追溯到两年之前,他和宗少惟分手后的某一天晚上,他收到了一通电话,联系人显示来自于妈妈。


    接通却不是妈妈的声音,是邻居家的阿姨,记忆里,她的声音一向尖利。


    可电话接通的时候却是颤抖的:“小方啊,你妈妈在家突然晕过去了,现在在市医院抢救,你快点、快点过来吧——”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医院,方郁大脑一片刺耳剧烈的空鸣。


    他抓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用力,看起来快要把屏幕捏碎,喉咙发紧,一阵血腥气泛着刚刚嚼碎的药物的苦味涌上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却不敢真的相信,只能自欺欺人的颤声问:“是什么?”


    “可能是,胃癌。”


    “……”


    “砰——”


    手机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听筒里宋淮焦急的呼喊隔着一层距离,模糊得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但只是怀疑,不是最终确诊,但是必须尽快回去做活检,这两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联系不上……喂,方郁?你在听我说话吗?方郁?!”


    手机那边,宋淮还在说话,方郁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耳鸣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头顶的阳光好像一下子变得极其刺眼,胃部尖锐的钝痛骤然炸开,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他弓着腰,脸色煞白,像承载着什么样的巨痛,嘴里不断念着那两个字:“胃癌……”


    魔怔一样。


    胃癌。胃癌。胃癌。


    方郁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刻意的,为他量身制定的笑话。


    意外吗?方郁想,或许并不意外,甚至是,意料之中才对。


    方郁的妈妈就是在胃癌的病痛折磨下,再也忍受不了选择的自杀。


    现在,只是轮到他了。


    其实,在方郁得知自己得了胃病的那天,就无限恐惧着这一刻。


    他按时吃早饭,他遵医嘱吃药,他定时早睡,他甚至不敢让自己感冒发烧,有一点难受和不舒服都要拿药当糖来吃。


    他贪生怕死,他太怕了,没有人不怕,他只是比正常人更怕,更胆小。


    他真的不想死,不想死……哪怕这辈子什么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至少有一刻,有一个瞬间,哪怕是一瞬间,只要能支撑着他活下去,方郁都不想死。


    他开始拼命去抓那些生命里,能证明他活着是有意义的东西,哪怕就是很短暂的一瞬间也没关系——到头来,他只抓到了宗少惟。


    偏偏一切还都是假的。


    在祁岭告诉他那这些话之前,方郁真的想过相信他,那些话,许诺,以后,他真的相信了啊……


    他对宗少惟难道不够好吗?七年,七年啊!


    整整七年的感情,七年的时间,方郁把自己有的,能给的,可以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了。


    可宗少惟给了他什么?


    欺骗,背叛,羞辱,痛苦,不堪,全部的全部,他终于敢质问自己——方郁,你看看清楚,宗少惟真的是你该抓住的吗?你抓得住他吗?


    你什么都没有了。


    你原来什么都没有……到头来,依旧只和妈妈一样,留了一身无法医治好的病痛,什么都带不来,也带不走。


    或许,这就是命吧。


    这样想着,一股浓烈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血腥气漫上来,黏腻的堵在喉咙口,方郁控制不住的呛咳,手捂着嘴,还是有血丝渗出来。


    方郁低头看着手心里,刺眼的鲜血,久久失神。


    很久之后,他将手里的血擦干净,重新站起身,想要去把地下的手机捡起来。


    下一瞬,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后仰,摔倒在地。


    方郁眼前发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皮艰难掀开,才看到面前的人。


    小女孩应该是想坐秋千,但跑起来没看路,直接撞到了方郁身上,磕得疼了,现在正蹲在那里抱着头呜呜的小声哭。


    “磕到哪里了,我看一下。”方郁根本顾不上自己被撞得发疼的胃,他蹲下身,动作轻柔的检查小女孩磕到的头。


    小女孩惊讶的看着他:“……你是嫂嫂?”


    方郁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刚刚在饭桌上见过,应该是宗少惟姑姑的孩子,至于哪个姑姑他不知道。


    方郁对那一桌子人没有一个认识的。


    眼前这个小孩子喊他婶婶,多么陌生的称呼,譬如宗少惟口中的“老婆”,林仪口中的“夫人”,老爷子口中的“那个人”,方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喊,很是恍惚。


    他明明是一个男人,却因为和宗少惟结婚,把自己的身份和性别都模糊掉了。


    小女孩好像并没有磕到哪里,就只是磕蒙了,哭是下意识的本能,她凑近,往方郁脸上看:“嫂嫂,你是哭了吗?”


    方郁一愣:“没有。”


    “可是你的眼睛好红啊,像小兔子。”


    方郁忙伸手去摸,没有泪。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是被个这么小的孩子这样直勾勾打量着,方郁下意识想要低下头。


    小女孩看着他,有点久,忽然开始翻自己巴掌大的小挎包,下一秒,方郁看到了眼前出现的一颗糖。


    粉红色的包装,看起来就很甜。


    “这是妈妈奖励我按时睡觉的草莓味软糖。”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把它送给你,不要哭哦。”


    方郁喉头一痒,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来到这里面对一堆陌生人异样的打量和宗少惟爷爷厌嫌的眼神,他没有哭。


    刚刚在里面面对祁岭的挑衅和句句刺激,他也压制着没有哭。


    哪怕是知道自己身患癌症,或许命不久矣,方郁也强忍着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可现在,看着这颗糖,他忽然控制不住的,将盘踞在眼眶深处,滚烫的泪彻底砸下来。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方郁忙偏头,用手背随意的抹掉那两滴泪,他伸手把糖收下了,泪光闪烁的眼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你,哥哥没事。”


    小女孩眨眨眼,不知道方郁已经哭了,还算不算没事,毕竟他现在正在笑。


    可那双眼睛总让她觉得很难过,很伤心,很想要上前抱抱他。


    “哥哥……”她下意识跟着方郁自己的称呼改口。


    等她还想说不客气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悦的声音。


    “方郁。”


    小女孩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面前哥哥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


    她转过身,发现来的人是少惟叔叔。


    “不进去吃饭,在这里干什么?”


    宗少惟走过来,看到他们两个,目光落到低着头的,方郁衣服上的灰尘,眉头皱得很深:“这是怎么弄的?”


    方郁抬眼看他,那个眼神,宗少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浓烈的绝望和痛苦,甚至还有委屈和埋怨,掺杂在一起,让他当场愣住。


    “你怎么了?”宗少惟心脏一颤,上前把蹲在地上的方郁扯起来,清楚的看着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拧眉问他,“出什么事了?”


    方郁却还是只看着他,一句话不说,眼睛灰扑扑的,转瞬间,又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弄得心口直发慌:“方郁,你哑巴了?跟我说话!”


    他的音量提上开,脸色很难看,小女孩见他们这样,有点害怕,忙说:“少惟叔叔,你不要对哥哥发脾气,都是我的错,是我刚刚没有看路,不小心把哥哥撞倒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把糖给哥哥了……”


    宗少惟皱着眉问方郁:“是这样吗?”


    方郁这幅失魂落魄,死了丈夫的样子,可不像是被撞一下会有的反应。


    可方郁不说话,依旧深深看着宗少惟,目光复杂到宗少惟根本看不懂,就只能干着急:“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方郁,能不能和我说话?”


    他扣着方郁的肩膀,让他出声回应,“是磕到哪里了还是刚刚祁岭跟你说什么了?说话啊,你不说话让我猜什么?”


    宗少惟已经很着急了,语气很不耐。


    其实在刚刚,方郁前脚离开,祁岭后脚跟上去他就知道会有问题,原本也想跟过去,可宗厉故意跟他扯一堆公司废话,脱不开身,只能一条条给方郁发消息让他回来。


    得到方郁回复才安下心。


    可现在出来一看,明显就是有事。


    可无论宗少惟怎么问,方郁根本不说,耐心快要耗尽。


    “我疼……”


    冷不丁的,方郁忽然说了这两个字。


    宗少惟一愣:“什么?”


    方郁通红的眼睛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砸眼泪。


    他连名带姓的喊:“宗少惟,我疼。”


    方郁这样的人,性子闷,不活络,很少会有主动对人喊“疼”,这样明显外放的情绪表达。


    那太像是在卖惨,装可怜,即便于宗少惟这样的人而言,方郁本来就是可怜的,可方郁不愿意在宗少惟面前更脆弱了。


    眼泪要留给会心疼他的人看。这是妈妈告诉他的。


    只可惜,方郁现在快死了,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看到他眼泪的人。


    于是,退而求其次,只好在宗少惟面前落下了。


    宗少惟现在或许并不懂,他也不需要懂,方郁为什么会用那个眼神看他,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开始哭着喊疼。


    宗少惟永远不需要懂。


    因为他不会是能在方郁生命里,留下一瞬间的那个人。


    所以他不会告诉宗少惟——我快死了。


    宗少惟不配知道。


    方郁也不会让他看到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累死累活写完了


    还是没写到死遁……


    下周肯定能!!


    这周2.5万写完了!


    下周四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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