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见韩雯文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尤嘉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她并不觉得魏鸿礼会移情别恋看上自己的舍友,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应当有一些边界感。韩雯文平日里一些明里暗里的对比, 再有之前越过她加上梁茂繁微信的事,这些尤嘉穗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她招惹的对象是魏鸿礼。


    想到他们接触的画面,尤嘉穗心里就一阵恶心。


    五指跟他相扣,唯有食指跟大拇指好活动,她就用这两根手指重重捏着男人手背上的一小块皮,睁着圆而大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


    “哥哥, 你先送她们回学校吧。”


    魏鸿礼笑, 不单是因为觉察到她的小脾气,更因为这声新奇的称呼。


    魏鸿礼魏鸿礼,她总是这样直呼其名,带着独属于她的小情绪。他觉得妻子是一个用他的名字表达情绪的晴天娃娃, 或尾音上扬, 或语气低沉。前者说明她有个好心情,后者则代表她需要安抚。


    而他沉浸且享受她的需要。


    “魏鸿礼”的另一种说辞, 是“老公”。


    老公、老公。她的情绪总是丰富,尤其是撒娇的时候, 眨着眼,嘟着唇, 只是如此小表情, 他就会妥协。


    想到这儿, 魏鸿礼的笑意更甚。


    如果说“魏鸿礼”不会显示年龄的差距,那么“哥哥”则是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


    哥哥,妹妹。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却有一个流着她的、他的血脉的孩子。


    “好不好呀。”


    尤嘉穗像只眯着眼睛笑的狐狸,只有被她握着的男人才知道胳膊上的小手劲儿有多大。


    魏鸿礼同样捏住她手背上的那一小块皮肉,轻轻揉捏,“听你的。”


    他客套地问她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赵静自觉住了一晚上总统套房,现在又要麻烦他送回去,已经很不好意思,便摇晃着两条胳膊,直说回宿舍。吴嘉欣亦然。


    唯有韩雯文,说自己要去商场。


    “那赵小姐自便,注意安全。”


    魏鸿礼拉开副驾的门,贴心地叮嘱尤嘉穗小心头。她上了车,声音却没上。


    “天呐你怎么这样!”尤嘉穗从车里探出个脑袋,嗔怪男人,“人家又不姓赵。”


    不姓赵,至于姓什么,她巧妙地没有提及,而是将视线投向韩雯文,跟她挥手说再见。


    不等韩雯文反应,车就已经驶离了视线。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单是因为车子果断离开这个行为,更因为旁边投来的几道视线。


    又气又羞之下,她还是在车子完全看不见之前,举起手机拍了个照片。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看见四个八的尾号。


    记忆像是开了闸门,韩雯文忽而想到军训时停在楼下的车,来接谁不言而喻。大一,军训,她见过班级的花名册,知道尤嘉穗的真实年龄。


    可男人显然已经出了社会。


    Wei总,到底是魏,还是卫,还是其他姓氏?


    她昨夜在互联网上查找了好一阵,跳出来的资讯都无关这个年轻的男人。


    相较于她的乌云密布,尤嘉穗这里明显是晴天。舍友不在,她不必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嘴角都是高高挂起的。


    魏鸿礼忍不住跟着她笑,又摩挲她的婚戒,“这么开心?”


    “我哪有开心,我天生微笑唇。”她感受着指根的摩擦感,又哼了一声,“都怪你魏鸿礼!”


    男人挑眉,静待法官定下罪责。


    “谁让你长了这张脸。”


    她凶狠狠地瞪他,本想上手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嘴角才想起来他现在在开车,便变成了戳。


    脸颊、嘴角,漫不经心,又好像真的往心里去了。他看着前方,她看着他,就发现他的嘴角越扬越高。


    指尖像是触到熔岩,被烫得猛然收回触碰的手指。尤嘉穗侧过头去,咕哝说他长得一点都不帅。


    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口是心非的晴天娃娃,妻子的话要反着听。不好看就是好看,不好吃是好吃。


    我讨厌你,意思是我喜欢你。


    我恨你……她从没说过这种话,魏鸿礼试着幻想了一下,并不能接受妻子对自己说出这三个字。


    恨他的话,是否就意味着厌恶?


    他无法接受。


    如何让自己始终有新鲜感?金钱,地位?如何让妻子不会厌恶自己,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


    食指敲击着方向盘,他静静思考着这个问题,没注意到妻子气鼓鼓的脸。


    “喂!”


    “怎么了小乖?”魏鸿礼回神,双眼含笑地看她。


    “喂”也是一种指代。往往这个时候,她会假装生气。


    “哼!”尤嘉穗解开安全带,仰着脑袋往家里走,“好马不吃回头草,好话不说第二遍。”


    她昂首挺胸走在前头,一转头就看见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跟着,手里还提着她的包。


    而一回到家,就有“小男人”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麻麻!”


    余光瞄到逐渐靠近的身影,拆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确认来的是妈妈,他才撇开小胖腿上压着的东西,呲溜一下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朝尤嘉穗冲去。


    “麻麻抱抱——”


    “哎哟我的小树袋熊。”


    这么个小炮弹一下冲过来,尤嘉穗直接被撞得一个趔趄。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拆拆顺妈妈往上爬,四肢并用要挂在她身上。


    “你长大了,不要让妈妈累到。”


    “才不累。你就是羡慕嫉妒我们。”尤嘉穗和拆拆紧紧搂在一起,小脸挤着小脸,两双眼睛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妈妈一口!”


    拆拆捧着妈妈的脸,吧唧就是一大口。


    “好宝!”


    她嘚瑟地看向魏鸿礼,殊不知他羡慕的不是母子间的感情,而是他们可以脸贴着脸,如此亲密亲近。


    魏鸿礼朝儿子伸出手:“亲爸爸一口?”


    拆拆利索地把脑袋一扭:“No kiss爸爸。”


    她表情夸张:“No?你亲亲爸爸吧?他好伤心呀。”


    拆拆扭回来,肉乎乎的小脸极其认真,他反应了两秒,主动凑近魏鸿礼。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亲上去了,偏偏他又把头转回去,搂着妈妈的脖子咯咯笑。


    “你爸要是女孩得伤心死了。”


    逗爸爸归逗爸爸,实际拆拆还是极给面子,拖泥带水在魏鸿礼脸上留下了一个亲亲。


    “Mutti,daddy亲亲。”


    拆拆一手摸妈妈的脸颊,一手拍着爸爸的脸,盛情邀请两人亲亲。尤嘉穗不回头也能看到婆婆咧到耳根的笑容,面上一红,支吾着说下次再亲。


    “一家三口亲近的机会,要抓住才行呀。”赵贻敏配合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妈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尤嘉穗眨眨眼,看他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你干嘛呀。”


    这是让他主动的讯号。


    魏鸿礼接收,用一种拆拆无法挣脱,又不会让他难受的力道捂住他的眼睛,在妻子唇上印下自己的唇印。


    或者说,是让她的唇印在自己唇上。


    “啊~拔霸!Naughty!Frech!”


    拆拆尝试摆脱爸爸的大掌不成,情急之下中英德三语混用。尤嘉穗忍俊不禁,轻轻推开一点距离,脸色更红。


    她转移话题:“宝宝在跟奶奶看什么呀?”


    赵贻敏道:“在看相册,快来嘉穗,你坐妈妈这里,我们一起看。”


    她之前给儿媳看的多数有关儿子,这次给孙子看,照片多数有关儿子儿媳。


    拆拆戳着一张照片,疑惑地看向尤嘉穗,“宝宝没有。”


    照片上是两家人在婚礼上的合照,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拆拆一个个指过去,小脸皱在一起,“没有宝宝。”


    “有呀。”尤嘉穗指着照片里自己的腹部,“宝宝在这里。”


    拆拆以另一种形式参加了爸爸妈妈的婚礼。


    彼时折磨到她瘦脱相的孕反消失,尤嘉穗一下胃口大开,她自我调侃自己是个饕餮,见了什么都想吃。可当真要吃起来,又格外担心自己在婚礼当天穿不上那件手工定制的婚纱,心里满是负罪感。


    魏鸿礼为此特地留设计师在国内,随时根据她的腰身改动婚纱。尤嘉穗只记得自己当时试婚纱不下十次,每次要有所改变,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花钱聘请她,其实她应该感谢你,这样拿到手的工资更多。”


    一提到花他的钱,尤嘉穗反而没有什么负罪感。她那时尚且没有形成夫妻一体的意识,单纯觉得他当自己承担这些事情,就应该付出点代价。


    只不过这点钱,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看见婚纱照,尤嘉穗不知为何有些感慨。


    她穿着世界上最合身的婚纱举办了婚礼,而那个被她刻意掩盖在层层白纱下的小种子,竟然会变成她爱不释手的一个小娃娃。


    至于魏鸿礼……她根本没想到他们现在还会在一起。


    “宝宝拍。Mutti,daddy,oma一起跟baby拍。”


    赵贻敏慈爱又头疼地看着孙子:“你在说什么呀?奶奶听不懂怎么办?”


    一句话里能蹦出三个英文单词两个德语单词,前者赵贻敏还能勉强理解,至于后者,大概只有尤嘉穗才能明白。


    儿媳不常在家,没有特定的语言环境,她不免担心起孙子的语言系统,便提出要专门请一个老师,弥补这方面的空缺。


    因此尤嘉穗在下个周末去接孩子时,看见的就是拆拆抗拒学习的模样。


    两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拆拆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便很抗拒陌生人喋喋不休地说话。老师前一秒跟他说完一个词,拆拆就抱着小熊,一声不吭地挪到另一个角落。


    尤嘉穗确实想让孩子在学语阶段就学习外语,但前提是不强迫。


    这无关好不好学,就像爸妈强迫她出国她会抗拒,她并不想把学德语这件事变成拆拆的任务。


    尤嘉穗站在门口,看着老师和拆拆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在房间里左躲右闪,而平日里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拆拆,这段时间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忽然想,如果拆拆本就生活在德语的环境里,那他根本就不需要“学”这门语言。


    她应该主动为拆拆营造一个环境。


    尤嘉穗第一次从心底生起去国外生活的念头。


    猝不及防,以至于她站在原地,久久愣神。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天天累得倒头就睡,所以更新时间很乱,不会坑文!之后大概率是隔日更,尽量写肥一点,感谢大家的理解和包容,爱你们~


    第62章


    成为妈妈之后会失去自我。


    尤嘉穗曾经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脐带将母亲和孩子连结为一体, 但一旦脐带断开,他们就变成了两个个体。母亲,孩子, 她曾信誓旦旦对尤青禾说自己未来的生活不会被这个小肉球影响,但似乎刚生下拆拆时,她的心就在潜移默化中被他牵动着。


    尤嘉穗自欺欺人地想,自己当时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她投入在自我身体的恢复中,对那个只懂得啼哭的小人儿很少过问,更不提抱着他哼唱摇篮曲。


    大多数时候,她仅仅是站在楼上, 看着楼下轻轻晃动臂膀的男人, 还有枕在他臂弯里的孩子。


    他有时会抬头,目光穿过楼梯的缝隙找到她,她就在那束视线里站两秒,然后漫不经心地走开。


    似乎不关心, 她就不会变成网上那些所谓的太子妈。


    可要是真正的漠不关心, 她就不会因为小人儿不肯喝奶粉,而改变一开始的喂养方式。不会因为他不亲近自己而失落。


    彼时的尤嘉穗还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毕竟是自己累死累活生下来的,总不能真的让他自生自灭。


    可现在看着自己被拆拆牵住的食指, 她承认她的心也被他牢牢抓紧了。


    十指连心,食指连心, 母子连心。


    尤嘉穗看着拆拆柔软的发顶, 内心不可避免地在动摇。


    一个小小的人,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给妈妈~”


    拆拆牵着她的手,主动带领妈妈加入自己的小天地。他这段时间迷恋车车,家里人因此给他买了不少汽车模型。他把最大最好看的一辆塞到尤嘉穗怀里, 又迫不及待要去拿其他车给她。


    尤嘉穗逗他:“你要送给妈妈吗?”


    毫不犹豫地,拆拆重重点了下脑袋,“是~”


    “那也送给爸爸一辆好不好?”


    拆拆递给她一辆消防车:“Fire,fire!”


    转移话题这一块,拆拆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尤嘉穗乐不可支,被妈妈发现小心思的拆拆咯咯笑,又一屁股坐到她怀里,撅着嘴,模仿消防车喷水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水压”比不上正经的车,灭火的水没喷出来,倒是飞出来两滴口水。


    手边没有手帕或者纸巾,尤嘉穗顺手就揪起拆拆的衣领抹掉他唇上的晶亮。她笑他这副可爱的模样,眉头却轻轻拧在了一起。


    拆拆对这些车可能是一时兴起,可父母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兴起的这个时刻,加深他的印象。她不免想起德国是造车大国,便犹豫着问,“妈妈带你去看车车怎么制造的好不好?”


    “麻麻、粑粑,宝宝一起去?”拆拆搂着她的脖子,可汗大点兵般把能说出口的称呼都喊了一遍,“乃乃,爷爷!”


    他不理解妈妈的意思,尤嘉穗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具体是何种想法。只不过举家搬去德国显然不可能,她干脆换了种说辞,试探道,“爸爸跟妈妈带宝宝去好不好?”


    “蚝~爱妈妈~”


    “妈妈也爱你。”


    这声爱你背后藏着的情绪却复杂。


    尤嘉穗陪着拆拆玩了一下午,他在老师面前不愿意开口,但在妈妈面前就跟喇叭一样,还是三种语言交杂着喊。她尽量用德语跟拆拆沟通,半天下来精疲力竭。


    玩累的孩子乖乖躺在床上睡觉,她就支着脑袋靠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头发又长了一点,睫毛好像没有变化。她把自己的手张开,轻而易举就能包裹住他半蜷的小手,可把食指放进他掌心,原本一根手指就能填满的小手掌不知何时变大了一圈。


    她眯起眼睛比划他的身高,短短的距离变长了不少。


    “妈妈爱你。”尤嘉穗轻轻吻他的额头,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


    她之前如此抗拒出国,甚至把出国和死亡画上了等号。可现在要是真的选择出国,算不算背弃了自我?


    内心彷徨之际,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嘉穗。”


    熟睡的孩子面前声音极小,但恰好是因为孩子熟睡,所以他的声音清晰。


    尤嘉穗下意识回握住他,感受到他掌心的宽厚和干燥,心脏终于能够踏实一点。


    “在想什么?”魏鸿礼抱着她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缓缓揉捏她的耳垂,“想跟我分享一下吗?”


    力道不重,胜在恰到好处,正好能唤回她的心神。尤嘉穗撇嘴,靠在他的肩膀,手指抠着他的睡衣纽扣。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好奇怪。”


    拆拆对陌生人的抗拒,她想出国为他营造环境……那些在她看来莫名其妙的想法,面对他时一股脑倾泻而出。尤嘉穗搂着他的脖子,不愿面对任何他可能出现的表情。


    她其实想问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既要又要,但不好意思问出口,便挺直了腰,随时准备发作。


    魏鸿礼却抚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掷出一个字。


    “好。”


    尤嘉穗怔住:“什么?”


    所有她的想法,魏鸿礼都会说好。


    就像她不想结婚,他所做的也不过是点头,然后继续等待。


    何况在他眼里,这并非是善变,而是一个母亲为孩子作出牺牲。


    值得支持、赞扬,歌颂,更应该给予她支撑。


    “你只管去想,至于能不能成,”魏鸿礼吻她的鬓边,“则是我的能力问题。”


    她相信他的能力,似乎只要有他在,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可问题无关他,而是她本身。


    “米米,你面对拆拆时的表现,都不是出于真心的吧?”


    方才他的语气和话语都柔润,尤嘉穗原本还松懈地支在他肩膀上撇嘴,下一秒就因为这句话噌一下坐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是在装吗!”


    受到如此质疑,尤嘉穗的第一反应是愤怒。甚至愤怒到要愤然离开,又被他拉住。


    “那么爱拆拆,进而作出选择,这也是你‘自我’的一部分,不是吗?”


    为拆拆创造条件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且不说他会如何为儿子铺路,就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会为了这个孩子的未来精打细算。


    拆拆应该是她探索这个世界的勇气,而不是理由。


    “宝宝会是你的同盟。”


    他亦然。


    尤嘉穗坐回他怀里,心里的石头就这么被碾碎成灰。下个周末一家三口回尤家吃饭,她在饭桌上便随口说了自己在准备去德国交换学习的材料。


    杨芳君夹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观察小女儿的脸色。


    因为出国这件事,母女关系甚至整个家庭的关系都差点破裂。以至于“出国”这两个字就像是点燃引线的炸弹,一旦说出来,随时都可能爆炸。


    她觑了眼丈夫,尤载正抿着汤,两人的眼神却直接碰撞上。


    尤载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稳着语气问,“去哪里?”


    “德国呗。”尤嘉穗往拆拆的猴子餐盘里夹了块排骨,“去了其他地方讲的鸟语我也听不懂。”


    拆拆正抓着一块肉肉大口吃着,闻言很是配合地暂停撕咬,学她说话,“鸟~”


    尤嘉穗赶紧改口:“语言,是语言。”


    “语言~”


    “对啦!真棒,奖励你一根青菜。”


    拆拆抓着她夹过来的青菜,得意洋洋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尤嘉穗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担心他被噎住,示意他不能这么着急,“要细嚼慢咽。”


    “嚼嚼咽咽!”


    “对啦!”


    拆拆现在都是自主进食,要不是因为一张小脸吃得都是油,否则尤嘉穗肯定要嘬一口他的脸蛋子。


    母子俩像是大鹦鹉和小鹦鹉一样一个教一个学,全然没注意余下几人流动的眼神。


    相较于父母的诧异,尤青禾明显更加沉稳。她注视着大口吃饭的外甥,隐约能猜到原因,“拆拆跟你一起去?”


    “还不知道呢,看他吧。”


    尤嘉穗朝魏鸿礼抬了下下巴,“这些是他该考虑的范畴。”


    至于她自己又有要忙活的事。


    需要准备的材料多且繁琐复杂,怕出意外,尤嘉穗有事没事都要烦一下魏鸿礼,因此视频成了每天的常态。


    镜头里男人正坐在书桌前,怀里坐着的正是粘人精拆拆。妈妈面前他总是“百般嫌弃”爸爸,可妈妈要真不在,他又粘爸爸粘得紧。


    “不要画到妈妈的纸上。”魏鸿礼叮嘱完儿子,又抬眼看向镜头里的妻子,满眼无奈,“我们家说不定会出现一个画家。”


    尤嘉穗笑得狡诈:“好好画宝宝,让你爸给你请个名师,让他的钱包出点血。”


    魏鸿礼失笑:“看来我还得找找野兽派方面的大师。”


    “嘿!”拆拆正举着蜡笔,在纸上肆意挥洒。不过他显然是一个大方的孩子,手头这张纸画完,魏鸿礼给他换了另一张,他又把蜡笔递给魏鸿礼,“拔霸画。”


    论绘画天赋,魏鸿礼定然不如妻子。他握着拆拆的小手作画,尤嘉穗只能看见笔头晃动,再看见画面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画的什么啊?”


    拆拆咯咯笑,学着她的语气道,“什么~”


    “这是拆拆。”魏鸿礼指着最小的一个火柴人,又指着一左一右稍大和更大的那两个,“这是爸爸,这是妈妈。”


    “你少来,我的腿才没有那么短。”


    “对,”魏鸿礼又在画上添了两笔,“妈妈是大长腿,要注意细节。”


    尤嘉穗仔细观察了一下修改后的画作,笑得眼尾弯弯,“不错不错,我很满意,两毛钱收了。”


    两人在镜头里对视,便能看见脸上的变化。尤嘉穗的视线率先漂移,唯有尚不懂情爱的孩子还在咯咯笑。


    妻子容易害羞,魏鸿礼对此再了解不过。


    眼睛是最先说话的,她不直视,却在飘忽中展示里面的水汪。魏鸿礼注视着她泛粉的脸颊和微微汗湿的鼻尖,在她羞恼挂断电话前转移她的注意力。


    “材料准备好了?”


    尤嘉穗晃晃手里的文件袋:“你不要小看我。”


    魏鸿礼轻笑,不单是因为她这副得意可爱的模样。


    妻子是勇气的代名词。


    “我要回宿舍了,不跟你说了。”


    尤嘉穗站定在宿舍门口,咬着唇道,“等我回家,我们把拆拆的第一幅画挂起来吧。”


    至于准备的材料,则显得那么不重要,被她随手搁置在书架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尤嘉穗没有刻意隐瞒自己要出国的事。


    出国要准备的材料多, 跑进跑出是常有的事。大多时候她都在外跟魏鸿礼说话,但偶尔不想走出去,也会在宿舍拉着帘子讲。


    因此秘密的并不是出国本身, 而是和她聊天那人的真实身份。


    以及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你怎么这么爱镜头呢?是不是以后要当演员呀?”


    拆拆不仅拿了爸爸的手机,小圆脸更是霸道地挤满了整个屏幕。尤嘉穗学着他的样子怼到镜头前,母子俩大眼瞪小眼,纷纷笑出了声。


    魏鸿礼的声音从儿子圆脸的缝隙中传出来:“魏思缘,不要离手机那么近,对眼睛不好。”


    拆拆现在会看一些启蒙动画片,观影室里放着一个他专属的小板凳, 他大多时候都会端正地坐在上边, 小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有时跟着动画片高兴起来,就会晃脚脚,或者干脆站起来摇晃。


    但手机不比电视,拆拆极少接触手机, 对这个小屏幕的认知停留在能看见妈妈的阶段。因此一旦抱着手机, 小脸就恨不得钻到里面去。


    或许是因为妈妈是他的全世界,而妈妈在屏幕里, 所以手机就是他的全世界。


    然而“残忍”的魏鸿礼却把手机挪开。


    “哎呀哎呀!”


    “你哎呀什么。”在这方面上,魏鸿礼总是显得严肃。他点了点拆拆的眼皮, 拧着眉头问他,“眼睛不要啦?”


    拆拆气鼓鼓地抱着胳膊, 碍于还没掌握精髓, 因此只是单纯地抱着, 小嘴能撅到天上去,“哼!”


    尤嘉穗笑着解围:“你离得远远的,妈……我才能看见你呀!”


    她一时忘了这是宿舍, 自然而然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尤嘉穗囫囵吞下那个称呼,又摘下一边耳机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


    韩雯文和吴嘉欣不在,宿舍只有她跟赵静待着。尤嘉穗不确定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干脆把一边耳机摘下来,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轻。


    一看回镜头,拆拆已经乖乖坐在了沙发上,小手撑在膝盖,等着她说话。


    一颗心被萌化,她霎时忘了关注动静,手比脑子快地连截了好几张图,感慨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拆拆不好意思地捧着脸颊偷笑,又甜甜地喊了声妈妈。尤嘉穗立刻星星眼,然而下一秒,她就拧着眉头鼓着腮,一脸不满地看着镜头里的男人。


    “喂!”


    调试镜头不小心点了翻转的男人一愣,无声地把镜头转了回去。只是拆拆听见妈妈的声音,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反应极快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扒着爸爸的胳膊要看手机。


    “麻麻!”


    魏鸿礼又默默把镜头转了过来。


    “抱歉。”


    镜头里的男人垂着眼,许是因为旁边孩子兴奋,所以显得他落寞。尤嘉穗的心忽然有些不好受,脑子疯狂运转起来,最后磕磕巴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哪个意思,他们好像都没有表达什么意思。尤嘉穗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对不起嘛,我只是觉得他刚才那个样子太可爱了。”


    末了又补充:“你也很帅。”


    魏鸿礼撇开脸,她便看见他逐渐扬起的嘴角。


    “你好……”她含糊吐了几个字,也抿着唇笑。


    拆拆不明所以,但也挤着爸爸跟着乐呵。


    一家三口以一种特殊的形式挤在镜头里,魏鸿礼悄悄摁下截屏键。他其实了解自己的手机,知道这个举动并不会让她有所觉察,但还是欲盖弥彰般转移话题,“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嗯。”


    尤嘉穗把文件袋给他看,还要再说,先听到赵静的声音。


    “嘉穗!嘢,你在打电话呀。”


    声音之大,听见动静的拆拆有样学样地学她的语气词,“嘢!”


    喊了两声,又开始搞怪。


    “爷爷!”


    魏鸿礼道:“你爷爷现在不在,你喊他也没有用。”


    这一声声喊得,要真让爷爷听见了,就不只是水上乐园的事了。


    尤嘉穗都能想象到拆拆会是什么样子,想笑又不方便笑,一时半会憋得难受。她隔着床下帘应了赵静一声,这才对父子俩说自己要去吃饭了。


    男人说:“好,多吃一点。”


    拆拆学:“麻麻多七一点~”


    尤嘉穗其实对吃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一方面是口味被某人照顾刁了,另一方面就是在意身材。


    高中时大家都穿一样的宽松校服,只顾着埋头苦读,可大学正是自由展示风格的时候,目之所及都是肆意打扮自己或者尝试不同风格的同龄人。


    而她刚生产完几个月,身上还有孕期增长的顽劣的脂肪,每每看见他们,潜意识就与其对比,因此总是对自己苛刻。


    是魏鸿礼派人给她按时按点送营养餐,她才安心地吃饭。


    大概是因为下学期就不在国内,所以尤嘉穗格外馋校外美食街的吃食。肚子小,胃口大,说的就是她跟赵静。两人提了满手小吃,赵静更是连嘴都没闲着,絮絮叨叨说着话。


    “怎么这么快就要大三了,感觉我们才刚军训完没多久。”赵静在门口仰天长啸,“时间都去哪儿了。”


    尤嘉穗腾出一只手拿门框上的钥匙开门:“时间被我吃进肚子里了。”


    这样的话题说得多了,她也会经常联想曾经。譬如这句话背后还藏着另一层意思——当初那道丑陋的疤痕,现在变成了一道浅白的横痕。


    “我好舍不得你啊。”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尤嘉穗笑,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脸上的笑意就稍滞。


    “你的烤鸡腿……怎么了?”


    赵静提来一个包装袋,见她脸色不对,快速往桌子上扫了一眼,桌上都是方才买的小吃,便下意识以为是不是什么东西漏拿了。


    唯有尤嘉穗才注意到桌上东西的摆放略有变动。


    她往外看了一眼,吴嘉欣的位置还是暗的,韩雯文的床帘则拉了起来。


    “没事,吃饭吧,我要饿扁了。”


    她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异样,并未把这样的插曲放在心上。刚要把文件袋放到书架上,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带锁的抽屉里。


    而后才掏出手机,给魏鸿礼拍去一张照片。


    几乎是同时,魏鸿礼那边就收到两条消息。


    米宝:[图片]


    米宝:[小猫吃饭.GIF]


    出于餐桌礼仪,魏鸿礼是不会看手机的,可他只是这么一瞥,恰好看见备注,就下意识拿了起来。


    回复妻子的消息,不应该有时差。


    可他看着这两条消息,还是过了一会儿才给予回应。


    魏鸿礼长按表情包,默默摁下收藏。


    无他,他只是单纯觉得,妻子吃东西时就是这副可爱的模样。


    他拍了张晚餐的照片回去,镜头里两个碟子,纯白的较空,另一个小猴子餐盘则满满当当,右下角还有一只小手握着辅助筷要夹菜。


    尤嘉穗点开实况,里边瞬间传来拆拆的声音。


    “拔霸哎呀呀呀!”


    她故意给魏鸿礼发:你快点让他吃饭呀,不要饿着他了。


    下一秒,男人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两人打视频的频率肉眼可见比之前高,赵静为此还经常调侃,说其他人的感情是缓缓走向平淡,唯独他们相反。


    尤嘉穗当时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可真要细想,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感情变深,还是因为即将分离,所以渴望抓住什么。


    就像她从前抗拒回家抗拒把时间浪费在陪孩子这件事上,而现在心里却总是想着某人。


    她口是心非,只说想自己的那只小猴子。


    恰好处于期末周,尤嘉穗结课之后干脆待在家里复习。魏鸿礼去公司前母子俩正在午休,窗帘没有拉严实,房间内的景象隐隐能窥见。


    一大一小刚和床上的玩偶结束一场混战,手下败将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各个角落,而赢家霸道地占据整张床。


    拆拆枕着自己的小熊,手上还抱着一辆玩具车;尤嘉穗躺在他旁边,丸子头松散散地顶在脑袋上,手机尚未息屏,母子俩用特效搞怪的照片格外可爱。


    此时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算不算侵犯她的隐私?


    魏鸿礼如此想着,还是把照片拍了下来。


    罪责什么的,之后让妻子来降下吧。


    他给儿子和儿子的爱车搭上小被子,又轻轻给妻子盖好薄被,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即将抽离,不料还是惊扰到了妻子。


    尤嘉穗嘤咛一声,在半梦半醒间搂住他的脖颈,要往他的方向靠,“你要去公司了吗?”


    “嗯。”他的心好像被羽毛划过,弯下腰配合她的动作,“有什么想吃吗?”


    “我有好多想吃的。”尤嘉穗在他的耳后轻蹭,呓语,“城南的那家枣糕,还有上次那家蛋糕。我还想喝奶茶……”


    她已经困极,这些话真假参半。魏鸿礼明知如此,还是吻着她的头发应下,“等我回家。”


    于是午休的梦都带着香甜的气息,以至于让她沉浸其中,再睁眼时,手机里满是赵静的信息。


    大脑尚未反应过来,眼睛已经开始运转。她从头开始看,越看脸色越沉。


    杂乱的消息汇聚,提取出一个消息。


    她被挂在了校园墙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关于校园墙, 尤嘉穗对此的认知还停留在痛批外卖贼和找代课的阶段。


    之前为了和朋友出去玩,她也曾以匿名的形式在上面找过几次“克隆人”,不曾想有朝一日, 自己会“实名上网”。


    豪车、包养,这些她从未想过的字眼,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指她而来。


    尤嘉穗的心脏怦怦直跳,双手控制不住地出汗颤抖。她刚想把这篇帖子看个仔细,身边的小人儿就有了动静。


    “唔,妈妈。”


    嗓子还没缓过来,拆拆这一声近乎气音, 但尤嘉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暂时放下手机, 收敛好表情,观察他是否还要睡。


    这一觉睡得有些长,拆拆懵懵地坐起来,本就圆的脸蛋子因为水肿显得更圆, 还红扑扑的。他在床上看了一圈, 找到睡着睡着撇到一旁的玩具车,又扯过小被被, 裹着靠在了尤嘉穗的肚子上。


    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喊她:“麻麻~”


    光是看见他这副模样,尤嘉穗就能将其他的事情置之脑后。


    “你睡醒啦?”一开口, 声音是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夹。


    “宝宝睡醒啦!”拆拆咬着被被的一角,随后又坐起来, 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肚子, “宝宝的房间。”


    都说三岁前的小孩会有胎内记忆, 但拆拆还是第一次如此表达。尤嘉穗觉得惊奇,忙问他,“宝宝以前在妈妈的肚子里是不是啊?”


    “嗯!”拆拆重重地点头, 奶声奶气说,“大肚肚咕噜,有水,宝宝在里面游泳~”


    说着他就扑腾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你怎么来到妈妈的肚子里的呀?”


    “啾啾!”小人儿指着天上,叽里咕噜说着话,“就掉到肚肚来了。”


    “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呀,那你为什么会选妈妈呢?”


    这话是在问拆拆,实际更像是在自问。尤嘉穗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咿呀说着童言童语的孩子,自虐般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的她或许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妈妈,可之前的她呢?


    她幼稚、敏感、自私,懦弱,好像所有负面的词都是在形容她。那样的自己,这样天使般的孩子,怎么会选择她?


    回答她的,是拆拆一个接一个的亲亲。


    手上,手臂,脸颊,拆拆毫不吝啬自己的亲吻,眼看亮晶晶的小嘴就要贴到自己的唇上,尤嘉穗终于忍不住,笑着吧唧一口亲到他的脸蛋上。


    “妈妈会变得勇敢的。”


    她如此呢喃一声,干脆利落地把手机跟拆拆一起搂起,“我们去看看阿姨准备了什么下午茶吧!”


    “妈妈被被!”


    尤嘉穗用小被子把他裹上,拆拆又要拿她的手机,“宝宝给妈妈拿。”


    她一口亲在他另一边红苹果似的脸蛋上:“好,谢谢宝宝!”


    母子俩其乐融融吃完了下午的水果,尤嘉穗便打算哄拆拆去跟育儿嫂玩。谁料她刚坐到沙发上,拆拆就抱着小被被凑了过来。


    他粘她粘得紧,固然是一件好事。可眼下这个情况,尤嘉穗多少觉得这是甜蜜的负担。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这只小胖虫蛄蛹着往上爬,跌跌撞撞往她怀里倒。


    “你怎么这么……”拆拆一屁股坐到她怀里,她刚想调侃他是个粘人精,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往他衣领里探,“你怎么这么烫?”


    是烫,不是热。


    她经常搂着他,自然知道这个温度不对劲。只有拆拆这个当事孩还以为妈妈在挠他痒痒,缩着脖子咯咯笑,末了才反应到妈妈的紧张,呆呆扭头看她,“啊?”


    尤嘉穗直接把他架在臂弯,没多久就已经给他量上了温度计。拆拆乖乖地窝在她怀里,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麻麻?”


    “嗯?”她贴着他的额头,“你怎么发烧了呢?”


    是午休的时候空调太凉?还是她粗心大意,没注意到他本就有不舒服的反应。


    魏鸿礼一回家就注意到忧心忡忡的妻子。


    儿子生病,他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并确认过拆拆的状态。得知他玩得好,甚至睡醒还吃了半个苹果半根香蕉,就知道他没什么大碍。


    可妻子显然不这么想。


    “Dada!”


    “这么精神?”魏鸿礼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弯腰接过冲来的小炮弹,逗了逗他的脖颈,又不动声色地观察妻子,“我看是妈妈生病了吧。”


    他有意舒缓气氛,可显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魏鸿礼唇边的弧度稍敛,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你喜欢吃的枣糕和小蛋糕。”


    “晚点吃。”


    尤嘉穗主动往他的手背靠,他见状立刻用掌心托住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两下。


    正因为这个举动,她的眼眶一热,莫名就想哭。


    “魏鸿礼……”


    声音里带着哭腔,魏鸿礼拧眉,再难掩饰自己的担忧。他抱着拆拆坐到她身边,小人儿原本还在笑,感受到妈妈的情绪,立刻拧着小眉毛,甚至主动钻到她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尤嘉穗把手机给他看。


    帖子已经发布了很久,期末复习的大学生得了消遣,立刻平地起高楼,评论累了一层又一层。魏鸿礼一目三行浏览完内容,精准捕捉到这篇帖子想要传达的意思。


    无非是说他的妻子私生活不检点,在有对象的情况下还经常从不同车牌的豪车上下来,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男人。


    他竟不知拥有的车太多,以及配备司机还会给妻子带来这样的困扰。


    至于附加说的妻子日常用的都是奢侈品……就像里面说的,不过是日常而已,他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好议论的。


    “交给我处理好吗?不用担心。”


    让她承受这样的压力,本就有他的责任在其中。魏鸿礼轻抚她的头发,不曾想她竟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要。”


    手上动作一怔,男人眼里明显错愕。


    “什么?”


    “我说,‘不要’!”


    慌张惶恐是真的,她看见信息时,第一个想法就是“魏鸿礼”。魏鸿礼魏鸿礼,他像一把□□,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不开的锁。


    可看着拆拆,她第一次生出要靠自己解决问题的想法。


    尤嘉穗提前录了屏,保存了和赵静的聊天记录。她先前私信询问了校园墙,对方表示可以删帖,但不能泄露投稿人的信息。


    这话听来好笑,投稿发帖人的信息不能随意透露,一个无辜人却能随便挂在网上任人评头论足。


    这招行不通,她也不想坐以待毙,干脆直接提出要报警。


    关于这个举动,魏鸿礼百分百赞成。


    两人当即就要出门,拆拆抱着尤嘉穗的腿,可怜巴巴喊抱抱。


    “他可以去吗?”


    一大一小齐刷刷看着魏鸿礼,他别过脸不看小小的儿子,可一抬头就看见了妻子期盼的眼神。


    而他总是难以拒绝她。


    “一起去吧。”魏鸿礼无可奈何道。


    尤嘉穗抱起拆拆,哄他亲一口爸爸,“你说谢谢爸爸。”


    拆拆吧唧一口亲在魏鸿礼侧脸:“谢谢粑粑~”


    男人又看向妻子。


    在表达爱意这方面上,尤嘉穗总是内敛。她嘟囔着出门,却在迈步的一刻被握住了手腕。


    她对上他的视线,又转移目标,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孩子,“你帮妈妈亲一口爸爸。”


    拆拆配合地又是吧唧一口,这次力道更重,水份也更“足”。


    “肘!”


    去往辖区派出所的路上,一家三口都精神。年幼的孩子单纯因为出门这件事本身而高兴,尤嘉穗一方面是紧张,一方面又担心发烧的拆拆。


    魏鸿礼开着车,无声观察后视镜里的妻子。


    他不想把妻子视作一个孩子,因为这样总有一种中年男人爱上洛丽塔的不道德感。


    大概是因为他过于细致地照顾她的方方面面,以至于她说出那句“不要”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失落。


    魏鸿礼忽而想起拆拆的出牙期,她发着烧,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照顾自己。彼时她知道照顾自己,而现在她懂得保护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自己了呢?


    比如她出国后的某一天。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更有甚者,在一个他毫无准备的时刻。


    “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魏鸿礼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妻子,静静等待她的答案。


    内心却一直在叫嚣。


    需要,快些说这两个字吧。他请求她说出口。他恳求她不要拒绝他。


    一个人打哈欠的时候,看着她的那个人也会打哈欠。魏鸿礼清楚地看见她眨眼睛的动作,却不敢闭上眼,哪怕只是眨眼的一秒。


    “要!”


    他终于得到了赦免。魏鸿礼想。


    “好,我陪你进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时半会难以区分到底是谁在向谁汲取力量。身形高大的男人慢于女人半步,清晰地看见她是如何坚定地走向警局,又是如何坚定地说出“我要报案”这句话的。


    四个字铿锵落地,魏鸿礼终于意识到,比起妻子需要他,他更需要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在面对被造黄谣这件事上, 尤嘉穗比自己想象中更冷静。


    用另一部手机录制的视频、和校园墙的聊天记录,以及赵静和其他同学的询问,都被她当成了证据提交给了警方。


    她无法以个人的名义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但警方定然是可以的,只不过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还要忍受这些流言蜚语。


    夫妻两一人一边牵着拆拆的小手往外走,小人儿正借着爸妈的力一个一个台阶往下跳,临到最后一个台阶,尤嘉穗都准备提住他,谁知他看到警车, 突然变得激动。


    “Police car!”


    他duangduang跑到车旁边转了一圈, 兴奋到跺脚脚,而后蹲下来,专心致志地观察这辆车。


    尤嘉穗郁闷的心情因为这一幕轻松不少。牵着的小手跑空,她自然而然地勾住某人的手指, 同他胳膊挨着胳膊往儿子的方向走。


    “他真的好喜欢车。”


    一提到出门拆拆就兴奋, 在他的认知里,出门就等于坐车, 而坐什么车,多数时候都是由他决定。尤其是放假的时候, 他都会牵着魏鸿礼的手,在车库里挑选今天要开什么车去接妈妈。


    魏鸿礼看着专心观察车子的儿子, 唇角微勾, 轻轻嗯了一声。


    甫一转头, 他就看见妻子坏坏的笑。


    “不考虑买一辆?”


    哪怕只是拆拆一时兴起,但魏鸿礼还是会把握住他这几分钟热度。因此只要是拆拆喜欢的模型,他总会购入一辆真的。


    但是这辆……魏鸿礼碰碰她的额头, “这样他不仅能说爸爸有这辆车,还能说爸爸吃过国家饭。”


    尤嘉穗实打实笑了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制服还是工作人员穿比较好看。”


    魏鸿礼意有所指地扬眉,不等他开口,妻子就像鱼一般游走,手指似尾,在他掌心轻轻摆动。


    她奔到孩子身边,悄悄觑他一眼被发现,又快速转回去跟拆拆说话。而拆拆对爸妈的互动浑然不知,只拉着她叽里咕噜说着话。


    “你喜欢这个车车啊?慢一点说宝宝,不要着急。”


    “宝宝喜欢警车车~”


    “喜欢啊?那要不要试着坐一坐。”


    尤嘉穗看着民警:“啊?”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警车,更别提今晚才因为报案的事进了警局,因此坐在车上尤其局促,回到自己的车上时才冷静不少。


    尤青禾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发来的。


    她截了个图,问她是怎么回事。尤嘉穗撇嘴,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见到尤青禾,坐在她怀里的拆拆立刻喊,“ee!”


    “拆拆宝贝。”尤青禾上扬的尾调一转,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你好夹啊,”尤嘉穗抖抖肩膀,学着她的语气,“拆~拆~宝~贝~”


    拆拆仰着脑袋看她,她吧唧一口亲在他的额头,拆拆一秒被哄高兴,晃着脚脚乐呵。


    尤嘉穗道:“你怎么不早点来问我,我还能当做证据交给警方。”


    “刚刚才看到。你去报警了?”


    “何止报警,还坐上警车了。”


    “你跟对方打架了?”


    “你能不能盼着点我好。”尤嘉穗撇嘴,“我倒是希望能找到那人呢,这不是找不到才报警的嘛。”


    空气安静两秒,姐妹俩相视一笑。尤青禾道:“我想问你赢了没有来着。”


    “那不是废话吗?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


    “那倒是。”


    笑归笑,尤青禾还是问正事,“知道是谁发的帖子吗?”


    尤嘉穗心里有个模糊的答案,只是目前还不能直接下定论。她含糊说等警方的消息,又把拆拆挪到安全座椅上,“好啦我们要回去了,有消息再告诉你。宝宝跟姨妈说拜拜。”


    拆拆乖乖地等妈妈摁上扣子,怀里抱着手机,一只小手挥动着,“姨姨白白~”


    “宝宝好……”


    乖字还没说完,拆拆地小手指一戳,精准摁下了红色的按钮。尤嘉穗不禁想起之前他一岁半时总是要拿她的手机给魏鸿礼打电话,然而等一接通,他又立马挂断,再拨过去。


    而魏鸿礼,不管是休息还是工作,都会不厌其烦地接通。


    “不可以挂断女孩子的电话的,知道吗?这样姨妈会伤心的。”尤嘉穗轻声细语地告诉他,“这一点你要学习爸爸。”


    说完她自己都一愣,忽然意识到和魏鸿礼打电话时,结束通话的人向来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看向驾驶座的男人,眼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尤嘉穗抿了抿唇,欲盖弥彰般转移话题,“我们给姨妈发个信息。”


    拆拆便捧着比脸大的手机,戳着语音给尤青禾发信息,“姨姨,宝宝爱你哟~”


    他放下手机,又往前凑着要抱尤嘉穗,往她脸颊上亲,“麻麻宝宝爱你!”


    在示爱这方面,小孩反而是他们的老师。尤嘉穗捏着他的脸颊回了一个吻,“妈妈也爱宝宝。”


    因为爱,她会变得更勇敢。


    更勇敢地面对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报了案,她不得不回一趟学校,魏鸿礼的意思是陪同她一块回去,但被尤嘉穗拒绝。


    “你去不方便,而且真遇到什么事,有我姐跟我一起。”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明白,因此尤青禾得到尤嘉穗隔天回校的消息,提前就在校门口等候。姐妹俩慢慢往宿舍楼走,临到楼下,尤青禾提醒她,“沉住气。”


    “我知道,你怎么跟老妈子一样了。”


    “我老妈子?怎么不见你听话。”尤青禾气笑,摆手让她滚上楼,“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尤嘉穗捂着耳朵,一副迫不及待上楼的样子。她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上跑,等快要到楼层时又刻意放慢脚步,佯装漫不经心往上走。


    她往楼下看,恰好和尤青禾对上视线。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还是一个小孩,处处需要家人管教照顾。以往尤嘉穗最讨厌这样的情况,可今天却不知为何,一点都不反感。


    她冲着楼下挥手,用口型示意她走吧。


    尤青禾点头,但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夏季的阳光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她站在树荫底下,身姿如同大树般挺拔。


    尤青禾同样对她挥手。


    尤嘉穗以为姐姐是在客气,毕竟她同样如此动作,却没有真的进宿舍。可尤青禾挥完手,当真往转身离开,头都没回过一次。


    “嘁。”


    她哼,嘴角倒诚恳地高高扬起。


    只是一进宿舍,这份笑意就淡了下去。


    视线好巧不巧和韩雯文对上,尤嘉穗对她带有一丝怀疑,能不接触就不多接触。她扯平嘴角,率先挪开视线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还是赵静私底下给她发信息,问她没事吧?


    尤嘉穗自然而然回:没事。


    只不过一会儿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事了。


    她报了警,警方找了校园墙的运营者,通过软件公司得到了投稿账号背后绑定的实名信息、登录日志和IP。


    哪怕尤嘉穗不认识那个陌生账号,也认识实名的人。


    她心里逐渐安定下来,一方面是事情即将尘埃落定,另一方面是自己没有怀疑错人。


    “韩雯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是我,我前段时间把号借给了朋友,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实名是你的,IP也对得上,你要是真的有这么个朋友,不如就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韩雯文目光躲闪:“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好好沟通。韩雯文,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同学一场,嘉穗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学校里出了这档子事,辅导员肯定会得到消息。秉承着不把事情闹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导员也掺和一脚,尽力调解。


    尤青禾却不给这个面子:“不管我妹妹是小气还是大方,都不是她随意在网上造谣的理由。现在条条证据都指向你,就没必要在这儿‘无中生友’了吧?”


    尤嘉穗不动声色往姐姐的方向挪了一小步,气势更强。


    “我不在乎她有什么理由,我只在意结果,她对我的生活和名誉造成了影响和困扰,我有权利进行维权。”


    对她本人评头论足,尤嘉穗暂且可以不追究,可网络消息传播的速度之快,不提他们学校,可能大学城区域内的其他学校都在传播。


    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受伤害的可能是家人。


    是同校同胞的姐姐尤青禾,是爸妈的生意,是魏鸿礼,更有甚者,是年幼的拆拆。


    他们从不把拆拆暴露在聚光灯下,为的就是让他有个正常的童年。


    如此想着,尤嘉穗的气势越来越强。


    导员已经急出了一头冷汗:“那嘉穗同学,你是怎么个想法?道歉是肯定的,学校这边也会对她做出相应的处罚,本学期的评优评先还有奖学金一律取消,院内也会给出处分……”


    “学校给出什么处罚,这是学校的事,至于我本人……”


    尤嘉穗不想再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我要用法律维护我的权益,我要起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经此一遭, 宿舍算是再难维持从前的平和。


    小小的空间内像是塞了一个真空机,不断往外□□着室内的氧气。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沉默地做自己的事。


    尤嘉穗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拿着提包和行李箱往外搬。她接下来一年都不在学校,大四实习,更没有住在学校的必要。


    因此这次收拾行李,不单是收拾暑假回家的用品,更是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清空。


    “嘉穗!”


    赵静跟着跑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提包,“我送你下去吧。”


    三层楼的高度, 两人都走得格外慢。尤嘉穗猜到赵静想说什么, 耐心十足地等对方开口。


    “哎……”赵静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刚来宿舍的时候,我还很高兴遇到了好相处的舍友。”


    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 问题也就会随之暴露。能磨合自然长久, 要是磨合不了,总有一天会爆发。


    她们宿舍显然就是后者。


    回忆起当初来宿舍时的场景, 赵静难免唏嘘,“我一开始还觉得你难相处来着, 但真的和你相处下来,才发现你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儿。等你以后去德国了, 我们还要多联系好吗?”


    “我只是去那里交换一年, 又不是要定居了。”尤嘉穗哭笑不得, 主动张开手臂,“多给我发信息。”


    “嗯!”


    赵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轻拍尤嘉穗的背, 悄摸抹了下眼尾,“你家里人在等你了,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似是不想面对分离的场景,她挥了挥手,逃也似的往楼上跑。尤嘉穗对此没有什么感觉,直至把行李放上车,车子一点点驶离宿舍楼下,情绪才一点点反扑。


    她看向驾驶座的男人,问他,“魏鸿礼,你以后会怀念在楼下等我的日子吗?”


    言罢她想起从前的日子,自己都失笑。她为了给他下马威,让他等一两个小时都算少,常常要他等半天才肯下楼。这样的日子,实在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魏鸿礼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明白妻子低落的情绪为何而来。


    他有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最终却没能为妻子所用。妻子心善,最后还是没有起诉造谣的人。


    然而她仍总是会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头。


    “米米,如果你不捍卫自己的权益,最后受伤的就是你自己。她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他不想总是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便在等红灯变绿的时候伸手抚过她鬓边的头发,“你做得很好,米米。”


    至于她说的是否会怀念在楼下等待她的日子,魏鸿礼的答案是肯定的。


    形形色色的人出入经过,他的心就像闯入了一只麻雀,一下停歇,一下扑腾着翅膀飞走。魏鸿礼不禁为自己毛头小子般的行为失笑,但不得不承认,他享受这样的感觉。


    如果等待换来的是妻子的出现,那他必须承认这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尤嘉穗挪开视线面向窗外,颇为煞风景道,“你少来,你明明就是个m来的。”


    要是他说“老婆虐我千百遍,我待老婆为初恋”,她半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老婆”这个称呼肉麻。


    魏鸿礼哭笑不得。


    妻子总是用玩笑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没看见她上扬的嘴角和泛红的耳根的话,他或许真的会信以为真。


    男人牵过她戴着婚戒的手,轻轻摩挲那枚戒指,“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与人之间都是缘分浅薄,她自己消耗完了情分,我们就不必留情。”


    但是他们,魏鸿礼盯着他们相触的指尖,那里衍生出一条细长的红线,像血管一样没有出发点,却紧紧将两人连为一体。


    夫妻一体,他们是要带着这两枚对戒一起化为齑粉的。


    至于结婚领证,魏鸿礼认为自己不应该那么贪心。她存在的本身,家庭、孩子,他现在拥有的已经弥足珍贵。


    但家里人却不那么觉得。


    婚礼已经办了三年,孩子也快三岁了,眼下尤嘉穗出国在即,领证的事却一拖再拖。魏鸿礼沉得住气,做父母的却坐不住了。


    一家三口国庆回魏家,茶余饭后,魏盛德就把儿子叫到了书房。


    “这个婚,你是不打算结了,还是就打算这样将就过一辈子?”


    三十而立,魏鸿礼年初就已经过了三十的生日,做父亲的不担心他立业,反而头疼他成家。


    魏鸿礼蹙眉,显然不赞成父亲的这个说辞。


    “没有将就,也没有不打算结婚。”


    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他要如何对父亲说出口,说自己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另一枚精心设计的戒指,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扪心自问,魏鸿礼觉得自己欠她一个求婚。两人的进展太快,说是先上车后补票都不为过。恋爱可以婚后“谈”,但是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他三十岁生日当天求婚?魏鸿礼不想道德绑架妻子。她的生日?她尚未准备好之前,他不想让她连生日都要胆战心惊地度过。


    今年的结婚纪念日?魏鸿礼苦笑,她过几天就要出国,何必让她分心,甚至于苦恼。


    他自认为自己行动力十足,但在这方面上,总是差了一口气。


    “你自己看着办吧。”魏盛德叹气,摆手让他离开。


    魏鸿礼点点头,慢慢踱步到后院花房。还未靠近就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他驻足分辨,终是笑出了声。


    母亲赵贻敏正把花裁下,递给腿边等待的孙子。拆拆凑近想闻,不料一下靠得太近,鼻子怼到了花蕊上。他打了个喷嚏,揉揉之后又抓了抓鼻子,乐呵呵跺脚。


    而后又接过奶奶手里的花花,屁颠屁颠递给妈妈。


    蹲着和拆拆平视的尤嘉穗惊讶地接过,低头嗅了嗅,不知说了句什么,拆拆便兴奋地撞进她张开的怀抱。


    把这一幕永存,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贪心的事。


    “拔!霸!”


    慌神的一瞬间,拆拆就已经朝他的方向奔来,手里还握着方才给尤嘉穗的花。


    魏鸿礼同样蹲下,只不过握着拆拆的腋下,将他高高举起。


    拆拆咯咯的笑声直冲天际:“拔霸再高!”


    魏鸿礼将拆拆高举过头顶:“你以后会比爸爸更高的。”


    身高、见识,他指的无论是哪方面。年幼的孩子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咯咯笑着把花递给他,“送给粑粑~”


    “一朵花送给两个人?”魏鸿礼挑眉,好似明白了什么,把拆拆抱在怀里,眼神看着妻子的方向,“谁送的?”


    宝宝送的?这朵花值得保存。


    妻子送的?那含金量更高。


    拆拆指着尤嘉穗:“麻麻说给粑粑!”


    尤嘉穗一直看着这个方向,自然注意到了某人的眼神,她坦荡地对视回去,理直气壮道,“对啊,你人比花娇。”


    赵贻敏帮腔:“可不是嘛,这小子以前可精致了。”


    魏鸿礼无奈:“妈。”


    “哎,我可没有说什么。”赵贻敏捂着嘴乐呵,又朝拆拆拍拍手,“好了好了,妈不打扰你们了。拆拆宝贝,要不要跟奶奶走?”


    拆拆搂紧魏鸿礼的脖子:“不要不要~要粑粑!”


    尤嘉穗乐不可支:“宝宝,你这是对着你爸的钱包说的吧?”


    “嘿~”


    魏鸿礼贴了贴拆拆的侧脸,依旧注视着她,“那你说错人了,爸爸的钱都在妈妈那里。”


    她轻哼:“才没有。”


    魏鸿礼启唇,但笑不语。


    心在哪儿,钱就在哪儿。


    而他的一颗心,乃至整个人都牵挂在她身上。


    尤嘉穗却不这么认为。


    或者说是有所担心。


    异地,甚至是异国,她无法想象他们之间隔着六七个小时的时差会是何种情形。换作平常,尤嘉穗会斩钉截铁地说自己无条件信任他。


    可现在……她由此生出对未来的恐惧。


    用结婚证牵连住两个人?心要是没有在一起,结婚就变成了锁链,勒进骨头,挣扎不开,挣脱不了。一动弹,两个人都痛,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彼此套上枷锁。


    她只能借口说自己没有准备好,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出发德国的前一晚,尤嘉穗亲自哄睡拆拆。


    她并非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不知为何,今晚的拆拆怎么哄都不肯睡觉。他把小熊跟小狗摆在自己和尤嘉穗的中间,刚盖好被子不久又挪开,自己贴着尤嘉穗。


    嘴里不停喊妈妈。


    似是无意识地呢喃,又像是刻意喊给她听。


    尤嘉穗的心都化成了水:“妈妈在这里呀,你怎么还不睡觉觉呢?”


    拆拆摇着脑袋:“妈妈不走。”


    “妈妈只是去学习呀,等妈妈安定下来,就让爸爸带着宝宝来好不好?”


    拆拆倒是能申请D签,资金和住房条件审核不是问题,关键是魏鸿礼并不能长期待在国外。魏家的大小产业都需要他处理,而她要兼顾学业,难以分心单独照顾孩子。


    因此拆拆还是待在国内为主,再由魏鸿礼带去德国跟她团聚。


    尤嘉穗重重亲了一口拆拆的小手,向他保证,“妈妈一有时间就回来陪拆拆。”


    “嚎!”


    得到她的保证,拆拆好似终于放心,在她的拍抚下安稳入睡。尤嘉穗摸着他的头发,怎么都亲不够似的吻他的小脸,比划他的小手小脚。


    小孩一天一个样,以往她一周回一次家都会如此感叹,更不用说之后。


    照片,视频,有关拆拆的内容塞满了手机相册,可她还是觉得太少。


    魏鸿礼挤在她身边,轻轻吻她的头发。


    她转过身,缩进他的怀里。


    “魏鸿礼。”


    “嗯?”


    “你有时间就带拆拆过来知道吗?我一有时间就回来,我们要每天打视频,拆拆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故意问她:“只告诉你拆拆的事吗?”


    “喂!”她不满,抓着他的胳膊,一口咬在手臂上。


    魏鸿礼轻嘶,笑着亲她的额头,“知道了,我一有时间就带着拆拆过来,每天都打视频,告诉你拆拆的变化。”


    他停顿,又补充,“我的事情也是。”


    尤嘉穗缓缓松了口,眼眶变得湿润。


    “怕我口头说话不算数?”魏鸿礼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那我立张字据?”


    她破涕为笑,拍开他的手,“才不要,我只是孕激素还没褪完。”


    “一孕傻三年的意思?”


    “你才傻!”


    魏鸿礼恍然大悟:“对不起小乖,其实是我的孕激素还没褪完。”


    尤嘉穗彻底没了脾气,瞪他一眼,嗔他,“拆拆是我生的,你哪来的孕激素。”


    魏鸿礼咬她的唇:“传染的。”


    怎么传染的,无非是三种方式。母婴、血液,和□□。第一个肯定不可能,至于第二个,他们确实将血液融合在了一个孩子身上,只不过就算体现,也该是体现在拆拆身上。


    答案不言而喻。


    只有他们彼此的客卧里,尤嘉穗紧紧抱着魏鸿礼,眼泪早已糊了一脸,她借口说是他力气太重,所以她才会流眼泪。


    魏鸿礼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跟你又没关系。”


    她这时又改口,魏鸿礼没有回答,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到底要表达什么。


    尤嘉穗抹干眼泪,一口咬在他嘴唇上。血腥味在唇齿间淡淡弥漫开,魏鸿礼是吃痛的,却没有推开她。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红肿,他的嘴唇殷红。


    “你要是敢移情别恋,我就算走回来也会咬死你的。”


    翌日送机,魏鸿礼唇上带着一道不可忽视的血痂。


    赵贻敏大惊失色:“怎么搞的这是?”


    魏鸿礼面上波澜不惊:“夜里没开灯,起来的时候迷糊了,撞到东西磕到的。”


    “磕哪里了这么严重?”


    尤嘉穗瞥他一眼,摸着鼻子不做声。尤青禾看见她这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了答案,姐妹俩忽地对上视线,又不约而同挪开。


    “太黑了,没注意看。”


    赵贻敏还要再说,魏盛德却不给妻子这个机会,“好了,他这么大人了,自己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得得得,我不多说。”她看向亲家母,示意她说点什么。


    杨芳君泪眼婆娑,满眼不舍,“高中的时候说要送你出国,没想到那会儿没出成,现在走了。”


    尤青禾道:“照顾好自己。”


    尤嘉穗不耐烦地揪着自己的耳朵:“知道了,你们都说一样的话,我耳朵都长茧子了。我不跟你们说,我要跟我的好大儿说话。”


    一直搂着她脖子的拆拆蔫蔫的,直到被魏盛德抱走才开始掉眼泪。


    尤嘉穗见到这一幕,再难控制住情绪。


    长痛不如短痛,她红着眼眶,让魏鸿礼在她的眼泪掉下来之前离开。


    “你走吧,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男人长叹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往登机口走。


    一直憋着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委屈地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魏鸿礼对妻子的眼泪没有抵抗力。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流出, 却化成他免疫系统上的疾病。她掉眼泪,他的皮肤会瘙痒,肌肉会拉扯, 更不用提五脏六腑,皆会像是错位一般,让他坐立难安。


    因此只是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他就决定要推掉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陪她一块去德国。


    尤嘉穗吸着鼻子,想及时止损,把眼泪止住, “我现在好了, 我没事,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末了又为自己的眼泪解释:“我不是故意哭的,没有什么意思。”


    尤嘉穗总觉得眼泪是示弱的工具,就好比现在掉眼泪是为了唤起他们的情绪。譬如母亲杨芳君, 落泪是为了让她愧疚, 而魏鸿礼,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挽留。


    他还有工作, 眼下拆拆没有妈妈的陪伴,总归需要爸爸在身边。


    她越是这样, 魏鸿礼越是心疼。


    “米米,哭泣从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哭泣本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对着他哭泣, 就像是在说“我需要你”。


    昨晚妻子枕在他胳膊上入睡, 他看着她不安稳的睡颜,一遍遍抚平她拧紧的眉头,不知为何想起自己当初出国时的情景。爸妈当时跟他一同去了英国, 但只是在校园内留下了一张合照,之后就马不停蹄回国处理工作。


    因此站在他的角度,这是件无需耗费情绪的事。但站在妻子的角度,从她那颗敏感的心出发,他便意识到自己为了所谓的会议工作,让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事情,多么应该唾弃。


    敏感,这个词用来形容尤嘉穗,在魏鸿礼眼里不是个贬义词。因为她的敏感,他才能发现自己的很多被忽视的问题。


    而她流下的每一颗眼泪,都是一句“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魏鸿礼。她不需要将这句话宣之于口,而他需要变得敏感,这样才能读懂她晦涩的心事。


    工作什么时候做都可以,但他不想她未来某个时候回想起这一刻,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我好不容易公费旅游一次,给我个机会?”


    尤嘉穗埋在他怀里,眼泪糊在他衣服上。她抬手虚虚在他后背上锤了一下,瓮声瓮气道,“吹牛,你哪里需要么费旅游。”


    “真的。”


    她又蹭了一下,仰起脑袋看他,“为什么?”


    魏鸿礼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亲亲她的眼尾,“公司都丢给爸了,他赚钱,我们拿着他赚的钱去度蜜月,不就是变相的公费旅游了?”


    她噘嘴:“我才不跟你度蜜月,我是去正经学习的。”


    “机票都定了。”魏鸿礼弯腰亲亲她的唇,故作为难,“给我个机会,耽误一下你好吗?”


    她没忍住笑,又怕他只是哄自己开心,再三确认,问他是不是真的和她一起走。


    魏鸿礼并未多解释,而是直接跟她一块上了飞机。


    眼睛还肿着,鼻尖也带着未褪的潮红,再怎么看,这都是情绪不佳的表现,可尤嘉穗的嘴角却是翘着的。


    她牵着魏鸿礼的手,不由分说跟他十指相扣,这几步路都显得轻快许多。


    “老公,我是不是很娇气?”


    方才还哭得抽噎,现在倒是挤着他,抱着他的胳膊眨眼。魏鸿礼脑海霎时冒出一个词,用来形容她再适合不过。


    恃宠而骄。


    “娇气吗?”他故作思考,“我以为你在跟我撒娇。”


    娇气,她当然应该娇气,她生下来就不是来吃苦的,至少嫁给他不是。衣食住行,他早早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考虑到她人生地不熟,还特地找了地陪。


    不过他既然来了,那就没有让生人接触她的必要。


    将近半天的飞行时间,飞机降落慕尼黑机场时正值当地的傍晚。十月的慕尼黑不同于国内,秋天的气息明显。尤嘉穗随着人流下机,不等打哈欠,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肩上就已经搭上了一件针织外套,紧接着手也被牵住。


    唇瓣嗫嚅两下,尤嘉穗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她的手主动往那只更宽厚的大掌里钻,动作自然。


    “我们现在就去公寓吗?”


    他经常带着拆拆来的话,住在学生公寓肯定不方便。加上她才经历过宿舍的事,不想那么快再接触同样的场景,因此魏鸿礼提前找好了公寓,地段精心挑选过,无论去哪里都方便。


    魏鸿礼搂住她的腰,免得风把外套吹开,“我们先跟朋友见一面。”


    “你怎么全世界都有朋友?”她半靠在他的怀里嘟囔。


    “换种说法,应该是我的朋友去了世界的不同地方。”


    “那你为什么要待在国内?”


    他刚要开口,被她一把捂住嘴。尤嘉穗抖抖肩:“你可千万不要说什么‘是为了遇见你’这种话。”


    站在魏鸿礼的视角,就是妻子靠在他胸膛,仰着一张小脸,那双圆圆的眼睛注视着他,说话时脸颊也鼓鼓的。


    “你不要去网上学那些土味情话!”


    手掌之上的眼,弯下的弧度愈发明显。


    魏鸿礼忍不住吻她的掌心:“不学。”


    不开口,总归有别的方式表达。好比钻石是永恒的爱,钞票是有钱花。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尝试,然后判断她的反应。


    “咦,你好恶心。”


    尤嘉穗抽回自己的手,攥了攥掌心,红着脸在他胸口拍了一下。魏鸿礼实在难忍,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眼下再如何亲密,等他的朋友到来,他又俨然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倒显得她不正经,总想靠近他。


    她觉得不爽,只是眼下两人寒暄,她不好做小动作。


    “尤嘉穗,Mia,我太太。”


    被点名的尤嘉穗回神,朝对方微笑示意了一下。异性朋友,她多少觉得不自在,所幸场内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其他人。


    “Hallo!”


    尤嘉穗看向说话的女人,一眼就看见对方高耸的腹部。


    被称作Hans的男人搂过身后的女人,笑得无奈,“见笑了。这是我太太,Anna。”


    “还是叫我汀兰吧,这样亲切。医生说我应该多走动,所以我才一起来了。”女人托着肚子,“宝宝长得太快了,甜蜜的负担。”


    尤嘉穗下意识想到了拆拆,又想起自己肚子这么大的时候,下意识开口,“有七个月了吧?”


    “Ja!”宋汀兰又用中文说是,“还有两个月就生了。”


    回家路上,两个女人关于孩子聊了起来。尤嘉穗这才知道宋汀兰多年前跟丈夫移民到了德国。两人结婚多年,但要孩子是最近今年的事。


    而说到自己刚成年就揣了崽,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拆拆不是错误,她并不想隐瞒拆拆的存在。年轻时做错事的是她自己,受到指责指点也是应该的。


    宋汀兰道:“成年了,自由恋爱很正常,宝宝也是看家里幸福就来了。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早点生孩子其实没有什么坏处。毕竟孩子是自己的。”


    尤嘉穗看了某人一眼,讪笑着没有出声。好在宋汀兰并未对两人的恋爱好奇,而是抚着肚子,有所担忧,“看到你就想到年轻真好,生完恢复快,我高龄,每次产检医生都说要控制体重。”


    “高龄?怎么可能!”


    宋汀兰捂唇:“我都这个岁数了。”


    她比了两个数字,尤嘉穗瞪大了眼睛,“完全看不出来!”


    他们这两对恰好相反,魏鸿礼大了尤嘉穗九岁,那边则是女方大了男方九岁。


    尤嘉穗感叹:“我要是有这个魅力,也要找个比我年纪小的。”


    正在喝水的魏鸿礼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太有意思了!”宋汀兰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以后我们要常见面才行,我还得向你取取经。”


    她往魏鸿礼的方向挑了下眉毛,意有所指,“宝宝这方面的。”


    一番玩笑话下,尤嘉穗对于陌生环境的紧张敏感终于淡了几分。或许是因为宋汀兰语言和行动上无一不透露着对孩子到来的期待,又或许是因为话题多数都围绕着孩子,她总是惦记着那六个小时的时差,估摸着国内的拆拆已经睡醒了,便给婆婆赵贻敏打去了视频。


    “醒了醒了,你妈妈在给他泡奶呢,等等啊。”


    镜头转换,尤嘉穗终于看见了小床边坐着等奶的拆拆。


    他半边脸颊压得红红的,因为水肿小一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外婆手里的奶瓶,不知是专注还是没睡醒。


    尤嘉穗喊:“拆拆。宝宝!”


    见他不搭理自己,她鼻头一酸,以为是他在生自己的气。


    杨芳君嗔她:“你就不能让人有反应的时间呀?拆拆这才刚睡醒。”


    镜头里的拆拆大口大口咕嘟着,尤嘉穗静静看着他,明明才离开他不到一天,她却觉得隔了好久好久。


    “你那边是晚上吧?”杨芳君看着屏幕里的女儿,“怎么还不睡觉?过段时间要上学的。”


    “倒时差。”


    尤嘉穗不想跟母亲多说,一心一意都集中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拆拆宝贝。”


    喝完奶有力气的拆拆把吸管一拔,小小地舒了口气。他把奶瓶递给外婆,双手接过手机,“麻麻!”


    “你肚肚喝饱了呀?你想不想妈妈呀?”


    拆拆认真地点点头:“想妈妈。宝宝跟婆婆跟奶奶睡觉觉的。”


    以往尤嘉穗每周都回学校,可这次又有所不同。杨芳君担心外孙,便和赵贻敏一块商量,两家人都先来家里陪拆拆一段时间,等魏鸿礼回来再说。


    拆拆捧着手机溜达了一圈,冲着自己的床告诉尤嘉穗他们是怎么睡的。只不过小人儿还不知道怎么调转镜头,因此不管他走到哪里,尤嘉穗那边的视角都只是他喝饱奶鼓鼓的小肚子,偶尔冒出来一截圆润的下巴。


    “你有没有好好睡觉觉呀?要乖乖睡觉才能长高高的知道吗。”


    “有!宝宝跟小熊跟喔喔一起睡觉觉。”


    杨芳君说:“抱着好久才睡着,跟他说放在边上一起睡都不肯,一定要贴着。”


    此话一出,尤嘉穗眼眶又湿润,“你们多带他出去玩嘛,把他的精力耗没就好睡了。”


    “知道,一会儿吃了早餐我们就去玩。”杨芳君问外孙,“你告诉爸爸妈妈,我们要去哪里玩呀?”


    “看鱼!”


    “对,我们要去海洋馆!”


    尤嘉穗的情绪被他牵动:“好,要多给妈妈发一点照片过来哦!”


    这厢祖孙三人说完,赵贻敏这才搭话,问魏鸿礼在不在旁边。


    尤嘉穗并非没有眼力见的人,她把手机递给魏鸿礼,又要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母子。男人却按住她的肩膀,给她掖好被角,自行去了阳台。


    风声掩盖住说话的声音,她只窸窸窣窣听见一些词语,隐约有提到公公魏盛德,再就是魏鸿礼。


    她听得认真,辨认得也认真。魏鸿礼拉开阳台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她聚精会神看着这边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尤嘉穗用被子盖住大半个自己,含糊道,“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公公找他,无非是有关公司有关生意。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被泪水洇湿的枕头还是出卖了她。


    魏鸿礼拉开被子躺进去,尤嘉穗立刻趴到他胸膛,埋在他怀里。


    “不走,只是说让我照顾好你,拆拆有他们照顾。”他抚着她的头发,又吻她额头,“不过我觉得他们叮嘱错了人,这里是你的地盘,我应该仰仗你才对。”


    “嗯。”


    她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可声音里还满是哭腔,湿湿的。


    烫得魏鸿礼的胸口都疼。


    他陪了她一个星期,两人在此期间走遍了附近的所有地方。尤嘉穗知道了附近所有的超市的位置,更拒绝了魏鸿礼提出的要请家政的建议。


    “我不想让陌生人掩盖我们的生活痕迹。”


    魏鸿礼回国的前一晚,两人在不算大的公寓里疯狂了一整夜。天亮之际两人裹在被子挤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划破天际。


    尤嘉穗盯着看,眼里不断溢出晶亮。


    直到他轻轻盖住她的眼睛,吻去她梨涡的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慕尼黑进入冬令时, 时钟往后调了一个刻度,和国内的时差从六小时变成了七小时。


    尤嘉穗只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久,醒来时她下意识把胳膊往旁边搭, 只摸到一个泛凉的枕头。她把枕头抱进怀里蹭了几下,继而摸枕边的手机。


    意识尚未彻底清醒,她迷瞪着眼睛,轻车熟路地给魏鸿礼打视频。这已经成了她的日常,魏鸿礼上午在家办公,她这个点给他打去视频,家里正好在吃午餐。


    只不过今天她打去, 父子俩已经用完了饭。魏鸿礼穿戴整齐, 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我起迟了?”


    尤嘉穗猛地弹坐起来,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又疑惑。


    早上六点三十七分,跟平常差不多, 并不算太迟。


    魏鸿礼看着她懵圈的表情, 解释,“你那里进入冬令时了, 小乖。”


    她尚在睡梦中时,时钟走到凌晨三点, 又跳回了两点。而此时国内已经是下午一点半,魏鸿礼准备出门, 拆拆换上了自己的恐龙睡衣, 在床上看午睡前的绘本。


    背景音正是他咿咿呀呀的声音。


    尤嘉穗一拍脑门, 懊恼自己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儿,“那我以后起早一点。”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可睁眼就给他们打视频的习惯, 好像从她落地慕尼黑时就已经形成。只有看见他们,她这一天才算开始。


    “小乖,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的。”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会毫无疑问毫不犹豫地接听。魏鸿礼本意如此,不料妻子的答案出乎意料.


    “不要。”她拒绝得利落,“你又不是一天都在家,我想看拆拆怎么办。”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扎心,魏鸿礼无奈失笑,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在德国时宋汀兰和她开的玩笑,笑意僵在嘴角。


    而妻子恰好在此时给了他一颗甜枣:“我开玩笑的。”


    尤嘉穗重新抱住枕头,露出一双眼睛,“我也想你。”


    为什么要有个“也”字?


    魏鸿礼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是在钻牛角尖。就好像说“我爱你”时,对方会自然地回答“我也爱你”。这听来没有任何问题,何况除了他们之外,“第三人”是他们的儿子。


    大概只是因为,他想,如果妻子对他说“我爱你”,他会回答“我爱你”。


    爱是自发的。


    “拆拆呢?让我看看他。”


    镜头逐渐靠近床上的小孩,声音也愈发清晰。拆拆尚且不识字,因此只会对着图片说着一些自己才懂的语言,时不时把自己逗笑。


    看见爸爸来,他把腿上的绘本递过去,“粑粑给宝宝读。”


    魏鸿礼把手机递给他:“让妈妈给你读好不好?”


    “麻麻!”拆拆大喊一声,又委屈地瘪嘴,“麻麻不跟宝宝吃饭饭。”


    “对不起嘛,妈妈今天睡迟了。”


    魏鸿礼皱眉,觉得不该这样解释。他把手机支起来,抱着儿子给他讲解地理知识。


    尤嘉穗在此期间安静地洗漱完,从冰箱里拿出面包牛奶,边啃边看这场教学直播。拆拆聚精会神盯着平板里的地球,时不时仰着脑袋看看爸爸。魏鸿礼便在此时用额头碰碰他的额头,继续跟他讲。


    等教学结束,尤嘉穗也准备出门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玄关挑选今天要穿的鞋子,随口道,“他才两岁半,你跟他讲这些他也不一定听得懂,我早一个小时起床就好了嘛。”


    “‘妈妈爱他,所以愿意早一个小时起床视频陪他吃饭’,和‘妈妈就应该为了孩子早起做这件事’,这两件事是两码事。应该从小就给他灌输正确的思想,他才不会觉得妈妈、甚至其他人是理所应当做某件事。”


    “魏鸿礼,我真的觉得你更适合去做人生导师那种工作。”尤嘉穗冲他俏皮地眨眨眼,“如果你卖那些心灵鸡汤或者育儿心经,我一定会买!”


    做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所浪费的时间,所带来的效益远不如他工作的万分之一。不过陪妻子嬉笑逗乐,他还是很乐意的。


    魏鸿礼看着镜头里移动的背景,问她今天有什么打算。


    “先上课,然后去超市买点菜,这几天不是在汀兰姐家蹭饭就是出去吃,我昨天看了一晚上的菜谱,打算自己做来吃。”


    等我做好了发给你看。


    她这样说,魏鸿礼便一直等待妻子的消息,准备第一时间给予她鼓励和赞扬。


    夜里哄儿子睡觉时,魏鸿礼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照片里是一碗面条,卖相说不上差,但跟“好吃”也沾不上边。汤是清的,菜叶浮在上面,面条堆成一团,像是煮过了头。他放大看了两秒,又退出,仔细阅读她发来的文字。


    “我做的!是不是很不错!本来想做西红柿鸡蛋面的,但是被我直接啃了。”


    魏鸿礼盯着那碗面,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一个人在那里,吃这种东西,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比起说一些“做的很厉害”、“看样子很好吃”、“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诸如此类的话,他更担心独自在大洋彼岸的她过得不好。


    她吃不好怎么办?如此好哄的姑娘,如果连想吃的都没吃到,未免过于让人心疼。她吃不好,心情就会不好。他不想看见她流泪,那样他无法拥抱她,更无法替她抹眼泪。


    魏鸿礼叹了口气,做决定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翌日早上尤嘉穗给他打视频,以往秒接的男人却迟迟没有接听。她心头不安,隔一段时间就给他拨一个过去。


    一次、两次,就在她要定回国的机票时,他终于给出了回应。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有事情也要告诉我一声啊!”


    尤嘉穗仰头眨眼,憋回眼里的泪水。她在这一个小时里幻想了很多情景。他在开会、拆拆在睡午觉、拆拆被奶奶外婆带着出去玩了……可越想,这些理由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


    魏鸿礼的心脏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变得酸胀。


    没有提前告知妻子他们的到来,他对此感到愧疚,而让她流泪,即使眼泪没有落下来,他还是对她感到亏欠。


    但想到她流泪是因为他,想到接下来她可能会有的反应,男人又忍不住勾唇。


    “你笑什么!你还笑!魏鸿礼我讨厌死你了!我要让拆拆过来跟我一起生活,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


    她像只炸毛的猫,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后。尤嘉穗的眼眶越来越热,眼泪在打转,然而掉落的前一秒,她就错愕到说不出话。


    “小乖。”镜头偏移,男人身后露出不应该出现的画面,“我在机场。”


    一直配合爸爸不说话的拆拆激动地大喊:“麻麻!是宝宝!”


    来德国,说是一时兴起也不为过。魏家有私人飞机,但申请航线未必能快速下批,他定了最早一班的飞机,一手揣着行李,一手揣着孩子,才得以在此时站在机场和她说话。


    一家三口在一个尤嘉穗意想不到的时刻团聚。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机场,不用多加寻找就看见朝思暮想的一大一小。


    扒着爸爸的腿的拆拆同样注意到她,迈着小腿朝她奔来,“麻麻!”


    “我好想你。”尤嘉穗将香香软软的小人裹进怀里,不停亲他的脸颊和额头,泪水糊了拆拆一脸,“你冷不冷呀?肚肚饿不饿?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累不累呀?妈妈每天都好想好想你。”


    拆拆挣扎着从她怀里退出来,懵懵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又指向尤嘉穗的眼睛。


    确认是妈妈在哭,他皱着一张小脸,亲她的眼睛,隐隐有要哭的迹象,“妈妈不痛。”


    尤嘉穗赶紧抹干眼泪,对他露出一个笑,“妈妈没有痛痛,只是妈妈见到你特别开心。”


    她连着重复了好几个特别,拆拆扑进她怀里,一口亲在妈妈脸颊上,“宝宝也嘚吧嘚吧嘚吧开心!”


    “我怎么这么稀罕你呢!”尤嘉穗乐不可支,抱着软软的小人儿就不愿撒手,“爸爸怎么突然带你来了?”


    她头脑风暴今天是什么日子,生日最先被排除,特殊的节日?尤嘉穗眼巴巴看着魏鸿礼,求知若渴。


    “想你,所以就过来了。”


    魏鸿礼为她披上外衣,宽大的外套能将妻子和儿子一同罩住。他顺势摸去她眼角的泪水,拍拍儿子的屁股,“是不是?”


    拆拆配合地喊:“是!”


    尤嘉穗鼻头一酸,抱着拆拆窝进魏鸿礼怀里。拆拆被包裹在妈妈的怀抱和爸爸的大衣里,视线范围内灰蒙蒙的,偶尔光线会透进来,看见的是爸爸妈妈上扬的嘴角。


    妈妈的怀抱暖烘烘的,香香的。


    他靠在尤嘉穗的胸口,轻轻喊了一声,“麻麻~”


    “嗯?”


    “麻麻~”


    “怎么啦你这只小鹦鹉?”


    拆拆坐在她怀里,母子俩一个仰着脑袋一个垂着头,嘀嘀咕咕玩得开心。魏鸿礼看他如此精神,又看看腕表,提醒妻子,“别让他睡着了,小乖。”


    长途飞行,拆拆睡了半程,精神了半程。眼下这里天光大亮,但国内已经进入夜晚,按照拆拆的作息,再过不久就要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魏鸿礼都不希望儿子“昼夜颠倒”。


    所幸拆拆见到妈妈正在兴头上,没有半点要睡觉的迹象。只不过一家三口去吃饭,他在餐椅上就忍不住晃着脑袋“吟诗”。


    见他困得厉害,魏鸿礼干脆让他睡,回到公寓后轻轻放在了床上。


    退出房间,尤嘉穗撇嘴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来,我都没有提前做攻略。”


    言语埋怨,语气听着却娇俏。


    “我干脆请假吧。”她抱着他的腰,下巴支在他胸口,冲他眨眼睛,“好好陪你们玩几天。”


    “小乖……”


    眼神不自觉胶黏,气息若即若离,唇瓣相触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尤嘉穗踩在他脚背,在彼此控制不住之前勉强拉开一点距离。


    “好啦,我开玩笑的。你跟拆拆一起休息一会儿,等我下课回来再出门。你想去哪儿?”


    魏鸿礼抿唇,并未直言。


    “有秘密啊,那我走啦。”她这样说,手却勾着他的脖颈。魏鸿礼笑着亲她的脖子,被她笑着躲开。


    “我要迟到了。”


    她已经出了门,又像麻雀一样蹦跶回来,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等我回来。”


    上课的时候尤嘉穗总忍不住笑,更是归心似箭,一下课就恨不得立刻瞬移回家。同课的几个留学生邀请她参加聚会,被她言简意赅拒绝。


    便是宋汀兰的邀请也不例外。


    “他跟宝宝来了。”尤嘉穗红着脸告诉对方。


    从前她无论对谁都是直呼魏鸿礼大名,现在却不是如此。可让她换种称呼,她又觉得不对味。


    家里那位?孩子他爸?显得老夫老妻。我先生显得装。喊老公?她实在觉得肉麻。因此各种称呼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变为一个“他”。


    相较之下,宋汀兰就显得直接。


    “你老公啊?行,那你好好陪着孩子,我们下次再约。”


    她回到公寓,魏鸿礼正在房间和闹觉的儿子斗智斗勇。


    拆拆没睡饱,无论怎么叫都不肯起床,一会儿侧躺着,一会儿埋在被子里。看着浑身都是肉肉好拿捏,可真要把他扶起来,他这身小骨头又硬得很。


    魏鸿礼便换个说辞哄:“妈妈回来了,你不想跟妈妈出去玩吗?”


    拆拆翻了个身,好像不想理睬。不多时又一骨碌坐了起来,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往尤嘉穗怀里钻,“想跟麻麻出去玩。”


    尤嘉穗也好奇魏鸿礼到底要去哪里玩。


    她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可真听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吐出来,她又觉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在德国的这段时间, 尤嘉穗去过不少地方。


    市政厅的木偶小人会在十一点、十二点,十七点旋转,实际并没有那么准时;登上圣彼得教堂的塔楼可以俯瞰慕尼黑老城的全景;传说朱丽叶雕像是脱单圣地, 女孩子给她送花会早日遇见真爱,男孩子触碰她会招来桃花运,情侣一起献花则可以长久。


    尤嘉穗以为,按照魏鸿礼这样闷骚的性格,哪怕不是去看朱丽叶雕像,大概也会为了给拆拆科普知识去某个教堂。


    “圣彼得教堂?阿桑教堂?圣弥额尔教堂?”尤嘉穗一脸不解地看着面前给儿子换衣服的男人,爬上床贴着他的后背, “你真的不想去这些地方吗?”


    困得不行的拆拆靠在爸爸的肩膀偷睡, 魏鸿礼给他把裤子拉起来,又扯着裤腰带往上提了提。拆拆被提得难受,刚哼哼一声,睁眼就看见妈妈的脸。


    他一时间顾不上别的, 巴巴地朝尤嘉穗伸手, “妈妈抱~”


    “我的小猪。”她把拆拆接过来,控制不住地抱紧蹂躏。


    怕他在自己怀里睡过去, 尤嘉穗又哄,“你穿这件衣服好帅呀, 好适合你。”


    她抱着他去照镜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妈妈夸得不好意思了, 拆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捂着嘴偷笑, 她却是在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脸颊鼓鼓。


    “国内又不是没有这些地方,走几百米就有一个,在家的时候也不见你去。”


    她絮絮叨叨抱怨, 就连拆拆都不耐烦,小手盖在她嘴上,“妈妈,小嘴巴!”


    魏鸿礼无奈失笑,走过去吻吻妻子的脸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小乖。不用着急。”


    她并非是个真正爱抱怨的人,无非是觉得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所以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事出有因,所以才会显得喋喋不休。


    说到底,她不过是缺少安全感而已。


    妻子像河豚,一戳就鼓脸,可稍微哄一哄,所有小脾气立刻就会被抚平。魏鸿礼再一次被她折服,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他此行根本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单纯想给她做顿饭而已。


    教堂、市政厅、慕尼黑王宫,他真正想去的不过是一趟超市,购置她喜欢的菜所需的食材。


    得知他的想法,尤嘉穗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家是真的,但不能概括在“过得不好”这四个字里。来德国是她的主动选择,宋汀兰隔三差五就邀请她去吃饭、她的吃穿用度不被限制,自己实在做的难吃了,还可以选择去外面的餐厅。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顾好,有人却因为一顿饭心疼她。


    本来觉得没关系,可他这么一说,竟真的生出几分委屈。


    “我有好多想吃的。”尤嘉穗用额头撞他的胳膊,“我做的饭好难吃。”


    魏鸿礼眼里,只余一只垂头丧气的、撒娇的小猫。


    “定的食材明天才到,我请了专门的厨师,今晚就先将就一下?”魏鸿礼愧疚又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来不及买你喜欢吃的枣糕,抱歉,小乖。”


    “那你要补偿我。我要吃糖醋排骨、酸菜鱼、番茄牛腩、佛跳墙,开水白菜……”


    魏鸿礼笑:“一来就给我上难度?”


    他又挠挠拆拆的下巴:“你呢?”


    “又!”


    “嗯,这个好满足。”魏鸿礼把咯咯笑的儿子接过来,不让妻子抱久了手酸,“那我们出门买‘又’吧。”


    尤嘉穗挽着他的胳膊,哼了一声,“喂,你是说我不好满足呗。”


    “怎么会。我以为你要吃龙肉,还好只是开水白菜。”


    两人又笑,魏鸿礼俯身吻妻子的唇。


    天冷,她唇上因此抹了层晶亮的唇蜜。花香、果香,蜜蜂自存在于这个世上,就是为了追寻此。


    蜜蜂会对花蜜浅尝辄止吗?


    蜜蜂不会,魏鸿礼不想,可不得不如此。


    拆拆婴儿期时他和妻子极少有亲密接触,彼时感情不够热烈,她尚受激素影响,亲密行为会让她抵触。可等感情渐浓,他们哪怕只是亲吻都要注意避开拆拆。


    私下如何亲密都没关系,可一旦在公共场合,分寸就成了时刻需要注意的事。这是自身的体面,是对对方的尊重,他不想只跟孩子空讲道理,因此更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香味甜味只浮于唇上,魏鸿礼心觉遗憾,还是抽离。


    只是再次开口前,舌尖“不经意”擦过嘴唇。


    他对拆拆道:“亲一口妈妈的脸颊,我们出发了。”


    拆拆很是配合,只不过也仅仅是在这件事上配合。临到出门,他又揽着魏鸿礼的脖子不肯撒手,“粑粑抱。”


    “现在又要爸爸抱了?”魏鸿礼弯腰欲把拆拆放地上,被他像八爪鱼一样扒着不放,“你自己能走的。”


    “不嘛,粑粑抱~”


    “你就抱他嘛,等他再大点你想抱他都不给你抱了。”尤嘉穗使出杀手锏,“我来抱他吧。”


    拆拆最后还是如愿,挂在魏鸿礼身上出了门。


    天冷风大,他被爸妈裹得严实,尤嘉穗之前和宋汀兰逛母婴店的时候给拆拆买了不少东西,眼下他穿着棕色的毛呢外套,脑袋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小熊帽,脸上擦了香香,小小一只,别提多可爱。


    正面、背影、侧脸,仰拍、俯拍……尤嘉穗的手机就没停下来过,夸奖更是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可爱呀?谁家的小孩儿这么乖呀?是我家的呀!”


    拆拆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尤嘉穗低头,随后就发现这小子在偷笑。


    不用想都知道拆拆这暗爽的劲儿是随了谁。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某人,魏鸿礼和她对视,即使不知道她古灵精怪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但看见她不怀好意的笑,他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没怎么。”她拉出一个推车,把拆拆抱进小座位里,同他咬耳朵,“我们让爸爸的钱包出出血。”


    魏鸿礼推着车,她只顾往推车里放自己想吃的零食。拆拆成了好奇宝宝,不停问着这是什么。


    尤嘉穗主动接过推车,用德语开始教学。


    “这是肉桂卷,Zimtschnecke。你想吃碱水结吗宝宝,妈妈给你买一个好不好?Brezel,你的牙能咬动吗?”


    拆拆跟着学:“Brezel!宝宝要吃Brezel!”


    她实在没忍住,捧着这张小脸猛亲一口,“买!这个店都给你买下来!”


    负责买单的魏鸿礼挑眉。


    盘下一家超市让儿子提前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妻子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单纯是夸赞而已。


    如果夸赞儿子的话?那她应该得到更多夸赞。儿子的长相随她,开朗的性格也是如此。


    他如此想着,然而下一秒就皱眉,“魏思缘,不可以这样。”


    拆拆不听,闹着要吃碱水结。


    “宝宝要吃!麻麻~”


    “你喊谁都没用。”魏鸿礼冷着脸将车推到没人的货道上,将拆拆抱下来,“站好了,不许哭,你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人。”


    拆拆眼里包着泪,朝他伸手,“爸爸抱。”


    “抱不了,妈妈也抱不了。站好,魏思缘。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等结账了再吃?”


    小人儿点头,一滴眼泪重重砸下来,“致~”


    “妈妈都答应你了,那你是不是要耐心一点?”


    “致。”拆拆又是一颗眼泪掉下来,“对咘起。”


    “好孩子,爸爸知道你是肚子饿了是不是?”魏鸿礼这才把孩子抱起来,摸着他的背安抚,“我们去买肉肉,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尤嘉穗这才上前,边推着车边挨着他,“魏鸿礼。”


    “嗯?”


    “你很会做爸爸嘛。”


    魏鸿礼用额头碰碰她:“还有呢?”


    “还有?”尤嘉穗佯装不知,“没有啦。我好饿啊魏鸿礼,我们快点回家吧。”


    他其实知道她要说什么,或许她觉得他是个还算不错的丈夫,否则她不会如此亲近他。


    魏鸿礼翻炒着锅里的菜,嘴角一直高高扬起,“先生女士,可以先去餐桌上坐着吗?”


    尤嘉穗由后搂着他,双手在他腹部上下揩油,“不可以。”


    拆拆抱着他的腿,学着妈妈说话,“不可以~”


    他希望他是一棵常青树,为身上栖息的两只鸟儿遮风挡雨。


    一家三口饭后又出去溜达了一圈,尤嘉穗肚子撑得厉害,走一走消食。另一方面则是消磨拆拆这小子的精力,晚上好哄睡。


    然而拆拆明显享受昼夜颠倒的感觉。


    “睡吧。”尤嘉穗倒在床上,对精神头十足的拆拆无可奈何。


    魏鸿礼洗漱完,刚要躺上床,就被拆拆喊住,“啊拔霸!”


    他无奈地从妻子身旁起身,按照拆拆的指示躺到另一边。尤嘉穗一开始还不解其意,直到男人解释拆拆这是秩序敏感期,她才恍然大悟。


    “麻麻躺这里。”拆拆拍拍枕头,等她躺好又绕到另一边,挺着小肚子,中气十足地喊,“拔霸!”


    夫妻二人对视,忍着笑听从儿子的安排。拆拆抱着自己的小熊挤在爸妈中间,还不忘给爸妈盖上被子。


    “哦~谢谢你小恐龙。”


    “不客气妈妈。”拆拆撑起来,在尤嘉穗脸颊亲了一口,又一碗水端平,在魏鸿礼脸上同样的位置贴了贴。


    随后推搡着两人,意思再明确不过。


    一个吻,孩子眼中不过是秩序的一部分,可落在小别重逢后的大人眼里,就染上了别的味道。


    以至于接下来的哄睡,两人都显得有些急躁。


    房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属于进入梦乡的幼儿,一个属于思念渐浓的成人。


    衣服隔绝冷空气,之下是炙手的体温。尤嘉穗环着他腰腹的手从他衣摆下探出,又软软地勾住他的脖颈,“你太高了呀……”


    能将她完全罩住的胸膛,此刻竟也有一点弊端。她抱怨自己仰着脖子酸,全然不提自己被吻得红润的唇。刚要垂下脚跟,就被他托着胯,护着腰抱了起来。


    “现在你比我高了,小乖……”


    我任由你支配。


    妻子似乎没有读懂他的言下之意,红着脸擦过他的脸颊,靠在他的肩膀。引导还是主动?魏鸿礼显然在此刻选择了后者。


    他吻过她的脸颊,含住她的耳垂,像含住了一颗泛凉的、圆润的珍珠。


    “冷吗?”


    尤嘉穗埋在他脖颈里,轻轻摇头。


    “那为什么要抖?”


    明知故问,大概是始作俑者最喜欢上演的戏码。她咬住他的肩膀,真要用力又松开,只直呼不要在沙发。


    不要吵醒拆拆。


    魏鸿礼应好:“我们去浴室。”


    没有支点,她才能对他完全依赖。


    他是树,但只有她是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辗转躁动的孩子, 在感受到血亲的气息之后逐渐睡得香甜。


    是母亲?是父亲?两种气息糅杂,年幼的孩子难以区分,迷蒙地睁开眼。刚看见两道挨着的身影, 又感觉到软软的、香香的吻落在额头上,便安心睡去。


    尤嘉穗刚亲完拆拆,就被男人搂了回去。


    “魏……”


    她忽地止住了声。


    身侧的男人呼吸平稳,搂她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睡得更舒服。尤嘉穗翻了个身,轻轻抚摸他的眉头,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


    没有育儿嫂同行,这一路要照顾孩子, 本就是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按照他工作狂的性子, 想必拆拆午休时他也在处理工作。方才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


    尤嘉穗脸一红,埋在他怀里蹭了蹭,不知为何又有些伤感。鼻子一酸,她刚想流眼泪, 男人却似有所感, 下巴轻蹭她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魏鸿礼?”


    他没有回应, 好半晌才拖着尾音,浅浅地应了一声, “嗯?”


    焦躁、忧虑,悲伤……所有负面情绪一下散了个干净, 尤嘉穗往他怀里缩了缩, 枕着他的心跳入睡。


    难得好眠。


    翌日她迷迷糊糊睁眼, 下意识就要摸手机。指尖刚触碰到,身旁的人先有了动作。


    腰上搭着的手骤然收起,尤嘉穗的后背贴上魏鸿礼的胸膛。暖气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 他胸口还带着睡时的热,熨得她的意识都清醒几分。


    “干嘛呀?”


    魏鸿礼往她颈窝埋了埋:“再睡一会儿。”


    妻子身上特有的馨香,或许也糅杂了一部分他昨晚亲自为她涂抹的清洁用品。他越是往香味的源头嗅,她缩肩的动作越明显。


    “好痒啊。”


    睡着的拆拆是小天使,醒来的拆拆是小魔头。她享受和孩子玩乐的时间,亦享受这样静谧的早晨。不想把孩子吵醒,尤嘉穗干脆转了个身,同他面对面。


    魏鸿礼自然而然把手搭在了她的后颈,很慢地顺了两下。


    尤嘉穗有种自己是只小动物的感觉,便不甘示弱地摸回他的下巴。


    “你要刮胡子了。”似是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她点着他的下巴,“好扎手。”


    男人不做声,作势要咬她的手指。尤嘉穗笑着后仰躲开,末了才意识到拆拆还在自己旁边。她扭头看了眼,恰好看见拆拆动了动,一下不敢动弹。


    又给了他可乘之机。


    魏鸿礼用鼻尖蹭蹭她的脖颈,好似薄薄的皮肤能轻易顶破,嗅到她鲜血的味道。她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张嘴咬自己,可他只是蹭。


    头发拂过她的下巴,比羽毛的触感重,倒也带来一阵痒意。尤嘉穗见惯了他收拾利索的样子,此刻便惊奇地觉得他的头发柔软,一下又一下地摸着。


    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埋在她颈窝打盹,而他当真再次入睡。


    屋内被暖气烘得暖腾,连大脑都要迟钝几分。魏鸿礼尚未清醒,先反应过来妻儿不在身边。


    推开门,妻子正坐在地毯上,陪儿子看立体书。


    妻子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一缕碎发垂在鬓边。拆拆就坐在她怀里,小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时不时指着书上的图案发出疑问。


    拆拆最先看到他,舒适地靠进妈妈的胸口,小手一指,“粑粑睡懒觉,大虫虫!”


    “嗯。”他倚在门边,坦然接受儿子的评价,又走过去,同两人坐在一起,勾过她那缕碎发,“怎么起这么早?”


    尤嘉穗颠了一下怀里的小猪:“他起得早。”


    小孩睡醒也就那一阵缓冲期乖巧,尤嘉穗怕他打扰到魏鸿礼,干脆带着他到客厅看书打发时间。


    “早餐在厨房。”


    她看似不经意提起,眼神却飘忽,不时看向他,被发现后又瞬间挪开。


    魏鸿礼挑眉,捏捏她的脸颊,“你做的?”


    尤嘉穗哼了一声,举起拆拆的两只胳膊摆动,逗得小人儿咯咯笑,“难不成我们家还藏着个料理鼠王?”


    她一个人吃饭习惯随便凑合,但眼下魏鸿礼和拆拆都在,肯定要认真对待。尤嘉穗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又去找洗漱的魏鸿礼。


    他正在镜子前刮胡子,泡沫在下颌处打了一圈,正反手要剃,一下就注意到不远处认真观摩的妻儿。


    魏鸿礼停下手上的动作,撑着洗手台,歪头在镜中和妻子对视,“怎么这么看我?”


    拆拆抢先一步,上前抱着他的腿,“粑粑,宝宝也要!”


    “你是小朋友,还不算男人。”


    话虽如此,魏鸿礼还是把儿子抱起来。以往单手就能稳稳抱住拆拆,此时却用的是双手。一手环住他的腿,一手扶着他的背。


    拆拆伸手要摸他的下巴,被他躲开。魏鸿礼看向妻子,“代劳一下?”


    “我不会呀。”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拿起了刮胡刀,“等会儿把你的脸刮伤了不要怪我。”


    “不会。就像你修眉毛一样。”


    他观察过妻子修眉,如此锋利的东西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划动,总让他有种胆战心惊感。偏偏她的动作又是那样得轻,上、下、顺、逆,如果有人有资格观察她秀气的眉毛,那除了她自己,就只能是他。


    “我来咯。”


    看着不过咫尺的妻子的脸,哪怕脸上都是血痕也不足为惧。


    “宝宝也要!”


    尤嘉穗笑着摸了一把拆拆的下巴:“你这个小学人精。”


    她把泡沫抹到拆拆下巴,装模装样用手指蹭了两下,拆拆心满意足,魏鸿礼对着镜子收尾,他就在旁边捧着自己的脸蛋,左右晃着照了好一阵。


    “好啦小臭屁虫,可以去吃早餐了。”


    餐桌上,尤嘉穗提起下午的安排。


    “我一会儿出门上课,你可以带着拆拆去外面走走,不要带贵重物品。等我回来我们去外面吃饭,我定了一家餐厅,下午的话我带你们去玩,晚上在汀兰姐那儿吃,她跟我约好了。”


    “正好,我也想跟Hans见一面。”


    Hans作为男人不方便跟尤嘉穗多有接触,但他的太太宋汀兰却对尤嘉穗多有照顾。魏鸿礼恰好想对他们表达一下感谢,欣然同意。


    一家三口抵达之时时候尚早,宋汀兰亲自迎接,领着客人去会客厅。


    “Hans有事,估计要晚一点回来了,我们先用一点点心。”


    宋汀兰扶着肚子要去端碟子,尤嘉穗看着她鼓胀的肚子,赶紧伸手搀扶她坐到沙发上,“他自己会吃,汀兰姐你不用照顾他。魏思缘——”


    言罢就看见两只小手正伸向餐盘,拆拆一手抓着一块小饼干,听见妈妈的呼唤后懵懵地回头,卖乖似的笑了一下。


    尤嘉穗提醒他:“不可以这么贪心,要有礼貌。”


    拆拆会意,右手的饼干立刻递给了她,又抓了一块给魏鸿礼。等场上的人都分完了,他这才自己爬上沙发,开始啃自己左手一直没放开过的小饼干。


    宋汀兰看着他,嘴角就没下来过,“太可爱了,怎么能这么乖?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宝贝?”


    “魏四盐~”拆拆丝毫不胆怯,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声回答。


    宋汀兰又问他:“你几岁啦?”


    食指跟中指翘起来,无名指也不老实地动。拆拆想要驯服自己的小手指,奈何这个年纪还放不下饼干,干脆收手,只口头回答,“酿岁半!”


    “两岁零七个月了。”尤嘉穗解释,“三月份生的。”


    他又含糊学她说话:“酿岁零柒个月呢!”


    “太乖了,等阿姨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了,你带着宝宝玩好不好?”


    拆拆又拍拍自己:“宝宝!”


    拆拆是尤家魏家的长孙,家里人个个把他当掌中宝宠着,一口一个宝宝喊着,他听到宝宝就以为喊的是自己,直到尤嘉穗跟他解释,他才意识到说的不是自己。


    “姨姨肚肚里有宝宝。”拆拆蛄蛹到宋汀兰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肚子。


    “你可以摸一摸阿姨的肚子,跟小宝宝打个招呼。”


    拆拆小心翼翼把手放上去,刚摸到就咯咯笑着抽回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尤嘉穗日常跟他玩都有可能会被误伤,更何况孕晚期格外需要小心。她本想阻止拆拆继续摸,但宋汀兰已经往前抻了一下,把距离拉得更近,“你说你是哥哥呀。”


    小手隔着衣料盖在她肚子上,宋汀兰刚感受到腹中的孩子踢了一下,就听见拆拆道,“妹妹。”


    “你是哥哥才对。”她反应回来,“你是说阿姨肚子里的是妹妹吗?”


    尤嘉穗道:“他又不是B超,怎么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是小孩子的磁场。”宋汀兰喜上眉梢,“女孩儿好,我就想要个女儿。”


    尤嘉穗孕期也想过自己肚子里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国内禁止看胎儿性别,但想知道胎儿性别对魏家来说不是难事。有亲戚旁敲侧击,暗示赵贻敏跟魏盛德提前看看是孙子还是孙女,都被魏鸿礼一次不落的陪同产检给阻拦了下来。


    他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儿子才承担责任,而尤嘉穗曾有一段时间极度想要个女儿,这样她还可以像打扮芭比娃娃一样给小女孩儿扎头发、买好看的衣服。


    生产时医生说是男孩,她当时心里还有点失落。自己的暖暖梦破灭,对于之后还会不会生孩子,她持绝对否定的态度。


    因此当拆拆缠着她要妹妹,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跟他解释爸爸结扎了?他未必能听懂。思来想去,尤嘉穗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回给魏鸿礼。


    “你自己去解释。”


    父子俩睡前在床上促膝长谈,临睡前拆拆让尤嘉穗躺到自己一侧,忽地掀开她的睡衣衣摆,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


    “爱泥妈妈,妈妈生宝宝痛痛。”


    感动惊讶之余,尤嘉穗更好奇魏鸿礼是怎么跟他解释的。


    拆拆熟睡之时,两人又悄摸出了房间。沙发容纳下平躺的两人不成问题,可她还是趴在他身上,在他胸口打圈,“你怎么劝他不要妹妹的。”


    “讲了一下男女的生理构造,又给他看了一下你生他时的视频。”


    魏鸿礼握住她的手指,在唇角轻蹭,“不是不要妹妹。是比起要妹妹,他更应该懂得有妹妹要承担的责任。”


    照顾妹妹的责任不在拆拆身上,而在于父母。而不让妻子再吃生育的苦,则是魏鸿礼的责任。


    至于妹妹,想想办法,总是会有的。


    尤嘉穗捶他:“你才说不生二胎的!”


    魏鸿礼笑,胸腔带着她一块震颤。


    “他没有妹妹,没说我没有。”


    要看主体是谁。


    他吻她的唇,对她的称呼含在唇舌里,几不可闻。


    “小乖、米米、老婆……”


    她觉得肉麻,就要从他怀里逃走,可腰身被他箍着,不轻不重,无法逃离,只得往后仰,避开他的亲吻。


    被他轻易追上。


    他的吻是,他对她的新称呼也是。


    “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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