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霍莉见面会是怎么个情景, 尤嘉穗幻想过无数遍。
明明只是一匹小马,以前也见过不少马,她却不知为何像初接触新鲜事物的孩童一样激动。一想到天亮就可以去马场, 嘴角就难以压下。
尤嘉穗自觉这副模样有点傻,便借着和拆拆玩闹的时候傻笑。
她躺在床上,拆拆就坐在旁边,用小毯子罩住自己的脑袋,再一下拉下来“吓”她。只不过妈妈没被吓到,倒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母子俩乐此不疲地玩着躲猫猫的游戏,魏鸿礼坐在沙发支着脑袋看妻子和儿子玩闹, 不自觉笑出了声, 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不想打断这样美好的画面,可事实是不早点调整时差,之后的行程都会被耽误。
魏鸿礼起身,坐到床边, “准备睡觉了。”
拆拆把被子罩到脑袋上, 好似薄薄的毯子挡住了爸爸的声音,对他的话全然不顾。
尤嘉穗好整以暇地看向魏鸿礼, 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无奈,侧身躺到妻子身边, 捏捏她的耳垂,又唤儿子, “不要装没听见, 快点过来睡觉了。”
拆拆一把扯下毯子, 头发和绒毛摩擦,脑袋顶上立刻翘起一小撮呆毛。柔软的床上不比土地结实,他带着自己的毯子站起来, 刚走出一步就晃得厉害。
尤嘉穗已经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他反而自己蛄蛹两下站稳了,翻山越岭挤到爸妈中间。
“今天这么乖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拆拆小手一挥,把毯子盖到了魏鸿礼脸上。
“哒!”
反应过来的尤嘉穗笑得花枝乱颤,主动当起儿子的翻译,“他说让你闭嘴。”
拆拆跟着妈妈一块笑,似乎还觉得气氛不够热烈,猛地往魏鸿礼脸上来了一巴掌助兴。
小孩小手,劲却不小。尤嘉穗没想到拆拆会做出如此举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欸了一声,拉过他的手打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打了拆拆个措手不及。家里人向来只是口头教育他,动手还是第一次。他一脸不知所措地举着手,反应了一下才皱脸瘪嘴。
“痛不痛?那你打爸爸的时候爸爸也会痛的。”
魏鸿礼轻轻掀开毯子,看着妻子拧起的眉头。
教育孩子的时候,夫妻自然应该同心,他不认为此时应该出现红白脸的分工,便配合着轻轻吐出一个痛字,不曾想还有除儿子道歉外额外的补偿。
妻子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他的脸颊。他看见她密而长的睫毛,甚至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存在于她的眼睛。
“你看,你把爸爸的脸都打红了。”
或许妻子冤枉儿子了,他会脸红吗?魏鸿礼不清楚,他盯着妻子的眼睛,想看清自己有没有脸红。
尤嘉穗便发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气息都要交缠在一起。
“你干嘛!”她拍了他一下又瞪他,全然忘了自己正因为同样的事教育儿子,“我在说正事呢!”
魏鸿礼敛笑,皱眉配合着她。
尤嘉穗轻咳一声,向儿子指着男人,“爸爸都要哭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还要到这一步,尝试着挤了挤眼睛无果,干脆放弃。万幸儿子还分辨不出真假,懂事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低头亲了亲,看向妈妈。
“真棒。”尤嘉穗张开怀抱,“来抱抱。”
拆拆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尤嘉穗略显不知所措地看向魏鸿礼,他做了个拥抱的手势,她会意,把拆拆搂紧。
“妈妈……不该打你的。”她抱着儿子轻轻摇晃,亲吻他的小手。
拆拆抽回自己的手。
尤嘉穗心里一空,以为他不要自己的亲近。可拆拆抽回了手,却是搂住了她的脖子,把脑袋靠在她肩膀。
情绪变低,哄睡倒是变得容易些许,只是仍耗费了不少时间。尤嘉穗看着床中央睡着的儿子,不时碰碰他的脸颊,或牵牵他的小手。
拆拆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相较于她的小心翼翼,魏鸿礼显然大胆许多。他起身走到她的方向,躺下由后搂住她。
“要我哄你睡觉吗?”
“才不要,你的哄睡技术还没我的好。”
魏鸿礼一开始是横抱,哄了一段时间后问她儿子睡着没有,尤嘉穗一看,拆拆的小脸正卡在他的臂弯中,看见她时粲然一笑,圆圆的眼睛都笑弯了。
他这才改成竖抱,在床边晃悠了不下一个小时,拆拆才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脸颊挤出一坨肉,唇边亮晶晶的。
尤嘉穗笑他根本不是哄睡着的,而是晃晕的。
“我睡不着,魏鸿礼。”她侧躺着,大半身体压在他身上,撑着脑袋看他,“你跟我说点什么吧。嗯……就说霍莉!”
他好笑,故意问她,“是因为睡不着想聊霍莉,还是本来就想聊霍莉?”
“你爱说不说!”
她说着就要翻回去,被魏鸿礼搂腰拦住。
“爱说。”
了解霍莉,怎么不算了解他?
拆拆被枕头包围着,至于妈妈,则是被小毯子包裹着,和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
“霍莉其实是一匹敏感的马。”
外界一有点动静,霍莉就会很紧张。魏鸿礼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马场看见霍莉时的景象,它高抬着前蹄,嘶鸣着不愿让人靠近。
看着大胆,实际浑身戒备。
“那后来呢?你怎么驯服她的?”
“不是驯服,小乖。”魏鸿礼吻她的头发,“是相互选择。”
认识霍莉后的大多时间他都会跑来马场,或者是坐在马厩陪着它待一会儿,或者是在它遛弯的时候不紧不慢地跟在不远处。
跟它这样相处了一个月,霍莉才肯让他触碰,只不过动作不能太大,一旦太大,它就会受惊跑开,等确认他没有危险,这才缓缓靠近。
“万一它不让我靠近怎么办?”
“给它一点时间。”
正如他一样,用无数时间铺垫更近距离的接触。
魏鸿礼轻轻拍着她的背,尤嘉穗想着想着,竟也生出一点困意。再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拆拆的笑声从远处朦胧地传来,她起床一看,父子俩已经吃上了早饭。
“你们怎么不喊我?”
“想让你养足精神。”
尤嘉穗勉强接受这个理由,洗漱完后坐下来吃早饭。她还不太习惯国外的早餐,因此简单用过之后就去换马术服。
就连拆拆都特地换上自己的那一套,两人给他换衣服,拆拆拍拍自己的肚皮,拍得嘣嘣响,“哒哒。”
尤嘉穗戳戳他圆鼓鼓的肚子,笑他,“你怎么有啤酒肚了。”
这一戳,不小心戳到他的痒痒肉,拆拆捧着肚子咯咯笑,又趁她拿衣服的时候一个翻身溜下床,只穿着尿不湿在房间里乱跑。
“魏思缘,你耍流氓啊!”
小短腿终究不敌大长腿。拆拆还没跑出房间就被妈妈抓住,尤嘉穗像逮小鸡一样把人捞进怀里,直把衣服往他身上套,“快点穿好衣服,我们要去看小马了!”
“呼呼~”
上次去动物园,拆拆便知道小马长什么样子。他模仿着马的叫声,只是还发不出准确的音节,变成了吹气。
“对,我们要去看咴咴。”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霍莉了。
夫妻两一人牵着拆拆的一只小手往马厩走,男人和儿子穿着同款黑白骑装,女人则是深红色。年纪尚小的孩子暂且看不出身形,但粗略观察一番大人,便能猜到他未来是什么样子。
男人高大,女人纤细,就连孩子都比同龄的宝宝看起来更高些。
魏鸿礼跟马场负责人交谈,余下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看着他。
拆拆在消化爸爸说的话,尤嘉穗亦然。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注意到魏鸿礼何时注意到了她,正在笑。
“你看我干嘛?”
他挑眉,反问,“你看我干嘛?”
“怕你说我坏话。”
其实通篇停下来,她能听出他是在问霍莉最近的情况。
魏鸿礼其实担心妻子不能实现她的愿望。
甫一靠近,霍莉就敏感地开始踱步,鼻子更是不断呼出粗气。
拆拆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扑着爸爸的大腿。魏鸿礼把他抱起来,却没像以往那样抱着安抚,而是直接递到了妻子怀里。
“Holly, its me.”
他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看着霍莉用力甩动着尾巴,不清楚它是否还记得自己。
试探着道:“I'm William.”
尤嘉穗忽然觉得,他们此刻应该给他和霍莉留下独立的空间,便主动和马场负责人提出要带拆拆去看小马驹。
“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尤嘉穗耸耸肩,“我总不至于怕一匹小马。”
母子俩带着一兜子胡萝卜去喂小马驹,一匹白色的小马看见胡萝卜就主动走过来吃,拆拆被吓得拔步就走,手头却抓着胡萝卜不放。
他走,小马跟着;他一跑,小马更是跟着跑起来。
“麻麻!”
拆拆急得要哭,慌不择路要往妈妈腿缝里钻。尤嘉穗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抚,“没事的宝宝,小马是要跟你玩。你把胡萝卜给它嘛。”
他搂着她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尤嘉穗便给他打样,主动拿了一根胡萝卜,向拆拆做示范,“宝宝快看,小马吃饭饭。”
其实仔细看,她拿胡萝卜的手还在抖。一根胡萝卜还剩一截,她立刻收回手,只是面上不显。
“你喂喂小马。”
拆拆这才学着她的样子,试探着喂。第一根胡萝卜喂了一半就被他丢了,他又伸手要了一根,这次进步明显,足足喂了半根才松手。
他指着小马:“哒。”
“对,小马说‘谢谢你喂我吃胡萝卜’。”
负责人笑着建议他们可以摸一摸这匹性格温顺的小马尾。
尤嘉穗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小马脑门上的哪一点黑色毛发,见没有什么危险,又叫拆拆一起摸。
他探出食指,先快速在空中擦了一下,这才大胆了一点,整个小手盖上去。
“对,轻轻的。不能抓它,它也是小宝宝。”
拆拆轻轻摸了摸小马的脑袋:“宝宝~”
宝宝喊宝宝。
尤嘉穗忍俊不禁,亲了一口他的小脸,毫不吝啬地夸赞他的勇气。两人玩了一阵,她心里还记挂着单独在马厩的魏鸿礼,便牵着拆拆往马厩走去。
“我们去找爸爸,爸爸在哪里?”
拆拆指着前方:“粑粑~”
目之所及已然出现了男人的身影,只是尤嘉穗却没有再往前走的念头。
她抱着拆拆站在原地,看着安静靠坐着的一人一马。
魏鸿礼不知注意到他们没有,他专注地抚摸着霍莉的毛发,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才熟知的过去。而霍莉轻轻晃着头颅,眼神安详。
尤嘉穗不忍破坏这一幕,更意识到霍莉方才的急躁不是因为讨厌魏鸿礼或者负责人,而是因为她和拆拆对于它来说,是需要戒备的对象。
她和拆拆咬耳朵:“我们继续去找小马玩吧,让爸爸和他的好朋友多说会儿话。”
只是刚迈步,她就听见男人说。
“That's my wife.”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透过这一幕, 好像得以跳跃九年的时差,窥见他的过去。
当年的魏鸿礼,大抵也如同现在这样, 依靠着同样处于敏感时期的小马朋友,诉说着自己的少年心事。
生活、感情,初得自由的茫然,或许当时的他会用同样的语气,对霍莉倾诉“my girlfriend”。
尤嘉穗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关注过魏鸿礼之前的感情生活。她从前觉得无所谓,反正不是自由恋爱,前女友什么的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现在看着怀里孩子, 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念头。
如果他的过去里真的有别人, 那些时间,她永远追不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到这些,但她看着魏鸿礼和霍莉安静靠在一起的画面,那种“追不上”的感觉像一根细到透明的鱼线, 轻易就捆住了她的心脏。
“我们去骑小马咯~”
尤嘉穗带着拆拆去找方才的小马驹玩, 心思却总有那么一缕不在孩子身上。
“麻麻~”
骑在小马背上的拆拆慌乱地扭着身体要去抱她,尤嘉穗握住他的一只小手, 另一手护住他的背,“不怕不怕, 妈妈在这儿呢,你抓住这个缰绳。”
小马嘚嘚迈着步子, 拆拆的身体一晃一晃, 他紧紧抓着缰绳, 小脸绷着。待走了一小段路,似乎是找到了平衡,他这才冲着尤嘉穗僵硬地笑了一下。
“好棒啊!”
见他还不能完全松懈, 她便打算把他抱下来,不料拆拆意犹未尽,反而推开她的手不肯下马。
母子俩骑完小马又去看别的动物,魏鸿礼找到妻儿时,拆拆正猫着腰对着一只边牧喊喔喔,拍着小手要它过来。尤嘉穗举着手机录像,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见她强忍笑意的表情。
“喔喔!”
边牧卧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拆拆嘟着小嘴,撅着屁股要去抓。尤嘉穗刚想出声跟他说不能这样,魏鸿礼就心有灵犀般先一步开口。
“不能抓它的尾巴。”
话音刚落,边牧就倏地站起来,吓得拆拆一个没站稳,扑在地上。
“你干嘛突然这样,万一狗咬他怎么办!”
拆拆看着妈妈,委屈地瘪嘴,尤嘉穗把他抱起来哄了两下,拧着眉瞪了男人一眼。
“亨利不会咬人的。”魏鸿礼抬手逗着在身边略显费劲转圈的边牧,好笑道,“目前来说,它的智商比拆拆还高。”
哪有人把自己的儿子跟狗比的,尤嘉穗原先还只是不满,此刻是实打实生气了。
“喂!”
知道妈妈在为自己出气的拆拆把手搭在腰上,龇牙咧嘴,“呀!”
此刻再没有眼力见,恐怕今晚不能回房睡觉。魏鸿礼给亨利使了个眼神,后者卧在两个成年人之间,很是乖巧。
“抱歉,爸爸错了,你比亨利聪明。”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尤嘉穗还在反应,但拆拆已经大方地原谅了爸爸,主动要下地。他牵着魏鸿礼的手,要爸爸带着去跟狗狗玩。
“你摸摸它,轻轻的。”魏鸿礼蹲下来,牵着儿子的小手轻触亨利的脑门,“它现在是爷爷了。”
年幼的孩子蹲下和狗狗平视,试探着伸出小手触摸它。亨利微微抬头,察觉到拆拆的害怕,立刻停在原地,等着孩子的主动靠近。
“喔喔!”
拆拆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兴奋地在原地跺脚脚。魏鸿礼摸摸他的后脑勺,嘴角的笑意显得有点浅,“它不会咬你的是不是?”
“哒!”
拆拆的小手盖在它头顶,亨利扬起脑袋嗅他的味道,舔他的小手。小孩儿觉得痒,咯咯笑着抽回手。
亨利继而站起来,鼻尖在他身上耸动。
“它在记住你。”魏鸿礼向儿子解释,又换成英文,对亨利说,“我们的味道一样,对吗?”
拆拆蹲下来,也要去闻亨利。
男人没有预料到儿子会有这样的反应,急忙拉住他,无奈失笑,“你不用这样。”
情况突然,魏鸿礼甚至没有切换语言,便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又道,“用你的眼睛看它,用手感知它,用心记住它。”
尤嘉穗看看儿子,又看向魏鸿礼。
她尽量放轻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自己别扭的情绪被他发现。
无论是跟霍莉还是亨利,即便多年未见,但只要相逢,就会形成一种旁人无法融入的磁场。她想起方才看见霍莉的样子,它暴躁,敏感,明显在抗拒他们一行人。
但“他们”里面,不包括魏鸿礼。
他们一如从前亲昵,甚至因为缺失了一段彼此生命中的时光,而变得愈发珍惜相处的时间。
方才的疑惑也因此不断发芽,将她的心脏缠绕。
她无法抹除他曾经的时光,更无法影响他的现在。魏鸿礼对动物都是如此……如果他曾经真的有过那么一段感情,那她能否做到心如止水?
如果不能,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尤嘉穗叹了口气。
好在魏鸿礼的注意力都在玩闹的孩子和好友身上,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她莫名觉得失落,眉眼刚垂下,亨利忽而站到她面前,同样嗅她。
“它在记住你,小乖。”魏鸿礼随着亨利的动作看向她。
是记住?还是闻到了她纠结的味道。
掌心一片濡湿,还带有不可忽视的痒意。尤嘉穗的心情终于晴朗些许,她胆子并不如初接触新鲜事物的孩子那般胆小,大胆地揉了揉亨利的脑袋,跟它打招呼。
“嘿,亨利。”
魏鸿礼注视着这一幕。
她身上有他的味道,他的身上亦然交融着她的馨香。他们早已水乳交融,而他怀里是他们的孩子,身上流着的他们的血脉。
“骑马了吗?”
“没有。”尤嘉穗抿唇,她原本就对骑马这项活动不感兴趣,想骑马,不过是想亲眼见见霍莉,想骑的也是它,只有它
可现在她无法把霍莉单纯视作一匹供人骑乘的工具,而是魏鸿礼的旧友。既是如此,就再难违背霍莉的意愿,更不用说强骑它。
“带拆拆去骑了一会儿小马,他看见狗又要来找嗯……亨利玩。”
言罢拆拆就举起被舔得湿漉漉的小手,皱着小脸给爸妈看。
魏鸿礼从怀里取出便携湿巾,细致地帮拆拆擦拭小手。
一只手擦完,拆拆又伸出另一只手。
“两只手手都摸亨利了吗?”魏鸿礼故作疑惑地皱眉,果然见到拆拆小心思被拆穿后的笑。他仍细致地擦干净儿子的一根根手指,叮嘱他不能吃手。
刚说完话,拆拆就虚晃一枪,要把手往嘴里塞。魏鸿礼正要去拦,他又立刻躲开,哪里有要吃手的样子。
“嘿嘿嘿。”
不用想,逗人这一招都是跟妻子学的。
魏鸿礼换了张新湿巾,继而给妻子擦手。他垂着眼眸,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擦过她的每一个指缝。
婚戒被往上挪动了一点位置,又被他缓缓戴回了原来的位置。
“粑粑!哒!”
拆拆着急地扒在魏鸿礼身上,朝他要手里的东西。魏鸿礼便问他是不是也要给妈妈擦手,也给了他一张湿巾。
“麻麻!
尤嘉穗蹲下来配合拆拆的身高,一大一小伺候她一个,她实在绷不住笑。
“比你爸有眼力见。”
魏鸿礼挑眉,识趣地没有说话。
“你跟霍莉续完旧了?”她问他。
“算是吧。”
魏鸿礼回忆方才在马厩的事情,霍莉情绪激动,他自然而然地安抚了一会儿它的情绪,而待它平静下来,再跟它介绍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把它一个人……”男人失笑,重新道,“把它一匹马留在这儿,又没有经常来看它,在生我的气,不想理我。”
不单是陈述事实,更有安抚妻子的意味。
尤嘉穗并未再纠结霍莉,而是有别的问题想问。她纠结怎么开这个口显得自然,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铺垫一下比较好。
“你以前也会这样,有什么烦心事都会跟霍莉讲吗?”
“嗯。”魏鸿礼笑道,“可能它不想理我也有这一层原因吧,一看见我,就知道又要听又长又臭的抱怨。”
她勾勾唇,心一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那霍莉肯定知道你的每一任前女友。”
魏鸿礼毫无征兆地看向她的眼。
他似乎终于知道她心不在焉的原因是什么了,心中稍轻,更觉得高兴。高兴她终于表现出对自己过去的在乎,尤其是感情关系,哪怕是用这种试探的方式。
他等这一刻很久,他也需要她的在意。
“没有前女友。”他说,语气平静,但很认真,“也没有女朋友,更没有未婚妻。”
他并不需要感情来填充自己的生活,大好的时间应该用在学习和工作上。更何况那个时候正处于一种又学习又工作的状态,没有多余的精力经营一段感情。
恋爱从不是一种释压的方式。那是对对方的不负责。
魏鸿礼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婚戒上轻轻转了一圈,“我有过一些可能发展的机会,但我不想把时间分给不必要的人。我那时候以为,感情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后来发现——”
发现什么呢,他又故弄玄虚,但笑不语。
没等到后半句,尤嘉穗刚要瞪他,就看见了他眼底的笑意。
而她仅仅只是看见,就立刻会意。
她偏开脸,嘴角却翘了起来。
她早就翻阅过有关他的绝大多数东西,书房里的书页里唯一夹的一张照片就是和霍莉的合照,他的手机相册里更是塞满了她跟拆拆的照片。公公婆婆对他从前的感情状态一直保持焦虑状态。
她想要的,不过是他亲自喂给她的一颗定心丸。
“不可能吧?你看起来就一副花心的样子。”
她轻松地笑,魏鸿礼明了她的心意,轻轻勾唇。
“原来我的小乖还会看面相。”
尤嘉穗撇嘴:“还行吧,略有了解。”
“难怪说得不准。”
“喂!”
男人笑意更甚,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婚戒。
“算命的说我会晚婚。”
他从不信这些命运之说,专心经营自己的生活。可如今看来,他在进入婚姻前淡然的状态也是命运描写的一部分。
只要结婚的对象是她,妻子是她,晚婚就变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拆拆应该跟你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
哄老婆, 是男人必备的技能,魏鸿礼显而易见精通于此。可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明晃晃的夸赞。不想让男人骄傲, 尤嘉穗只翘着唇,特地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脑子一转,又说,“我得学习一下游泳才行!”
“为什么突然想学游泳?”
游泳是一项不错的运动,只是目的不同,方式也不同,既然她提了出来, 魏鸿礼自然而然认为自己可以用她喜欢且能接受的方式, 开始着手准备游泳相关的事情。
不料妻子的答案却让他哭笑不得。
“这样以后拆拆的老婆问他‘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的时候,我可以说‘不用他救,妈自己会游泳’!”
魏鸿礼挑眉看向撅腚摸狗的儿子, 不禁觉得她这个忧虑实在来得太早了些。
“‘老婆’?”他轻轻吐出这个指代未来儿媳的称呼。
“嗯?”
她下意识地应声, 惹得魏鸿礼轻笑。他并未解释这个可爱的误会,一把拎起擦完手又要去摸狗的儿子, 夹在臂膀下,牵着妻子往回走。
亨利尝试着蹦起来要去够孩子, 拆拆咯咯笑个没停,还伸出小手方便它。魏鸿礼拧眉看向亨利, 制止了它这样耗费体力的举动, 这才对妻子道。
“他到那个年纪, 应该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思维体系,而不是需要妈妈去学游泳。”
“我只是这样说说而已嘛。”
男人太较真,似乎不见得是件好事。尤嘉穗原本想问他同样的问题, 可真要问起来,又想起婆婆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们的生活,没有必要问这个找茬的问题。
她转而捏捏的小脸:“我们一会儿给奶奶打个视频。”
落地时她给双方父母都报了平安,尤家已经通过视频,魏家却没有。尤嘉穗正要拨电话,突然想起时差问题。
这边还在用晚餐,国内却已经进入了午夜。
更何况拆拆玩了一天,还不等回房间,吃饭时就已经在餐椅上昏昏欲睡。
“宝宝。”尤嘉穗碰碰拆拆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费劲吧啦地应了一声,扭了个头继续睡。
“拆拆!”
她忍俊不禁,见小名叫不醒,又喊他的大名。拆拆全然没有反应,直到被妈妈抽出手里握着的辅食勺,这才惊醒,哼哼唧唧要哭。
“睡吧。”魏鸿礼拿水瓶给他喂了两口水,漱掉嘴里残留的食物,这才任由儿子靠在餐椅上睡觉。
尤嘉穗看着在餐椅上都睡得香香的儿子,吐槽他是吃饱了就睡的小猪。
“他今天玩得太累了。”
又是骑马又是逗狗的,还没算其他的活动,拆拆一天下来的活动量已经足够大,更有尤嘉穗全程陪伴,乐呵了一整天。
魏鸿礼将切好的方便入口的肉块递到妻子嘴边,问她累不累。
“还是有一点的。”她自然地咬下叉子上的牛排,不知道这么点大的孩子怎么有这么充足的精力,“有时候都想把他身上的电池扣下来。”
“回去给你按摩一下。”
他语气平稳,尤嘉穗反应却极大。她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圆圆的眼睛眯起,像是看透他这副皮囊,直击内心。
“你好龌龊啊魏鸿礼。”
被说“龌龊”的男人面不改色,倒是站在制高点的女人红了脸颊。尤嘉穗此后再没说话,只是眼神总有意无意瞟向魏鸿礼,被他抓包后又迅速挪开。
用餐结束,魏鸿礼将餐椅里熟睡的孩子抱起靠在肩上,和妻子十指相扣朝房间走去。
步子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着急。
然而刚把拆拆放到床上,原本熟睡的孩子就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尤嘉穗屏住了呼吸,靠在魏鸿礼肩上没有动作,男人则是手动将孩子的眼睛轻轻合上,拍着他的背哄睡。可拆拆没有要继续睡觉的意思,反而坐起来,朝爸妈笑了一下。
脸上还留有靠在爸爸肩上印出的红印。
夫妻俩对视一眼,纷纷失笑。眼见儿子已经醒了,干脆趁他清醒带着去洗澡。
拆拆坐在浴缸里兴奋地拍水,坐在边上的尤嘉穗挤上两泵洗发水,在拆拆头发上搓出泡沫后就开始给他做造型。
头发聚成一簇,在泡沫的裹挟下直往上冲。
“好帅啊宝宝!”
被亲妈坑的拆拆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只是听到妈妈说自己帅,高兴地在水里扑腾。溅起来的水淋得尤嘉穗湿了大半,索性坐进浴缸,陪拆拆玩个尽兴。
“还好没给爷爷奶奶看见,不然他们又要说给你建个水上乐园。”
小孩生性爱水,长辈疼爱孙子,自然想把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还是魏鸿礼严肃制止,这才打消二老的念头。
“站起来搓搓你的小肥腿。”
拆拆在妈妈的搀扶下站起来,不出两秒就噗通一下坐了回去。见妈妈被兜头淋湿,他反应了一下,又站起来,哐当坐下。
这次明显是故意而为之,他得逞地坏笑,尤嘉穗作势要去挠他的痒痒,刚挠了两下,便发现拆拆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颗小痣。
“什么时候长的?”尤嘉穗挤开他的下巴,又喊,“魏鸿礼,你过来看。他这里之前有痣的吗?”
一颗形状规则的小痣,大概原本就有,只是太胖“没脖子”,这才没有被发现。
尤嘉穗又把拆拆身上的痣从头到尾找了一遍,魏鸿礼这才开始做收尾工作,把拆拆的泡沫冲干净,用浴巾裹着抱了出去。
他降生时被护士抱到魏鸿礼怀里,也是这般裹在包被里。父亲没有什么变化,孩子却被爱填充得膨胀,长得白白胖胖。
尤嘉穗心有所感,魏鸿礼忽地转头,抱着小蚕蛹走到她面前,“洗澡吧小乖,不要着凉了,我去给他泡奶。”
“奶~”
“有奶就知道说话了是不是?”
她狠狠嘬了一口拆拆白净光滑的脸蛋子,在父子俩离开浴室后清理浴缸洗澡。
刚被热水熏得昏昏欲睡,再睁眼,浴缸里就踏入了另一人。
“你干嘛。”
声音也被热水泡软,只是言语上拒绝,行为上却默认他的进入。
热水扑簌簌从缸沿溢出,尤嘉穗往前缩了缩,感受到比水温还高的温度由后贴上。他轻笑,揽过她颈后的碎发,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哪里酸?”
“都酸。”她故意设难,拖着长长的音调,仰着脑袋枕到他肩上,“头发酸眼睛酸,鼻子酸下巴酸,手酸脚酸。”
鼻腔溢出一声哼笑,魏鸿礼眉眼弯弯地吻她的发顶,又靠在缸沿。甫一后靠,她下意识紧张了一下,而后随之倾倒。
这样姿势,吻她眼角就方便得多。
魏鸿礼吻过她鼻尖,尤嘉穗眨眨眼,等着亲吻落在唇上,可他却像故意作对一般,略过她的唇,直吻她的下巴。
“喂!”
尤嘉穗不满地拍了一下水面,水珠溅进魏鸿礼的眼睛,他闭起一只眼,笑着将她挪了个方向。
面对面,这样才好亲。
“为什么不出声?”
尤嘉穗靠在他的肩,感受到背上他的安抚,撇了下嘴,“拆拆睡着了吗?”
魏鸿礼又喂了她一颗定心丸:“醉奶了,一喝就倒。”
她笑,又一口咬在他肩膀。魏鸿礼轻嘶,揉着她的后颈跟着笑。尤嘉穗反而没了咬他的心思,端详着那枚牙印,又接连咬了几口。
魏鸿礼挑起她的下巴,作势要去看她的牙,“牙口这么好。”
“你神经病呀!”
尤嘉穗推着他的脸,男人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如此一来,她便看见他跟拆拆相同位置上的一颗痣。
“痣还会遗传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游戏,如同方才端详儿子那般搜过他的脸上、肩膀和胸膛。魏鸿礼毫不避讳地让她看,甚至问,“需要我站起来让你看仔细一点吗?小乖。”
他们结婚了,是夫妻。他的财产和她共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副身体是她的所有物。
任她支配。
尤嘉穗却不能做到坦然地观察他,尤其是在他的注视下。
她红着脸偏移开视线,别扭地说才不要看他身上有多少颗痣,刚要迈步从浴缸里离开,就被他一把攥住。
身体重新跌落回他的胸膛,尤嘉穗清楚听见心跳的噗通声。
魏鸿礼咬她的耳尖:“现在轮到我找你身上的痣了,小乖。”
即使闭着眼,他也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身上的每一处痣。
痣是前世爱人留下的吻。
魏鸿礼不知从何处记住了这句话。
他们前世是夫妻吗?
他的唇贴在她右耳后,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再好不过。
魏鸿礼又吻上她的肩胛骨,这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痣就像是要飞出去一般。
如果他们前世不是夫妻?那这些痣是谁留下的。
胸前某一处皮肉含在他的唇齿之间,唇角挨着的地方,曾经分泌过儿子的琼浆。
魏鸿礼的胸腔燃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怒火,但总归不是对着妻子。他想揪出曾经留下这个痕迹的人,可似乎能做到的,只有用自己的吻覆盖。
为什么大腿上也有?那人是否靠在枕在妻子的腿上,因此只要稍稍一偏头,就能吻到那一处?
“还有这里。”
他的呼吸扫过腿根,鼻尖触上生命的诞生地。
尤嘉穗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曾经无意间发现的秘密,不知何时开始同他共享。
“魏鸿礼……”
男人少见地没有回应。
他正虔诚地吻过她身上的每一颗痣,更在流连,以至于忘了返。
“会留有我的印迹吗?”
男人低低地呢喃,更是虔诚地发问:
“我能被烙印你的痕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魏鸿礼醒来时, 身上比以往都要沉甸。
甫一抬头,下巴先感到一阵痒意。妻子不知何时睡到了他怀里,甚至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脑袋枕着他的胸膛。而痒意的来处,正是她调皮的头发。
她是否把他的胸膛,更有甚者,把他这个人当成了摇篮?
只有宝宝才会躺在摇篮里。
魏鸿礼因为这个想法轻笑,吻了吻跃到自己唇边的发丝,打算带着这份甜蜜的重量继续入睡。可刚动了下脑袋,就发现自己头顶也加了一份……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甜蜜的重量。
原本应该睡在床中央的拆拆, 此刻正蛮横地躺在他的脑袋上方。魏鸿礼皱眉扯出被压住的头发, 刚抬头,拆拆的小手就啪叽一下盖在了他脸上。
即使知道他是无意为之,魏鸿礼还是不可遏地皱眉。他轻轻挪动尤嘉穗的胳膊和腿,护着她的后颈拉开些许距离, 这才抱起拆拆, 将他挪到床中央。
“嗯……”
母子俩同时发出哼唧声,隐隐有要醒来的迹象。
魏鸿礼把被子搭在儿子肚子上, 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屁股。拆拆搂着小被被,迷迷糊糊挪了个屁股墩, 待贴着尤嘉穗的后背,又安稳入睡。
相较于哄儿子的粗犷, 魏鸿礼哄妻子显然细致得多。
他躺回她身边, 托着她的下巴重新贴回自己胸口。胳膊、腿, 这些重量压在身上,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他就这样在一个晴朗的早晨重回梦乡,醒来时隐隐听见妻儿的笑声。
“快跑宝宝!爸爸醒了!”
尤嘉穗抱着儿子迅速跑开, 拆拆的笑声夸张,即使两人跑到了门口,魏鸿礼也能听见儿子近乎拖拉机的笑声。
“咔咔咔~””
“笑什么这么开心……”男人尚未清醒,刚把胳膊搭在眼上,抬起时上边就多了两个“黑眼圈。”
他便顿悟,知道这肯定又是妻子的恶作剧,配合着把胳膊搭了回去。
倒是尤嘉穗发现他没有行动,把拆拆放在地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同他一起蹑手蹑脚地靠近男人。
拆拆有样学样,模仿她的动作把食指竖在嘴上,甚至演技更出神入化,还激动地咬了一下手手。
只不过嫩姜还是不如老姜,还没走到床边,拆拆就已经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爸爸。
“欸。”
魏鸿礼应得有些无奈。他挪开胳膊,眼睛赫然是睁着的。尤嘉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进来怀里,用被子裹着。
“睡饱了就折腾我是吧?嗯?”
嗓音沙哑,尤嘉穗其实起了没多久,听到他的声音觉得耳朵都麻了。她底气不足地反驳说才没有,恰好拆拆正扒着床单哼哼叫唤着要上床,就帮妈妈背了黑锅。
尤嘉穗把拆拆捞到床上:“是你儿子的主意。”
魏鸿礼轻笑,不知道是笑她拙劣的借口,还是真的相信了这是一个一岁半的孩子的主意。
“他拿了你的什么?眼线笔?还是眉笔。我给你买新的。”
他从前的认识里,笔只有钢笔和签字笔,和她一起生活才知道用在脸上的还有这么多笔,眼线笔更是还分胶笔和液笔。
尤嘉穗坏笑一下,掰着手指头细数,“嗯……他拿了我一串劳斯莱斯Boat Tail幻影的钥匙、还有一只镶满钻的爱马仕……”
想象到拆拆坐在豪车里,从头到脚挂满奢侈品和珠宝的样子,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而后又一把捂住魏鸿礼的嘴,眨眨眼道,“我开玩笑的。”
她只是说笑,但魏鸿礼是真的会买。尤嘉穗不想大费口舌喊他不要乱花钱,干脆拉着他的胳膊,喊他快点起床。
“快点嘛,不要浪费时间。”
虽然是一家三口的旅游,但让他完全放下工作是不可能的。尤嘉穗格外珍惜他的空闲时间,势必要在这个假期把科兹沃尔德走一遍。
不知为何,她总想走一遍他曾经走过的路。
更何况哪怕不骑马,科兹沃尔德也自有一番乐趣。
两人牵着拆拆走在水上伯顿的小路上,时候尚早,小镇安静得能听见流水声和鸟鸣。
拆拆好奇地仰着脑袋张望,一抬步子就差点摔倒。
尤嘉穗赶紧揪住他的衣领,好笑道,“诶诶诶,底盘不稳,不要做这些高难度动作。”
魏鸿礼干脆把他抱起来,给他指天上掠过的飞鸟,“Bird.”
“B……粑粑!”
想说没说出来,拆拆尴尬地捂嘴笑了笑。魏鸿礼并未笑话敢于开口的孩子,唇瓣贴了贴他的额头,夸赞他说得好,“是这个发音,很棒。”
拆拆又指向溪流,魏鸿礼依旧教他如何说话,只是这次他明显不想学,一个劲挣扎着要下地玩水。
魏鸿礼护着儿子摸水,尤嘉穗就在旁边给婆婆打视频。
这边是清晨,国内已经到了午后。赵贻敏的电话接得快,她并未埋怨儿子儿媳这么迟才给自己打视频,而是注视着屏幕里的孙子,满眼慈爱道,
“拆拆这么喜欢玩水呀,奶奶给你建一个……”
夫妻俩异口同声喊:“妈……”
似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么默契,尤嘉穗和魏鸿礼对视一眼,纷纷笑了出来。
赵贻敏道:“一个水上乐园而已,花不了多少钱,也占不了多大地方。”
话是这样说,可尤嘉穗固然不想家中长辈如此溺爱孩子,便劝解说他现在只是好奇心重,要真建了,未必会喜欢玩。
儿子儿媳都这样说,赵贻敏的想法落空,心中略有不满,但还是尊重做爸妈的选择。饶是如此,她还是悄摸下单了一个充气城堡,打算等孙子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英国好玩吗拆拆?你有没有跟爸爸妈妈骑小马呀?”
“小马”触发了拆拆的关键词,他拍拍手,兴奋地喊“嘚嘚”。
尤嘉穗被拍了一脸水,还是很耐心地替他解释,“昨天骑了,还喂了小马,昨晚睡前今早醒来都在喊嘚嘚。”
赵贻敏说:“哪匹马呀?买下来带回国,又不是没有地方没有条件养。”
这下魏鸿礼反而犹豫。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他少年时期和霍莉相遇,小半生过去,彼此之前的情谊反而越发浓厚。多和小动物接触不是坏事,拆拆成长时期能拥有一个一起成长的小马朋友,在他眼里带来更多的是益处。
至于犹豫之处,魏鸿礼刚想开口,就对上妻子期盼的眼神。
“我们把霍莉一起带回家吧!”
霍莉霍莉,魏鸿礼忍俊不禁。她从未和霍莉相处过,却并不抗拒它。
“我晚些时候找马场负责人评价一下霍莉的身体状况。”
言下之意,只要霍莉的身体允许,他们就会带它回家。
“真的?!”
魏鸿礼避开镜头,吻了吻妻子亮晶晶的眼睛。
“这算不算是爱屋及乌?”
他是屋,霍莉是乌。
尤嘉穗眨眨眼睛,狡黠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霍莉才是屋。”
“wu”和“wu”,或许本来就没什么区别。魏鸿礼在此刻心甘情愿变成一个文盲,不去纠结到底谁在前谁在后。
“嘉穗,你要是有喜欢的就买,不要心疼钱。钱挣来就是用来花的。这个臭小子要是不给你买,妈妈给你报销。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要多买一些纪念品哟。”
国庆假期内,不单只有这个假期需要纪念,而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人记得。
“好的妈妈。”
电话挂断,尤嘉穗对着魏鸿礼认真道,“我不学游泳了。”
男人对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习以为常,还是问,“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也会成为想妈妈这样的婆婆。”
所以儿媳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是吧拆拆。”尤嘉穗把手探进水里,用湿漉漉的指尖点点拆拆的鼻子,又将水弹在魏鸿礼脸上,笑意盈盈,“妈妈要是真掉进水里了,你爸会救我的。”
她站起身,已然迫不及待要返程,“走吧!我们去接霍莉回家!”
一家三口回到马场,魏鸿礼牵着妻子抱着儿子,同霍莉述说妻子的想法。
尤嘉穗观察着霍莉,末了又觉得自己的这个行为无厘头。
她能听懂魏鸿礼讲话,是因为他讲的不是马语,而是人话。
但霍莉是马,只会讲马语,不会说人话。
而她又恰好对马不熟悉,或者说对霍莉不熟悉。因此霍莉突然踏着前蹄往她的方向凑时,尤嘉穗第一反应是躲在魏鸿礼身后。
男人握着她的腕子摩挲,安抚的意味明显。
“它在主动让你摸,小乖。”
北京时间,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当天,尤嘉穗和霍莉真正意义上建立了他们俩的联系。
英国时间,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当天,尤嘉穗骑在霍莉的背上,为她牵绳的,是她的丈夫。
“魏鸿礼。”
“嗯?”
“我们明年再来这里过纪念日好不好?”
夕阳绚烂,将两人的背影交叠,长长地拖在身后。一高一低,就好像在相互扶持。
魏鸿礼并未问她为什么明年还想来这里。他点头说好。
这句话,怎么不算是妻子对他的承诺?
这大概是她对他说过的,最像“以后”的情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关于骑马, 尤嘉穗感受最深的就是胯疼。
胳膊疼后背疼腿疼,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等着魏鸿礼给自己揉捏。
“我要散架了魏鸿礼。”尤嘉穗想翻身, 发现翻不动,又倒回了枕头里,闷声问,“如果我瘫痪了你会爱我吗?”
“你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包括但不限于她曾问过的蟑螂、老鼠,蚂蚁等等天上飞的海底游的地上走的。
虽给予了肯定,但魏鸿礼还是不赞成她这种说法。落在她腿上的力道稍重,他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捧出来, 又道, “不要这样说,小乖,你会平平安安的。”
尤嘉穗吹开眼前遮挡的发丝,生无可恋道, “可是我现在好难受。”
霍莉主动靠近, 甚至弯下身子方便她上马,尤嘉穗一时得意忘形骑过了头, 这才沦落到如此田地。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拆拆,他似乎并不清楚妈妈此刻正经受怎样的折磨。见妈妈趴在床上, 前两个月还在因为上不去的孩子像是开了窍,双手扒着床单, 小腿一蹬, 利索地爬上床, 一屁股坐到了她背上。
如同骑士般兴奋地喊了一声:“哒!”
累死的只有尤嘉穗这匹妈。
她只觉得一口老血在噗嗤噗嗤往外涌:“呃……”
拆拆一弹一弹,她的血条就一截一截往下掉。
“哒!哒!哒!”
“呃!呃!呃!”
魏鸿礼赶紧把儿子从妻子背上抱下来,严肃道, “不可以这样,魏思缘。”
拆拆懵懵地看着爸爸,魏鸿礼指着虚弱的妻子,教育他,“妈妈现在很累,不能这样玩,你要跟妈妈道歉说对不起。”
“麻麻。”小人儿看着爸爸正经的表情,好似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拉平下坠,连喊妈妈的声音都渐弱。
拆拆撅着屁股要去看尤嘉穗的脸,她埋在枕头里,像玩躲猫猫一样突然出现,“嘣!”
一时之间,注意力都被小人儿脆生生的笑声吸引。
紧张肃穆的氛围一下散去,显得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魏鸿礼其实不太支持妻子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但此刻不是个“纠正”她的时机,只能日后再慢慢引导,让她发现认真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把儿子揽到怀里,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妈妈没有怪你,但是你不能这样对妈妈,妈妈会痛的知道吗?你去亲亲妈妈,跟她说对不起。”
大概是为了配合尚且不太会说话的孩子,他们家表达歉意的方式,不知何时变成了亲吻。拆拆坐着呆滞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有所行动。
他亲了亲尤嘉穗的脸,又亲方才魏鸿礼揉捏过的地方。
手臂、腰,正要亲腿,尤嘉穗咯咯笑着拦住他,“好了宝宝,是亲亲,不是给妈妈洗澡,妈妈原谅你了。爱你宝宝。”
也不知何时起,她能直白地表达爱意。
尤嘉穗费劲吧啦地坐起来,拆拆坐在她怀里,一大一小眼巴巴看着魏鸿礼,“小马回家的手续办好了吗?”
拆拆高举着小手:“嘚嘚!”
“没那么快,小乖。”
个人无法自行办理活体动物进出口,魏鸿礼委托了相关马术供应链的公司代办,国内前置审批、英国出境检疫、国际运输、国内隔离清关,这四大流程一一走完,最短也需要四个月。
尤嘉穗掰着拆拆的小手指,告诉他四这个数字是怎么比划的,“等四个月过去,你就变成大宝宝了!”
她不过是随手把玩他的小手,倒是拆拆还在妈妈松手后试图把四这个数字重新比划出来。几根手指头像是偷来的一样,比来比去,最后只竖起来个一。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给自己找补,见到妈妈一下倒回床上,又见爸爸去收拾衣服,思考了一下,果断选择屁颠屁颠下床跟着捣蛋。
假期结束,尤嘉穗舍不得这个地方,更舍不得霍莉。
临行前她特地跑到马厩,依依不舍地对霍莉说几个月之后再见。一人一马脸颊贴着脸颊,魏鸿礼隐隐看见他们眼中的水光,不自觉多注视了一会儿。
如果妻子哭了的话,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安慰她。怀抱是固然的,承诺亦然,只要她想,他们每周来都没关系。
如果她没哭,而是故作坚强的话也不是问题,他见过太多她如此模样的时刻,知道怎么哄下她的眼泪,再轻轻擦拭。
可尤嘉穗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伤感,她嘴角高高扬起,对上他的视线,疑惑地皱眉。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眨眨眼睛,细而清秀的眉毛拧起又上挑,而后豁然松懈下来,凑到他跟前问他,“你以为我哭啦?”
不等魏鸿礼回答,她就已经笑了出来,又噘嘴,“我才不会哭呢!又不是见不到了,有什么好哭的。”
何况等霍莉回国的这段时间,她还能陪着拆拆长大。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弥漫着淡淡的满足感。
像是进入一家面包店,整个人都浸在香甜的气息里。
与妻子相反,魏鸿礼竟有一种不现实感。
他曾经也想带霍莉回国,最后却因种种原因落空。而此时这个愿望竟然成真,霍莉回到的,更是他的小家。
“可能是我哭了,所以眼睛才模糊了。”魏鸿礼牵过她的手,同她咬耳朵,“给我留点面子,别告诉儿子好吗?”
尤嘉穗乐不可支,给他找补,“也可能你没有哭,而是因为你年纪大了老花眼。”
这话说得,更像是往他心窝子里捅了一刀。魏鸿礼哭笑不得,恨不得狠狠咬一口握在掌心里的手,可递到唇边,唇齿已经嵌住她的皮肉,最后只是轻轻地抿了一下。
“坏孩子。”
她晃晃自己另一只牵着拆拆的手,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的宝宝才不坏。”
好宝宝拆拆返程时十分配合,上飞机时就已经睡着,手里还握着一只新的小马玩偶。至于到家,他再皮都不关爸妈的事。夫妻俩不约而同决定回魏家,让爷爷奶奶好好跟孙子亲热一下。
至于两人,则是窝在房间里调时差。
尤嘉穗睡不着,便霸道地不让男人睡。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之后更是直接把腿抬到了他腰上压着。
魏鸿礼闭着眼,好似已经睡着,被子掩盖下的手却后摆,搭住她的脚踝,从下滑的裤腿钻入其中。
手指是藤蔓,指尖就是最灵敏的蔓尖。指腹在她的小腿肚打转,魏鸿礼脑中忽然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看过的揉面的场景。
指尖先轻轻划动,按压、翻折,揉搓,面团逐渐变得温热,倘若再浸出些水来,他倒真有自己是揉面师傅的错觉。
喉咙里溢出浅浅的笑声,尤嘉穗莫名其妙耳热。就要把腿收回来,男人却直接握住了她的小腿,不让她有后退的空间。
一本正经道:“不是说腿酸?”
腿酸,手软,她总有各种各样的小理由,理直气壮地使唤他,而他总是甘之如饴。
尤嘉穗好像才想起自己用过这么个借口,又把腿搭回原位让他揉。
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个坏点子来。
只不过无关按摩这件事本身。
“魏鸿礼。”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戳戳他的嘴角,“我的手脚还有胯还是好酸怎么办?不能上课了,要不我还是多请两天假休息一下吧!”
这样子,就差没直接说自己不想上学了。魏鸿礼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妻子总抗拒去学校,虽然没有直接在儿子面前表现出厌学,但儿子似乎方方面面都遗传到了妻子,只怕未来拆拆厌学时,他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更不会像陪她一样,陪儿子插科打诨。
“可是我不是你的家长,怎么办呢小乖?”
他皱着眉,不知情的人当真以为他在苦恼。
“不是家长,可以冒充家长呀!”
“怎么冒充?至少在称呼这方面得像一点吧。你要喊我什么呢小乖?家长的话,老公不是家长,哥哥好像不算?那就只能喊爸爸了。”
他拖着音调,尤嘉穗当真以为他在认真分析,只是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最后,更是往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魏鸿礼睁开眼睛看她。
尤嘉穗这才意识到男人都好面子,她这样打他,他大概是觉得丢了脸,所以才会有如此举动。
刚想道歉,他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惋惜。
“不喊吗小乖,那就请不了假了。”
尤嘉穗便知道,他根本没有把那一巴掌当回事儿,“我把你当对象,你却想当我爸。”
说着两人就开始笑起来,魏鸿礼吻吻她的额头,心中窃笑。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甚至于是傻的姑娘。
大学请假,有家长什么事儿呢?至少他早早了解过她的学校和专业,知道根本不需要家长参与。
又或许她本就知道这件事,只是特意配合他。
真是个好姑娘。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魏鸿礼揭过这个话题,“你需要要的德语老师,我帮你联系好了。”
“真的?!”尤嘉穗一下来了精神,“她是什么样的人?教得好不好?我那个师兄之前说有经验的德语老师不好找……”
师兄师兄,魏鸿礼听到这两个字就不禁皱眉,失礼地打断她的话,“明天下午她有空。你可以自己去见见她,看看合不合适。”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已经开始翻课表,“明天下午可以,我上午没课。”
倒是魏鸿礼看着她低头划手机的样子,忽然有点犹豫。
在这个老师的选择上,他存了太多私心——同性、高学历、有德国生活经验。这些条件一样一样筛下来,最后只剩Emma一个。
他由后搂着她,下巴支在她的发顶,不让她看见自己复杂的眼神。
魏鸿礼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有意为之。
他特意选择了一位有德国生活经验的人。
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她。
不过是印证妻子和那位师兄聊过的内容罢了,魏鸿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选择这位Emma女士,不过是因为她在当地生活过,经验更丰富、口语也更正宗。
仅此而已。他轻轻吻过她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等待霍莉来的日子里, 家里先多了一只学舌的小鹦鹉。
此鹦鹉非彼鹦鹉,而是终于迎来了语言爆发期的拆拆小朋友。
他说话的欲望高涨,每天学舌般叽叽喳喳模仿大人说话。魏鸿礼对此头疼不已, 既不能搬出工作时的威严让他安静,又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练习。
好在妻子是个耐心的姑娘,尤其是面对这只吵闹的小鸟,总有自己的方式让他配合。
魏鸿礼从书房出来时,一下就看见客厅里的一大一小。茶几完全变成了妻儿两人的地盘,一边是尤嘉穗的德语书,一边是拆拆的画册。母子俩都在纸上涂写改画, 她笔记做得认真, 至于拆拆,则是抓着笔有样学样地在纸上乱画。
她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拆拆就在旁边“哒哒哒”地跟着念,虽然完全不成句, 但仔细听, 也能听出发音跟妻子说的语言如出一辙。
儿子的发音暂且不提,但妻子的……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 在她察觉之前转身回了书房。
她念的那句德语,发音比他记忆里好太多。
魏鸿礼回忆了一下时间, 感慨她的进步飞快。赞扬是必要的,但相比于男人的夸赞与肯定, 更先感受到的是儿子的粘人。
甫一开门, 拆拆就冲出来抱住她的大腿, 甜甜地喊妈妈。
“你这只小猫头鹰!”尤嘉穗抹掉他嘴边的饼干屑,想到不久前魏鸿礼给她发的视频就好笑,“吃小饼干都吃饱了吧?”
怕他吃零食之后不肯吃饭, 家里人都有意识控制他一天的零食分量。下午魏鸿礼回家,拆拆吃完今天的零食之后缠着爸爸还要吃,男人不给,他就挤鳄鱼的眼泪,对天长啸呼唤妈妈。
结果眼泪掉进嘴里,他尝到眼泪的味道,连哭都忘记了。
被妈妈说破,拆拆含羞地跺跺脚,又朝她伸手,“Mutti抱!”
“我的小猪。你是不是长高高长肉肉了?妈妈抱一下。”
尤嘉穗把他抱起来掂量,拆拆跟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脖子,一个劲在她脖颈处蹭。
一蹭,发丝落下,蹭得脸上痒痒。脸上痒,拆拆又蹭。尤嘉穗被他的模样逗笑,亲了亲他的侧脸,带着他转了个身,示意他喊人,“打个招呼吧。”
拆拆抓抓小手:“哈no~”
她笑:“叫姨姨。”
“ee~”
“欸!”来人就差没有把可爱写在脸上,“咬牙切齿”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子,“你的德语说得这么好呀。”
尤嘉穗在哪里,拆拆就跟着猫在哪里。她的书房也有他的一寸小天地,塞满了玩偶、积木跟绘本。她要是学习,他就在边上自己玩自己的,或者干脆搬着小板凳坐到她身边贴着。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会了德语。等她学完了学累了,就抱着他读绘本清清脑子。
此刻尤嘉穗要跟老师上楼,便打算把拆拆放下来,“你去找爸爸玩。”
地上像是有刺,拆拆无论如何都不肯下地,把她抱得更紧,脚丫子蹬在她大腿上,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不要、不要爸爸。”
老父亲听了,指不定要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尤嘉穗哭笑不得,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干脆重新把他抱起来。
“爸爸呢?”
拆拆指了下楼上,又飞快搂回妈妈,生怕她把自己撇下。
“爸爸busy。”
新一季度开始,他自然有一堆事情要忙,也难怪没见他陪着儿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零食的事,父子俩暂时决裂。
尤嘉穗耸肩,妥协地抖了一下拆拆,“那你去妈妈的书房,不许捣蛋哦。”
“豪!”
一进书房,拆拆就跟解开封印般着急着要下地。尤嘉穗由着他跑去他的“地盘”玩,自己则是和德语老师说事。
“你的语言天赋是我遇到的人里面最强的。”两人用德语侃侃而谈。Emma掰着手指,列举她已经拿到的证书,笑道,“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了的,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当我的老师了。”
拆拆嘚嘚跑过来,非要挤到尤嘉穗腿上坐着。她把他抱到腿上,Emma忍不住戳戳他的小脸蛋,“不过给这位小帅哥当老师还是可以的。”
小人儿不知是听懂了她的调侃,还是看懂了她的动作,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钻。
“你害羞呀?你还知道害羞。”尤嘉穗伸手挠了挠拆拆的脖子,又正色道,“我自己感觉还是有很多要学习的。”
“理论上的知识你已经没有进步的空间了。我能给你最后的建议,就是去德国生活一段时间,这样才能真正运用上这门语言。”
“Mia,你既然是大学生在读的话,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交换?”Emma忽地想到这一点,“留学需要的资格证书你已经全部考完了,我想手续的事应该不用你担心。”
Emma的本意是诚恳地提出建议,尤嘉穗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我会考虑的。”
她自觉这只是一句客套的话,可她更应该说自己暂时不会考虑才对。
尤嘉穗轻轻皱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Emma临走时对母子俩道新年快乐,拆拆鹦鹉学舌般回了一句“新联乐乐”,逗得大家都在笑。
“你慢一点说,不用着急。”尤嘉穗笑着纠正他。
Emma一走,拆拆就拉着她要去玩磁力片。尤嘉穗陪着他坐到游乐区域,刚搭起一个房子,不知为何想起另一件事。
“宝宝自己去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有点事情要做,十分钟后来找你。”
“宝宝丸~”
“嗯对,宝宝玩。”尤嘉穗亲亲他可爱稚嫩的脸,“去吧。”
随后她翻出手机,边上楼边找梁茂繁几个月前发来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被她神经大条忽略的信息,都在她仔细翻阅对比后串联起来。
需要的语言成绩,她考了。学术要求,她的成绩符合。推荐信暂没有,但要是需要,也不是件难事。她一条一条对下来,发现自己所有“出国”需要的材料,都已经被准备好了。
过去一年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点一点被凑齐了。
她想到Emma说的“你应该去德国”,想到那些证书的考试时间,想到Emma是魏鸿礼介绍来的人。
尤嘉穗握着手机,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被安排,还是该觉得……被铺好了路。
专业技能、留学经验、这些他精心选择的条件,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个圈套,将她从头到脚包围起来。
气愤、疑惑,不解,尤嘉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又是怎么来到拆拆身边的。她把拆拆搂进怀里,感受到怀中踏实的分量,心里仍然有不真实感。
“妈妈~”拆拆仰起脑袋看她,似是感受到妈妈的情绪,他的语气也显得低落,甚至有要哭鼻子的征兆。
尤嘉穗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倏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在牵动另一个人。
她亲自诞下的生命,她的血脉。
只是一个怀抱,他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从而被她影响。
“怎么啦?你以为妈妈不开心吗?”尤嘉穗鼓起一个笑容,揉着拆拆的脸蛋,挠他痒痒,“谁不开心呀,是谁要哭鼻子呀?”
拆拆缩着脖子咯咯直笑,魏鸿礼下楼时只看母子二人嬉笑玩闹的场景。
“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他起身走到妻儿身边,想如往常一般摸她的头发。
“宝宝,妈妈教你玩。”
尤嘉穗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
手掌顿在空中,魏鸿礼搓了搓指尖,面上并未显示出任何不对。他继而越过妻子,去摸儿子的头发。
“你的小脑袋瓜里又想到了什么新游戏?”
爸妈同时陪着自己,不见得是个多得的时刻。拆拆激动地当起指挥官,叽叽喳喳跟爸妈说着“游戏规则”。
“爸爸拿!”
男人接过儿子递来的磁力片,嘴角的弧度似乎只是为了应对这个局面特意挂起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小物什,思考问题出现在哪里。
妻子回家,他固然是知道的。她回家前就已经给他发了信息,说晚餐要吃酸梅鸭。同行的还有她的德语老师——他亲自挑选的。
回家之后呢?
妻子有一颗敏感的心,任何事情都可能化作一根小刺扎入她的心。这次是他们最后一次教学,是否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导致她的态度如此奇怪。
以至于她抗拒自己的触摸。
魏鸿礼蹙眉,嘴角的弧度逐渐淡下去,直到变得平直。
Emma跟她说了什么?
“拔霸!”
拆拆不满爸爸的走神,小胳膊一搭,脸颊鼓鼓地哼了一声。魏鸿礼将手里的磁力片搭上儿子搭建的小城堡,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现在可以开始了,小警官。”
话是对着儿子所说,眼神却是注视着妻子。魏鸿礼明显能感受到那道不属于儿子的视线,可即将对视上,又被对方躲避。
尤嘉穗像是温水锅里的青蛙,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觉得温馨,只觉得煎熬。
她站起身,试图转移拆拆的注意力,“我们去看看阿姨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小乖。”
魏鸿礼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尤嘉穗干脆抱起儿子,想要直接抱着他离开。男人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有些事情一旦开口,便不会以平和的方式结束。要是只有两人相处,她大概会选择直言,可现在她怀里还抱有孩子。
拆拆是一张白纸,她希望他的童年记忆是无忧无虑的,是彩色的,而不是受到爸妈的影响,变得一片黑暗。
在这方面,魏鸿礼和她同样想法,但潜意识告诉他,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们极大可能不会再谈论这个问题。
是要为了孩子回避?还是让她躲开这次开口的机会,最后变成一根刺,刺进她的心,让两人的感情化脓?
“米米,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尤嘉穗深呼吸两下,不知是在选择,还是在犹豫。
她捂住拆拆的耳朵,又递给他一个微笑,看向魏鸿礼时,眼里却溢出悲伤。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出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出国是尤嘉穗不可触碰的逆鳞。
她不理解为什么魏鸿礼想让她出国, 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当初爸妈让自己出国一样。
让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学德语,换个环境生活,未免太强人所难, 因此最终出国的只会是她自己。
出了国,意味着要斩断和她最亲近之人的联系。她宁愿不要学历,也不要被抛弃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学历是爸妈的理由,那魏鸿礼呢?她已经有了学历,不过是等着平稳度过最后这两年、拿到毕业证的事。这不是他能用的借口。
何况他们还组建了家庭,她又多了……两个羁绊。
拆拆还这么小,魏鸿礼又掌管着公司的大小事务, 撇开他本人不说, 公婆肯定不会同意他们举家搬到德国去。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出国。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出国。”
声音减弱,尤嘉穗咬着唇肉,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就像当初为了反抗爸妈的安排, 宁愿把自己饿倒进医院也绝不会示弱。
也正因为这个, 她执拗地想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米米……”
魏鸿礼看着她,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自己没有让Emma做任何事,他只是选了一个有德国经历的老师;想说那些证书都是她自己考的, 他没有替她做任何选择;想说如果真的让她一个人去德国,他随时都会飞过去看她, 不会让她觉得被丢下。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每一句解释听起来都像狡辩, 每一个理由听起来都像借口。他确实想过让她去德国, 确实选了一个“会让这个想法自然发生”的老师,确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翻了无数遍。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没有一句说得出口。
“我没有要强迫你,”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低,“只是多一个选择而已。”
她学德语时是如何投入如何开心,这些他看在眼里。留学一年,在他看来,无异于是突破的最佳选择。
拆拆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他仰着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圆眼睛里全是茫然。
尤嘉穗说:“你一开始就不该考虑这个选择。”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住进生日时魏鸿礼送给她的那套房子里,会是因为和他冷战。
那会儿拆拆抱着她的大腿,她的感觉却和刚回家时截然不同。他在不安,而她面对魏鸿礼完全无法做到冷静,便蹲下身和拆拆平视,扯唇说带他出来玩。
哪怕魏鸿礼如何挽留,说他们母子俩可以待在家,他出去。
此刻母子俩坐在客厅地毯,阳台外面是各家各户亮着的灯。他们这儿的灯也开着,甚至极其铺张浪费,屋内所有灯都开着。
但就是显得冷清。
拆拆原本坐在尤嘉穗旁边听绘本故事,书翻了两页,他就被妈妈抱到了怀里。
怀里沉甸甸的,尤嘉穗心里才踏实。她看着绘本上的那一行字,心想出门时不应该急这一两分钟,而应该好好挑选一下,拆拆才不至于在此时指着上面的一家三口小兔子,童声童气地喊daddy。
“Mutti,daddy呢?”
“Daddy在家呀,这里是mutti和拆拆的小家,拆拆今晚就和妈妈在小家睡觉觉好不好?”
拆拆好像没有听进去,只知道爸爸不在,气鼓鼓地喊,“坏daddy!”
“爸爸不坏。”
她下意识说出这句话,言罢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坦诚来说,魏鸿礼是个很称职的爸爸。他对孩子的各项状况了如指掌,如果是他带拆拆出门,那她一定不会担心。
何况父母如何是父母的事,她总不能因为两人吵架,就故意抹黑拆拆心中的父亲形象。
她揉揉拆拆的脸,想着怎么跟儿子解释,“爸爸不坏,爸爸只是……没有尊重妈妈的想法。”
跟只有两岁的孩子解释这件事,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尤嘉穗绞尽脑汁,尽量用他能理解的事物举例,“就好比拆拆想吃苹果,但是他却让宝宝吃梨。”
“Apple!”拆拆似懂非懂,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宝宝不要pear!”
“对,就是这个意思。”尤嘉穗忍俊不禁,“宝宝真聪明。”
“妈妈吃apple。”
“拆拆想吃apple吗?那等明天妈妈带你去买,现在宝宝先睡觉好不好?”
她其实担心没有魏鸿礼哄睡,拆拆会闹很久才睡着,甚至打定主意,哪怕拆拆闹一晚上,她都不会联系魏鸿礼。
可不知道是不是拆拆体恤妈妈,还是因为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拆拆捏着她的衣摆抱着小熊,意外睡得很快。
尤嘉穗轻轻拨弄他的头发,末了又亲了亲他的额头。她刚生完孩子那段时间从未如此仔细地看过他,等到反应过来,拆拆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婴儿时期。
她已经错过了拆拆成长的很多时刻,再不能错过他以后的成长。
“妈妈爱你哟。”
吻轻轻落在拆拆的额头,尤嘉穗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衣角从他的小手里解救出来。要不是因为手边没有剪刀,否则她为了不把拆拆吵醒,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衣角给剪了。
她给拆拆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拆拆在魏鸿礼的教育下养成了玩完玩具就收拾的好习惯。客厅的绘本已经收拾好了,倒显得她无所事事。
手机在手里握了十分钟,尤嘉穗当机立断打开阳台门,边看夜色边给尤青禾发信息。
她问尤青禾:如果有人让你做不喜欢的事,你会怎么办?
意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的,尤青禾并未选择站在哪个角度,而是客观地回复:看情况。
有些事情,不是“不喜欢”三个字就能躲过去的,而有些事情,也不是单靠“喜欢”两个字就能选择的。
聊天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一直没有消失,不出片刻,她的回答就抛回了一个问题。
魏鸿礼让你做不喜欢的事了吗?
能惹到尤嘉穗并且让她主动找自己吐苦水的,只能是魏鸿礼本人。
双胞胎或许真的有心有灵犀这一说,尤嘉穗惊讶于对方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自己正面临的事,鼻头一酸,差点没骨气地要掉眼泪。
脑袋一热,她毫不犹豫地拨了电话过去。
“姐!”
“你每次这么喊我都没有好事情。”尤青禾轻笑,又好似叹了口气,“怎么了?小盈。”
有了这个开头,尤嘉穗就跟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倒苦水。
“他知道我最抗拒的就是出国,他还要这样做!而且还是背着我做!”
尤青禾沉默几秒,客观地说,“可他没有明确强迫你,最多算是投机取巧?只是说这是你选择提升自己的时候衍生出来的另一个选择。”
“这就好比我说我最讨厌吃姜,他主动给我做炒土豆丝,结果里面掺了一堆伪装成土豆的姜。难道你不觉得恶心吗?!”
尤青禾觉得妹妹所言极是,但用这个比喻,又好像哪里不对。
尤嘉穗迫切想要得到姐姐的共鸣,便道,“难道爸妈就没有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吗?”
尤青禾有很多不喜欢做的事。
比如钢琴,比如舞蹈,被妹妹这么一提,尤青禾就像被打开了记忆阀门,在屏幕那头错愕地停滞几秒。
“有。”
但好像做下来,并没有什么损失。
累是固然的,她记得十指被摁在钢琴键上摆动的僵硬,还有脚背绷直时、全身的筋都被拉扯的疼痛。可“后果”是她学会了两门艺术,且日后都能为她所用。
“那这不算不喜欢,你能坚持下来,说明你内心对这种事还是不抗拒的。”尤嘉穗又找其他事情,“姐,你以前是不是不想学商来着?”
她忽然想起这件事,便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下变得激动。
尤嘉穗从前觉得自己和魏鸿礼是两个世界的人,而尤青禾和魏鸿礼是同类,她还因此暗暗拈酸吃醋过。
他们身上总能找到共性,如果他们面对面站着,虽不会产生彼此是双胞胎的错觉,但至少会有照镜子的恍惚感。
“一开始确实很抗拒。”
不单单是抗拒商科,更抗拒学商科背后的原因。
她有时也会痛恨自己“长女”的身份,作为尤嘉穗的姐姐,她没有威严,却不得不承担责任。
“可是小盈。”尤青禾实打实笑了出来,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爸爸只有我们两个孩子,你不接手我不接手,他和妈妈大半辈子的心血又要交给谁?”
学着学着,也就习惯了适应了。因此在尤青禾眼里,出国的弊端微乎其微。
不过是生长的阵痛,熬过那一阵就好了。
“而且你跟我的情况又有些不一样。”
对面有指甲触碰屏幕的声音,尤嘉穗猜测姐姐正在看平板,大概率跟公司有关。
她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像是怕打扰到对方,又像是在等着姐姐说出后半句话。
“你学的是语言,在相对应的国家待上一段时间,不是对促进语言能力最有效的办法吗?”
如果她仅仅只是为了反抗爸妈而随意选择了这门语言,那之后摆烂就好了,何必还要考那些证书,甚至专门请一个老师来提升自己。
“你说我打心底里不抵触那些事,那么在我眼里,你现在心里对这件事也是不抗拒的。”
“你在担心什么,直接告诉他就好了,如果能解决,那就放下心里的戒备,大胆地尝试新的生活。如果解决不了,那更要说清楚讲明白,你们还有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跟姐姐聊完, 尤嘉穗反而更加迷茫。
尤青禾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懂,但“不抗拒”和“想去”之间,还隔着一段她跨不过去的距离。
只是她看着毫无动静的消息列表, 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主动给某人发消息。
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她和魏鸿礼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段对话是她想吃酸梅鸭,结束在他回答的“好”上。她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了过去,然后又拿起来,把屏幕按黑,再点亮。
尤嘉穗离开阳台, 又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她好几次点开和魏鸿礼的聊天框, 打下一行字后又删除。
凭什么要她来发信息?他为什么不发信息?不担心她,难道就放心儿子?
“狗男人,男人都是狗。”
她把手机甩开,仍觉得不解气, 干脆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身上的凉意被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烘干, 她做了两个深呼吸,平复好情绪后才回房间。
全然陌生的环境, 她担心拆拆会认床。可亲眼确认了他的状态,她才知道这小孩儿有多没心没肺。
拆拆正豪迈地躺在大床上, 举着小手睡得正香。
她有想要把他弄醒的想法,可要真把这个小鬼吵醒了, 再想让他睡着就难了。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冲动, 尤嘉穗嘬了一口他的脸蛋子, 躺到他身边入睡。
翌日清晨,比孩子更先有动静的,是振动的手机。
看见是微信消息, 尤嘉穗心头一颤,抓着手机就坐了起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婆婆赵贻敏。
“嘉穗,妈妈给你买了几套珠宝,你今天有时间带着拆拆回家试试。”
尤嘉穗含含糊糊回了个好,接着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倒回床上挨着拆拆继续睡觉。
再有什么疑惑,都抵不过瞌睡的作用大。等她再次睁眼,就发现本应该睡在自己身旁的孩子不见了。
心中无数猜想,最轻松的竟然是拆拆被魏鸿礼带走了。要是拆拆一个人开门出去了,她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孩子。
“拆……拆。”
尤嘉穗跑出房门,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见一道小小圆圆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客厅玩积木。
“麻麻!”拆拆扭头看她,粲然一笑,“枣!”
她心头一松,如释重负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亲亲他的发顶,“你怎么不叫醒妈妈呀?”
“妈妈觉觉。”
拆拆一脸认真。妈妈睡觉不能打扰这一点,魏鸿礼从零岁跟他讲到两岁,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规定。
他没事,尤嘉穗的心放回肚子里,开始琢磨填饱肚子,“妈妈给你煮早餐,我们下午去奶奶家。”
外卖不干净,自己可以含糊,但孩子还是不宜吃重油盐的。尤嘉穗决定自己做,她第一次来这里住,因此虽然家电都有,但冰箱都是空的。等外卖的时候她搜了一圈宝宝早餐,最后还是决定做炒鸡蛋跟南瓜鸡蛋蒸糕。
“妈妈抱!”
“妈妈在做饭呢,你自己去玩好不好?”
一向独立的拆拆却格外粘人,尤嘉穗抱不住他,干脆搬了把椅子在旁边让他坐着。拆拆一开始格外兴奋,只是看着看着,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屁股往外一挪,立刻从椅子上滑下去。
尤嘉穗追着他讪笑:“你尝尝嘛,说不定吃起来好吃呢?”
她夹了一块递到拆拆嘴边,见后者很配合张嘴,眼里立刻迸发出光芒。
只不过刚喂进去,拆拆就吐了出来。
“我们还是吃这个蒸糕吧!”
她舀了一勺,随后第一次知道两岁的孩子竟也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后缩、皱眉,似是不可置信,拆拆又张嘴试了一口,这次直接用舌头顶了出来,随后打了个哈欠,“宝宝觉觉。”
尤嘉穗果断把他抱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奶奶家吧!”
做饭不行,开车还是行的。车上坐着孩子,尤嘉穗开得慢,到魏家老宅时恰好赶上饭点。拆拆一溜烟跑进屋,主动往餐椅上坐。
“这么乖呀今天?”赵贻敏觉得稀奇。
尤嘉穗实在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把他饿成这样的,好在婆婆并未深究,只是挽着她的胳膊,亲昵说有好几套珠宝要让她试。
“你们小年轻就喜欢这样的。”
她笑笑,视线先一步跳进屋里,似在寻找什么。餐桌上只有公公和孩子,尤嘉穗坐下时特地观察了一下有几道菜,只是还没等她分析完,一只小手就闯进了她的视线。
“拆拆!不可以这样的。”尤嘉穗抓住那只爪子,“要等爷爷动筷子之后你才能吃。”
拆拆缩回手,一脸无措地看着她。
魏盛德立刻夹了一块他想吃的鸡翅到他碗里:“不碍事,拆拆吃饭爷爷开心。”
公公如此发话,尤嘉穗也说不得什么。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便软下声,摸摸他的头,“要有礼貌知道不?”
“知豆!”
拆拆回应着妈妈,眼睛却盯着碗里的鸡翅。刚要吃,她又喊,“等一下宝宝。”
拆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尤嘉穗哭笑不得:“大人吃得太咸了,妈妈给你过一下水好不好?”
赵贻敏却说:“不会,那是专门给他煮的。”
言罢发现儿媳正愣怔地看着自己,便笑了两声,解释道,“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干脆叫厨房一起做了。”
尤嘉穗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戒备”。
可要真表现出什么,岂不是把两人吵架的事摆在了明面上。她尽量表现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和拆拆一块吃饭。
拆拆好歹还吃了点南瓜蒸糕,尤嘉穗肚子里却是空空如也。母子俩明显饿急,拆拆一手抓鸡翅一手抓鸡腿,吃得满脸是油;尤嘉穗虽不至于这么狼狈,但也没怎么抬过头。
赵贻敏见状,便在饭后道,“歇会儿再试也不迟。”
这一歇,就歇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哟,稀客啊。”赵贻敏拖着声调问来人,“今天怎么知道回家了?”
“有点事要跟爸商量。”魏鸿礼弯唇,不经意看向妻子,见她回避,又看回母亲,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赵贻敏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往另一个方向偏,“你们男人不懂这些,搞你们的公事去吧。”
魏鸿礼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走。一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尤嘉穗的背才塌了塌。
她不觉得在公婆面前争论是个好的选择,这些事也最好不要让他们知道。
赵贻敏拿起一枚发卡,往她发上比划,“真好看!”
蝴蝶结的造型,碎钻点缀着中间一颗硕大的粉钻,尤嘉穗一眼就被吸引,但在婆婆面前,还是克制起来,只举着镜子扭头打量。
赵贻敏逗边上的孩子:“妈妈好看吗?”
拆拆趴在尤嘉穗腿上:“麻麻美~”
说着他就要去拿桌上的其他珠宝,怕小孩控制不住手劲,赵贻敏赶紧把他搂到怀里,“我们看妈妈戴就好。”
又对尤嘉穗道:“快试试其他的。”
发卡只是第一件,桌上还有耳环项链手链,说是从头到脚都不为过。尤嘉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火彩闪着炫目的光芒,眼睛都睁不开。
赵贻敏经常会给她买首饰,她自己偏爱翡翠,因此送给儿媳的那些首饰风格都偏沉稳。像这样合尤嘉穗眼缘的,还是第一次。
数量也多。
尤嘉穗刚察觉到什么,就听见婆婆晃着孩子道,“宝宝以后惹对象生气了,买珠宝首饰准没错,知道了吗?”
“豆~”
这些首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借着婆婆的手献上来的了。
尤嘉穗高涨的情绪一下骤降,饶是如此,她还是把这些东西照单全收。
为数不多的好处,大概就是魏鸿礼终于能不在她的黑名单里待着。
但只要话题无关出国的事,她对于他发的信息都是选择性眼盲。何况她多数时间都在宿舍,更能找一堆借口搪塞他。
眼下魏鸿礼的信息和舍友的声音同时传来,尤嘉穗扫了一眼,果断选择了舍友。
韩雯文正向大家展示某个游乐景点的门票,又说着大学生半价,问大家要不要周五翘课去玩。
赵静犹豫:“我们一个宿舍都不在,会被抓的吧。”
韩雯文道:“我们不要同时找导员请假就好了啊!我可以直接和科任老师请假,静静你可以请病假,还可以请事假。导员又不一定知道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再不去,我们的大学就结束了!此刻不去更待何时!”
尤嘉穗第一个赞成:“我可以开车。”
她不介意和某人耗下去,再者和舍友一起出去玩,玩的途中忽略了信息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这次出行她更像是司机,对于游乐设施和拍照都兴致缺缺。
还是赵静逗了她两下,她才在游玩结束拍照的时候留下了今天唯一一张带着笑脸的照片。
“嘉穗你真应该笑笑的。”韩雯文翻看着照片嘀咕。
“嘉穗不笑也好看。”
驾驶座的尤嘉穗只觉得心烦。
舍友的交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瞟手机。看导航是真的,关注有没有消息弹出来也是真的。她看了后视镜,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唇抿紧。
就是那一瞬间,后面的车加速贴了上来。
尤嘉穗暗骂一句靠,刚想着变道,车屁股后面跟着的车猛地加速,她避让不及,两辆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你怎么开车的?!”
怒骂声由远及近,对方的司机甚至开始拍打她的车窗。尤嘉穗握着方向盘,双手直冒冷汗。
韩雯文的声音都在抖:“怎么办啊嘉穗?”
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下,尤嘉穗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魏鸿礼打电话。
舍友的呼喊,司机的咒骂,还未进入她耳里就被屏蔽。尤嘉穗一把抓下支架上的手机,把魏鸿礼的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想也不想地点击。
铃声振动,响到第二声,或许第一声都没响完,对面接了。
“米米?”
她听见他的声音,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便只是握着手机,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听着那边一声又一声地喊她。
直到她终于能开口,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魏鸿礼,我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太忙了,身上担着两个职位的工作,下班后还要码字,对目前写的内容不是很满意,也辜负大家的期待。在此特地向各位读者老师们请一天假,明天先不更,待我捋一捋再更新~
第59章
车祸发生的那一刻, 尤嘉穗的心反而平静。
旁人看来她像是吓傻了,下车后连车身损伤得如何都不关注,只走到路边花坛, 坐下后就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会不会开车?把我的车弄成这样,打算装聋作哑是吧?我说就不应该允许女司机上路!”
尤嘉穗维持着一个姿势未动,加剧了余下三人的恐慌。韩雯文私下拉过赵静,问她们要不要也跟着赔钱。
“她这辆车我查过,要大几十万呢!还有那个男的……”韩雯文看着五大三粗腰圆脖子粗的男人,打了个哆嗦,“他不会打我们吧?”
“车是我们一起坐的, 要赔也是我们一起赔。”赵静白着脸, 还是强装镇定,把自己的余额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我们也要一起赔?但是是她自己说要开车的!”
赵静压低声音呵她:“是你提出来玩的。”
吴嘉欣始终保持沉默,更是在此时低头看向手机。而韩雯文听了那番话,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
两个人都不给力, 赵静看了她们一眼, 干脆去找尤嘉穗。
男人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尤嘉穗已经坐了起来, 但她好像自动屏蔽了声音,只专注地盯着手机界面。
见到这一幕, 赵静再难静下心来。她刚想问尤嘉穗什么情况,就看见她手机界面上显示的不是报警或者是保险, 而是导航。
再看她, 嘴角居然带着笑。
“我还是看看学生能贷多少钱吧。”
赵静叹了口气, 一屁股挨到她旁边坐着。尤嘉穗看她一眼,又瞥向远远坐着的另外两人,捏了捏赵静的手, “等交警定责吧。”
事已至此,赵静也只能沉住气,默默祈祷不用赔太多钱。四个女孩两两挨着坐,赵静和尤嘉穗靠着,也最先注意到她的一举一动。
“嘉穗。”
声音尚未靠近,就见原本气定神闲坐着的人忽然起身,赵静的视线追随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看见她被人拥进了怀里。
男人,黑色风衣,背头,身段能完全将面前的女人罩住。
最显眼的,当属他抬手护着她时,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哪怕尤嘉穗比她们大一岁,赵静还是打心底觉得尤嘉穗跟她们完全没有区别,是个实打实的女孩。
可现在面前的,是完全意义上的女人和男人。
体型的差距提高了视觉的冲击,尤嘉穗靠在男人怀里,让赵静想到了“小鸟依人”这个词。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低头跟她说话时,唇瓣在她发侧贴了贴。而她只是抬手,在他后背上捶了一下。
不轻不重,惹得男人轻笑。
这样的重量,还不足以彻底捶裂他们冷战的状态,但也足以捶出一条可以突破的裂隙。
魏鸿礼抚过妻子的后背,又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有没有受伤?”
“有。”
他下车时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路边的她,走来的短短几秒就已经判断过她的状态。抚摸她后背时她没什么吃痛的表现,想来没有什么外伤。
可甫一下听见她说有,他立刻紧张起来,生怕她有内伤,“哪里?”
“心里。”
“我的错。”魏鸿礼一瞬错愕,又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道歉,“我应该给你买一辆更贵的车。”
有眼力见的,自然会主动避让。
至于没有眼力见的,他当然会处理。
“这里交给我。嗯?先带你的朋友去我的车上?”
尤嘉穗没有回答,不情不愿地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随手掂量了一下。魏鸿礼勾唇,本想亲亲她嘟起的唇,想到此刻问题还没解决,她肯定不情愿。
何况旁边还有三个一直往这边看的女孩。
注意到舍友都在打量,尤嘉穗便催促着魏鸿礼快点去处理。男人点头应好,护着她往车上走,主动跟她们打招呼,“是嘉穗的舍友吧?你们好。”
他其实想介绍自己的身份,且倾向于介绍说自己是她的丈夫。
但这句话,他更希望从她的嘴里说出。
尤嘉穗撇嘴道:“这是我的司机,不用管他。走吧。”
且不说明眼人能不能一下看出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就说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怎么看都像是一对。
赵静眼里燃起八卦之意,礼貌地道了声你好,拉着尤嘉穗就俏皮地对她眨眼。
“你少来,我跟他没关系。”
“刚刚不是还说是司机,现在就没关系啦?”赵静挽着她的手臂,又握住她的手抬起来看,“戒指都戴无名指上了!”
“这根手指戴着好看而已。”
赵静故意反问她:“我怎么不见得?是这个手指有别的意思吧,正好和你对象配一对。”
吴嘉欣偷笑,本想和最近的韩雯文对个眼,谁料一转头对了个空,扭头才发现韩雯文还站在原地。
“雯文!”
韩雯文回神,几步跟上,靠近的却是尤嘉穗。
她搂着尤嘉穗的另一边胳膊,笑道,“那就是你对象呀嘉穗?”
明知故问,尤嘉穗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自觉往赵静的方向凑了凑,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你对象工作好几年了吧?你们差多少岁啊?”
尤嘉穗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干脆就不理睬。她让三人坐上后座,自己则是去找魏鸿礼。
他看见她时有些诧异:“怎么过来了?”
“她们老是问问问,不想理。”
尤嘉穗含糊道,实际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原因到底占几成。她强硬地挤到他身边,听他和交警交涉。
她开车时确实分心了,正因为清楚知道这一点,所以尤嘉穗心里才有些没底。她一开始还紧紧挨着魏鸿礼的胳膊,越听,腰挺得越直。
“我就说我开车没问题,是他挤的我!”
魏鸿礼无奈失笑,搂住她的腰,免得她控制不住情绪,“小乖,别激动。”
交警道:“好端端的挤人家小姑娘做什么,还是看见粉色过敏?”
尤嘉穗气道:“他把我的小粉撞成这样了!”
车肯定要修,至少这几天尤嘉穗是开不了了的。她怒火极盛,车上三人看见她臭着的脸,以为是因为车的事才如此,可只有魏鸿礼才知道她究竟气在何处,只不过此刻还不是一个好时机。
“以后开我的车?或者你有喜欢的,直接买。”
“我才不要你的破车,我就要我的小粉。”
魏鸿礼从善如流改口:“等车修好了,我亲自给你开到学校去好吗?”
尤嘉穗哼了一声,想挑刺又挑不出毛病,便怪他效率太慢,都快过宿舍的门禁时间了。
她们本就玩到快闭园才离开,没想到路上会出现这一茬子,现在赶回去,能不能赶在门禁前到达还不一定,不过想必很匆忙。
魏鸿礼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思考一番,干脆问几个姑娘,“不着急的话,先在附近的酒店将就一晚?”
赵静几人还以为是快捷酒店,到地方才发现非同一般。一行人不等迈进酒店就有人等着接待,身着制服的人毕恭毕敬迎上来,对着为首的男人道,“魏总,魏……”
魏鸿礼伸手,示意对方点到为止。尤嘉穗撇嘴说他装货,被他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腰上的软肉。
“你少跟我动手动脚,我跟你不熟!”
侍者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极有眼力见地没有多话,而是把房卡递给他,“这是您的两张房卡,我领您上去。”
“不必了,我们自己上。”
电梯在哪个方向,他一清二楚,尤嘉穗在电梯时掐他的掌心,魏鸿礼并未松手,淡笑着对其他人道,“今天吓到了吧?想着你们没有安全感的话可以一起睡,所以给你们开了一个房间。床不够大或者有其他需求的话可以打客房服务电话。”
走到对应的房门,魏鸿礼递出房卡。韩雯文正要去接,他不动声色地一弯手腕,转向了赵静。
“啊……谢谢。”赵静急急忙忙接下,甚至还鞠了个躬。
“早点休息。”
魏鸿礼护着尤嘉穗要进另一个房间,临到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把房卡递给她。
“你……”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
魏鸿礼却懂她想说什么。
他轻轻摩挲她的耳垂:“你的同学都在这儿,不方便。”
尤嘉穗拍开他的手:“反正我们不熟。”
言罢她就要刷卡进入房间,魏鸿礼摩挲指背,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当着她们的面被打,轻笑一下,往电梯走去。
“那个!”
已经走出几步的男人被喊住,众人视线纷纷集中在韩雯文身上,魏鸿礼挑眉,静待后文。
“我叫韩雯文,”她扫过满脸惊讶的舍友,声音渐弱,“刚才忘了说。”
“嘉穗的舍友,我知道。”魏鸿礼特地咬重前面两个字,视线从韩雯文头顶越过,直抵尤嘉穗双眸,恰好看见她不爽的眼神,“晚安。”
唇瓣嗫嚅一下,尤嘉穗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干脆哼了一声,顾自进了房间。
不多时就收到了宿舍群里的消息。
赵静:我靠!
吴嘉欣:我靠!
赵静:老大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吴嘉欣:老大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总统套房,别说三个人睡,就是四个人都不会拥挤。赵静说今晚不睡了,要把每个地方都拍一遍留着以后慢慢发朋友圈。尤嘉穗弯了下唇,只说她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提。
反正是花魏鸿礼的钱。
群里安静下来,估计是去拍照了。手机一下没有叮叮咚咚响,尤嘉穗心里又开始起乏。她忽而生起一股无名火,刚想发作,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W:我在门口。
尤嘉穗开门,果真见他站在门外,好整以暇地看她。
“我又没让你来。”她说着就要关门,关门的动作却并不急躁。
魏鸿礼趁此机会握住门框,跻身而入。
“我很想你。”
相比之前虚虚的环抱,这次的怀抱更加充实,尤嘉穗闻着他风衣里裹着的木质香,眼眶忽然变得湿润。
“我讨厌你。”
她一下接一下捶着他的背,可听着他逐渐沉重的心跳,感受到他一点点收紧的胳膊,她的力道却一点点轻下来。
魏鸿礼吻她的头发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对不起,米米。”
除了对不起,好像再难找出什么话表达他的心情。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触碰到了她的心底防线。
“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任何不想做的事。”
违背她的意愿,让她承担怀孕的苦痛,本就足以让他愧疚一生。不想去就不去,只要她想学,他大可以聘请一群“当地人”,在国内为她营造一个语言环境,不会磨灭她的天赋。
尤嘉穗在他的胸口蹭眼泪,破涕为笑,“你好装啊。”
魏鸿礼拭去她眼角的泪,珍重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这么美的眼睛,不该用来哭泣。魏鸿礼的内心覆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愧疚,又有种隐蔽的快感。
让心爱的妻子因为自己流泪,到底该高兴,还是应该惭愧?
“能做到的事,就不叫装。”魏鸿礼亲亲她红润的唇,“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
“可以……不可以!”
她脱离他的怀抱,叉着腰质问他为什么对酒店这么熟悉。魏鸿礼看着她眼角还挂着的泪,哭笑不得,“这是我们家的产业。”
“啊?”这下轮到尤嘉穗愣住。
“婚前给你的资产证明,你没有仔细看?”
尤嘉穗懵懵地摇头,又理直气壮道,“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
她想起不久前韩雯文的反应,后悔那么大气地让她们想要什么就打电话。
魏鸿礼被她的想法逗笑,满不在意道,“一点点钱,花了就花了。”
“那怎么行,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魏鸿礼笑弯了眼。
怎么能这么可爱?
“嗯,只给你花。”
“不给我花,你还想给谁花?”尤嘉穗恰如其时想起拆拆,便拉着他的衣领道,“你要给拆拆花!”
这个世道,说什么都是虚的。她虽然知道魏鸿礼早早就给儿子存了信托,但钱这种多多益善的东西,自然不会觉得多。
但给儿子的,不过是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的。只不过傻傻的姑娘尚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窝在男人的怀里,喋喋不休说着话。
“拆拆呢?”
“在爸妈家,一会儿跟他视频?他天天在家念叨妈妈。”
“哼,也不看看他是谁生的。”
尤嘉穗心情大好,大发慈悲地把他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又趴在他身上,双手叠在下巴处,说要回魏家陪拆拆。
“好。”
她说再多,魏鸿礼貌似都会下意识答应。
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心想心软的从来都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夜渐深, 未眠的人却越发清醒。
原本只是手指的缠绕,不知何时演变成了唇与舌的追逐。
舍友都不算高,尤嘉穗跟她们相处在一起, 自然生出种自己很强壮高大的感觉。可此时被他抱在怀里,她又有种自己是洋娃娃的错觉。
暴雪天、壁炉、沙发,她已经为此刻的模样构想出了最合适的场景,而男人就是那个最舒适的座椅。
——如果热源没有集中在一处的话。
“喂!你控制一下呀。”
掌心隔开唇与唇的距离,尤嘉穗红着脸欲躲避开,却忘记自己还在他怀里。而手这么挡着,无疑是给了他另一个机会。
于是吻又落在她掌心。
魏鸿礼直勾勾盯着她, 一亲一啄, 一重一轻。眼神、动作,就已经是答案。
成年人应该有自制力,魏鸿礼曾为自己的理智感到骄傲,可一旦靠近她, 脑子就会不自觉生出些疯狂的想法。
何况他们挨得这么近。
气味, 体温,这些平时需要闭着眼睛才能回忆感受的, 此刻正沉甸甸充盈他的胸膛。魏鸿礼轻嗅她的耳后,此时此刻仍觉得后怕。
天知道他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有多失态, 仓皇起身时带倒了桌上的水,流动的液体像是迸发的肾上腺素一样, 倾泻出来后就再难收回。
如果她出了事, 罪魁祸首就是他。
魏鸿礼抱紧了怀里的人。
万幸, 万幸。
而那些尚未发泄出来的激素,自然而然变成了另一种反应。
“我们不熟,你这样是耍流氓。”
魏鸿礼不轻不重地亲她的耳垂:“嗯, 不熟。”
不熟,但是可以像这样这样,坐在他怀里翘脚;不熟,但是亲过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不熟,但是她孕育诞下了一个孩子。
魏鸿礼闷笑,想要去亲她敏感脆弱的脖颈,被她捂住了唇。
“我要去洗澡!”
玩了一天,又经历了这么个意外,她在等他来的时候一直蹲在路边,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也就他跟有病一样,一直亲亲亲。
尤嘉穗从他腿上跳下,蹦跶着跑进了浴室,“你不许过来!”
水顺着身体流淌下来,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换洗的衣服。外出住宿本就是一时兴起,外衣可以叫客房服务处理,但是里面的……
“魏……”
尤嘉穗用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刚想把这个问题抛给某人,就见本该坐在房间的人不知何时来到了盥洗台前,衣袖上折,宽大的掌心正在揉搓一个小小的布料。
男人眉眼低垂,极显认真。
他不是第一次给她清洗私密衣物,大概是因为之前没有亲眼看见,此刻见了才会觉得不好意思。绯色漫上脸颊,尤嘉穗攥着领口,嗔他,“你笑什么!”
男人从镜子里看她,手上动作未停,嘴角的弧度却越发明显,“我有吗?”
“懒得跟你说。”
她像雀儿一样跑开,又用被子裹住自己,直至喘不过气才冒出个脑袋。尤嘉穗捧着自己的脸,轻轻地拍了拍。
随着弹弹的拍打声响起的,是吹风机的呼呼声。她意识到他在进行如何的动作,又埋在被子里偷笑。
男人却没在风声停止后回来。
尤嘉穗竖着耳朵偷偷听了一下,见捕捉不到什么动静,干脆跑下床,蹑手蹑脚地靠近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暗号。
而接收到暗号的人却一时慌张,只顾着跑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连挂在外边的那条小小布料都没有注意。
因而魏鸿礼洗完澡出来,只扫一眼便知道被子下是如何光景。
他看着那拱起的一丘小山,唇角上扬,没有选择从侧边掀开被子。而尤嘉穗护住了左右,却忽视了脚下。他只轻轻一探,便轻易找到了漏洞。
指尖顺着被角慢慢往上,她如同惊弓之鸟,躲得更深。只是此刻明显为时已晚,不久前才握着贴身衣物的大掌已然握住了她的脚踝。
像是剥开一颗成熟的果实,魏鸿礼缓缓打开被子,看见的就是妻子绯红的脸庞。
当初那颗红苹果,亚当和夏娃看见时,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难以抗拒,不可抗拒。
以至于心甘情愿承担所有后果。
“干嘛呀,我都要睡着了。”
她用被子遮住自己,只余一双潋滟的眸子看他。或许真的有几分困意在其中,但眼下魏鸿礼只想视而不见。
“真的要睡了?”他摩挲着她的脚踝。
“我的衣服呢?”
尤嘉穗掀开被子,刚想从床上翻下去,腰上先一步横上一只臂膀。系带不知在哪个动作中松垮,她像小孩一样被他抱在怀里,抬眼就看见他的眼神。
“晚些时候再穿。”
不然岂不是白洗?
浴袍究竟是方便穿的人,还是方便看的人?
“魏鸿礼……”
声音像是裹在被子里,尤嘉穗无意识狠抓了一下某人,又被以别的形式还了回来。
“小乖……”
他再如何呼唤,尤嘉穗还是难抵睡意,靠在他胸膛里睡了过去。她许久不曾像现在这样不带心事入睡,又消耗了不少体力,自然睡得沉。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手机里攒了不少消息,她简单扫过宿舍群里的内容,客气地回了两句,继而给婆婆回信息。
赵贻敏问:“嘉穗呀,现在方便吗?”
方不方便的,尤嘉穗一下清醒。自己还躺在魏鸿礼怀里,身上未着寸缕。她一把推开他,裹着被子去套衣服。
昨夜被他手洗又吹干的贴身衣服,终于在这会儿穿了起来。
魏鸿礼撑着脑袋,好笑地看着她。
“我的呢?小乖。”
“你滚蛋!”
他笑,拿衣服的时候连被子都没有。尤嘉穗红着脸骂他变态,又着急回复婆婆,便问,“穿好了吗?”
“你检查一下,我这样算穿好了吗?”
“我才不要看你,你哪有什么好看的。”她坚决别开脸,又在听见他轻笑声后悄悄看向镜子。
腰窝恰好被遮住,男人正低头系扣子,正系到领口时,忽而抬头朝镜子里她的方向看来。
尤嘉穗匆匆挪开视线,再也不管他是什么状态,直接给婆婆拨去了视频,只是角度特意挑选过,确保他不会入镜。
“妈妈。”
她揉揉眼睛,尽量让自己不显得像是刚睡醒。可想到自己这个状态,哪能瞒得过经验丰富的婆婆。
对面一开口,果然问她是才睡醒吗。
“妈妈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她出了事,魏鸿礼得到消息后就提前把后续安排好了。拆拆在育儿嫂的带领下回了魏家,至于车祸的后续如何,他同样告诉了爸妈,让他们心安。
“没有,”尤嘉穗瞥向镜头外的男人,见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才开口,“正好醒了。”
“吓死妈妈了,车被撞了就撞了,人没事就行。你喜欢什么车,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买。”
“不用……”
她尚不好意思地拒绝,魏鸿礼就坐到了她旁边,替她应下,“谢谢妈。”
夫妻两一起出现在镜头前,赵贻敏心安又欣慰,心放回肚子里之余,她又忍不住揶揄,“小夫妻你侬我侬,也要注意点影响。”
言罢眼睛往儿子的方向瞥了又瞥,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尤嘉穗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抓痕。
后背、胸膛、脖颈,甚至是他的手指,或多或少都留下了抓痕或咬痕,只是其他地方都被衬衫遮挡,唯有脖颈上的这处没有被遮住。
她完全是无心之举,下意识就留下了这个痕迹。魏鸿礼觉得这处抓痕可爱,像是搂猫摸毛时没控制好力道,被她恰好一挠。彼时的痛感是快感,这个时候再看见,就变成了回味。他轻咳一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
“您别乱想。”
“妈都是过来人了,跟我面前装什么。”赵贻敏咯咯笑了两声,转移话题道,“拆拆,快看这是谁呀?”
尤嘉穗原本还在害臊,看见镜头里嘚嘚跑进的小人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拆拆原本在自己的小城堡里面玩蹦床,一听见奶奶的呼唤,迈着小腿就跑了过来。
待看清屏幕里的人是谁,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软软地喊,“麻麻~”
喊着喊着,小嘴就开始瘪下来,一副委屈的可怜样。
“想妈妈了是不是?担心妈妈是不是?”赵贻敏把手机递给孙子,让母子二人都看得仔细点。
拆拆的两只小手都捧着手机:“致~”
眼泪还没掉下来,嘴里先掉了串水晶项链出来。尤嘉穗感动又好笑,忙安慰他说自己没事,正要展示自己的全身,又默默坐了下来。
让婆婆看了见笑,让孩子看了不宜。
“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啦。”尤嘉穗故意逗他,“妈妈旁边这个人你不想呀?”
拆拆默默把手机塞回奶奶手里,作势就要跑开。赵贻敏刚“诶”出声,他又抱着绘本跑了回来,扯着嗓子用力喊,“拔霸!”
魏鸿礼避开一点距离,皱眉无奈道,“听见了。你爸还没聋。”
跟婆婆约好中午回家吃饭,尤嘉穗就和舍友联系,准备先送她们回校。
做戏要做全套,魏鸿礼昨夜才上演了一场体面的离场戏,今早本想提前下楼等着,临到出门前,又被尤嘉穗拉住。
她的手主动往他掌心里挤,一只手同他十指相握还不够,另一只手还要攀上他的胳膊。
“干嘛!走你的路。”
两人这样出现在楼下,自然被余下三个姑娘看见。再没有感情经验,见到他们牵手的一幕还是明了。
赵静和吴嘉欣满脸揶揄,碍于魏鸿礼在场没好意思打趣;至于韩雯文,只是看着两人牵着的手,越看越别扭。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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