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下游轮, 尤嘉穗就告诉爸妈今晚要回家。
旅游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结束时她却说要回家。尤家夫妇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到她一点就着的性子, 不禁猜测是不是旅游的时候和女婿闹矛盾了。
直接问她,怕是一不小心就惹火上身。可不问她,心里又无法平静。杨芳君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大女儿去探探妹妹的口风。
尤青禾应好,发的消息却跟“探”没什么关系。
她直白地发问:“怎么不先回你们家休息?”
尤嘉穗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回:“惊喜。”
说是惊喜,实际更像是惊吓。小女儿一家刚到,杨芳君就迫不及待亲自开门。
“我自己开就行。”尤嘉穗推着婴儿车, 见到开门的是妈妈时很是惊讶。又露出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是不是知道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话音刚落,杨芳君就见跟在女儿身后的女婿。礼物当然不是魏鸿礼,而是他手里提着的包装袋。
男人贴心地叫了声妈,杨芳君应了一声, 让他快些进屋, “听说你们要回来,都等着你们呢。”
“我看不是在等我们, 是在等礼物吧。”
尤嘉穗特地让爸妈和姐姐坐到沙发上,又接过魏鸿礼手里的东西, 一件件拆出来分给他们。
“这是妈妈的,这是爸你的, 这是我姐的。都是中途下船的时候我特地挑的。”
她花了心思, 做父母的当然不会落她面子。可高兴之余, 杨芳君更担心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礼物晚些时候给又不碍事,你们出去玩一趟那么累,等休息够了再送也不迟。”
杨芳君如是说着, 尤嘉穗却拉着爸妈的胳膊让他们到沙发上坐好,随后把拆拆从推车里抱出来放到两米之外的地方,自己小跑两步,坐到了他们旁边。
老两口不明所以。尤载看向女婿,疑惑呼之欲出,“这是……”
魏鸿礼此刻绝对站在妻子的一边,因此岳父再怎么不解,他也不多解释,“您马上就知道了。”
尤嘉穗已经坐到了杨芳君旁边,朝拆拆伸出胳膊,“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拆拆原本坐着,听见妈妈的话拍了拍地板,小胳膊一撑,撅着屁股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仅仅只是这样,杨芳君和尤载就足够捧场。前者更是心疼外孙撑地时拍的那一下,就要起身去抱他。
谁料刚站起一点弧度,还站不稳的孩子就已经大胆地迈出步子,跌跌撞撞往前走。
拆拆尚走不稳,小鸭子般一扭一扭,更是时不时虚晃一下,好似下一秒就要重重摔倒在地,待伸出小手稳了稳,保持平衡后得意地笑一下,继续向前走。
杨芳君全然站了起来,捂着嘴热泪盈眶;尤载同样坐不住,想往前走两步,还是屏息凝神,蹲靠在沙发边上等着外孙自己走过来。
相较之下,尤青禾就“淡定”许多,她还坐在原地,只是短短几十秒内就咽了两次唾沫,眼睛始终黏在外甥身上。
“快来爷爷这里。”
“宝贝来奶奶这儿。”
距离越近,拆拆就越亢奋,哪怕中途摔倒也不哭,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继续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期待他会投入谁的怀抱。
看他走的方向,尤载心里不免失落。不过外孙要是投入妻子的怀里,他在旁边也能一块亲近。杨芳君都做好了准备,谁知道就差那一点点距离,拆拆步子一拐,径直扑进妈妈的怀抱,高兴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尤嘉穗重重亲了一口儿子的小脸蛋,得意又骄傲,“你好棒呀!走得越来越好了。”
看这样子,外孙早就会走了,只是被尤嘉穗瞒着,就等着今天憋一个大的。杨芳君戳戳她的脑袋,又好气又好笑,“你啊,就知道吊我们的胃口。拆拆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
“就前边几天。”
尤嘉穗想低调,奈何一张口就先笑了出来,干脆把手机里的视频给他们看。
拆拆第一次走路的样子,被魏鸿礼以视频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刚开始镜头在摇晃,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画面的重心显然是母子二人,镜头拉近拉远,都是他们。
视频发到家族群,尤家夫妇当场就看了不下三遍。尤青禾倒没有那么激动,只是跟着看了一遍。
饶是如此,尤嘉穗还是觉得他们一家对拆拆的滤镜太强,以至于无论这小子干点什么,大家都极其捧场。
但不管什么时候看,她都觉得拆拆实在太可爱了。
想大咬一口他的脸颊肉,咬他的小胳膊小胖腿。
夜里拆拆在小床上熟睡,尤嘉穗把一根手指放在拆拆蜷缩的掌心里,用目光丈量他。
“魏鸿礼,他长得好快啊。”她爬上床,躺在男人身上比划,“我记得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手臂那么长。”
小小软软的一坨史莱姆,就连骨头都是软的,抱在怀里一点实感都没有。
魏鸿礼摩挲妻子的脸颊,回想起她刚生产完的那段日子,抱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产妇不适合受累是一方面,她抗拒是另一方面。抗拒这个孩子,更抗拒造成她生产这个结果的他本人。
而现在她与孩子愈发亲近。
魏鸿礼感受着身上压着的重量,揣摩自己在妻子心里的份量。
他能否蹭蹭儿子的光?
父凭子贵。
“成长是不可避免的,小乖。”
他现在会喊爸爸妈妈会走路,之后会学更多的话会蹦跳,这些变化不可逆,为数不多能做的,大概只有记录。
“时间要是能慢一点就好了,好想他一直在最佳赏味期。”
魏鸿礼不解这个新词汇,轻轻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还是一只小猪,但你已经是老腊肉了!”
她朝他心上扎了一刀,尤觉得不够,又像平时玩拆拆一样,狠狠揉他的脸。
怕她不小心掉下床,魏鸿礼护着她的腰,随她动作。
男人的骨相虽然立体,但捏起来总归没有肉肉的脸蛋舒服。她没有继续玩闹的心思,往旁边一翻,坐起来要走。
魏鸿礼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内侧的血管上摩挲,不知是留恋还是挽留,亦或者二者都有。
“去哪儿?”
“去找我姐。”
她今天回家,不单是为了让家人一起见证拆拆成长的里程碑,更是为了赶在慈善晚宴开始前,向尤青禾取经。
这会儿一得空,她就急不可耐,嘚嘚跑去了尤青禾的房间。
“姐!”
比敲门声更先响起的,是尤嘉穗的声音。尤青禾退出手机里已经循环播放过好几遍的视频,压了压嘴角的弧度,这才开门。
“做什么?”
“你现在有空不?”
有礼貌的土匪,说的就是尤嘉穗。明明嘴里还在询问,人却已经钻了进来。尤青禾无奈地把房门全打开,免得她还要花心思挤那个小缝,可怜兮兮。
“又怎么了,大小姐?”
“没有呀,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那下次聊也是一样的,我现在准备睡了。”
尤青禾把房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尤嘉穗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看破,讪笑两声,老老实实全盘托出。
“是魏鸿礼,他说要带我去参加慈善晚宴,我没有经验,就想问问你是怎么个事儿。”
她都这么说了,尤青禾也不打马虎眼,坐下来跟她分析。
魏家出席活动有专人负责妆发和造型,这点自然不用尤嘉穗操心。她其实害怕自己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露怯不说,更会丢脸。
“其实我也就去过一两次而已,了解得不深。但是我要提醒你最重要的一点,小盈。慈善晚宴不是真的让你去献爱心。”
慈善晚宴,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
表面是献爱心,内里是排座次。
“你有看过财经新闻吗?”
尤嘉穗懵懵地摇头。
“猜到了。”尤青禾并未对此作出评价,揭过这个小插曲,“慈善捐款抵税,公司公关部会安排财经板块的通稿。”
因此真心想要捐款的人无需张扬,自会有别的方式获得掌声。这一部分固然不需要尤嘉穗上心,尤青禾揣摩魏鸿礼带妹妹出席的目的,也只能从自己的经历一点点分析。
站台的人分两种,第一种是所谓的新贵。他们需要一个头衔来装点门面,“慈善家”无疑是成本最低的。捐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买一个身份,上台领奖合影获得曝光。就连当时尤载都有过这么一个头衔。再一个就是二代甚至三代,不过他们只是露面,不捐钱,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家族还没倒,等晚宴结束,再铺天盖地买通稿,一举两得。
但魏鸿礼显然不属于这两种。
家族好几代积累下来的家业,到他这一代已经足够深厚,更不用说他现在已经掌权,否则不可能自己决定结婚对象。
她说得越多,尤嘉穗心里越没底。
尤青禾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但最后真正让她心里沉了一下的,是那句“魏鸿礼显然不属于这两种”。他要带她去的地方,连姐姐都没法替她预判会发生什么。
她心事重重回到房间,一屁股挤到床边,把男人手上的书都挤歪,沉沉叹气。
像是一个讯号,魏鸿礼立刻接收,将书页合上,安静地等她开口。
“魏鸿礼。”
“嗯?”
尤嘉穗直起腰,看向他的眼睛,同他对视。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工作比较忙,一写完就发
第42章
出发晚宴的前三个小时, 尤嘉穗就开始准备妆造。
女士梳妆打扮,毫无疑问需要充足的时间和一个独立的空间。魏鸿礼坐在化妆间外,耐心地等候妻子穿衣打扮。
他支着胳膊, 阖眼幻想妻子打扮过后的样子。衣服是什么款式,穿上身是怎么个效果,都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描绘出来。
到了妆容……他睁开眼睛轻轻蹙眉,实在想不出妻子那张足够精致的面庞还能如何雕琢。
门一打开,尤嘉穗就在镜子里和他对视。
不等男人做出反应,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她鲜少打扮得这么正式, 好像哪里变了, 又好像没变。但这么看着,好像就是有些不一样。
魏鸿礼起身,缓缓走向她。尤嘉穗看着镜中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男人,眼神不自觉随着骤然加快的心跳偏移。
他却不给她躲闪的机会。
魏鸿礼轻轻抬起妻子的下巴, 认真观察她的脸。他本意是把这些细节都记住, 却一时忘了这么端详一位女士会有歧义。
尤嘉穗拍开他的手,嗔他, “你神经病呀!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她昨夜辗转反侧,起床就发现脑门上长了一颗痘痘。可痘痘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她更受不了的是他的目光,直接, 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她别开脸, 躲避他的视线, 恰好听见他低低的一声笑。
刚想生气,就被他一句话浇灭。
“很漂亮。”魏鸿礼想用指腹蹭她的脸颊,想到这样可能会破坏她的妆容, 便只摸她的耳垂,“特别漂亮。”
被他指腹揉捏的地方逐渐泛起虾子粉,尤嘉穗翘起的嘴角清晰可见。双手无处安放,便捻着他的西装衣摆,“我要不要搭配什么首饰呀?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呀魏鸿礼。”
珠宝首饰太多,有时不见得是件好事,譬如此刻。尤嘉穗纠结了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慈善的名头摆在那里,不能太张扬。可她头上冠着“魏家”的名头,又不能太低调。
她苦着脸,秀气的眉毛拧起,水润的唇也嘟着。魏鸿礼觉得在妻子苦恼的时候产生别的想法不对,可念头就是这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怎么连烦恼都这么可爱?
“我的问题,我帮你解决好吗?”
视线在她精致可爱的面庞上流转,尤嘉穗当真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由他的目光从她的耳垂下落到脖颈。
魏鸿礼思索片刻,去书房保险柜处取出一件首饰盒。他并未多言,只握着她的腕子,在上面方方面面涂上护手霜,亲自给她戴上那枚翡翠手镯。
尤嘉穗由着他动作,又看着他蹲下,握着自己的脚腕,亲手为她穿上高跟鞋。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的左手稳稳托住她的,两枚戒指磕在一起,他轻轻摩挲她的那枚,“有我在。”
比“相信我”更有力量的,是“有我在”。
尤嘉穗对于未知的恐惧忽然就淡了不少,她的手搭在男人胳膊上,由他牵着自己入场。
“魏总。”
不断有人主动上来打招呼,魏鸿礼覆上她的手背,不轻不重捏了捏,嘴角勾起些许不甚明显的弧度,握上对方朝自己伸来的手。
“这位是?”
魏鸿礼扬唇:“我太太。”
此话一出,尤嘉穗明显感受到周围有很多道视线明里暗里朝自己投来。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的背明显僵硬,握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自觉抓紧。
魏鸿礼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面前人“新项目”有关的事,右手却搭上她的手,要将自己的胳膊抽出。
尤嘉穗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实际五根手指都攥紧了他的衣袖。他并未偏头看她,大拇指搭上她的指背,摩挲两下,又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她手中,让她继续攥着。
原先让她挽着的胳膊自然地收回,护在她后腰。
尤嘉穗紧随其后感受到腰上的安抚,缓缓卸下了手上的力道。
“我们先去合影,新项目日后有的是机会谈。”
待面对的人少了,尤嘉穗这才小幅度地垮了下肩膀。
他感受到她的小动作,便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好让她抵着自己的肩膀借力。
“好多人找你讲话。”
“嗯。”
无非是生意上的事,再就是聊聊捐款后的“心得”。魏鸿礼并不是想带她了解这些,“想笑就笑,不开心就臭脸,没有人敢对你有意见。”
她戳他胳膊:“你好拽哦魏鸿礼。”
魏鸿礼歪头:“老公厉不厉害?”
尤嘉穗终于发自内心笑:“厉不厉害不知道,但是你好不要脸啊。”
旁人眼里,两人亲密无间。魏鸿礼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直把人带着到站台合影。尤嘉穗一下就想起之前尤青禾说过的话,但他仅仅是短暂的留下一张照片,随后就带她去不显眼的位置上坐着。
“脚酸吗?”
刚说出口,桌底下刚想把鞋跟脱下来一点的尤嘉穗猛地顿住,朝桌下扫了一眼,“你在底下装监控了?”
惊讶之余,她又诧异他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
“你很少穿高跟鞋,小乖。”
她在学校的时间居多,穿平底鞋的时间也长。且不说她之前有没有穿高跟鞋的经验,就拿两人婚后的这两年来说,她踩高跟鞋的经历屈指可数。
乍一下穿着走动,哪怕他提前对鞋跟做了软化处理,也难免会脚疼。
“一会儿我们提前离席。”
“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
且不说有多少人来了就走,就算他们提前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尤嘉穗刚想回话,就有人过来跟魏鸿礼搭话,她只能小声回了句好吧。
魏鸿礼回应对方,牵过她的手在掌心把玩,又捏过她的每一根手指。
实际那人在说什么,他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的手怎么这么小。
小小一只,自然地蜷缩在他掌心。他从她的指尖摸到指根,想起当时结婚选钻戒时,他一直犹豫要选多大的钻石。
要多大的钻石,才能代表他们的婚姻?才能配得上她。
魏鸿礼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是妻子选的婚戒。
她不是一颗钻石能比拟的,这是事实,可另外的事实是,她当时的想法并不跟他相同,甚至背道而驰。
钻石要小到什么程度,才能隐瞒住他们的婚姻关系?
就像她之前总是以各种理由把戒指摘下。
戒指上刻字,为什么是刻进去,而不是把名字刻出来?
无名指,无名指,就是要把戒指上刻出来的名字深深印在指背上,这样即使不用戴戒指,旁人也能知道伴侣是谁。
无名指的署名权,本就属于爱人。
掌心忽地传来一阵疼痛,魏鸿礼回神,疑惑地看向始作俑者,就见妻子正用那双眼睛瞪他,暗中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回话。
“有机会自然能达成合作的。”
他波澜不惊把话题截断,眉眼间少见地显露些许暴躁。
她想隐瞒,他却想曝光,如果事实如此,那他是否要把今晚有关她的消息像这个话题一样截断?
“魏鸿礼,你为什么这么凶?”
待搭话的人一走,尤嘉穗就鼓着脸控诉他,“那人说的话让你不开心吗?而且你捏的我的手好疼。”
“对不起小乖,我只是在想事情。”
尤嘉穗弯下身子,凑到他面前看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魏鸿礼几番思量,还是把真实的想法咽下去,跟她咬耳朵,“我在想一会儿上什么菜。”
气息喷洒在耳朵,尤嘉穗缩着脖子,笑骂他神经病。末了反应过来,捂着嘴问他自己是不是太大声了。
“大声吗?我怎么听不见。”
尤嘉穗凑到他耳边低语:“老年人是这样的。”
小孩就是这样的。这句话就在魏鸿礼嘴边。
尤嘉穗想到了这句话,也想到他会这样说。可魏鸿礼却忽地沉默,让她不明所以,又去看他。
魏鸿礼幽幽扫她一眼:“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我老?”
尤嘉穗反应过来,压着嗓子怪叫,“你好龌龊啊魏鸿礼!”
什么继承人掌权者,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尤嘉穗拖着凳子坐得离他远了一点,但一想到源源不断前来搭话的人,又默默拉着凳子坐了回去。
等到用餐,尤嘉穗就把这个插曲忘了,到了拍卖,她更是被转移了注意力。
魏鸿礼把举牌给她:“你要是喜欢就拍。”
她提前看过表单,确实有几个感兴趣的,便问他怎么喊价。
“比他们喊得多就行。”
台上正好在拍卖一对耳环,魏鸿礼自觉她感兴趣,便大胆开了价。
尤嘉穗拉住他的手,一副“你疯了”的样子,“你钱多得没处花呀!”
“这是‘慈善’,小乖。”
“这是神经!”
再怎么看,台上的东西都不值这个价。她夺走他手里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举牌。
魏鸿礼眼尾弯着,显然在笑。
他并不急着让她一下适应这些,钱这种东西,多花几次就大胆了。
尤嘉穗护着牌子,一次牌都没有举过。再怎么感兴趣,听到喊价也顿时失了兴趣。
“没有喜欢的?”进程过半,他问。
“你别说话。”
她对他败家的行为仍存在意见,加上正好拍到他们捐赠的一条珍珠项链,尤嘉穗严肃地盯着台上,想知道这能拍到多少钱。
“你买这个花了多少?”她戳旁边的男人。
“不多。”魏鸿礼报了一个数。
某种意义上讲,这条项链并不属于任何人。尤嘉穗对自己的每一件饰品都看重,他固然不会把妻子的东西拿去捐赠,他自己的亦然。
这条项链,不过是为了这次晚宴,吩咐助理买的。
尤嘉穗掰着手指头,碎碎念着最后的拍卖价有多少个零,而后幽怨地瞪着魏鸿礼,就差没直接说他败家。
魏鸿礼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管家婆,管家婆,管家的是老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现写现发
第43章
晚宴尚未结束, 魏鸿礼就依言要带着尤嘉穗先离开。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到这个时候,尤嘉穗仍有忧虑。席上找他说话谈事的人络绎不绝,更别说那些尚未上前搭话的人。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关注着这边, 她生怕自己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妻子的不适应和纠结,魏鸿礼看在眼里。
他的目的在于让“魏太太”露面,而并非让她了解整个慈善晚宴的流程。他思考如何让妻子卸下这个包袱,可显然前半程的宽慰并不能让她安心。
“那陪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尚未有足够强的心力和经验应付这等场面,因此他一伸出手,尤嘉穗自然而然就把手掌搭了上去。
直到离席,她这才发现不对劲。
“洗手间不是这个方向吧?”
她到场时特地去补过一次妆, 依稀能分辨出不是这样走的。魏鸿礼没有隐瞒, 直言他们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
语言无法安抚她的话,干脆先斩后奏,用行动来“说话”。
“反正丢的是你的脸。”尤嘉穗如是埋怨他,步子却诚实地变得轻盈, “小心爸爸让你去小黑屋。骂你的时候可不要带上我。”
说着她就开始模仿起公公的语气, 沉下声音,挤着脖子沉着脸, “魏鸿礼,来书房一趟。”
这语气, 当真有几分相像。魏鸿礼哑然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 又问他是什么样的。
“咳咳。”尤嘉穗清清嗓子, 刻意装出一副低眉顺眼受气包的样子, “好的。”
“我是这样的吗?”
虽是疑问,但魏鸿礼心中明了这是妻子故意逗他。他们的父子关系虽不能称得上特别亲近,但也不至于像是老鼠见了猫。
“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吗?小乖。”要说谁才是小老鼠, 魏鸿礼有模有样学着她清嗓,声音往尖了夹,“好的~”
“我才没有你这么恶心。”
尤嘉穗乐不可支,让他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魏鸿礼刚要伸手,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呼唤声。
“魏总,留步!”
夫妻两对视一眼,魏鸿礼率先朝她伸出手,尤嘉穗丝毫不带犹豫,一掌搭在他手上,抓着他、提着裙摆就开始跑。
夏风还带着白日里未消散的热意,随心跳的加剧投射到体温上。尤嘉穗脑中倏地闪过一个画面,好似某个时刻她也做了什么,随后提着裙摆跑动。
可具体做了什么,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至于是什么场合,她倒是记得清楚。
“怎么了小乖?”
妻子突然愣神,魏鸿礼的眉眼凝上担忧。她摇摇头,跟他模糊地解释,“就是想起之前跟我爸参加宴会时的一些事。”
她坐上后座,一下便把高跟鞋蹬下。
魏鸿礼坐到她身边,将东倒西歪的鞋子拾到一起。
动作再平静不过,可要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眼里波动的情绪。
“想到什么了?”他问,语气里暗含期许。
四月天,幼青的涩果,一触即分的碰撞……这些不用细想就能在他脑海重映的画面,是否能变成两人共同的记忆?
尤嘉穗拧眉,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可越想抓住,画面流失的速度就越快。她嘴里喃喃是什么来着,答案呼之欲出,偏偏就卡在嘴边。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尤嘉穗点头:“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算了不想了,想得我脑袋疼。”
她只是随便一说,魏鸿礼当真把她的脑袋揽到肩上,胳膊环过她的肩膀,指腹搭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打转。
“小魏子没吃饭吗,用点力呀。”
尤嘉穗得寸进尺,把腿搭在他腿上,魏鸿礼垂眸,她故意晃着脚,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这会儿脚又不疼了?”
“疼呀。”尤嘉穗搂住他的脖子,“这不是等着小魏子给我捏脚吗?”
她说这话不过是玩笑,车上还有司机,哪能真的让他给自己做这种事。
可魏鸿礼当真要伸手。
尤嘉穗赶紧拦住他:“诶诶诶我开玩笑的!”
他的大掌转而握住她的小腿肚。
力道正好,尤嘉穗靠在他肩上,逐渐生出困意。她打了个哈欠,“魏鸿礼,你以后可以去当按摩师傅。”
他吻了吻她的头发,浅声,“只为你服务。”
拆拆还在魏家老宅,两人要先回去接孩子。车辆行至山脚,尤嘉穗悠悠转醒,问他到哪里了。
“马上到了,还有一小段路。”
她嗯了一声,倏地睁眼,拉着他的袖子喊,“就在这里停,我们走一段路上去好不好?”
她其实有些话想问他,但不想让旁人听见,公婆亦然。怕拖沓之后会忘记,因此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魏鸿礼欣然同意,尤嘉穗看他这么好说话,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你背我好不好?”
男人没说话,顾自下车。她以为他不愿意,便垂下脑袋去找自己的高跟鞋。
还没穿上,就听见外面那人道,“不是说要背?”
夜里有风,又是半山,风比平时大。他下车,其实是为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
尤嘉穗趴在他背上,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托着她的腿根和臀,两指还提着她的高跟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像是心愿得到满足的小孩,高兴地晃着腿,“魏鸿礼,我重不重呀?”
男人将人往上掂了掂,丝毫不费力,“再背一个你都没问题。”
“你想得美,我就只有一个。”
她用手臂丈量他的肩宽,又把下巴支在他肩膀。即使路上仅仅他们两个人在走,她还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他,“魏鸿礼,我今天没有给你丢脸吧?”
“什么叫丢脸?”
“就比如拿不出手,或者做了什么让你没有面子。”
“米米,当你有足够高的社会地位时,所有行为举止都是得体的。”魏鸿礼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密不可分,“如果你觉得你做了什么会让我丢了面子,那不是你的问题,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厉害。”
言至于此,魏鸿礼还觉得不足以安抚她正在成长的内心,便道,“我记得我第一次和爸参加这样的活动,紧张到走路都同手同脚。后来有人跟他搭话,我一紧张,原本要介绍说‘这是我父亲’,结果嘴瓢说成了‘我是他的父亲’。那些人笑嘻嘻地打圆场,爸当时没说什么,结果回家的时候就把我骂了一顿,还请了语言老师,让我把话说清楚。”
他笑了笑,给自己找补,“不是说爸不厉害,只是拿第一次的经历向你举例,别告诉他。”
尤嘉穗轻笑,似乎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但尚未弄懂那究竟是什么心理,只是想把他抱得更紧,于是就这么做了。
又故意道:“你死定了,我要告诉爸爸,让他喊你去书房喝茶。”
“不要吧?”
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魏鸿礼最先止住,用她能听清的声音,清晰道,
“你做得很好,米米,你很有潜力,超乎我的想象。”
魏鸿礼如是说着,感觉到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正逐渐收紧。妻子贴着他的脖颈,瓮声道,“你也很厉害,魏鸿礼。”
好像有他在,什么事情都没那么可怕。
魏鸿礼轻笑:“史密斯夫妇?”
尤嘉穗补充:“中国版。”
说笑之余,她更觉得公公对于儿子未免太过严厉。她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怕一些事,更何况当时只有十几岁甚至更小的少年。
“习惯了,也就认为这是正常的。”
既然享受了资源,那就要承担资源带来的代价。有多少人倚仗着魏家,又有多少人盯着,想拉魏家下台。更何况爸妈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他自然要肩负责任。
尤嘉穗不免想起拆拆,以及魏鸿礼结扎的事。
“我们也只有拆拆这一个孩子。”
“但是我不会那样对拆拆。”
严厉是固然存在的,有时候面对一个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感受,只会哭闹的孩子,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但魏鸿礼更知道长期身处高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在大学时期像是离开笼子的鸟,飞出去后就再难飞回笼子里。
孩子是妻子孕育生产的,如果没有他,大概不会有他们的婚姻。从这一点来说,他就该对儿子更多一分耐心。
而更重要的是妻子爱子,他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孩子生出想逃离家的心思,从而导致妻子伤心。
“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还请你随时监督提醒我。”
尤嘉穗晃晃腿,撇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换做是她,要么就会在感受到强压之后叛逆到无法管教,要么就是在出国离开后再也不回家。
她再次察觉到别的情绪,这次是庆幸。
庆幸自己年轻犯错时,遇到的人是他。
“魏鸿礼。”
“嗯?”
“我感觉我可以再参加一次晚宴。”
“那我看看之后几天还有没有这样的活动,都给你报上名。”
“喂!”
她揪住他的耳朵,魔音贯耳,“你要是敢这样做的话晚上就去睡沙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魏鸿礼自然不敢。两人安静地走在接孩子的路上,直到半山别墅的灯光透出来,将两人的身影拖得长长的。
鬼使神差下,她喊他,“魏鸿礼。”
“嗯?”
尤嘉穗在他脸颊上落下轻如点水的一个吻。
轻得像是一阵有着她身上味道的风。
饶是如此,还是被他捕捉。
“走慢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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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假期接近尾声, 尤嘉穗每天都在唉声叹气。
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学校,她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晚餐她只尝了个味,用完饭后更是黏在了沙发上。一开始还能坐着, 不知不觉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歪歪扭扭躺了下去。
“麻麻。”
听见儿子的声音,尤嘉穗很给面子地转了下头,看着拆拆跌跌撞撞朝自己走来。
他学会走路后就再也不愿意爬,也不喜欢别人抱他。偏偏还走不稳,因此每次起步都是鼓鼓囊囊的小肚子在前,圆圆的脑袋仰着在后, 待稳住身体, 又像只嘎嘎叫的小鸭子,边喊麻麻边朝她一扭一扭地迈步。
“你是唐老鸭吗?”
尤嘉穗笑着打趣他,拆拆跟着笑了笑,不曾想下一秒突然打了个趔趄。
她急忙伸手去接, 但躺着不比坐着方便, 一时没及时扶住他。万幸拆拆离沙发足够近,两只小手扒在沙发边缘, 借着沙发的力稳稳站住了。
“你吓死我了。”尤嘉穗心有余悸,戳着拆拆的小脸蛋道, “差点就要破相了知道吗?本来就没几颗牙。”
“嗷。”
拆拆好似听懂了妈妈的话,又对自己的脚滑满不在意, 只朝边上的游乐设施晃了晃脑袋, 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意思明确。
尤嘉穗试探着问:“你想去玩呀?”
消息已经传达,拆拆即刻朝滑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尤嘉穗明白他的意思, 但并没有精力陪着他走上走下,便偷懒,道,“去吧,妈妈在这里看着你。”
魏鸿礼回到家,就见妻子瘫软在沙发上,一副毫无精神的样子。
大概躺了有一段时间,至少换了不少姿势。她的头发乱蓬蓬地散乱在抱枕上,发绳更是虚虚系在发尾,稍微动一下就会掉。
看样子,是在用眼神陪伴一旁玩滑梯的儿子。
拆拆眼尖,一下就注意到他,坐在滑梯顶上晃脚脚。
“粑粑!”
言罢一溜烟从滑梯上滑下来,迫不及待就要站起,迈着小腿嘚嘚朝他走来。
尤嘉穗听见动静,偏头看向归家的男人。
魏鸿礼弯腰接住即将摔倒的孩子,将他高高举过头顶,“你这个小坏蛋。”
举高高显然比滑滑梯有意思,拆拆咯咯笑得正欢,许是一天没见爸爸,父慈子孝的冷却期还没过,他并不像年猪一样难按,而是乖乖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脸趴在他肩上,亲昵得很。
“你把我老婆的电池扣走了?”
魏鸿礼在拆拆的脖子上挠了挠,拆拆笑得清脆,而后晃晃脑袋,朝尤嘉穗的方向指,“麻麻。”
他抱着孩子朝她走来,伸手将她脸颊上粘的几缕发丝撇开,“怎么了小乖。”
“我不想去学校。”尤嘉穗长叹,“我一辈子都无法和学校和解!”
厌学这两个字,深深刻在了她的基因里。
据奶奶所说,她从幼儿园起就抗拒上学。两姐妹上的是同一所幼儿园,尤青禾已经乖乖坐在了位置上,而她只是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就拉着奶奶的手要走。
嘀嘀咕咕说不清话的年纪,“回家”这两个字说得最清楚。
这样的情况并未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改善,奶奶每天最头疼的就是叫她起床上学。幼儿园指望小学能改善,小学指着初中,初中指着高中,到了大学,结果不言而喻。
“我不要去学校嘛。”
魏鸿礼坐在她旁边,双眼含笑,“那我请个老师,在家学?”
“不想去学校,就是不想上学!你请什么牛鬼蛇神都没用!我的人生志向,就是当一只混吃等死的米虫。”
尤嘉穗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冲着他,“跟你们这些三好学生说不清楚。”
男人被她逗笑,庆幸道,“幸好我有很多米。”
一语双关,可惜尤嘉穗此刻没有心情跟他玩文字游戏,重重哼了一声,又叹气,“唉。”
拆拆有样学样:“哎咦~”
“你叹什么气。”尤嘉穗翻身坐起,揉着拆拆的小脸蛋,“你不能不上学,你要赚钱钱养妈妈,以后还要赚钱钱养老婆。”
拆拆被她搓圆捏扁,勉强从嘟起的嘴里挤出一声“哒”!
尤嘉穗见状,忽地松手,坚定地往楼上走。
魏鸿礼不解:“怎么了?”
拆拆现在正处于一个模仿学习的阶段,她单纯觉得自己应该给拆拆树立正面形象,即使自己再抗拒去学校,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便一鼓作气开始收拾行李。
男人跟着上楼,把拆拆交给育儿嫂后就开始帮忙收拾。
尤嘉穗把衣服从衣柜里取出来,全丢进了行李箱。这个时候她总是易怒易躁,魏鸿礼深谙这个道理,便一句话不说,只帮她把衣服叠好摆放。
没过多久,拆拆就晃悠过来了。
“让他在这儿吧,我看着。”
交代好育儿嫂,魏鸿礼就把拆拆连同玩偶抱到了椅子上,点点他的鼻子,“不可以捣蛋。”
“魏鸿礼,你帮我检查一下嘛。”
此话一出,魏鸿礼就知道自己有了“话语权”。两人向来分工明确,衣物这些由她自己整理,生活用品则由他来收拾。
魏鸿礼出去的时候,尤嘉穗就面对着衣柜检查。发现自己遗漏了首饰,又去梳妆台取。
回来的时候,拆拆正蹲在行李箱旁边。
“魏思缘!”
本就不多的耐心,在见到一地的衣服后终于消磨殆尽。尤嘉穗几乎是吼出来的,拆拆正抱着小熊蹲进了行李箱,听见声音明显一晃,一个没蹲稳,小手啪嗒一下压在箱子里,这才勉强扶着稳住。
仅仅一个瞬间,尤嘉穗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而拆拆也意识到这陌生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她心里霎时被愧疚淹没。
拆拆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小嘴一瘪,眼里立刻变得湿润。尤嘉穗抱出行李箱里小小一团的儿子,满眼愧疚。
“对不起宝宝,妈妈不是故意凶你的。”
鼻子一皱,豆大的眼泪就从拆拆脸上砸到了尤嘉穗手背。她第一次觉得眼泪那么烫,慌慌张张在衣摆上抹了一把,小心翼翼给他擦眼泪,“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她只当是拆拆捣乱,所以才把收拾好的衣服丢出来,却不曾想他把衣服拿开,是为了把自己“装”进去。
“呜~”
魏鸿礼上楼,不知情况是如何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儿子在委屈巴巴地掉眼泪,妻子抱着他又亲又哄,见到自己来,就差没把心虚直接写在脸上。
“你们背着我打架了?”
拆拆哼哼唧唧,把自己的小手递给他看,眼里还包着泪。
“他把衣服都丢出来,我以为他是要捣蛋,就凶了他。”
魏鸿礼端详着儿子的小胖手,掌心红润,细看才能发现确实有几道痕颜色较深。他刻意摆正脸色,当起家庭判官的责任,问妻子,“你跟他道歉了吗?”
“道歉了……”
他又问拆拆:“妈妈说她已经跟你说过对不起了,是不是真的?”
拆拆眨巴眨巴眼睛,在“背后推手”的黑手下,懵懵地点了下头。
“那你原谅妈妈吗?原谅妈妈的话就亲亲她。”
拆拆仰着脑袋,尤嘉穗再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快反应,立刻把脸凑过去,让他亲。
吻毕,拆拆举起自己的小手,递到妈妈面前。
“摔痛了是不是?妈妈的错,妈妈给你呼呼。”
尤嘉穗又吹又揉,但拆拆还是一个劲往她嘴边凑,她一开始不解其意,看向魏鸿礼求解。男人点了点自己的唇,她反应过来,亲了亲拆拆的掌心。
“哒!”
拆拆指向行李箱里歪歪扭扭的小熊。
尤嘉穗哭笑不得,奈何自己有错在先,面对“受害者”的要求,只能无条件答应。她捞起小熊亲了一口,又递给拆拆。
拆拆抱着自己的伙伴贴贴,看得她心软又内疚。
夜里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又一次翻身时,腰上多了一道手臂的重量。
“我吵到你睡觉了?”尤嘉穗握住他的手就要抬起来,“那我去客房睡。”
魏鸿礼收紧了胳膊,将人揽进怀里。他轻轻蹭她的头发,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还在想拆拆的事?”
有关儿子的事,像仙人掌的刺,扎进她柔软的内心。
“我总是伤害到他。”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更重要的是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大人尚能承受,可她面对的是孩子。一想到那时拆拆错愕的样子,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也该反思一下才对。”
尤嘉穗诧异地抬起脑袋,即使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他也能感受到她眼里的不可置信。
“真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魏鸿礼不知道妻子对拆拆上心是好事还是坏事,母子亲近,他固然喜闻乐见,可他更不想让她承担过多不必要的情绪。
因此他化身修理工,一点一点把扎进她心里的刺挑出来。
魏鸿礼向她举例类似的时候,譬如他在工作的时候,拆拆总在他脚边哭喊着要抱,抑或者他在看文件时,拆拆却把那当成自己的玩具,撕得一地都是。
饶是脾气再好,面对这种情况也难克制脾气,再者她并非无缘无故对着孩子撒气,而是被返校的情绪裹挟着。
“你有发泄情绪的权利,只需要稍加控制就好。任何事情都有容错率,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你生气了,他才会知道这样做不对,你也会知道你的哪些行为不对。”
养孩子,实际上是变相改进自我的过程。
魏鸿礼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米米,你先是你自己,才是他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上班摸鱼失败……
第45章
尤嘉穗觉得, 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有一颗能包容全世界的心脏。
左心房、右心房;左心室、右心室。他肯定有哪些地方跟常人不同,譬如多出个上下心房心室,或者多出几根血管, 否则怎么会足够大到容纳她所有的缺点。
她贴近他的胸膛,悄悄将耳朵贴在他的心脏处。
扑通、扑通。
只能听到心跳声,貌似又跟她无二。尤嘉穗凑得更近,然而比心跳声更先被捕捉的,是他低低的闷笑声。
就连胸腔都在轻震。
“听出什么了吗?”魏鸿礼主动将胸口往她的方向送。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妻子柔软的头发显然叛变,不时扫过他的下巴和脖颈给他信号。魏鸿礼摩挲着她的脸颊, 想把距离缩短再缩短。
这样还不够, 哪怕除掉衣物皮肉相贴也不够,要让她变成心脏的一部分。
不,魏鸿礼想,她已经是自己的心脏了。
尤嘉穗抠着他的睡衣扣子, 娇气地哼, “恭喜你,你怀孕了。”
“嗯, 你就是我的宝宝。”
究竟要经历怎样的十月怀胎,才能生下她这个孩子?
魏鸿礼闭眼感受着她作乱的手, 指尖在扣子上打转,顺着门襟往下滑, 不时会“手滑”碰到皮肤, 直到落到衣摆, 便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直而入。
手指变成了眼睛,尤嘉穗一点点摸索他腹部的痕迹, 又觉得不够方便,干脆坐到他腰上,上下其手。
“天呐。”尤嘉穗惊呼,语气夸张,“恭喜恭喜,你怀的是双胞胎!”
魏鸿礼猝不及防被她一压,闷哼一声。待反应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反客为主把她压住,不停挠她身上敏感的地方。
“我怀的谁的孩子?你的吗,嗯?”
尤嘉穗痒得受不了,被子不知何时被蹬到了地上,她笑得喘不过气,只能见缝插针亲他的下巴,讨好道,“我的我的!别闹我了。”
见这招有用,她又主动朝他的唇亲了一口,“我会对你负责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尤嘉穗的吻不过蜻蜓点水,汇报却极具分量。魏鸿礼揉着她的耳垂,缱绻地问,“今晚要吗?”
他固然是想要的,可她明天还要回学校,开学总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事宜要处理,这事儿更得尊重她的意见。
尤嘉穗垂着眼眸,睫毛轻颤,轻轻推他,“你少装。”
男人会意,起身去拿抽屉里的东西。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朦胧看见他套上的动作,好奇地问,“不是说男人结扎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吗?”
可两人每次做,他都会做措施。
魏鸿礼握住她的脚踝摆正:“这样卫生,小乖。”
性行为这种最亲密的事里,也要排除所有可能的健康风险。
卫生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带来的欢愉并不足以抵消事后对怀孕的忧虑。他见识过她孕初期的焦虑,更知道孕期要承担怎样的压力。
“你确定现在要谈这个话题吗?”魏鸿礼咬她的耳尖,“宝宝。”
尤嘉穗不过是随口一提,再没有精力管别的事。事后她被抱到躺椅上,看着裸着上身的男人收拾床品,问道,“魏鸿礼,你说拆拆之后会记得我凶了他吗?”
魏鸿礼直起身,后背上的抓痕清晰可见。他无声注视她几秒,开口,“与其纠结那个,不如猜猜我之后会不会记得这个牙印。”
比后背红痕更显眼的,是他锁骨上方的齿痕。
“你穿上衣服谁看得见。”尤嘉穗哼哼,气势渐弱,“谁叫你那么重的。”
声音再小,还是被耳尖的男人捕获。他停顿几秒,似乎是在考量她的话。
“这样的话,你可以多咬几个。”
“神经病!”
话虽如此,翌日尤嘉穗返校路上 还是有意无意往他肩膀上瞟。
“麻麻。”
眼见尤嘉穗没反应,拆拆吸了一口气,又用力喊,“啊~麻麻!”
“诶!怎么了宝宝。”
走神的老母亲急匆匆回应,然而拆拆并不接受事后诸葛亮的行为。脑瓜子往窗户一转,留下个气鼓鼓的侧脸。
尤嘉穗哭笑不得:“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怎么比你爸还容易生气。”
拆拆的脾气跟魏鸿礼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怔。
魏鸿礼好像从未发过脾气,至少对她没有。自己面前的魏鸿礼总是包容,这样一想,尤嘉穗发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拆拆就一对爸妈,不是随爸魏鸿礼,就是随妈尤嘉穗。
“过来妈妈亲亲。”
看着凑过来的小脸蛋,尤嘉穗偷笑。
生气归生气,好在跟他爸一样好哄。
“在家要乖乖听话,等学校开放,妈妈带你去学校里面玩,让你看看大学是什么样的好吗?”
“嗷~”
时间并不着急,母子俩抱在一起你侬我侬。魏鸿礼安静地注视着妻儿,等待属于自己的时刻。
只是似乎面对他时,妻子总多了几分口是心非。
“我不会想你的。”她说。
可她却主动亲吻了他的脸颊。
如果是这样的话,魏鸿礼摩挲着被她吻过的地方。口是心非在他这儿会被定义成一个褒义词。
尤嘉穗回到宿舍,脸颊还残存着方才亲吻时的温度。
“嘉穗,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听见赵静的疑问,尤嘉穗用手背探了探脸,“可能是收拾行李热的,天气太热了。”
赵静狠狠点头表示赞同,刚想说话,韩雯文就说,“谁懂我的心理落差才大。”
“你们不知道,暑假去南岛待了半个月才回来,那边正好入冬,白天才十几度,我连着一个星期去湖边吹风,结果一下飞机就是一阵热浪,热死了。”
赵静讪笑,为了不冷场特地捧了两句哏。待韩雯文一走,忍不住嘀咕,“她一天少说发三条朋友圈,条条带定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出去玩了。”
话锋一转,又问,“诶,嘉穗,你暑假没有出去玩?”
“没有,天天待在空调房里避暑。”
尤嘉穗四两拨千斤,把这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话题揭过。
她朋友圈向来都是按照分组来发,风景照可以给同学看,家庭照片尤其是拆拆的照片都是仅家人可见。
跟她有关的事她固然会理睬,可她们去那里旅游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尤嘉穗心平气和地呼出一口气。
为了给拆拆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她要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是。
非要说有什么悲,大概就是开学后不久的体测。
在运动这方面,尤嘉穗绝对是个废柴。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她为数不多规律运动的时期,大概就是怀孕时为了好生产天天散步。
还是被魏鸿礼带着的。
为了这次的体质测试能顺利通过,尤嘉穗每天都会练习仰卧起坐,回家也不例外。魏鸿礼不在家,陪她运动的人就变成了拆拆。
她认真做,拆拆也有样学样,躺在她边上努力把上半身撑起来。
尤嘉穗刚做了两个,转头就看见拆拆费劲吧啦抬脑袋的样子,噗嗤一下卸了力。
那圆滚滚的奶肚,无疑是成功路上最大的阻碍。
“小猪佩奇做仰卧起坐。”
尤嘉穗乐呵,拆拆跟着妈妈傻乐,结果她又因为拆拆傻乎乎的样子笑得更欢。说好的锻炼打了水漂,魏鸿礼一回来,她就跟他“抱怨”,“都怪你儿子,我一个都没做起来。”
魏鸿礼亲亲她的唇:“尽力而为,不用拿高标准要求自己,合格就好。”
事实上,尤嘉穗想对自己高要求都难。
她在等待最后一项测试时难以自制地紧张,手里攥着手机,耳朵却在听跑道上发令枪的声音。
本想给魏鸿礼发信息,但想到他为了能在体测结束后能来接她,特地调整了会议的时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联系人挑挑选选,最后选中了上周才体测完的尤青禾。
“姐,你体测成绩如何?”
对面没有废话,直接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除了身高体重,其他都接近满分。而之所以除去身高体重,是因为这一项已经是满分了。
德智体美劳,尤青禾简直没有短板。
尤嘉穗连发了两个“佩服”,又发了个“臣退了”的表情包。唯恐再多聊两句,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就会遭到亲姐的无情嘲笑。
她退出和尤青禾的聊天框,转而给魏鸿礼发信息。
“快来给我收尸。”
消息传到另一端,男人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人大气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口,生怕哪个环节让这位小魏总不满意。
然而魏鸿礼只是单纯因为看见了妻子的消息。
他不介意妻子开玩笑,但他并不赞成她对自己开这样的玩笑。但碍于她正处于一个辛苦的阶段,他还是没有多说,只是结束会议,驱车前往学校。
抵达之际,尤嘉穗已经在校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魏鸿礼一眼就看见蹲在路边的小小身影,不等车停稳就急不可耐地开门去接她。
她面色涨红,唇色却发白,扎的马尾也松垮垮坠在脑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我抱你?”
“我自己走吧。”
他要是抱,不用想都是公主抱。校门口做出这种举动未免太过显眼,尤嘉穗朝他伸出手,借着他的力钻进后座,枕着他的肩膀休息。
见她如此,魏鸿礼心疼地吻了又吻她的头发。
“流了汗,很脏的。”
“不脏。”男人仔细端详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有没有受伤?”
尤嘉穗瘪嘴:“有,我心里受伤了。”
对跑道的恐惧,充斥了等待和跑步的全过程。她站在跑道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更不用提心肺能力不足以支撑突如其来的运动量,因此真正跑起来是如何气喘吁吁,眼冒金星。
“体测一次,折寿十年。”
妻子因为耗尽了气力软在他怀里,魏鸿礼看着她脸上病态的绯红,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什么。
或许比起金钱和人脉,他更应该照顾好她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任何有关运动的事, 尤嘉穗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
她对此有一套自己的歪理,姐姐尤青禾在娘胎里把运动这项营养全吸收了,所以轮到自己才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
魏鸿礼只是提了一下, 尤嘉穗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她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顺势卷着被子团成一团,闭着眼睛摇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呀呀呀呀~”
一扭头,床边站着只小鹦鹉。
拆拆正扒在床边,抬着小胖腿往床上蹬, 奈何身高不够, 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皱着脸哼哼唧唧求助。
“麻麻~”
“你抬一下脚脚嘛。”
拆拆又哼哼,两只手抓在一起,脸埋在里面假哭, “麻麻。”
“你这个跟屁虫撒娇怪。”尤嘉穗破茧而出, 好心拉了一把拆拆,又攥着被子把他罩住, “被子怪要把你吃掉啦!我们一起睡觉觉吧,快点闭上眼睛!”
她如是说着, 拆拆当真枕在她胳膊,乖乖闭上眼。然而老实了不过两秒, 又咯咯笑得清脆。
魏鸿礼看着“入睡”的母子俩失笑:“不是说好跟爸爸一起叫妈妈去运动吗?”
尤嘉穗得意地蹭蹭儿子的头发:“没有用, 拆拆现在已经被我策反了!”
孩子身上那股小孩的奶香味萦绕鼻腔, 她一时上瘾,抱着拆拆左闻闻右嗅嗅,丝毫没注意到被冷落的男人是如何反应。
“我还以为可以和你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男人声音不大, 但该传递的情绪却一点不少。
房间里静了几秒,唯有对感情尚且懵懂的拆拆还在往妈妈怀里凑,想让她继续逗自己。尤嘉穗敷衍地挠挠他的脖子,飞快觑了魏鸿礼一眼又挪开。
他坐在床边捻着被角摩挲,周身不知为何透着一股落寞。她又偷偷看他两眼,小声辩解,“我平时在学校,哪有时间和你出去。”
“周末,像现在这样。”
“可是运动会很累。”
“累了我帮你揉腿。”魏鸿礼的声音低了一度,“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
尤嘉穗确实不想去。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他脑袋上的乌云沉得像是要下雨,而她偏偏受不了这一招,明明他的行为和语言上都没有表现出撒娇,可不管怎么看怎么听,都能被她解读出这个意味。
“你好烦啊魏鸿礼。”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去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不能太累。”魏鸿礼抢答,不甚明显地勾唇。
以退为进,她总是因此心软,他深谙这一点。
而面对有关尤嘉穗的事,魏鸿礼格外沉得住气。
两人在一个合适的天气选择去打高尔夫,尤嘉穗对这项运动并不了解,只知道魏鸿礼每年四月都会飞一趟奥古斯塔观看美国大师赛。
“你负责认真打球,我负责给你加油。今天我们的任务就这样安排。”
尤嘉穗说着就要坐到椅子上,被眼快的男人拉住。魏鸿礼嘴角含笑,“小乖,我们的角色是不是反了?”
知道她容易失去兴趣,他很干脆地直入主题。复杂的游戏规则被他省略,魏鸿礼言简意赅,只说把球打进洞里就行。
“这还不简单。”
尤嘉穗嘟嘟囔囔地举起球杆,装模做样看了看前方,“对准”脚下的球就挥杆。
这架势,稍稍懂行的人知道她的姿势和挥杆的手法全是错的;不懂行的人也能从纹丝未动的球上看出她的假把式。球童的反应最甚,尤其是她手上拿着的球杆,价格不是一般人承担得起的。
再看一旁的男人,全程气定神闲,好像尤嘉穗手上拿着的不是球杆,而是一根破树枝。
“有这种感觉了小乖。”魏鸿礼轻笑,主动给她找补,“你用的是我的男士杆,所以没那么好上手。”
言罢示意球童把另一套球杆拿过来:“专门给你准备的。”
让旁人见笑,尤嘉穗多多少少感到不好意思,轻哼着不想玩。魏鸿礼知晓她的扭捏,便提出清场,即便是球童也无需跟随。
“我亲自教你,这样。”
腿、腰,肩,甚至是大臂和小臂。他在教学中一点点矫正她的这些部位,明明是正经的场合,尤嘉穗却不合时宜地想到别的事情。
脸颊最先有反应,她刚在心里默默窃喜背后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脸,魏鸿礼就像是有所感应,凑到了她耳边。
“为什么脸红?小乖。”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被吓到。
尤嘉穗与他的胸膛贴得更紧密,嘴硬道,“我哪有脸红!天气太热了好吧,都怪你!”
天气热是事实,听起来却没有多少信服力。
他只低头就能看见她涨红的脸,更不用说她的耳尖,像红玛瑙,熨烫着他的胸口。
在想什么呢?能让她有如此反应。
要说破吗?魏鸿礼大概想到她脑袋瓜里想到的是什么事情,唇角的弧度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即使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还是不打算把这件事说破,更不打算有更亲密的行为。
有些事只能私底下做,在公共场合下亲昵,是对她的不尊重。何况私下没有那么多顾忌,行事也更大胆。
掌心忽然多了一份重量,魏鸿礼垂眸看向手里的球杆,又看向妻子。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长发特地扎成了马尾,正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耳朵还是那么红啊……尤其是耳垂,可能都不需要揉,轻轻一碰就能滴血。
“魏鸿礼,我要喝冰的!不要纯水!”
“那喝果汁好吗?”
“不要,休息室有绿豆汤,我要喝那个!”
球童不在,为了满足妻子,魏鸿礼便说自己去给她取。
实际两人都借此机会各自平复心情。
尤嘉穗懒得找可以扇风的东西,干脆用手对着自己脸上扇,试图用微乎其微的风把脑海里那些旖旎的念头扇走。
心脏却像叛逆期的孩子,不受控地砰砰直跳。她深呼吸几次,这才赶走自己脑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想法。刚给魏鸿礼发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回来,就有人先一步喊她。
“魏太太。”
对于尤嘉穗来说,魏太太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称呼。
在她的潜意识里,“魏太太”是称呼婆婆赵贻敏的,而不是她。
魏鸿礼私底下会称呼她为“太太”,可那更像是两人之间的调侃。像宴会那样的正式场合,他倒会大方向众人介绍说“这是我太太”,但鲜少有人直接跟她交流,话题也被魏鸿礼牵着,不会落到她身上。
换句话说,她从未在他不在的场合被如此称呼,因此甫一听见这个称呼,尤嘉穗先是反应了两秒,心跳停了一瞬,再猛烈地跳动。
有人用这个称呼搭讪,接下来会问什么,她要怎么回答,尤嘉穗对此一无所知。她努力把背挺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软包子,扭头看向来人,微微蹙眉表示疑惑。
“我们在宴会见过的。”那人笑,“您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当时还和魏总说过两句话。”
和魏鸿礼说过话的大有人在,尤嘉穗对眼前这人丝毫没有印象,但这个开头就意味着套近乎,她心里上下打鼓,从未如此盼望魏鸿礼回来。
“生意上的事你们谈就好。”
“是这样。内人今天也跟着来了,她对高尔夫一窍不通,我想着女人跟女人总有话题可聊,不知魏太太能否赏脸,传授内人一些经验。”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话语中越拉越近。尤嘉穗再难镇定,正按耐不住想喊人,魏鸿礼就如及时雨般出现在她身边。
“你找我太太有事?”
魏鸿礼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尤嘉穗。他挡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旁人的目光,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安抚。
“魏总……”
“今天是私人行程。”魏鸿礼不耐地打断对方,眼里不含半分善意。
经过这么个插曲,球是再难打下去了。
返程路上尤嘉穗仍心有余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
“刚才吓到你了。抱歉小乖。”
魏鸿礼牵过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揉捏手指,借此唤回她的注意力。
“是有点吓到我了,他像鬼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尤嘉穗坦然承认自己面对突发情况时的无措,靠在他肩上抱怨,“都怪他,害得我绿豆汤都没喝上。”
绿豆汤不过是随口绉的一个幌子,她出神,其实另有其因。
尤嘉穗回想方才发生的事,突然意识到“魏太太”不仅仅是一个称呼那么简单。只是更深的细节她尚未顿悟,好在魏鸿礼并没有发现她的这个想法,从善如流地道歉,在她抱怨打完高尔夫手酸之后给她揉捏起手臂。
“这个一点都不好玩。”
妻子噘嘴,半个身体都懒懒地挤在他身上。
这样的结果在魏鸿礼的预料之内,他更担心经过这个不太好的开头,从此她会彻底抗拒运动。
因此开口时显得有些急切:“那我们以后不去玩这个了。你想玩水吗?我们可以去游泳,私人泳池,不会再有人打扰……”
“不要,我不想去。”
妻子果断拒绝,魏鸿礼难免失落,更头脑风暴,思考她可能会对什么感兴趣。
跑步、爬山、攀岩,各种球类运动,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项目,被她一声呼唤打断。
“魏鸿礼。”
他下意识回应:“嗯?”
“我想……”
魏鸿礼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她的选择,做好了一口应下的准备。
“我想骑马。”
“霍莉。”妻子又说,眼含期盼,“我想见霍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骑马这项运动, 曾在魏鸿礼脑中短暂出现又消失。不曾想有一天,妻子会亲口提出要骑马,甚至是要见霍莉。
妻子和霍莉, 现在和过去,似乎正在因为她的主动而相交、缠绕,融为一体。
嘴角不自觉翘起一个弧度,魏鸿礼品味着这个想法,以至于忽略了应该回应身旁的妻子。
尤嘉穗重重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往旁边挪,扭头冲着车窗, “你就是不想我骑霍莉。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新欢不如旧爱。你快点去英国吧,我以后跟拆拆过就好了。”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魏鸿礼失笑,揉揉她的耳垂,“在想你什么时候有假。”
让霍莉漂洋过海貌似不太现实, 更重要的是魏鸿礼想跟她一起踏上科兹沃尔德的土地, 还有他们的孩子。他倒是可以调整自己的行程,拆拆这个“无业游民”更不用说。可对于妻子而言, 短暂的周末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出国。
他希望她能享受旅行,而不需要紧赶慢赶。
尤嘉穗又靠了回来, 抱着他的手臂,大半身体都靠在他身上, 眼巴巴望着他, “我请假就行了呀。”
这心思, 就差没直接说自己不想上学。魏鸿礼好笑地亲亲她的唇,还是残忍地拒绝,“国庆好像更适合一点。”
赶在她再次坐开, 魏鸿礼就给出了解释,“还要给你定制马术服。”
没有任何破绽的理由。
尤嘉穗欣然接受,又叽叽喳喳跟他说起去英国要带什么衣服。魏鸿礼看着她像小鸟一样飞奔回家,捧着拆拆的小脸就是吧唧一口。
“爸爸妈妈带你去骑马!真的小马!不对,是大马!”
亲完她才发现自己蹭了一嘴的油。
拆拆正在自主吃饭,左右手都抓着一把勺子,见到妈妈回来,很是大方地铲了一大勺递到尤嘉穗嘴边。抖抖散散,到她嘴边时什么都不剩。
拆拆看了一眼,果断放弃勺子,改用手抓。
“你怎么还有印度的基因?”
尤嘉穗果断拉来魏鸿礼接受儿子爱的投喂,男人嵌住儿子小手里攥着的晚餐,又把勺子递回给他,“吃吧。”
再看身侧,已经不见妻子的身影。
把儿子交给育儿嫂,魏鸿礼便寻找起尤嘉穗的身影。房间里并未见到她,他以为她在衣帽间,可当找过去,又找了一场空。
无奈,只得给她打电话。
“我在储物间。”
尤嘉穗把拆拆更小时候玩的小木马找了出来。
魏鸿礼帮忙把木马拿到拆拆面前,看见曾经爱极一时的坐骑,拆拆立刻就坐了上去,高兴又熟练地前后摇晃。
尤嘉穗陪在一旁,若有所思。
她想让拆拆有对马的认识,可这个摇摇马明显不合她的心意。
“这是木马,下次妈妈带你去动物园看真的马好不好?”
这样的亲子活动,魏鸿礼只觉得多多益善。
他回想起上次去水族馆,拆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海洋生物,紧张得大半程都扒在他身上不肯松手,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些鱼,直到确认它们没有危险性后才肯下地。
而妻子明显激动,眼睛都亮晶晶的。
虽然他照顾拆拆的时间居多,但这样外出长见识的机会少,于儿子而言,拆拆对外界的接触少,因此见了陌生的事物第一反应是害怕。
于妻子而言,她虽不害怕,但他更希望能多看看她的笑颜。
更不用说一家三口共同出行的机会少之又少。
因此出发去英国前,两人特地带拆拆去了趟动物园,好让他对马有基础的认知,不至于被吓到。
尤嘉穗前一天特地打开了动物世界,向拆拆介绍里面的动物。
“那是金丝猴,这是大象和斑马……”
一大一小排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尤嘉穗叽里咕噜介绍了一圈,身边的电视搭子却没给出一点回应。
她戳戳拆拆的肩膀,他并未有很强烈的反应,只是缩了缩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魏思缘。”尤嘉穗故意板脸,站到他面前,把他的视线挡住。
拆拆还想躲开妈妈继续看,闪了两次无果,又听见她刻意咳了一声,尴尬地抬头看她。
“你的网瘾怎么这么大。”
这话说得其实不厚道,考虑到他的视力,家里人有意识不让拆拆接触电子产品,家里的电视常年不开。即便是有时他缠人需要抱着办公,魏鸿礼也会注意时间,到点了就抱着他到窗前走走。
电视更是成了摆设。
乍一下看到花花绿绿的“世界”,拆拆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彻底染上了网瘾。
“哒。”
小人儿心虚地卖笑,成功让尤嘉穗破功。她把拆拆抱进怀里,问他狮子怎么叫。拆拆懵懵地看她,她便做了个示范,手指对着空气虚抓了一下,“嗷呜。”
拆拆学着她的样子,小爪子一挥,“嗷~”
“对啦。妈妈问你,小狗怎么叫?”
拆拆嘟起嘴巴:“喔喔~”
“你好聪明呀。”尤嘉穗嘬了一口他的脸蛋子,本想问他小马怎么叫,忽然意识到自己只能喊出“嘚嘚”。不知道对不对,便换了个问题,“宝宝怎么叫?”
拆拆立刻拍了拍自己:“煲煲!”
尤嘉穗乐不可支,下意识去寻魏鸿礼,就见他正在一旁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他们,眉眼间带笑。
她贴着拆拆的脸,故意盯着男人问,“爸爸怎么叫?”
视线短暂交汇片刻,魏鸿礼便意识到这个问题带了歧义,甚至更有别的、更深层次的含义。
不宜让孩子接触。
因此不等拆拆回答,魏鸿礼就一把将他抱起,抛起来又接住,“明天见到小马就能知道它们是怎么叫的了,快去睡觉吧!”
等把拆拆哄睡着,他这才把问题抛回给她,“我怎么叫的?”
尤嘉穗撒腿就想跑,被他揽腰拦住。像是怕她没有听清,魏鸿礼又重复一遍,这次刻意放缓了语速,“我怎么叫的?嗯?”
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他还特地弯腰贴近。声音、气息,不容分说钻进她耳朵,尤嘉穗亦然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发烫,偏偏是她起的头,气势弱下来,哼哼。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叫的,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魏鸿礼恍若未闻,自问自答,“爸爸叫‘小乖’。”
小乖、米米、宝宝,太太……怎么叫都叫不厌。
“妈妈怎么叫?”他咬着她的耳尖,并不掩饰自己的故意为之。
妈妈总是忍着不叫。
魏鸿礼仰视着她,他总喜欢这样看她。落地灯是气氛最好的助燃剂,然而打开落地灯的代价是肩上的牙印。
魏鸿礼想,这不能算是代价,是烙印。
妻子周身镀着一层朦胧的暖光,起落间让他恍惚。
埃波娜,他是她身下的白马,是她最忠诚的骑兵。
“每天这么‘练一练’,等我们到了英国,你就可以直接上马了小乖。”
“你不许说话!”尤嘉穗枕在他怀里,用残存的力气捂住他的嘴。
她忽而为骑马这个念头感到后悔,重要的是以她的体力,未必能像想象的那样威风凛凛地骑马。
尤嘉穗这样想着,在他心跳声的安抚下逐渐困顿。重复的动作过多,她潜意识里仍然残留着余韵,以至于睡着后都梦见自己在骑马。
身下是霍莉,年轻时的霍莉。
到底是那匹枣红的马,还是什么?她沉浸在这个梦境中,想要探究这个问题。
即将破解时,她却被其他声音呼唤。
回头再转头,霍莉变成了拆拆。
“麻麻。”
拆拆正努力扒着被子往上爬,这次她并未伸手,倒是魏鸿礼帮着托了一把,让拆拆成功登顶。
“你说妈妈快起床,我们要去动物园了。”
“麻麻。”
大概是因为面对的是儿子,抑或者是意识还在追逐方才的梦境,因此尤嘉穗并未生气,只是扯扯被子,试图把自己罩住。
换作平时,她定然能如愿,可惜这次被子上坐了一只小猪,尤嘉穗没拉动,干脆放弃被子,拉过魏鸿礼的枕头,兜头盖上。
拆拆看向爸爸,有些委屈,“粑粑……”
他一直被魏鸿礼教育不许吵妈妈睡觉,即便是跟爸妈一起睡,醒后都会被魏鸿礼及时抱走。此时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叫醒妈妈的机会,却得到如此回应,不免无措。
魏鸿礼示意他再叫:“你再喊妈妈。”
“麻麻。”
男人拨开枕头,轻轻揉捏她的后颈。尤嘉穗半梦半醒地哼了一声,“再睡一会儿。”
“麻麻!”
“……嗯。”
她终于还是被母爱唤醒,坐起强撑开自己的眼皮,“妈妈起来了,谢谢宝宝。”
“只谢谢宝宝?”
今早的新仇叠加昨夜的旧恨,尤嘉穗一下变得清醒,睁开眼瞪他。
魏鸿礼想到的却是她的牙齿,以及在他身上留下的牙印。
他轻笑:“起床吧小乖,拆拆一直拉着我要出门。”
尤嘉穗终于清醒,掀开被子要下床,顺手将拆拆提着一块带去洗漱。
“你刷牙牙了吗?算了,不差这点牙膏,再刷一遍。”
拆拆自己爬上小梯子,尤嘉穗恰好给他挤好牙膏,让他自己拿着牙刷动手。
从前一刷牙就百般抗拒的孩子,现在也能主动站在镜子前,又因为尝到牙膏甜甜的味道而高兴地跺脚。
“这么高兴啊?”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笑。
“他很喜欢妈妈买的牙膏。”魏鸿礼站到拆拆身后给他收尾,“一天要刷好几次。”
“牙膏都吃进肚子了是吧?”
尤嘉穗吐干净嘴里的泡沫,接了捧水洗脸,顺手把手上的水渍往魏鸿礼身上一抹,牵着拆拆的胳膊高举。
“走喽,出发看小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带拆拆出门并不是件难事。
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 他很少有闹情绪的时候,坐车更是不吵不闹。若是给他放字母歌,他会跟着咿呀摇晃;再不济就是像现在这样, 安静地看向窗外,不时晃晃脚丫。
尤嘉穗默默观察儿童座椅里的儿子一阵,小声问魏鸿礼,“你说他的小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
她明显感觉到拆拆正在“长脑子”,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呜哇呜哇哭泣的婴儿,而是学会了观察和思考。因此尤其好奇这么丁点大的小孩脑子里会冒出什么想法。
男人透过后视镜朝儿子看去一眼,勾唇, “可能在想小马怎么叫吧。”
小马、叫声, 两个字眼联系在一起,就像是某种没有直接宣之于口的暗号。尤嘉穗自然而然想到了昨夜,可他精就精在这种地方。
没有直言,倒显得她成了那个想入非非的人。
“你好龌龊。”
男人挑了挑眉, 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两人怕打断拆拆的思维, 心照不宣地小小声讲话。饶是如此,拆拆还是注意到了爸妈, 扒着安全带要坐起来。
“粑粑!”
“嗯。”魏鸿礼回应,“坐好了, 爸爸给你放歌听。”
魔性洗脑的歌声一响起来,尤嘉穗就想起孕期时的歌单。
别的孩子的胎教音乐都是些贝多芬莫扎特, 只有拆拆是伤感苦情歌和火热DJ。
轿车是魏鸿礼的移动办公室, 他工作时需要绝对的安静, 司机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更不用说放音乐。至于私人出行,魏鸿礼喜静, 因此车子是有这个功能,但并不会使用。
尤嘉穗坐上他的副驾,车就成了她移动的KTV。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更何况他们刚结婚时她对他根本没有什么爱可言。尤嘉穗孕早期情绪敏感,就想听些应景的歌,因此苦情歌是首选。
至于DJ,单纯看不惯他老僧入定似的风格,故意膈应他罢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些DJ似乎并不能如何影响魏鸿礼,倒是拆拆,一听到欢脱的音乐声,就像兔子一样高兴地蹦跳。
“你这么喜欢听啊?”
看见他兴奋的样子,尤嘉穗还是控制住自己想切歌的手,老老实实听了大半程。
到了动物园,她满脑子都是英文字母。
“都是你们父子俩的错。”尤嘉穗捏捏拆拆的脸蛋子,显然比起父,她更稀罕子,“好吧,你爸全责。”
“难怪我最近感觉肩膀有点沉。”魏鸿礼哭笑不得,又调侃她这样练下去,出国跟当地人交流不在话下。
“神……”
骂他的话就在嘴边,为了不被拆拆偷学,又被她止住。尤嘉穗嘀咕自己才不会出国,又想起他们接下来就要去科兹沃尔德,便改口,“我才不跟他们讲话,反正有你在。”
这样怎么不算一种依赖?
魏鸿礼期望并享受她的依赖,可这种时刻,她貌似更应该独立。他自觉这不是一个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便把后备箱大大小小的东西拿下来,架好婴儿车后让拆拆坐。
拆拆抱着尤嘉穗的腿,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前走,全然把魏鸿礼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自己走也可以,但是今天不能抱。”
今天步行的时间定会比休息的时间长,要是全程抱着拆拆,他未必能更好地照顾妻子。
拆拆见爸爸没有强迫自己,又指着妈妈的肩膀,连着嗯嗯几声。
尤嘉穗懂英语,但不懂婴语。她不解其意,摊开双手让拆拆可以触碰到,“你想要什么呀?”
“哒哒哒!”
“什么嘛?”
她疑惑地看向魏鸿礼,后者显然也不清楚。拆拆见没人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急地脸红脖子粗,一个劲指着她哒哒。
周围还有其他游客,听见动静纷纷朝一家三口的方向看来。尤嘉穗面子薄,同样跟着急躁,更是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语气也不自觉硬了几分,“你到底要什么呀?”
局势一时之间更紧张,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隐隐有吵起来的架势。魏鸿礼见状况不对,果断站到母子俩之间,又蹲下跟拆拆平视,问他,“告诉爸爸,你要什么?”
孩子焦灼的情绪并未影响到他,他的语气平静,更是放慢了语调,好让拆拆听清楚。
急躁的孩子趴在他肩头,依旧指向方才的方向。魏鸿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试探着问,“你想要妈妈的包包吗?”
拆拆点点脑袋,一颗豆大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你想要就说嘛,我又不是不给你。”尤嘉穗挑挑拣拣,把包里重的东西拿出来,这才递给他,“来吧,你这只小猪,怎么跟女孩子一样喜欢背包。”
拆拆好似未闻,不太熟练地把肩带套进脖子里,兴奋地跺了几下脚,屁颠屁颠就往前走。他脸上还有泪痕,又这样挂着这个包,画面难免滑稽。
尤嘉穗笑着笑着,忽地注意到魏鸿礼手里推着的婴儿车和上面挂着的东西,想起拆拆这个行为的出处是哪里。
是她,又不单纯是她。
准确来说,拆拆是在模仿爸爸平时给妈妈背包的行为。
尤嘉穗心里泛起暖意,又后悔自己方才对孩子过于暴躁。她上前牵住拆拆的小手,握着轻轻揉了揉,“对不起宝宝,妈妈误会你了。”
在学会耐心这条路上,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拆拆扭头看她,咧开嘴笑了笑,“哒?”
“妈妈跟你说正事呢,你在这儿装什么没心眼?”
明明这之前都是她的词,可换成他来说,尤嘉穗就立刻变脸了,“你说他做什么呀?”
“我的错。”魏鸿礼牵住儿子的另一边手,“爸爸今天给你推车。”
动物园面积太大,魏鸿礼干脆租了辆观光车。尤嘉穗抱着拆拆坐在副驾,看着地图给魏鸿礼指路。
“小马呢?小马在哪里?”
拆拆指着手册上的小动物,看着妈妈,“啊~”
“这个不是小马,是狮子。狮子怎么叫的?”
“嗷~”
尤嘉穗面露惊讶,她其实没想到拆拆还会记得这个,可事实就是如此。她惊叹小孩的记忆力强,又决定加强拆拆对狮子的印象,便暂时放弃看马,先去了狮园。
拆拆扒在玻璃上,“嗷嗷”叫个不停。
可等狮子真的张大嘴巴打哈欠,他又立刻扑进魏鸿礼的怀里,悄摸睁开眼睛偷看。
“你这只纸老虎。”尤嘉穗乐不可支,又问拆拆,“你扑进你爸怀里做什么?爸爸比狮子厉害吗?”
“粑粑!”
拆拆搂紧了魏鸿礼的脖子,答案不言而喻。
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尤嘉穗不可避免地有些吃味。
这是下意识地依赖,拆拆依赖爸爸,更对魏鸿礼有绝对的信任,所以被狮子吓到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扑进他的怀里,而不是她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魏鸿礼配得上拆拆这个下意识的怀抱。
男人将孩子抱起,高举过自己的头顶,随后稳稳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看清远处的狮群。尤嘉穗不知为何想到《狮子王》里相似的一幕,正微微出神,就见魏鸿礼此刻正偏头看着她。
尤嘉穗率先挪开视线,却依旧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她的脸发热。
“你看我干嘛!”
魏鸿礼并未辩解或者说些什么圆场的话。他在看她,这是事实,而另一个事实是,他在这个时刻想到的就是她。
他或许是雄狮,拆拆或许是辛巴。可没有母狮,他们不会成为一个家庭。
而尤嘉穗或许会意,在视线错开之际,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手背挨着手背,一边细腻,一边宽厚。
男人仍不满这样的距离,一只手高抬托着儿子,一只手却垂下,钩住妻子的小指,五指试探着一点点握进她的指缝。
妻子没有拒绝。甚至她动了动手指,将掌心与掌心的距离缩得更紧。
十指相扣的时候,掌纹是否有一段会重合?更有甚者,之后的走向都会变得一致。
狮子不知看到了哪一幕,甩着尾巴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拆拆见状,又重新吃了熊心豹子胆,“嗷”了一声。
“你这个假狮子。”尤嘉穗觉得好笑,“我们去看猴子吧!”
到了猴山,猴子的威压不如狮子,拆拆大胆许多,目光也直接。只是猴子的数量比狮子多,他左看看右看看,明显有些看不过来。
“你看那只猴子好小哟。”
尤嘉穗干脆把他抱起来,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他看那对走动的母子,“那个小猴子跟你一样,是个小宝宝,那是它的妈妈!你看!”
猴妈妈背着小猴子坐到平台上,举着小猴子满眼慈爱地看,又抱着亲亲。
“猴妈妈说,‘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呀,怎么这么可爱?原来是我家的呀’。”
拆拆一瞬不移地盯着那两只猴子,回过神来搂着尤嘉穗的脖子,“麻麻~”
沉甸的、温暖的,柔软的,加重了这个怀抱的实感。她没想到拆拆会做出如此举动,眼里的错愕一下溢出来,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这是她怀胎十月,甘愿付出代价孕育出来的孩子。他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承载着她的情绪,也教会她成长。
尤嘉穗的心蓦地柔软下来,恍惚中回到她怀着他时,他的心跳跟她密不可分的时候。
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像那对小猴母子一样对拆拆做过这样的举动,但此刻她搂紧了拆拆,蹭他柔软的头发,感受到他那颗小小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妈妈爱你。”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觉得狮子比老虎更适合。晚安啦~
第49章
听见妻子对儿子说“妈妈爱你”的时候, 魏鸿礼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儿子的婴儿时期几乎是在他的臂弯长大的,这个月龄的孩子常有生理需求,又因为离开母亲而缺乏安全感。魏鸿礼因此昼夜抱着他, 不厌其烦地对儿子说“妈妈爱你”。
妈妈爱你,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妈妈究竟什么时候会准备好,魏鸿礼也不知道。这句话像是在安抚儿子,更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而此刻亲耳听见妻子诉爱,看着儿子在她的臂弯中甜笑,他就像夜以继日祷告的信徒,某天得到了回应, 第一反应是愣怔, 不可置信。
魏鸿礼懊恼为何自己的反应太慢,以至于没能把这句话记录下来,日后儿子若是有这方面的疑惑,他可以把视频给他看。
可转念一想, 儿子不需要像他当初一样, 只能用照片确认她的存在。
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魏鸿礼继而思考妻子的感受。
她总是因为自己曾经过于忽略儿子而感到自责, 那这样浓重的情感,是否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魏鸿礼的视线黏在她脸上, 像是要透过她的双眼,看见她敏感的内心。可尤嘉穗只是笑着去亲拆拆的脸颊和脖子, 喜笑颜开。
“你是我的小猴子呀。”
拆拆咯咯笑着, 学着妈妈的样子亲吻她的脸颊。尤嘉穗今天化了妆, 因此故意躲闪开不让他亲,拆拆笑得更欢。
玩闹之时,她不经意看见男人泛红的双眼。
“你看……”尤嘉穗看见他泛红的双眼, 一愣,“你哭啦?”
她特地怼到他面前,拆拆观察了一秒,虽然不知道妈妈在看什么,但也立刻有样学样,一块挤到爸爸跟前,“嗷嗷嗷。”
“没有哭,就是想看着你而已。”
魏鸿礼眨眨眼,敛去眼中的情绪。尤嘉穗感觉自己看了一出绝佳的眼神戏,刚想问他看着自己干嘛,又想到他总在这种时刻观察自己,便福至心灵地问,“你怕我会哭啊?”
“我才不会哭。”尤嘉穗朝上颠了一下拆拆,看着他脸颊肉抖了一下,笑出了声,“我是母狮一样的女人,才不会在我的小胖猴子面前哭。”
她问拆拆:“宝宝是怎么哭的?”
“呜呜呜~”拆拆皱着小脸噘着嘴,又揉着眼睛,只是比眼泪更先掉下来的是口水。尤嘉穗打趣他,他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又指着自己的眼睛,“哒。”
尤嘉穗爆笑:“你都是假哭还想让我亲亲你啊?”
饶是如此,拆拆还是如愿得到了妈妈的亲亲。
一家三口原本计划去看马,可逛了一个上午,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大人尚能忍受饥饿,可孩子一饿就会闹情绪。两人在园内找了家餐厅,打算先解决温饱。
“这个儿童套餐看起来好好吃,种类也多。”她随口一嘀咕,先给拆拆定下一份儿童套餐。
小孩长大后的好处之一,就是出门不用为奶粉或者辅食烦心,连带着行李都少了不少。
轮到选自己的午餐,尤嘉穗看着菜单,犹豫不决。她从菜单里抬起头,眼巴巴望着魏鸿礼,干脆把菜单递给他,让他做决定。
等午餐端过来,她才注意到上了两份儿童套餐。
“是不是上错了?”她刚想询问服务员,面前就递来其中一份,便立刻会意,问他,“你给我点的?”
“我们家有两个小孩。”
一个拆拆,另一个就坐在拆拆旁边。
她想吃,自然要满足,儿童套餐里面的种类多,正好能满足她的好奇心。魏鸿礼把自己面前的午餐先递到她面前,让她和她的手机先吃。
“你吃吧。”尤嘉穗简单尝了一口就推了回去,得意洋洋地晃晃手里的小汉堡,“我要吃我的儿童套餐啦!”
要有多强的忍耐力,才会在看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笑。
魏鸿礼笑了出来,自觉自己的忍耐力还需加强,又指着拆拆的围兜打趣她,“那我再要一个?”
“你自己戴。”
尤嘉穗傲娇地哼了一声,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话,拆拆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叫了一声,“啊!”
“好啦好啦,吃饭吧!”
在外用餐,为了防止拆拆吃得到处都是,两人鲜少让他“自食其力”。尤嘉穗挨着拆拆坐,主动承担起了给他喂饭的责任。
只是拆拆今天明显吃得不用心。
顺着他的视线,尤嘉穗便注意到了不远处同样坐着用餐的一家人。中间的小女孩正奶声奶气喊妈咪,小手指着餐盘说要吃面面。
尤嘉穗好笑地在拆拆眼前挥了挥:“你看着姐姐干什么?别人碗里的饭菜更香是不是?”
拆拆指着那个方向不满地哼哼,她深吸一口气,耐心地问,“你要什么?”
“哒!哒哒哒!”
她把勺子递给他,被他扭头躲开。拆拆明显变得更着急,想到入园时发生的事,尤嘉穗又深吸一大口气,拿了双筷子问他,“这个吗?”
万幸这次拆拆高兴地点了点头。
得到筷子的拆拆心满意足,一手抓着一根,努力把饭挑进自己嘴里。至于爸妈在跟其他人聊什么,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对方妈妈问:“你家孩子多大啦?”
不问不知道,一问尤嘉穗才知道小女孩还要比拆拆小上一个月,是妹妹才对。再看词汇量,她已经能说不少简单的短句,可拆拆还只会喊基础的爸爸妈妈。
再仔细看,小女孩已经能用辅食勺慢慢地吃,而拆拆……他不知何时丢掉了手里的筷子,正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着,偷摸抓魏鸿礼碗里的意面往嘴里塞。
“魏思缘!”尤嘉穗看着他被意面酱糊了一大圈的嘴,倒吸一口凉气。
她最怕拆拆吃饭,他自己在家吃总撇得到处都是,一碗饭边玩边吃,进自己肚子里的不过一点点,其余的都喂给了餐椅和地板。
更何况现在还不是在家,尤嘉穗就怕他吃得乱七八糟,难收拾不说,还给其他人添乱。
被抓包的拆拆身形晃了一下,稳住之后尴尬地笑了笑,抓着一根面条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了她嘴里。
咸咸的,不知道是肉酱本来的味道,还是他爪子的味道。
“麻麻!”
“嗯。用你喜欢的方式吃吧。”事已至此,魏鸿礼干脆让拆拆自己用手抓着吃,他给儿子整理好围兜,免得弄脏衣服,等他玩够了才喂饭,再用湿巾一点点把他的小花脸擦干净。
尤嘉穗看着魏鸿礼照顾他的样子,心里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她明显心神不宁,魏鸿礼注意到这一点,便问她在想什么。
“你看今天吃饭时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她难得没有坐得东倒西歪,而是端坐在他面前,面露忧愁,“她比拆拆还小,会说好多话,但是拆拆只会喊爸爸妈妈。”
她在网上搜了不少相同月龄宝宝的帖子,对着拆拆平日里的行为逐条分析。
“我怕。魏鸿礼。”
男人朝她伸出双臂,尤嘉穗不假思索地扑进他怀里,艰难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怕他会是自闭症。”
他们平时会教拆拆说话,可不管教了他多少遍,他都不愿意开口,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就跑去玩自己的玩具。
尤嘉穗还特地跟奶奶打电话,问她自己什么时候会说话的。奶奶对她小时候的事仍记忆深刻,直说她一岁零两个月时就会喊奶奶,再就是喊爷爷。等到了一岁半,已经会屁颠屁颠小跑着,边跑边往外蹦一两个字。
“你看他不愿意说话,有时候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阿姨都有些爱答不理的……”
“小乖,他的行为都和其他同龄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有些小孩小时候大多数的表现就是正常的,只是有一些细小的地方没有被家长注意到,家长以为他是正常的,结果没有干预,长大了变得更加严重!到那时候想干预都晚了!”
她不敢想象自己的孩子会是自闭症,更不敢想象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他除了自闭症本身带来的影响,还要承受多少额外的压力。
如果拆拆真的有自闭症……尤嘉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他们真的需要从现在起就要开始干预。
魏鸿礼紧贴着她的鬓边:“别着急。我现在就预约明天的医生,我们明天一早就带他去检查好吗?”
他随后将妻子搂紧怀里,缓缓拍着她的背。尤嘉穗抱紧了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擦干净眼泪。
她向导员请好了假,魏鸿礼并未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两人翌日一早就带着拆拆去医院做检查,尤嘉穗忧心忡忡看着拆拆,一等检查做完就迫不及待询问。
“没有什么问题,他能听懂大量指令,比如坐下,站起来,不要等等,也会用动作表达自己的需求。”
尤嘉穗忍不住说:“可他都不愿意开口说话。”
医生排除了几个可能的干扰项,问她,“你们平时都怎么跟他交流的。”
“平时是他爸爸和阿姨带他比较多。”尤嘉穗说到这儿时心里沉甸甸的,“他爸爸有时候会带着他工作。”
“冒昧问一下,孩子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尤嘉穗一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问题会出现在他们做父母的身上。
“按照你们的说法,大多数时候家里都是用中文交流,爸爸工作时会讲英语,妈妈偶尔带着他会讲德语。你们家三种语言系统,别说才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就算是懂三国语言的大人,听见你们说话都要反应一下。双语甚至多语宝宝的语言爆发期普遍要到两岁之后,你们家孩子才一岁半。”
“至于他有时候听不见你们说话,”医生笑,“单纯不想理你们而已。宝宝有时候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拆拆坐在妈妈怀里,闻言仰着脑袋和她对视一下,卖乖地笑了笑,“嘿~”
医生建议爸爸跟宝宝沟通时全程用英语,妈妈则是德语,全家共同一个场景时用中文。尤嘉穗闻言忽然后悔选了现在这个专业,德语没学精,英语也半斤八两。
她看着坐在地上认真玩积木的拆拆,打定主意要把德语学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尤嘉穗长这么大, 第一次学习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她自嘲备战高考时都没这么努力,每天除了上正常的专业课和休息时间,剩余的时间都泡在了自习室。每每魏鸿礼给她打来电话, 她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甚至尤觉得不够,特地向师兄梁茂繁咨询,想找个合适的德语老师。
“德语老师?学校的课程强度还不够吗?”梁茂繁如此打趣,又答应她会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过我不建议你找校内的师兄师姐,可能他们的歌德成绩还没你的高。”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什么, 问她, “你考歌德了吗?还有那些什么等级考试?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你懂我的意思就行。”
尤嘉穗点点头,既然选了这个专业,固然有几项证书是要考的。她考是考了, 对成绩却没多大要求, 只是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和以前大不相同,考试成绩是最直观的展示。
“我倒是有一个提高语言能力最有效也是最快速的方法。”
她猜到他要说什么, 扬眉,“出国?”
梁茂繁大学二年级时也就是尤嘉穗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在准备出国留学交换的大小事宜, 只可惜出国的愿望没有实现,因此尤嘉穗还能在校内联系到他。
“对, 把你丢到大环境下一个月, 保证你什么话都学会了。你要是有这个想法的话, 我可以把流程和需要的手续都告诉你。”
尤嘉穗勾勾唇,婉拒了这个建议。
她之前就抗拒出国,更何况魏鸿礼和拆拆都在国内, 她更不会考虑。
不过梁茂繁还是顺手把相关的事宜和要准备的材料发给了她。眼看和魏鸿礼约定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尤嘉穗跟他道别,拿上行李就马不停蹄往外赶。
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校门口,即使停的位置不显眼,车型和车牌号也足够夺目。
尤嘉穗走过去,手边的行李刚放下,男人恰好下车,而她顺势钻进车厢。
刚开车门,拆拆的声音就已经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麻麻!”
“欸!”
“麻麻!”
尤嘉穗忍俊不禁,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听到啦!你妈还没到耳背的年纪。”
拆拆晃晃水瓶,很是兴奋。她好奇他究竟是因为要去玩而高兴,还是因为见到自己而高兴,便双手捧着拆拆的脸蛋揉了揉,如是询问。
小人儿推开妈妈的手,把吸管往自己嘴里塞。尤嘉穗见状又问了一次,拆拆干脆松开咬嘴,这次是把吸管往她嘴里塞。
“哒!”
要换做没看过医生之前,尤嘉穗肯定会为此感动。可等医生戳穿他之后再看,拆拆这样子,摆明是不想让她再说话。
尤嘉穗又好气又好笑,躲开水瓶,抵着他的脑袋道,“你又跟我装听不懂。”
“麻麻~”
“你少来!”
母子俩玩得投入,没注意到滑落一旁的手机何时解锁了。
魏鸿礼绝非故意去偷窥妻子的隐私。
只是手机就大大咧咧躺在她身旁的座椅上,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她和某个人的聊天记录,他只是轻轻一扫,抑或者是有意而为,便发现聊天框的备注是梁茂繁。
大概率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男人的直觉告诉魏鸿礼,对面就是一个男人。
对面发了什么?以至于屏幕上都是大段的白色方框。魏鸿礼抿抿唇,克制着移开视线,不去窥探她的隐私。
可作为一个男人,他又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小乖。”男人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开口,“你的手机有消息。”
“欸?”
尤嘉穗随手捞起,上下滑了滑,又拉下通知栏,“没有啊。”
“是吗?我看手机屏幕一片白,是对方在给你发信息吧。”
“嗯,是我一个学长。不过这个不是新消息。”
学长?魏鸿礼皱眉,脑海中将这个名字和某张面孔联系到了一起。
校门那次匆匆一面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他没有想到他们现在还有联系。他不该限制妻子的人际交往,可要让他忽视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魏鸿礼眸色稍暗,脸色也沉了几分。
尤嘉穗并未注意到,随口解释,“他给我发的出国留学要办的手续。”
“出国留学?”魏鸿礼轻轻蹙眉,显然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想法。
“不是。我是问他有没有合适的德语老师可以介绍给我,他就说处在当地的语言环境下更高效,顺手就发给我了。”
他了然,又抓住她话里的某个字眼。魏鸿礼轻轻别开她鬓边的碎发,浅声试探她的态度,“我帮你介绍个老师?”
妻子有需求,最该想到的就应当是丈夫,而不是要依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来的学长。魏鸿礼自然会想尽办法帮她解决问题,何况只是找一个语言老师。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尤嘉穗挤在他胳膊前,双眼发光。
她并不打算考虑学院的师兄师姐,恰如梁茂繁所说,他们的专业能力未必比她的好。可她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那些有留学经验的人不一定在校。
但这事儿交给魏鸿礼,她要考虑的就少了。
看见她如此模样,即便是没有合适的人选,魏鸿礼也舍不得拒绝。他点点她的鼻尖,忍住牙尖的痒意,好笑道,“你忘了我大学是在哪儿读的了吗?”
“那我跟他说一声,不用他帮忙了。”
她说着就开始编辑信息,魏鸿礼看着她敲出一个个婉拒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这样没关系吗?”
他“不经意”这样询问,果然得到妻子“没关系”的回答。尤嘉穗猜想对方还没有开始寻找,这时正好及时止损。
她捧着手机,魏鸿礼看着她,拆拆不满自己被忽视,抱着水杯小发脾气,“拔霸!麻麻!”
尤嘉穗看向他,勾唇,“现在能听懂我们讲话啦?”
不过此时她确实需要多消耗拆拆的精力,好让他在登机时睡过去。
到机场时魏鸿礼便开始给拆拆喂辅食,免得他在飞机上哭闹扰人。
可不知为何,拆拆明显精神得很。
或许是被妈妈高亢的情绪感染,他全程都保持着极高的精力,在机场屁颠屁颠走个没停。尤嘉穗早有预料,考虑到机场人多,便提前给他背上了防走丢背带。
拆拆背着带白色小翅膀的装饰,摇摇晃晃走路时,像极了一只酒醉的蝴蝶。
尤嘉穗更是不恰当地觉得,自己不像是在陪玩,更像是……在机场遛狗。
“你还不睡觉觉呀?”
拆拆摇头晃脑拒绝,得意地拔腿就跑,又开始新一轮竞走。
拿他没辙,尤嘉穗只能跟上。拆拆要是愿意自己走最好,可等到登机的时候,他又闹着要抱。
尤嘉穗左躲右闪,避开他伸出来的小手,“你自己走,刚才不是走得很开心吗?”
“麻麻!”拆拆见妈妈不愿意抱,抱着她的腿哼哼唧唧撒娇,“抱~”
“你说什么?”
“抱~”
“再多说一点。”
拆拆瘪嘴,扒着她的大腿就往地上沉。尤嘉穗生怕自己的裤子会被他扯下来,又看在他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意思,很给面子地把他抱了起来。
“你这只小猪,就知道找我撒娇是不是?”她颠了颠怀里的孩子,“知道找妈妈撒娇有用是不是?”
魏鸿礼朝拆拆拍拍手:“爸爸抱。”
拆拆搂紧尤嘉穗的脖子,埋在她脖颈里晃脑袋。她从未如此自豪,看向男人的眼神里满是傲娇,“他只要我不要你。”
“是不是?宝宝要妈妈!”
拆拆露出自己的小白牙,奶声奶气地喊,“麻麻~”
他还背着背带,小翅膀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一晃一晃。
魏鸿礼由妻子抱着孩子,可等坐到位置上时,还是伸手,要把儿子接过来。
长途飞行,大人累,照顾孩子更累。他似乎早已预见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飞机尚未起飞时就试图把拆拆哄睡。但拆拆还处于方才跟妈妈玩闹时的兴奋劲里,一点困意都没有。更是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一个劲要妈妈抱。
尤嘉穗沾沾自喜,可没过多久就变得手足无措。
等飞机起飞,拆拆就表现出了一点不耐烦。
耳朵难受,他无法用清晰的语言表达,便抓着耳朵,哭唧唧地在尤嘉穗怀里蹭。见妈妈没有反应,他又伸手要爸爸。
男人对此早有应对方式,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袋果泥,递给妻子。
尤嘉穗不解其意,刚接过来,就感觉果泥明显比以往都沉。
拆拆还在哭鼻子,小手却已经抓上了包装袋。
“你真是……”她哭笑不得,还是拆开递给儿子。
拆拆嘬着果泥,闷堵的耳朵在一次次的吞咽中得到缓解,他枕在尤嘉穗怀里,惬意地晃了下脚丫。
这架势,确实是来享受旅游的无疑。
之后的飞行,拆拆都乖乖地配合。一家三口降落在异国的土地上,尤嘉穗已经迫不及待要去见霍莉。
魏鸿礼忍俊不禁:“明天小乖,给霍莉一点准备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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