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属于 自己的味道
她摁住他作乱的手, 轻咬他的唇提醒。
周劲枭眉头蹙起,不大乐意地稍稍离开,凝视她。
她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小声嘟囔:“没买那个……”
“嗯?”他侧了侧脸凑到她唇边。
楼悦抬头咬了下他的耳廓:“我说没买那个!”
他笑:“那天你不是在蔚苒面前说买了?”
楼悦脸红得更厉害了。
他埋头在她颈肩, 笑声低沉,故意逗她:“有或没有感觉不同,二选一。”
楼悦听他一本正经科普,浑身的血液燥得快要将她灼烧,动手推他,撼动不了分毫。
细密的吻接踵而至,所有的反抗在他手里轻松化解, 也是在这一刻, 她才发现男女间力量的悬殊在这样的事情下更为明显。
昏暗的灯光下,白皙的肤色尤为显眼,其上有一只青筋暴露的手丈量着细腰的尺寸,指尖微微授力, 被迫抬起, 腰下弯出一抹弧度,清淡的腥味充斥在他口腔, 他吻上她的唇。
那股陌生的味道让她产生没来由的抗拒,却被他扳住下颚, 被迫共享。
灯光下,她的下颚泛着莹莹光泽, 感受到他的靠近和他低磁的嗓音贴近耳边时的燥热。
“躲什么?”他笑, “自己的味道。”
她伸手拧他, 他却丝毫不觉痛,一股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强有力的压制死死扣在腰侧, 他耸动着肩,伸手将台灯加了亮度,低眸看她红润的脸庞。
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在这一刻周劲枭想看清楚,指尖传来她的温度,却叫他无法心安。他伸手将她抱起,紧致的束缚自尾椎而来,他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楼悦,这辈子你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她抱住他,指尖牢牢攀附他的肩,久久不作答。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便不再好相与,楼悦蓦地咬住他的肩,试图将声音咽下。
她的声音很轻,像餍足的猫被人轻轻摸了摸肚皮,发出饱足的软音,听得周劲枭耳根子发痒,愈发没个轻重。
他一直重复着问她同一个话题,楼悦只觉身体有无数只蚂蚁啃咬着她的肌肤,找不到它们,随着他的进发,那股难受愈发明显,她转头咬紧牙关,蓦地咬住薄被一角,牙关和棉料的接触,彼此较着劲,去承受那突如其来的进攻落下的后遗症。
台灯散发出暖橙的光晕,楼悦却只看到了无数星星点点在眼前闪动,小腿绷直的瞬间,星星点点化作一片漆黑,鲜腥味涌入鼻腔,阀门似乎打开了,热浪随着打开的阀门蜿蜒而出,还没缓过来,天旋地转,双膝抵住薄被,她的手无力垂下,在半空中不停地颤动。
重江市的夜晚混杂着寂静与喧嚣,对夜生活丰富的人来说漫长却从不无趣,对周劲枭来说亦是。
翌日,楼悦疲惫地睁开眼,四肢仿佛重新安装在身体里,酸软不听使唤。她费尽全力勉强撑起来,抵不住累,又趴了回去。
周劲枭结束视频会议,回到房间看到就是这样一幕:黑色薄被盖在细腰上,白皙的手臂无力垂在床边,如墨般的发散落在腰间,这一刻对他来说,再无任何藏品可以比得上。
“怎么了?”
她闻声抬头,瞪他,给出昨晚最高评价:“混蛋。”
周劲枭扯了扯唇,心安理得接受,走到她身旁坐下,指腹温柔地抚摸她如玉的背,手感极好。离近后,大片明显的红印看得人喉头发紧,他俯身轻轻地吻上去,在白皙处吮吸,留下新的红印。
楼悦用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防止他进一步的攻击,“你出去,我要换衣服起来了。”
他笑:“行,你起来。”
周劲枭在她眼神压制下,噙笑站起来往外走,默数三声转过身往回走,稳稳接住她。
“你不是走了?”
“还难受?”
楼悦白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昨晚没轻重?”周劲枭打横抱起她往洗手间走,“我也没听某人说停。”
她臊得耳根子快要抵达四十度,不去看他,直到碰上洗手台冰冷的台面,悬空的小腿轻轻晃动,她有了反击的力气:“你捂住我的嘴怎么说?”
周劲枭双手撑在她两侧,低头笑:“隔音不好,怕别人报警。”
楼悦晃动的小腿慢慢停下,品出他话中暗指,踢他:“周劲枭,你少胡说八道,谁叫了?”
周劲枭伸手捏捏她嗔怒的脸颊,帮她把牙膏挤好放在漱口杯上,“昨晚的热搜牵发出许多事。”
楼悦看着他,眼神追问他把话说完。
“被人扒出给她资源的人是刘琮,据我所知,刘琮和她没什么往来,你我都清楚资源背后的推手是周弘毅,刘琮不过是挂名。”周劲枭把干净的毛巾放在漱口杯旁,“你觉得谁会这么做?”
“你说针对蔚苒的事?”楼悦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她对家,你要是怀疑我呢,最好别说出来,要不然提起裤子就走人会是我。”
她的形容逗笑了周劲枭:“的确怀疑你,不过你没有那么大背景做成这件事,能让热搜居高不下,还有新消息爆出来,一般财力对抗不了她所在的公司,更何况她才签约了新剧,资本方一定会压消息,一晚上过去了,这些负面消息还没有处理。”
他分析的方向很对,楼悦也知道周劲枭脑子聪明,有些事露出一点马脚,他会很快剖析出最核心的点,有能力的人在任何事情上稍稍复盘就能知道结果。
楼悦拿走漱口杯上的牙刷,“要不你动用关系查查谁在背后针对她?”
这一次,他没有追问,顺手把漱口杯递给她:“洗漱完出来吃饭。”
楼悦咬着牙刷,目送他离开房间,等到关门声出现,她从洗手池下慢慢跳下来,拿走床头柜上的手机进洗手间。
陆卓然已经被周劲枭的人看管起来,有些事他做不了了,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之前复刻周劲枭手机通讯录的事交给陆卓然后一直没有下文,没有贺凛呈横插一脚,有些事或许弄清楚了。
正想着要不要给陆卓然打电话试试,屏幕闪出的消息吓楼悦一跳。
[其中一个号码是周弘毅身边的人,他们两日前联系过,速删。]
楼悦盯着这段文字,心渐沉。这几年周劲枭能做到这个成绩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能力是一回事,人脉和资源也是重中之重,能把周弘毅赶下去上位成功,一定是打得周弘毅措手不及,否则以他的性子,一定未雨绸缪。
周劲枭的线人是周弘毅身边的人,可这个线人既然可以为周劲枭做事,两人必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她得想办法把人约出来见一面,也许会成为此次事件的重要转折点。
楼悦把这条消息删除了,没有回复陆卓然。目前他们不能联系太频繁,陆卓然发这条消息来或许费了不少工夫,严密看管下,他分身乏术,能给她一点消息已经很不容易。
洗漱完,楼悦看到落地窗前正在接电话的周劲枭,他回复对方的话很少,基本上都是听对方说,回复几句简短的音。
她没去打扰,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导台前微微出神。得想个办法联系那人出来,仅仅有电话号码还不行,如果这人和周劲枭合作,普通人想约他出来不太可能,对方一定有警惕心。
“想什么呢?”周劲枭用手机在她眼前挥了挥。
“我们出去吃吧,有点饿了。”楼悦放下杯子,“我想吃火锅,那天听疏影说重江市有一家火锅店味道特别好,你带我去好不好?”
周劲枭没拒绝,看到她一身穿搭,皱眉:“不冷?”
薄毛衣一字领穿出去冷不冷不知道,在周劲枭眼里,白皙的肩晃眼得很,他自己看还差不多,便宜别的男人不行。
“带个外套,最近昼夜温差大。”周劲枭见她没动,主动去她房间挑了一件外套拿在手里,“走吧。”
楼悦绕过岛台走出来,看他给自己带了一个和毛衣裙完全不搭的外套,嫌弃:“要不还是别带了。”
他没理会,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眼神警告。
楼悦故意用手在唇上拉动一下,佯装锁住嘴的样子,乖乖地跟着他去地下停车场。
谭疏影发来火锅店位置,离住处还有四十分钟车程,楼悦本以为周劲枭不去了,他倒是一句话都没说,上车后帮她系上了安全带,在她低头的时候,倾身凑到她面前,吻上她的唇。
她没有推开,回应他的吻,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逐渐沉重,腕上多出来的拉扯将她扯了过去,浅浅的吻愈发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呜……”
他终于放过她,炙热的手却紧紧覆在她后颈,寸步不让,幽深的眼眸锁住猎物似的,一点点压迫:“那个男人好看吗?”
“嗯?”她对上他的眼眸,脑海中闪过电梯里的一幕。
一位年轻人从中低层上来,楼悦刚好离电梯键很近,顺口问了句是不是去地下室,对方很有礼貌,说自己到一楼,她便顺手帮忙按下一楼。
男人回头打量她好几眼,主动开口问她是不是刚搬进来的。
出于礼貌,她回了人家一句。
对方递给她一张名片,说自己开了间工作室,需要模特,询问她有没有兴趣。
楼悦收了名片,还没回复有没有兴趣,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切想说的话都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名片上写着摄影,还有他的英文名字,从穿搭看起来对方确实挺有气质,符合这类职业给人的感觉,有自己的个性。
不过是再巧合不过的事,楼悦没想到某人记到现在,阴沉着脸,一副哄不好的样子。
“其实我……”
“你不是不想穿外套?”周劲枭伸手扯了扯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刚好遮住了昨夜战果,“脱下来吧,也没多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爱人 这东西你碰
楼悦制止他帮忙脱外套的手, 偏不如他意:“不是你说昼夜温差大?穿着吧,毕竟是周总一番心意。”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一刻周劲枭深有体会。面前这位, 更是打不得说不得凶不得,他败绩而归,顶了顶腮,不大痛快地启动车子离开。
楼悦忍着笑意,在红绿灯路口等车停下后,伸手轻拽他衣袖:“周劲枭,你什么时候不自信了?颜值身高还有财力, 你都是第一梯队最拔尖的存在, 没看见人家进电梯看到你的时候一直在打量吗?他看你的眼神可比看我炽热多了。”
周劲枭瞥她一眼,唇不经意扯动一下,稍纵即逝:“是吗?你看他的眼神也挺炽热的,怎么没见你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谁说没有?”楼悦两只手比出ok的手势, 指尖曲起的圈对准眼睛看他, “够炽热不?”
他没绷住,轻笑:“行吧, 姑且信你。”
见他阴转晴,楼悦给出评价:“你怎么越来越小气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也没见你对我身边异性这样, 你不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吗?”
车子在重新行驶一段距离后,快速停在了路边临时停车点。
周劲枭转眸看她, 神色冷厉:“那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她笑了笑, 丝毫没发现他脸色不对,“哪儿不一样了?我们又没结婚,至多算是……”
方向盘被拍响的瞬间, 楼悦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怔怔地望着他凌厉的眼眸,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得罪他了。
他解开安全带,在她怔愣下,伸手把人拽到面前,虎口用力桎梏住她的下颚,“从昨晚开始,你彻彻底底属于我,任何对你有心思的我都会解决,所以你最好和他们保持点距离,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下手是轻是重。”
楼悦尝试掰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气根本不容她挣扎,深邃的眼眸是对她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先放开我。”楼悦见无果,咬紧唇,“你弄疼我了!”
话音落,脖颈上的束缚令她呼吸一滞,温热的唇用力落下轻咬她的下唇。他不是在吻她,准确来说是想在她身上刻下一个无法毁掉的印记,让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印记。
她早该知道的,昨晚上她哭的嗓子都快哑了也没能叫停他,腿根处每走一步火辣辣地疼,到最后,她筋疲力尽躺在地毯上,连动一动手指头都成了奢望。
屋子里淡淡的香味被浓郁的荷尔蒙所占领,膝上的痛意正一点点提醒她:周劲枭只是暂时收敛,骨子里的强势从未消失过。
大抵是她不再反抗,周劲枭慢慢松开她,拇指温柔地抚了抚她细腻的脸颊,事后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楼悦挥开他的手:“你在害怕什么?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一次次来验证?”
他紧蹙的眉蓦地舒展,眉目间渐渐聚起一丝冷意,沉默半晌,回应:“你说呢?我见过你爱人的样子,现在的你又有几分真心?”
这句话彻彻底底撕开重修旧好的遮羞布。楼悦望着他一时无言,原来他不是没有感觉,这段关系他们走得小心翼翼,终于在今天爆发了。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一出戏演半路演技崩裂,观众叫嚣退票,台上的演员能如何?唯有用演技征服观众,堵住悠悠之口。
楼悦不再看他,做着抠手的小动作,轻声辩解:“不是这样的,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变,只是我们之间总是掺杂一些事让我不敢对你付诸太多感情,以现实角度来看,如果不是年少相识,我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你,你让我把所有的感情放在你身上,赌你对我从一而终,对我来说这是一场豪赌,你能明白吗?”
她说得很在理,周劲枭明白,可明白的背后又气她对自己不信任,难道现在的他还是不能让她完全交托?
楼悦抿了抿唇,抬眸看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诉说:“你肯定想说难道现在我们还不能互相信任吗?是,因为过去你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我没有办法交付所有的信任,也因为我们之间的修复需要时间,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周劲枭沉默良久,双手覆于她脸颊两侧,抬起她的下颚,似要从她的眸中窥探出是否有谎言掺杂其中:“你没有骗我?”
她摇了摇头,回得笃定:“没有。”
周劲枭死死盯着她,半晌,那双手移到她肩上将人紧紧搂在怀中:“好,这一次我信你。”
他们到了谭疏影推荐的火锅店,生意火爆,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终于有了空位。
在外等餐的时候,周劲枭提前点好了餐,锅底先上,辣油锅看得人食欲大开。
楼悦向他伸手:“手机借我。”
“嗯?”
“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楼悦着重强调,“你不是说要彼此信任吗?朋友圈公开恋情,让周总通讯录的莺莺燕燕都看见,你名草有主。”
他扯了扯唇:“那你呢?”
“我的通讯录好友个位数,再说我这人有自知之明,你就不一定了。”楼悦用他的手机对准桌上摆放的菜品找角度拍摄几张,“你去帮我拿瓶水吧,好渴。”
周劲枭回头看了眼无暇顾及他们这桌的服务员们,起身去给她拿水。
楼悦调出信息,编辑好消息给那人发去,一切进展很顺利,确定发送成功,删除了记录,调回编辑朋友圈界面,等周劲枭回来后把屏幕转向他:“怎么样?”
他瞥了眼,帮她把瓶盖拧开,“都行。”
她点了发送,确定无误后把手机还给他:“有没有点甜笋?”
“点了。”
“看着色泽都不错,味道肯定也不错。”
“待会儿多吃点。”
火锅店空调开到了最低,但生意络绎不绝,他们这桌靠里面,风感更少,一顿火锅吃下来满头是汗。恰逢周劲枭手机响了,公司的事让他不得不提前终止这顿火锅,付了钱想送楼悦先回去,却被告知她想逛街。
周劲枭本不放心,念起在车上说好了要彼此交付信任,他就算是出于担心说出口,落在她耳中怕又是监视。思前想后,他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只说一会儿结束他来接她。
两人在火锅店腻歪了会儿,楼悦目送周劲枭离开,等人上了车走远了,看不见车影后,她穿过用餐等候区,走向一个相反的方向。
用周劲枭手机给对方发消息本身就是在赌,希望这一次她能赌对。
约见面的地方很偏僻,政府征收用地已经搬迁了不少人,还在坚守的人多是钉子户,零零散散几家住在此处。
楼悦赶到地方的时候和约见的那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家停业的酒店咖啡厅门前,男人见到她的瞬间明显一怔,转身就走。
“背叛周弘毅的人一旦被发现下场够惨,当然不用我多说,你跟在他身边做事应该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停下脚步,过半晌转过身看她:“你胆子也不小,拿周劲枭的手机约我见面。”
“我不知道你和周劲枭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彼此有共同的敌人这很重要。”楼悦把上一次交给陆卓然查清的货拿出来,“这一小袋东西警方暂时还没发现。”
男人接过东西在手里捏了捏,瞳孔微睁,愕然看着她:“你怎么会有……”
“起初我也在想刘曜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能拿到这种东西,黑市街的人验过,这货纯度不错,好货供上层的道理你比我懂,刘曜就算背靠刘琮也绝不可能拿到这种货,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有人故意给他。”
男人盯着面前有理有据分析的女人,环看四周,压低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进去说。”
废弃的酒店每走一步扬起尘灰,他们上了二楼,男人推开其中一扇脏污的玻璃门,一个阳台出现在眼前。
四下无人,男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知道你和小周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当年周弘毅对你父亲做的事我略有耳闻,我背叛周弘毅并非和他有仇,而是需要钱,上了他这条船我也没想过平安下船,一旦被发现随时会丢命,小周总说了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我母亲看病需要的钱,全部都由他负责,像我这样的人,周弘毅不会管,他身边的亲信只有那一批人,我能提供给小周总的信息也就是周弘毅何时从老宅离开,何时回来,所以你来找我是错的。”
“别试探我,周家父子要如何斗我不管,我只在乎最后的结果是周劲枭胜出,你手里的那袋东西是谁给刘曜的,答案显而易见,利用刘曜控制刘琮,周弘毅对人心的掌控是压制和威胁,他认为在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软肋,捏住别人软肋为己所用,看起来是挺高明,但越压迫反抗越强烈,我来找你就是希望这包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男人盯着面前无波无澜的女人,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楼悦不在意他是否承诺,有些时候还是要看别人做了什么,譬如那袋东西没有回到她手里。
回去的路上,楼悦选择坐地铁,在第三站换乘站和刘桁安排好的人碰头,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接过了她手里递出去的内存卡,全程自然,没有露出半分蛛丝马迹。
当夜,有关蔚苒的热搜因工作室对外声明再次引起轩然大波,她选择硬刚的做法和楼悦猜测的并无二致。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绝不可能允许脏水泼在身上无法洗涤,就算是死她也要穿戴干净进棺材。
距离工作室发布声明的一小时后,有新账号爆料蔚苒身后的金主爸爸就是拓界股东刘琮,爆料者还将刘琮的一段私人视频放出来,位于一间包厢,灯红酒绿,女人们的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她们穿戴妖冶性感,在一众男人堆里极尽谄媚。刘琮将一杯酒顺着女人头顶倒下,顺着酒液滑落的方向舔舐女人。
视频太多辣眼,以至于转发量以惊人的速度飞涨,各大平台疯狂讨论,有关蔚苒被包养的消息彻底暴露。
事情败露,刘琮彻底愣住,临到老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一遭,看着手机视频,他忽而笑出声,手机重重砸在地上:“敢阴老子!”
刘桁推着轮椅慢慢停下,沉声劝慰:“爸,眼下找周叔或许才能把事态稳住。”
刘琮看了眼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儿子:“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出了事他会是第一个踩在我身上的人!”
话落,刘琮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事情发酵到现在,回首过去,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杀猪盘。是周弘毅把蔚苒带来给他认识,还说什么这女人功夫了得,当年把楼钰林迷得五迷三道。刘琮一听便来了兴趣,一来二去和蔚苒就发展了另一种关系,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被人爆出来,论说他也不是什么名人,那个蔚苒也不是一线大明星,谁会有闲心爆料他们?
一道光劈进了刘琮混沌的大脑,他蓦地站起来,咬牙切齿:“好你个周弘毅,连我都敢算计!”
女人从楼上下来,尖声道:“之前周弘毅提议让出一些股权助他成事,那时候我就在想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打你主意吧,你瞧瞧,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骚狐狸打头阵,他这只老狐狸躲在后面等你败下阵来坐收渔翁之利!”
刘琮长臂一挥,桌上摆放的花瓶集体落地,砸得稀碎。
“老子这就去找他!”
刘琮叫来司机拿走车钥匙,丝毫不顾身后家人劝说,单枪匹马杀到周家老宅,彼时周弘毅正在小圆厅喂食湖里的锦鲤,听手底下人汇报事情,一如往常安静,但这安静很快被男人粗声大气的动静打破,吓到了湖里的鱼。
周弘毅将鱼食一把撒进湖里,起身看来势汹汹找上门的人,摆摆手让其他人退下:“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梦里被人掐死都不知道。”刘琮不希望弯弯绕,“不就是股权的事没同意,你用得着来这么一出?早年间我怎么替你做事的,你心知肚明,大哥这么坑我合适吗?”
周弘毅看他一眼,冷笑:“管不住下面的东西,就别怕东窗事发。”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这件事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股权一分我都不会转让,你再敢报复别怪我撕破脸跑去警局,把你做的那些事全给你抖搂出去!”
来之前刘琮就想清楚了,与其处处受压制,还不如翻身做主人。
周弘毅看他一副要和自己拼命的样子,冷嗤:“等你脑子清醒些再来找我。”
刘琮刚要呛两句,周弘毅身边的人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
最新消息依然有关刘琮,对方爆料的文字以及照片,给人一种誓要把刘琮彻底斩杀的意思。
爆料的内容一次比一次劲爆,像是为了防止他洗白,连他的私人病历也被公开处刑,对方该打码的地方没打,不该打的地方却遮得严严实实。
通过病历可以得知刘琮之所以流连花丛,喜欢别人主动,都是因为事关男性尊严问题,“小弟”不行,鲜少有人知,如今在网上公开,全国的人都知道他不停地找女人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行。
刘琮一抬眼便看到周弘毅异常震惊的面孔,就是这副做了坏事还能保持镇定的“死人样”,一定是周弘毅安排的!
刘琮狠狠瞪着周弘毅,透过他那双眼,他看到的是嘲笑,对他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宅戒备森严,刘琮想动手也得掂量自己出手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出去,憋着一肚子气,临走前剜了周弘毅一眼离开。
他走得急,路上看到人嚷嚷着滚开,直到有人从拐角处出来和他险些撞了个满怀,刘琮抬脚就是踹:“看不见老子是不是?老子弄死你!”
那人不停地道歉,抱住刘琮大腿的同时,有东西从他身上掉落,刘琮看见了,一脚踹开男人碍事的身体捡起掉落在地的东西,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不是……”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抢过东西:“刘总,这东西你碰不得,得让周董验过货后才能下发。”
“下发?”刘琮眼睛一眯,回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这里后,扯过男人推着他进了一间房里,“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这东西是谁的?”
男人面露难色:“这……”
刘琮顺势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红钞强行塞进男人手里:“告诉我,这是什么?”
男人犹犹豫豫终于开了口:“周董底下的人调配的新货要送来交由周董验验货,确定没问题后再下发出去。”
刘琮看着那袋子的包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这东西给我了,他要是问起来就说路上耽搁了,听见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撕咬 我去找别的
刘琮不给男人拒绝的机会, 把东西往兜里一揣,人走了。
男人等他走远后回复新发来的短信。
[东西他拿走了。]
楼悦看了眼,还没来得及锁屏, 一只手从后方静谧无声地出现,将她的手机成功夺走。
“你不是在视频会议吗?”
周劲枭看她一眼,扫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唇微扯:“我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本事大?”
事到如今,楼悦知道瞒不住了,他们之间隔着长沙发,像隔了千万里路, 谁也跨不过去。
“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楼悦瞧了眼手机,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啧。”周劲枭气笑了,“这是装都不打算装了?”
“那你生气的点是什么?就因为我骗你?”楼悦侧过身不去看他,“大可不必这么在意,毕竟谁身上没秘密?”
她那副轻飘淡然的样子越看越叫人来气, 失控的感觉对周劲枭来说并不好受, 他对任何事都有绝对的话语和掌控权,唯独对她, 从最初的占据上风到现在的患得患失,明明就在身旁, 却觉得她人在心不在,反复地追问去求证, 这些事他从不屑做, 如今全做了。
恰如此刻, 手机的消息近在眼前,知道她背着自己做了别的事,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单线联系了安.插.在周弘毅身边的人, 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进行,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如果没发现,她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一直隐瞒下去?
她理直气壮为自己言行买单,周劲枭只觉胸中怒火中烧,他最在意的却将他耍得团团转:“转过来。”
语速平静,楼悦却听到这三个字背后的咬牙切齿,他擅长把所有事情控制在手里,发现她存心隐瞒,这会儿怕是要气炸了。出于信任交付手机,她却从中调取信息,对周劲枭来说既是辜负信任也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远胜于言语的羞辱。
这件事总要解决,楼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不发一言,安静地等待他说话。
“你倒是够硬气。”周劲枭身体微倾,双手撑于沙发靠背,眸中的审视不言而喻,“我以为你至少会狡辩几句。”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接招:“你不是不想被骗吗?继续狡辩无非是谎言加谎言,你只会更生气。”
“呵!”周劲枭舔了下唇,低头盯着沙发靠背良久,抬眸再看她时,再无平日纵容的意思,“你想报复周弘毅也得看看手头上的筹码有多少,就不怕这人转头把你卖了?”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回:“怕我就更赢不了。”
周劲枭要疯了,被她彻彻底底逼疯了。从始至终他担心的只有她,而她一意孤行拿命去赌。
两人都沉默了,责备的话对一意孤行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她只是看起来性格好,骨子里比谁都倔,这事既然做了就一定会做到底,她没想过收手。
沉默的氛围在楼悦手机出现提示音的刹那间再次打破,周劲枭睨了眼屏幕,是微博新消息,词条内容和蔚苒有关,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她或许也有关系。
微博热搜来自蔚苒工作室,公告声明已经和她做了切割,对广大网友深表歉意,将自己塑造成被艺人所骗的受害者形象,等同于告诉所有人,工作室已经放弃她。底下的评论彻底炸锅,舆论风向一边倒,工作室洗白得彻底,所有的骂名全部由蔚苒承担,她还会面临违约的压力。
周劲枭把手机递给她:“你做的?”
楼悦垂眸瞧了眼,接过手机:“你心疼了?”
这一晚,他倒是对楼悦有了新的认识。
“我差点忘了,那时候你和蔚苒挺暧昧的。”楼悦绕过沙发准备回房间,“我不信你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思,你利用她对你的心思转移周弘毅的注意力,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行为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伤害?她现在落魄了,以你的财力想救济她绰绰有余,我不阻拦。”
周劲枭阔步追上她,扣住她手腕把人压在门板上,冷着一张脸,像是要将她盯穿:“你什么意思?这段感情对你来说无所谓是吗?还是我去找别的女人你也无所谓?”
“是。”楼悦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你周劲枭想找多少女人我能管吗?与其赌你会不会背叛,和别的女人会不会藕断丝连,我还不如做我自己的事。”
她伸手用力推开他,理了理衣服,公开谈判的冷漠口吻:“你该不会以为上了床,发生了关系,我们之间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吧?说实话,拓界和我,你的选择不会有任何犹豫,我不信你手里没有针对周弘毅的证据,你要做的是摁死他,让他再无翻身可能,而我是送他进监狱,道不同不相为谋,再扯上情情爱爱,恕我演技有限,这段时间演得太累了,不想演了,今晚你看见了也好,省得我有负罪感。”
淡漠的姿态让周劲枭想掐死她。这么久了,居然说是演戏,他该夸她一句演技好还是该说她对自己半分感情都没了?他周劲枭居然沦落至此,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反复跌倒爬起,证据摆在面前,他竟还是不舍得说一句重话。
从没想过,纪廷序曾评价骆文的一句话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说骆文就是贱,喜欢的不要,不喜欢的上赶着去,骂骆文是舔狗。
那时候的周劲枭对此不屑一顾,认同纪廷序的评价,临到自己头上才发现这感觉真他娘的要命!
眼睁睁看着她回了房间,当着他的面关上房门,全程没有想解释或缓和关系的意思。周劲枭蓦地一拳砸在墙上,心口窝的火快要把自己燃了。不顾右手上的伤口,他转身就走,途经沙发抄起外套离开。
楼悦背靠着门板,隔着一扇门还是听到了大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整个房子都在颤抖。
周劲枭这么快就知道她牵涉其中,确实和最初计划的不一样,原本打算所有事做完默默离开,现下吵得不可开交,她站在这儿,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楼悦思前想后联系了刘桁,计划本该按部就班,现在要提前了。
“内存卡里的东西打开了吗?”
刘桁对于她这个点打来电话有些意外,沉默须臾,回应:“嗯,我倒是没想到你能拿到这么有利的证据,这个东西一旦公开周弘毅和刘琮全部都要玩完,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我,就不怕我是炸你的假意和你合作?”
“没必要不是吗?我很清楚你想继承刘琮手里的一切,要不然坐着轮椅被人当成废物,这些年罪岂不是白受了?”
刘桁拍拍手底下工作的人,示意他们出去,等人把门关上后,轻笑:“你想怎么做?”
“这里面的东西一旦对外公开,对拓界的影响不是小事,你和周劲枭都希望拓界完好无损,那就取个折中的法子,公开却又不完全公开。”楼悦慢慢往屋里走,在单人沙发坐下,“拓界不受损,你将会是刘琮继承者独一无二的人选。”
刘桁静静听着手机那头的人说的话,说不心动是假的,蛰伏这么久,果实就在眼前,手再往前伸一伸就够着了,可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他,越到紧要关头有些事越不能急。
“周劲枭亲口答应的?”刘桁对周劲枭颇有了解,但这点了解并不能成事,刘琮倒台不代表那位小周总会不会来一场大洗牌。
“东西都在你手里了,你没让事态扩大,周劲枭不会亏待你。”楼悦转眸望着落地窗上的身影,竟有一丝陌生,“把东西交给警方,另外你父亲今天在周家老宅拿走了一批货,你那位弟弟应该会喜欢。”
刘桁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微微蹙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眼下两人勉强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想来不会翻船。
刘桁让人送他回到医院,在医院待了一会儿,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联系刘家的司机让人来接他。
院子里停放着刘琮的私人座驾,这个点回来的确有几分怪。刘桁在管家和司机帮忙下坐上了轮椅,由管家推着他回到家中。
客厅里,刘琮屏退了家里佣人,见管家进来,示意他先离开。
人一走,刘琮便让身边的保镖上楼把人带下来。
刘桁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保镖把刘曜从楼上揪下来,扔到刘琮面前。
“你那次吸的是不是这个?”刘琮抓住刘曜的头发,逼他眼睛睁大点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
刘曜见到那袋东西后,不停地吞咽,伸手想拿过来,却被刘琮一个巴掌打得趴在地上,力气大到当场耳鸣。
“老子还在这里,你还敢碰?”刘琮一脚踩在刘曜后背上,用力碾压让的反抗全部卸在地上,“知不知道这东西是周老鬼给你下的套?他想控制你来威胁我让出股权,这老登为了自己的权力不念旧情,连我儿子都敢碰,老子一定要剁了他!”
黄曼樱走到刘琮身边,想把踩在儿子身上的那只腿拿开,又怕刘琮一怒之下迁怒于她,到时候他们母子二人真就一句话都说不上了。她细细琢磨一番,温声道:“周弘毅这人一贯如此,当年针对楼钰林,不就是做些小人才会做的事?他这人专会威胁利用别人,老公得亏你清醒,从来没信过他,要不然咱们儿子就……”
“说来说去还不是这小子不争气?”刘琮下意识看了眼刘桁,视线缓慢下移,落在他弯曲的膝上,更气了,“老子纵横一世居然连个像样的继承人都没有,瞧瞧你们这副烂泥样,都去死,省得老子看着来气!”
刘琮受不了了,从周家老宅回来想了一路,万万没想到周弘毅会藏这一手,如果今天不是偶然遇见,他又打算做什么?逼他交出股权退位?
一家之主离开了,偌大的客厅戾气渐渐消散。黄曼樱生等着刘琮坐车离开后,慌里慌张跑到刘曜身旁,喊人过来帮忙。
“快送去医院,阿曜也不知道伤到哪儿了……”
“不能送去医院。”刘桁鲜少插手黄曼樱的事,见他们都看着自己,改口,“难道你想让医院查出他身上有吸.毒.史?”
这是实话,黄曼樱从慌乱中慢慢醒过神来,指挥管家把人背上楼,自己去联系私家医生过来。
事情忙好后,黄曼樱想起自己今晚还有局,又没法不赴约,便嘱咐管家好生照顾刘曜。
刘桁全程不语,看他们忙前忙后,耳边一直回响着楼悦说的话。公开却又不公开,她到底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刘桁联系了手底下人,要求他们举报刘琮身带违.禁.物。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七夕吗?七夕让老周情感受挫,我可真是……自此老周开始自闭,楼姐开启冷淡模式
第74章 爆发 她一定会让
晚上十点十分, 手机振动的频率吵醒了楼悦,她刚睡着,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信息, 那串号码她记得,来自刘桁。解锁手机后,内容简洁清晰。
[成了。]
她缓缓坐起来,蔚苒的热搜一直靠前,没有刘琮的踪迹,说明刘桁懂了她电话里的意思。
房间昏暗,只有手机发出的微弱光亮, 楼悦想拨电话问问别的情况,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的光线照进屋内一隅,她抬眸望去,周劲枭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半明半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脸, 刘桁说成了, 估计他已经得了消息,这会儿怕是回来兴师问罪。
念头刚起, 掌声先到。楼悦注视着面前拍掌讥讽的男人,扶起身后枕头方便自己靠着说话:“有话直说。”
“刘琮被抓, 从他身上搜到一批货,警方前往刘家带走所有人, 估计很快就能验证刘曜吸.毒的事, 你想让刘琮和周弘毅互相咬, 这步棋下得不错。”周劲枭改为双手抄兜倚着门框仔仔细细打量坐在床上从容应对的女人,“确实该给你鼓掌。”
楼悦伸手打开台灯,有了光亮, 她也看清了周劲枭,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看出半分为她高兴的样子,冷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们之间来到了白热化地带,从嘴里说出的一个字都是擦枪走火的讯号。
她不想吵架,走到现在不是她主动选择的结果,如果不是周弘毅苦苦相逼,她也不会步步算计,谁都想活下去,可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将她生生逼上悬崖边缘,退后一步万丈深渊,她想活下去就得站得稳。
“刘琮出事,刘家崩盘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我想做的不是他们互相撕咬,我就想看看周弘毅到底会自私成什么样子,是动用关系捞人,还是顺势而为解决刘琮。”楼悦掀开被子来到他面前,“你不该感谢我吗?本来五五博弈的局,这下你赢定了,拓界仍然是姓周,你也从周总的位置变成周董,这次你有充分的理由清理周弘毅的残兵。”
台灯的光晕被她挡住了六七分,屋内的能见度缩小不少,恰如他们的关系走到了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进与退都会碰到对方,伤到对方。
“赌局之上只有输和赢,周弘毅还没做选择,而你已经亮了底牌。”周劲枭抬手轻抚她的脸,修长的手指蓦地来到她纤细的脖颈,指腹紧贴她的肌肤,慢慢收紧,“我真想掐死你。”
她抬起下颚丝毫不惧:“动手啊。”
他始终没有下力,盯着她,语气凉薄:“楼悦,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记忆的苔藓潮湿黏腻,疯狂地生长,吞噬她过往的情感,说出口的话淬了毒似的攻击着他:“周弘毅做的事就算和你无关,他也是你父亲,对着你这张脸我就会想到他,想到他放在我面前的两张照片,想到我父母本来可以收监伏法,但你父亲亲手斩断了这个机会,我可以不恨你,但我没法做到释然,回国后他还想逼我,不惜利用贺凛呈来杀我,将我一步一步逼到如今这地步,你说你来解决,你会送你父亲进监狱吗?你会在拓界和我之间毫不犹豫选择我吗?周劲枭,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有为难你吗?正如我刚才所说,你该谢谢我。”
“你怎知我不会?”他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寒着一张脸回应她的控诉,“拓界和你,周弘毅和你,我从来不会犹豫选择谁,你总说我不信你,那你对我有几分信任?不想让你牵涉其中是因为你已经够苦了,余生的路难道还要这样走?我满手是血就想保留你这方净土,可你呢?”
“我等不了了!”她大声吼他,吼完后人趋近崩溃,可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痛哭流涕,一遍遍说等不了了,“就像你已经为我想好退路,我也不想看着你输,你让我余生待在一个岛上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周劲枭,不要自以为是的以为你做的这些就是我想要的。”
他松开了她,没有再逼问一句,盯着她不愿挪开视线半分,最终抬起手拂去她眼眶将落未落的泪。
周劲枭走了,程凯的一通电话让他走了,没有一句交代,沉默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楼悦站在窗边,听门关上的声音,听心跳渐渐消失的声音,他们好像走向了终点。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拓界大楼灯火通明,紧急召开会议,来的人都是公司骨干,周劲枭位于主座,听底下人七嘴八舌地分析,缓缓闭上眼眸。
“趁现在刘琮这件事还没闹大,我们必须得和他做切割,以防他的事影响拓界,要我看他手上的股份可以立刻抛出,对外就说他早就已经退出拓界,公众形象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老封说得在理,拓界不能受影响,刘琮的事被报道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赶在报道之前控住舆论风向。”
“刘琮说到底是老一辈的人物,要我说现在只有一个人才能出面解决。”
“你该不会是想让周董出面解决……”
周劲枭慢慢睁开眼,看向开口说话的男人,声色微冷:“你说让谁出面?”
“周总,老封说的话有点道理,刘琮是跟着你父亲打拼下来的人,套用老话那就是股肱之臣,由您父亲出面解决,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周劲枭闻言,视线从众人身上掠过,讥笑:“事情解决,功劳算你的?”
“那自然算周董……”男人话未说完,感受到身边的人踩了他一脚,心领神会住了嘴。
程凯推开办公室门,俯身凑到周劲枭耳边,小声道:“周总,楼小姐刚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可能需要您暂停会议。”
周劲枭没有和任何人解释,起身径直离开会议室,徒留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进办公室后,程凯把音频点开播放。嘈杂的声音最先出现,过了几分钟,楼悦的声音出现了,紧随其后是贺凛呈的回应,两人交谈的内容一字不落被录下来,这段音频让人震惊的是完好无损,就像是把东西放在了贺凛呈面前,一字一句录下来。
她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又或者说她到底还隐瞒了他多少事?
“周总,楼小姐这个时候发来这段录音,看来是希望你做出选择,老宅那边已经知道刘琮的事了,怕是要动关系了。”程凯思忖片刻,“您说我们要不要先动手?”
周劲枭盯着屏幕上播放结束的音频,浓眉微蹙。一旦交出去,和周弘毅这场仗彻底结束了,他亲手送他父亲入狱。
“你先出去吧。”周劲枭合上笔记本,仰靠着椅背,满脑子都是周弘毅的脸,他的脸渐渐又变成秦妤书的脸,两个人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折磨他。
时间来到了凌晨三点,楼悦没有等来周劲枭的回复,点亮手机屏幕,主动联系了一位故人。他曾是楼钰林幼时好友,只是两人渐行渐远,楼钰林出事之后,他曾来祭拜过一次,之后再没有出现过,临走前曾给过她一个联系方式。
——新闻上最近刚报道过的扫黑除恶督导组人员。
这通电话楼悦等了几个小时,最终还是摁下了绿色拨号键。
“喂?”
她缓缓开口……
拓界会议室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周劲枭不出现,事情迟迟得不到解决,在座众人虽有话语权却无法拍板定论,个个没了最初商量的耐心,只有想散伙的冲动。
程凯出现的时候,众人以为他来传达周劲枭的意思,等了许久只等来了一句:会议结束,请大家离场的说辞。
老封第一个不爽,大掌落在会议桌上拍的“咚咚”作响:“周劲枭什么意思?把我们晾在这儿半天,结果毛都没说就让我们走了?拓界要是因此有什么损失,到时候还不是咱们承担?”
程凯听着他胡搅蛮缠的话,客套回应:“周总知道您有异议,请您去办公室一叙,其他人若是还有疑问,也可以一起过去。”
周劲枭的手段他们这些人都是亲眼见过的,绝不手软,会议室里七嘴八舌说个没完,好歹可以说是探讨解决问题,去办公室一对一“辅导”,谁能扛住周劲枭那眼神,三句话就无招架之力。
老封咽了咽口水,故作硬气地推辞:“这都几点了?他不睡我们还不睡?走了!”
程凯目送他们从会议室一一离开,想到周劲枭已经开车回了周家老宅,不由担心。老宅那位不可能没有动静,父子二人的对决或许不会挑到明面上,但楼悦发来的录音把周劲枭架在了那儿,要么亲手送进监狱,要么老宅那位主动投案,不论是哪一种结果,程凯都无法想象老宅那位会缴械投降,必然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此刻,周家老宅一如既往安静,周弘毅若住在这儿,这座古朴大宅仿佛没有一人住在此处,静得可怕,这是多年来的规矩,周弘毅喜静,他在的地方人声总是少的。
伴随玻璃碎裂的声音撕开了老宅安静的遮羞布,中气十足的争吵更是将这座老宅的平静彻底打破。
周弘毅手中的杯子毫无预兆砸向周劲枭放在茶几上的电脑,“仅凭这段录音定我的罪?我看你是活回去了,真以为这点东西能扳倒我?”
周劲枭瞥了眼碎裂的电脑,抬眸看向这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的父亲,沉声道:“秦妤书死了,我看你也没那么大反应。”
周弘毅板着一张脸怒斥:“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老子是你爹,你忤逆生父就算了,居然直呼你母亲姓名,在你眼里还有没有纲常伦理?”
周劲枭沉默良久:“这一次你跑不掉了,她一定会让你死,就像当年你对她家人做的那些事一样。”
周弘毅拧眉相望,半晌,抬头打量被管家带进来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收尾了,事情解决差不多以后,就是老周追妻,楼姐不搭理,大概四十万字以内就结束了
第75章 揭露 你想走随时
“你胆子倒是大, 敢来这儿。”周弘毅抬手间,领她进来的管家自觉退到后方。
楼悦没有看周劲枭,决定来这里的时候她把一切都抛弃了, 只带了两张照片,“还记得吗?”
照片中的人周弘毅再清楚不过是谁,甚至她拿在手里的照片还是他给的,过了几年居然还能出现在他眼前。
周弘毅不惧,嗤笑:“今天你们一家三口倒是都来了。”
楼悦扫了眼被砸得稀碎的电脑,看着周弘毅笑出声:“看来录音你听过了,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起初听到录音的时候周弘毅是不信的, 第一反应是周劲枭伪造的用来诈他, 没想到这背后还有楼悦的事,那就解释得通录音为什么如此清晰,就像是在现场录下的。
“贺凛呈这个蠢货,居然没发现你身上带了录音器。”周弘毅摇头惋惜, “当初要不是秦妤书横插一脚, 周劲枭以死相逼,现在你们一家三口已经在黄泉相聚了。”
“可惜你没能做到。”楼悦默默走上前, 把两张照片放在茶几上,让周弘毅看得更清楚, “贺凛呈抓到我的时候已经搜过身,他只是没想到一个录音器会藏在头发里, 更不会想到突击式的抓捕我会有时间做准备, 他这个人有时候过于自信, 自以为和你合作能安然退场,可惜他不知道和你合作是要扒层皮的。”
楼悦进前一步,纵然身高不够, 气场却不输,死死盯着他:“警方赶来的地点和时间刚刚好,他们甚至知道贺凛呈带我从后门离开,没有人说,我不信他们会这么快找到,可谁会那么清楚呢?贺凛呈会自己找死吗?周叔,要不你来说说,走漏消息的人是谁?”
楼悦遭绑架这件事,周劲枭后来虽知道了,但内里的情况并不清楚,起初以为只是贺凛呈报复楼悦,或是为爱发疯,后来得知他企图伤人后被警方一击毙命。他有过怀疑,却没想到这件事和周弘毅也有关联。
对于楼悦的控诉周弘毅不以为意,朗声笑:“凭你三言两语就想给我定罪?”
“我当然知道周叔最喜欢讲究证据,就像你对我父亲那样,他做的所有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做的这些事也该付出法律的代价了。”楼悦不想和他继续缠斗,转过身来看着周劲枭,“我等了你很久,显然你没法搞定他,我也确实不该为难你,就算你再狠也不能做亲手把父亲送监的事,你做不了,所以我来做。”
周弘毅看着面前突然硬气的女人,五年前面对他时的怯懦和逃避通通不见了,像是换了个人。可她能有什么背景?仅凭周劲枭给她的底气?未免太可笑。
“你与其担心我会不会被扳倒,不如替你自己想想,周劲枭尚且留一命是因为他身体里流着周家的血,上一次他可以为了救你以命相搏,这一次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周弘毅粗粝的手指蓦地掐住楼悦脖子,“楼钰林都没能扳倒我,就凭你?”
呼吸被人掐断,楼悦只觉胸腔快要爆炸,她没有求助周劲枭,颤抖着手臂指向外面晃动的人影,一张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嗓音嘶哑,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死定了。”
凌乱的脚步声踏破了周家老宅维持的宁静,一拨人冲进来和周弘毅的保镖们分庭抗礼。
“把枪放下。”
粗沉的男声在这拨人后方出现,阔步走到队伍最前方,抬手示意身边人放下枪。
周弘毅看着闯进来的这批人,再看看为首的这位,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
李晋峰,此次负责重江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他的出现意味着事态走向了严重阶段。
周弘毅见过大风大浪,即便是李晋峰本人亲自到场,他心知肚明却不怯场:“李组长深夜来此是几个意思?”
李晋峰早年和周弘毅有过几次接触,面前这位是逢场做戏的个中好手,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也不会贸然行动。周家不是普通的小鱼小虾,政商界盘根错节,周弘毅这些年积攒的人脉更是不容小觑,这也是他亲自过来的原因,饶是如此,这位重江市地头蛇对他的态度也谈不上有多尊重。
周劲枭摁住楼悦肩膀,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人就是她叫来的,楼悦看着他慢慢启唇:“该做个了断了。”
她拂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人群中间,从衣兜掏出硬盘,脖子上的红痕尤为明显,一开口嗓音嘶哑难听,却不亢不卑说出隐忍许久的话:“李组长,我要举报,这里是周弘毅所有的违法犯罪证据。”
李晋峰身后的人走过来拿走楼悦手里的硬盘。
楼悦不停地吞咽,生吞刀片的刺痛让她的肩忍不住颤抖,她没有去看周劲枭如何,从她设下这个局,交出收集的证据,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或许当年他的以死相逼不仅仅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还有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的痛苦和挣扎吧。
她报仇了,大仇得报的快感却掺杂着另一种关系的放弃。
硬盘里的证据除了周弘毅指使贺凛呈绑架杀人,还有当年楼钰林被设计,以及刘桁交给她的有关刘琮曾帮周弘毅非法谈成生意,背后操作的种种行为,太多太多,多到汇总这些证据的时候,楼悦头皮发麻,操控鼠标的手忍不住颤动,无法想象一个人竟会坏到如此地步。
或许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内里早已腐烂发臭,只是溃疡未明,看不见伤口。
今晚,她亲手用手术刀割开腐烂处,让所有人看见伤口之下并非完整的血肉,而是溃烂恶臭的腐肉。
周弘毅拒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李晋峰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却也还算给足面子,公事公办:“既如此,周董事长还是和我走一趟。”
周弘毅抬手示意底下人切莫轻举妄动,临走前经过周劲枭面前,他慢慢停下来,看着眼前从未和他亲近过的儿子,如今更是觉得他引狼入室,低声嘲讽:“亲手把狼放进来的滋味如何?”
周劲枭默默不语,他可以救,为他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但他不能这么做,周弘毅曾亲手“杀”死了单纯的楼悦,他不可以成为第二个绞杀她的人。如果复仇对她来说是重塑生命,他不会阻拦。
李晋峰离开前深深看了楼悦一眼,无声的眼神交流只有彼此才懂内里的含义。
五年前李晋峰来迟了,没能救下楼钰林让他悬崖勒马,这是他一生无法跨越过去的遗憾。他本可以劝楼钰林自首,来迟一步,接到了夫妻二人出车祸的噩耗,最后的机会彻底没了。
五年后李晋峰提前来到重江市,接到楼悦电话的那一刻,他马不停蹄赶来,为的是不让遗憾延续,更是为了保住这位老友唯一的孩子。
周家老宅恢复了平静,留下一地狼藉,碎玻璃还没来得及打扫,周劲枭将这些碎玻璃踩得“叮咛”作响,来到她面前站定。
“满意了吗?”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迎上他的目光,从容回应:“当然,因为我很清楚这一次他必死无疑。”
“所以你真正的底牌既不是陆卓然也不是刘桁,更不是刘琮和刘曜,而是李晋峰。”周劲枭轻嗤,“我现在甚至怀疑,你在国外这些年是不是早就开始布下这盘棋,就等所有人入局?”
“我没那么神,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我未必会动手。”楼悦抬手替他理了理白衬领口,“周劲枭,我们扯平了。”
他扣住她的手腕,眸中冷意渐起:“你倒是说说我们算哪门子扯平?”
她看了眼彼此纠缠的手腕,有理有据分析:“你父亲当年对我做的事,今天我还给他了,我以最小程度降低对拓界的伤害,解决刘琮,替你创造整顿公司的好机会,也算是还了你当年以命相搏护我平安出国的情分,还不够吗?”
够,怎么可能不够。
周劲枭扣住她的力道越来越重,盯着她的眼眸越来越凌厉。正是因为够,他反倒没了资格要求她留在身边,他们之间就像账单上的余款在这一日彻底还清了,笔尖划下的痕迹是对他们过去情意的结束,她想走,他再没有理由阻拦。
他们都是聪明人,事情走到如今这地步,彼此都很明白意味着什么。
楼悦用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腕上,用力掰开他的手,神色冷漠:“提前恭喜周总,以后将会是拓界绝无异议的话事人。”
话落,她没有任何犹豫,紧绷的身体直至从老宅离开也没能松缓。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就这么漫无目的走啊走。
凌晨的重江市霓虹灯裹挟着不近人情的冷意,没有片刻的温暖,兢兢业业的环卫工已经开始上工,穿着荧光色的工作服在夜市街忙忙碌碌。
楼悦裹紧身上的外套一直往前走,走到人行横道,随着人.流停下,望着对面倒计时的红灯,她的手机响了,一条短信。
[车子准备好了,你想走随时可以。]
楼悦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看到眼眶发涩,悬停在屏幕上的指尖慢慢落下,敲下三个字。
[三天后。]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剧情线,对我来说完成了最大的难关,写了以后才发现剧情线写起来没完没了,每一条线和人物都要串联起来,这段时间更新的字数不敢太多,反复修改,这一章终于终于终于把剧情交代完了!
第76章 离析 你来接我是
绿灯亮起, 等候的人.流开始涌动,楼悦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上前方的人群走向马路对面。比起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她独身一人走在热闹的街头,行色匆匆,像是经历了一场重大变故,无法停下脚步。
楼悦厌倦了喧嚣,脚下走的路越来越安静,小腿肚正在叫嚣着酸,后脚跟和鞋面摩擦, 它们试图阻止她, 最终都败给她,而她败给了没留意的小石子,鞋底碾压其上,不规则的石子戳向鞋底, 脚底受力不均匀, 踩空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单膝跪地的那一刻,楼悦挪开脚, 低头看绊倒自己的石子,乱哄哄的大脑得到了片刻休息, 她干脆席地而坐,靠着街道的休闲椅微微喘气。
天光渐亮, 一夜未眠, 环卫车从巷道里小心驶出, 轮胎发出沉重的喘息。楼悦抬眸望去,高大的车子离开的刹那间,一间二十小时便利店映入眼帘, 店面的不远处还有一家刚开门的快递驿站。
熟悉的画面直冲楼悦的双眼,那家店她曾和周劲枭去过,就连快递驿站也曾为他们照明过,当真是物是人非。
楼悦扶着身后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径直往便利店走。这个点是交班点,新员工正在忙着今日供应的早餐,楼悦买了瓶水和饭团,站在落地窗前看天色渐明,等李晋峰的电话。
这些证据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交给任何人楼悦都不放心,李晋峰是她唯一相信的人。
再过会儿,有些事就瞒不住了,周劲枭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拓界,着手处理接下来的负面新闻和舆论压力。
楼悦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着喉咙进入她的身体,浑身的不清醒经由冷水的浇灌,慢慢活了过来。
手机放在桌子上,等了许久的电话没有来,倒是刘桁第一个联系了她。
“你在哪儿?”
“寻仇?”
刘桁忍着怒气,逼迫自己镇定下来:“过河拆桥是吗?你知不知道周劲枭今早颁布的人事任命?把我们姓刘的全部踢出局,你不是说只要我没影响到拓界,他不会赶尽杀绝?”
楼悦放在瓶子上的手慢慢收紧,语速不变:“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一定会给你刘琮的位置?他这人最厌恶背后小动作,你出卖刘琮以为可以上位,周劲枭不让你找他去,难不成我在拓界任职高位可以左右周劲枭的决定?”
“你——”刘桁坐在车里,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和问话,他暂时排除了嫌疑,但不代表他就安全了,督导组突然到访,打得他措手不及,有些事还没来得及收尾,怕就怕引火烧身。
楼悦反复地拨弄着还未拆开的饭团,轻笑:“周劲枭如果保留你在公司的股份就是给你最大的面子了,刘琮做的那些事就算你没参与,但你知晓一切却没有说,反倒利用知情者的身份躲在暗处设计所有人,换作你是周劲枭,会留你这样的人在公司吗?刘桁,我要是你就会把尾巴擦干净,免得现在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又得进去。”
她不想再跟他废话,准备挂电话,手机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紧随其后是刘桁不肯服输的威胁。
“楼悦,你就不怕我把你这些事全抖搂出去,到时候别说是周劲枭,警方也不会放过你!”
“你最好真的去,我倒想看看你跟我到底谁先死。”
楼悦利落地挂了电话,当初答应和刘桁合作无非是想将他这张暗牌变为明牌,阴沟里的人擅长背后出招,与其不知道他出什么招,不如把人招至麾下,成为一条船上的人自然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目的是什么。
显然,刘桁以为可以利用她扳倒所有人,在事情结束以后顺利接替刘琮在拓界的位置,他也不会害怕这件事会不会败露,自以为可以拿捏住她。
手机重新安静了下来,时间也来了早晨六点半,巷子口渐渐热闹起来,小电瓶和四轮车进进出出,摊贩们已经摆好了位置,就等上班族们过来。
楼悦吃完饭团把垃圾扔进身旁垃圾桶,喝了口水漱漱嘴,离开了便利店。
周劲枭已经开始在拓界大杀四方,没了周弘毅从中作梗,公司内部残余会很快土崩瓦解,他们依附的不是自己的能力和股权占比的多少,而是周弘毅能为他们带来可观的收益,同理,周劲枭的能力远在周弘毅之上,他为拓界创造的财富足够让老派残余乖乖闭嘴。
刘桁不可能接替刘琮的位置,对周劲枭来说他就是个不确定因素,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背叛的人,谁都不会让他成为公司骨干,将来若有异样,很难确保他不会是第一个把公司卖了的人。
楼悦深吸一口气,三天后她会离开这里,陆卓然没出事前帮她安排好了离开重江市的路线,不坐当下实名认证的所有交通工具,乘坐普通车辆离开,司机是他多年来的朋友,会负责将她送到目的地。
留在重江市最后的三天,一来是等李晋峰,二来是想再看看重江市。
楼悦招来一辆出租车,师傅询问她去哪儿。她看着后视镜里同样在看她的那双眼纹明显的眼眸,下意识却又生涩地说了曾经的家。
回来后她没有回故居看看,大抵害怕睹物思人,又或是觉得自己无颜面对父母,连他们被人设计都不能替他们讨回公道,但现在大约可以去见他们了。
越靠近,车窗里的框景越熟悉,一切好像都没变,或者说重江市这几年的发展似乎将这里遗忘了。曾经被评为富人区的楼盘如今住户稀少,车子经过的地方,楼悦看到了好几家门前疯长的杂草,无人清理。
“美女来这儿找人吗?这是重江老小区了,以前刚建好的时候那可真是高攀不起,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别提多风光了,不过这几年重江发展快,这地方刚好和政府重点发展区域的规划路线错开,就这么被搁置下来了。”师傅透过后视镜瞄一眼后排安静聆听不多话的女人,长得实在漂亮,他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一把年纪了盯着人家年轻女人频频打量。
楼悦不惧落在身上的一次次视线,男人的目光如何,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平静地回应:“这地方路况不太好,专心开车。”
男人悻悻缩了缩头,握着方向盘再不敢搭话偷看个没完。
车子停下后,楼悦片刻恍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不过才短短几年未见,竟会陌生到她以为来错了地方。门牌号提醒着她此次目的地没有错,门前的杂草倒是比先前那几家矮一些,从门口的地砖缝隙里倔强地蹦出些许。
楼悦缓缓踏上台阶,向右行,庆幸的是屋内的窗帘半拉着,弯下腰可以瞧见里面。欢声笑语的家如今被白色罩布所覆盖,添了些许物是人非的伤感。
一切陈设不曾变过,就连墙上的挂画还和多年前的一致,那是她获奖的第一幅画,王薇琦说很有纪念意义,必须挂起来,逢人便介绍这幅画的由来。
笑声在楼悦耳边出现,正门前似有王薇琦带着朋友们走进家中,拿出女主人的款,亲切地招待所有来家中的朋友。
楼悦忍不住后退,撞上身后生锈的护栏,发出锈迹斑斑的吱呀声。她快速低下头,不想再看,到处都是王薇琦和楼钰林的身影,到处都是……
她理了理长发,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疯了一样找寻离开的路,却发现记忆支配着她走到了花园,那里摆放着王薇琦曾种植的盆栽,陶罐上还有她用刀刻在上面的字,幼稚地写着一句话——楼悦种的花。
她连掏出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却不得不接下这通电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应李晋峰的询问。
楼悦不再停留,脚步凌乱地离开了这里,叫了辆出租车,驶离伤心处。
师傅问她去哪儿,她说警局。
对方愣住,回头看她一眼,没多问,脚下油门一轰,车速飙起来。
李晋峰要见她情理之中,于公于私他们都会见这一面。
楼悦赶到警局的时候,接待人员说李组长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示意她先去接待室稍等。
这一等便是半小时,热茶的香气渐渐飘散,根根分明的茶叶软趴趴地沉下去,楼悦安静等待着,直到门把手传来转动的声响,她转眸望去,看清来人,起身主动打了声招呼。
李晋峰压了压手,示意她坐下。两人并不是多熟悉的关系,不过是因楼钰林才有了牵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见面次数,无论怎么开口寒暄都有几分不自在,何况当年楼钰林做的事并不光彩,李晋峰当初险些成为处理楼钰林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你交给警方的证据很足,这些证据的确可以在法庭上成为控告周弘毅的罪证,辛苦你收集汇总。”李晋峰抿了抿唇,“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怎么获得这些证据的?”
楼悦沉默地望着面前对她提出质疑的李晋峰,职责所在,他即将开启对她的盘问。
楼悦端起面前泡久了的茶抿一口,在他的视线追随中,缓缓开口回复他的疑问:“他们都想利用我,我只是受害者。”
“你很清楚我问的是证据从何而来。”
“证人都在,我可以给李组长提供证人名单,您大可以传唤他们来警局问清楚,好过听我一人之言有撒谎的嫌疑。”
李晋峰微眯眼睛,认认真真打量面前不亢不卑的女人,和记忆中跟在他后面要糖的小丫头完全不同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满脸透着纯真,此刻这张脸蒙上了一层阴暗的罩布,有所保留,却又回复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处。
楼悦在李晋峰递来的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我的这些证据都是从他们而来。”
李晋峰接过来,盯着上面的名字微微皱眉,不由念出声:“蔚苒,刘桁,黄曼樱……”
李晋峰没再继续,看着她半晌无话,沉默须臾后,主动道:“这件事我希望到此为止,周弘毅和刘琮,以及和他们有关的人会付出他们该付的代价,但你适可而止。”
他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拿上给的名单起身离开接待室,临近门前,转头看她一眼,幽幽道:“你父母应该更希望你好好生活。”
楼悦没有接话,接待室的门打开的瞬间钻进一阵凉风,吹起她垂落的碎发,随着她眨眼,微硬的发丝扎进眼睛里,她难受地落下一滴泪。
从警局出来,天空下起了小雨,楼悦站在廊下望着雨丝绵绵,伸手去接,想透过手心的感受来决定要不要冒雨离开。
一辆车缓慢地停在了警局外,副驾车窗降下来,她看清了来人的脸,在程凯准备下车打伞来接她时,楼悦顶着雨快速跑上了车。
程凯给她递来纸巾。
楼悦说了声谢谢。
“有关刘琮的消息媒体已经知晓,至于周董,这件事暂时没法对外公开,毕竟目前的情况,一旦公开拓界必然有损,楼小姐应该明白。”
她用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水渍,垂眸问:“你来接我是谁授意?”
“没有人授意,周总忙于处理公司琐碎,何况楼小姐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就已经想好了和周总没有可能了吗?”程凯轻笑,“不过我们都很意外楼小姐的底牌是李组长,这张牌一出,确实没有人能招架得住。”
“刘桁会怎样?”
“以周总的性子,楼小姐难道猜不到他的结局吗?”程凯把文件袋递给她,“这是刘桁的犯罪证据,唆使自己弟弟吸.毒,并为他提供货品,这些足够他去吃牢饭了,周总的意思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楼悦擦拭衣服的手微顿,继而笑出声:“以他的手腕,想必现在公司内部的毒瘤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我想问问程秘书,你们周总接下来是不是要对付我了?”
作者有话说:
老周:爱不要,那就恨吧
第77章 消失 她几度想死
程凯只是笑笑, 默声几秒,略带调侃的语气:“周总现在确实对谁都狠。”
模棱两可的话术是特助惯会用的话术,楼悦不想刨根问底, 左不过一条烂命,周劲枭想要就拿去,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和程凯的谈话戛然而止,对于周劲枭身边的特助,楼悦本能地抗拒,却又因他和周劲枭的关系,不经意地开口, 哪怕话题充满了攻击性, 还是会下意识地从这位特助口中去得知周劲枭近况。
到了这个时候,楼悦承认自己对周劲枭的感情并没有随着事情解决而散去,但她可以选择放下,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好的结果, 或许天各一方也是这段感情最好的结果。
程凯将她送回了公寓, 没有过多的解释,更没有解释送她来这儿出自谁的安排, 主动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全程沉默, 只在她下车后说了声再见。
车子缓缓离去,楼悦的情绪却在翻翻滚滚, 四百多平的公寓显得她渺小又孤单, 全景落地窗并没有俯瞰众生的上位感, 只有独自一人站在高处的孤寂。很难想象,周劲枭的每一间房子都居于高处,落地窗似乎成了成功商人的标配, 每晚站在窗前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楼悦回洗手间冲了个澡,出来后点了外卖,提前和物业说了一声,辛苦对方帮忙送上来,并给了对方跑路费。
她很累,事情解决后的疲惫让她连动一下都觉得是一个大动作,茶几上是还未打开的外卖袋,她靠着沙发微微出神。
打包袋里的香味渐渐唤醒楼悦的味蕾,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颤动,倾身打开外卖袋。
她没什么想吃的,点了份小米粥和汤包,好在这家店对得起评分,味道确实不错。
电视机正在播放情情爱爱的连续剧,楼悦不想看,换台后居然看到了有关拓界的报道,屏幕左边出现周劲枭的照片,西装革履,和私底下完全不同的样子,不怒自威。
电视报道的内容和刘琮有关,也让拓界成为当下谈资的话题,身为拓界领头人,目前周劲枭没有接受任何采访,记者们分批守候在拓界楼下,期望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楼悦放下遥控,勺子搅动着小米粥还没来得及吃,听男主持人对拓界此次事件的报道,神思渐游,没发现玄关的门被人打开了,照片中的人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她闻声望去,搅动小米粥的动作微顿,四目相对,竟无一人打破沉默。
楼悦第一次面对他陷入尴尬里,无论从她的口中说出哪一个字都透着胜利者对失败者嘲讽的味道。索性她抿住了嘴,停下的动作重新开始,机械地重复。
周劲枭随手把西服扔在沙发上,席地而坐,背靠沙发,和她之间相距不远。
楼悦还是没有吃,她觉得米粥是烫的,缓一缓再吃才能养胃。
遥控器到了他手里,新闻报道的画面很快经由他手换到了刚才情情爱爱的连续剧里。视频中的男女主角正经历着爱而不得的纠缠,一个要走,一个偏不让。
楼悦把盖子重新放回包装盒上,起身准备回房间里吃。
“看见我吃不下去?”
这是回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夹枪带棍倒是符合他一贯作为。
楼悦不想吵,找了个理由敷衍:“有点烫,等会儿再吃。”
她刚起身,东西还没来得及放进打包袋里,遥控器掉落的声音吓得她缩了下肩膀,怔怔地望着他将遥控器投掷到更远的地方,四分五裂。
果然,他还是爆发了。
“你倒是胃口不错。”他霍然起身,黑色衬衣解了三颗扣子,露出胸口前的咬痕,“不是挺善解人意吗?怎么就点了自己那份?我还以为你楼悦一天没走,这出戏就会一直演下去。”
阴阳怪气的话听起来十分刺耳,楼悦抿紧唇,退一步:“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帮你点。”
一拳头犹如砸在棉花上,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她温声的回应。周劲枭胸口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衬得他像爱而不得的疯子,想尽办法在她面前求证虚无缥缈的爱意,到头来不过是人家虚情假意的一出戏,偏偏他入戏了,动情了,撤不出来了。
他又沉默了,楼悦不明所以却透过那双深邃的眼眸读出隐忍的愠怒。她骗他在先,利用他在先,比起过去他以命相搏让她离开,这一次她做得的确不光彩,专攻他最在意的,最看重的痛下一击,又在他真情回应后,仍在演戏。
楼悦捏紧衣摆,轻声道:“对不起,我会离开的。”
话落,她没再收拾茶几上的外卖,而是动手把外卖推向他:“我没动,你如果饿的话可以将就吃点。”
楼悦还是希望最后这几天就算不能好好相处也不要言辞激烈地伤害对方,就当是留个美好的印象,以后虽不在一处,想起时还会念到对方的好。
她低着头从沙发另一处绕出去准备回卧室。
长腿出现在眼前,楼悦抬眸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紧追不舍,明明她都已经退让了。
楼悦往左走,他跟着往走。往右,他跟着往右。
她不走了,站在那儿一直盯着他,眼神询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周劲枭凝望她许久,动手将她抱起直奔卧室去。
“周劲枭你发什么疯,放开我!”她在他怀里不停地挣扎,反倒让他抱得更紧了,“有话好好说,你放开我,放开!”
他仿若未闻,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将她丢在床上,动作利落地拿走床头柜上的领带,将她的左手用领带固定在床头一角。
刚洗完澡,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干,水珠浸湿了他的衬衣也打湿了床单,浴袍掉至肩膀,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玉似的好看。
周劲枭脱下衬衣,倾身而至,扳过她的脸,逼迫她接受他的吻。怒火中烧的何止是身体,还有对她的欲望,随着印上她柔软的唇,一触即发。
他像只不受控的疯兽嘶哑着她的唇,浓郁的血腥味遍布口腔,她疼的鼻尖溢出细密的汗珠,被桎梏的下颚无法从他的手中挣脱,呜咽和唇齿厮磨的杂音在楼悦的耳边不停地回响。
细带不知何时抽走了,冷意袭来,她抬臂紧紧抱住他。如果这样能让他解气,可以划清界限,结束这场充满痛苦的闹剧,那她就回应他吧。
感受到她不再抗拒,周劲枭全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懈,放开她的唇,前往他想去的地带。
“楼悦,你爱我吗?”
“……不爱。”
他低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自己早就知道却还是问了多余的问题。
那双扣在她腰侧的手不再游离,用尽全力扣下去,指缝溢出她白皙的肌肤。
他低头靠近她耳畔,讽她:“既然不爱,我好像也没必要非你不可了。”
来自他的压力让她全身紧绷成一条线,扣在他肩上的手被野蛮地拉到头顶,她听到他恶劣的警告:“别碰我。”
楼悦转过头不去看他,紧紧抓住薄被一角,头晕目眩。
客厅的墙钟传来沉闷的钟音,楼悦仿佛听到了几声,还没来得及细数,便在他的所作所为下彻底乱了心神,辨不清到底是墙钟还是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脖子上的青筋像是要从她的身体里破出,她死死咬紧牙关,十几秒后,那紧绷的窒息感刹那间消失。她大口喘息,嗓子像是在吞刀片。
周劲枭温柔地拂去她额角的汗,眼底的冷意快要将她就地凌迟,低哑的声调更像是死神来了的提醒:“不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恍惚间想起纪廷序在她面前曾说过的话。这五年来,周劲枭处理工作的雷霆手段,面对周弘毅的人斩草除根的迅捷,他变了,不再是底色纯良的人,接管拓界后,他早已染就一身的黑色,只不过在她面前隐藏得很好。
他们还真是般配,在演技方面都有着各自的见解,将对方耍得团团转。
出神的片刻时间里,后腰传来剧烈的痛意,痛到楼悦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回眸望去,却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不起眼的小刀,就像她在陶罐上用刀刻下“楼悦种的花”那般,他在她的身上留下永不能褪去的印记。
“周劲枭,你个王八蛋!”
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看她一眼,唇微勾,完成最后一笔。看着她肌肤上的“X”,俯身贴近她,“就算你离开,以后找别的男人,我要你亲口和他解释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疯了,楼悦可以断定他疯了。
她回头看着他,视线下移,看到他肌肤上印上X的血痕,双膝骤然发软,整个人无力地瘫倒。血腥味随着他靠近充斥在她周围,伤口在他的肆意下更加疼痛。
她不想看他,后颈上的力道不容她有任何反抗的意图,宽大的手掌牢牢桎梏住她,被迫转头看着他,强势的吻包裹住她的呼吸,那股难以形容的鲜腥味几乎快要让她反胃。
在她想要吐出来时,他的手毫不费力扣住她不明显的锁骨,迫使她仰头,喉咙滚动,鲜腥味彻底占领她的上下颚,让她几度想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相聚 我们放过彼
他喜黑, 卧室的窗帘将落地窗完完全全遮挡,外面究竟如何了,楼悦不知道, 唯一的感受是身体脱离自我控制,成为别人的所属物。
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炽热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身上,她尝试抄起枕头砸他,酸软的手臂才举起枕头还没来得及砸向他,被他一把夺了过去,她被迫转过来看他, 后腰贴上一片柔软。
她彻底服软:“周劲枭, 我错了……”
没有停止,没有温柔相待,只有沉默和更为猛烈的爆发向她袭来。
她是被抱进洗手间的,花洒打开, 瀑布般的水流倾泻而至, 将一身的黏腻冲刷干净。温热的水打在身上,楼悦双膝一软险些跪下。一只长臂拦腰托住她, 在她伸手搭上的瞬间,冰凉的隔断玻璃刺激着温热的肌肤, 一冷一热,紧紧贴合她。
她回头看他一眼, 隔着水幕, 依稀看到他取下东西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附在她耳边低语:“用完了。”
楼悦还没来得及阻止,滚烫的热意好似穿破了皮肤,拘挛感陌生又引人抗拒, 和之前完全不同。
水流声不绝于耳,冲刷着她的耳膜,她彻彻底底跪在地上,防滑的小地砖摩挲着双膝,眼泪不受控地飙出。
这是第一次楼悦切身感受到周劲枭性格的可怕,不说话时,他真的是想将她折磨至死。
氤氲的眼眸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却能在不远处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手臂上清晰可见的掐痕,打横抱起的瞬间,她不再有反抗的念头,无力地依偎在他的胸口,由他抱着自己回到卧室。
吹风机的声音唤回了她些许理智,疲惫至极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他的手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将湿发一缕一缕吹干。
风声止住,楼悦以为他放过自己了,可以好好休息,下一秒,她被人从床上托起来,带她去了餐厅。
楼悦看到满桌子的菜品的时候,人是懵的,没有听到开门声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点了送餐过来,进来把菜品一一摆好的人岂不是听到她……
“周劲枭,你……”她刚想发火,对上一双凉薄的眼眸,等着她把话说完。
楼悦哑火了,伸手拿筷子,手臂上的痕迹一遍遍提醒着她刚才在房间里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又是如何疯狂地接纳彼此。
她突然转头看了眼落地窗,帘子拉得很紧,看不清外面究竟是什么时候,放下筷子起身过去拉开窗帘。
大片的火烧云仿佛可以刺破她的双眼,居然已经傍晚了,她在卧室里过着时间颠倒的生活,浑身的痛意令人不适。
“过来吃饭。”
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出现,楼悦没了胃口,转身就往卧室走。
筷子凭空出现掉落在她鞋尖前,周劲枭精准无误扔过来拦住她去路,椅子拉动的声响提醒她,周劲枭向她走来了。
那双手轻轻扶住她肩膀,手指力道慢慢加重,强行扳过她身体往回走,沉声道:“如果你精力很足,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明晃晃的警告让楼悦瞬间神经紧绷,大腿侧的痛意犹在,她乖乖跟着他回到餐厅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品尝桌上的美食。
周劲枭坐于主位,楼悦在他右手边,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没有人说话,暗自较劲似的保持着沉默,谁也不愿意主动开口打破尴尬的氛围。
楼悦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细细瞧,才发现这一桌点的菜都是她爱吃的,没有周劲枭知会,别人也不会清楚她的口味。细节上的冲击往往最能刺激一个人,楼悦承认自己也不例外,看着他为自己安排的一切,再想到两人关系的破裂,楼悦食不知味。
门铃声让打破了这顿晚餐的沉默,楼悦起身去开门,发现是物业。
“周太太,打扰您了,住在您楼上的住户窗户没关严实,家里养的猫跑到您家次卧阳台了,业主现在很着急,您能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把猫带走吗?”
乍一听到周太太三个字,楼悦愣了片刻,屋里周劲枭还在,不想再引起别的误会,楼悦开口解释:“我不是周太太。”
站在门口微笑的物业经理表情管理一流,丝毫没有窘迫。
楼悦肩上一阵重压袭来,余光所见是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
周劲枭越过物业经理瞥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一位女士,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女人频频打量屋内,他顺手把门关小,挡住屋内大半部分,将楼悦往身后一扯,冷厉的眼眸直直盯着门外的女人。
“阳台封窗了,猫怎么进来?”周劲枭没给对方追问的机会,不容商议地关上了门。
隔着一扇门还能听到在外交谈的声音,楼悦不解:“怎么了?”
周劲枭看她一眼,往餐厅方向走,依旧不愿意搭理她,好像刚才在人前亲昵的表现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
楼悦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回到餐厅坐下,斟酌一番往回走,走到他身旁站定:“周劲枭,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刘桁的腿没问题?”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抬眸睨她一眼,“是。”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就算我没有和刘桁合作,你也会在合适的时候找他是不是?”
“不错。”周劲枭放下杯子,靠着餐椅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刘曜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你本意就是先让刘家内讧,周弘毅后院起火,你才有更多的机会对付他,我只不过是你的排头兵,把一切本该是你计划里的事情做了。”楼悦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说他计划的天衣无缝,甚至连自己都刚好成了他计划中的一环,纵然没有直白地利用,却也充耳不闻她的所作所为。
楼悦秀眉微蹙,想起那天在医院程凯说的话,不经联想:“程凯说你为我安排了退路,看来这些也是假的?”
周劲枭唇微抿,想告诉她这是真的,一旦他败了,程凯会将她安全送出去,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不想再解释。好不容易愿意排除所有的顾虑去好好爱她,到头来是她演技高超将他耍得团团转,他又何必去解释这些听起来利她不利他的事情?就像刚才和物业上来的女人,显然是收钱了,为最近拓界报道的事前来探听一二,眼珠子盯着他们滴溜溜的转,那眼神和找猫没有半分关系。
他告诉她又能如何?
楼悦没有等到他的解释,只一味地和她四目相对,不愿意说半个字,冷然的目光直戳她心口,疼得厉害。
她低头敛下异样的情绪,这一次她不再问了,转头回了卧室,而他也没有阻拦。
躺在床上,楼悦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回想自己和周劲枭的这段感情,从最初的暗恋到后来的坦白,又因周弘毅的介入导致分离,可如果没有掺杂家庭的琐碎,她和周劲枭就真的会有以后吗?周弘毅不动手,他也一定会为周劲枭找门当户对的女人,宋家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思来想去,她和周劲枭的这段关系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走向无疾而终的结局。
都说结果不重要,过程才是最要紧的,可付出一切的过程不就是希望会有好的结果吗?到头来反倒推翻了自己曾经做过的种种,说上一句苦语安慰自己别太看重。
楼悦躺在床上睡着了,后半夜是在一声惊雷中醒来,屋子里的窗帘半开着,轰隆巨响仿佛要从玻璃窗劈进来,惊扰的睡意全无。
楼悦掀开被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穿上拖鞋来到窗前。星星点点的霓虹灯不惧雷电,窗下的夜生活照旧,她望着玻璃里映照的自己,定了定心神,转身去衣柜找到她自己的衣服。
换好后,楼悦打开房门下意识看了眼书房,没有光亮,倒是主卧溢出微弱的光线,告知着楼悦,周劲枭在卧室里。
她弯腰脱下鞋子,光着脚轻手轻脚走到玄关,将拖鞋放进鞋柜里,回头再看了眼,一切如旧。
楼悦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抿紧的唇慢慢轻启:“再见。”
她走了,穿着第一次进这间房子的衣服离开了,没有带走属于这间屋子的任何一件东西。房卡和他的副卡全部放在导台上。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楼悦长呼一口气,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不得不放过彼此的妥协。
楼悦提前联系了送她离开的男人,两人约见面的地点在无监控覆盖区域,她从公交车上下来,进入一家商场,事先男人帮忙打好了招呼,她从员工通道离开,避开了监控区域,车子早早在外候着了,车门大开,她钻进了车里。
车门缓缓关上,防窥玻璃将她的身影慢慢笼罩,再没有看得见车内坐了几人。
男人给她备了吃的和喝的,再三嘱咐:“然哥说就是出了重江市你也得注意点,尽量别露头,以防被拍到,路线我和然哥规划了许久,落脚的地方都是我们认识的朋友,你放心住下没问题。”
楼悦轻嗯一声,男人给了她现金和一张卡:“这张卡是我用媳妇的名义帮你办的,里头存了钱,还有这些现金你先拿着,密码我一会儿发到你手机。”
男人从副驾把装有手机的盒子递给她:“这是新手机,号码也是拿我媳妇身份证办的,然哥说你想隐姓埋名生活,尽量减少用自己的身份证,等你到了呈阳县找我那位朋友就行,他们夫妻俩为人仗义,你在那儿生活需要什么可以和他们说。”
“谢谢。”
楼悦接过新手机,看着这些新东西片刻恍惚,好像从头再活一次,没有那些是是非非,没有楼悦,没有……周劲枭。
男人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启动车子驶离商场后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新生 周总去不去
男人车速开得不快, 楼悦靠在座位上补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听到男人叫她时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眼窗外, 居然已经到了偏僻地带,车子停在一家农家乐门前。
男人停车熄火,笑着解释:“这是我高中同学开的农家乐,咱们下车吃点东西。”
从最初的黑幕到天光微白,可见他们开了不短的一段路程。楼悦跟着男人下车进了农家乐,四扇门的小平房亮着微弱的光,男人自来熟地推门而入, 正厅有一对夫妻背对他们而站, 听到动静回头瞧了眼,看见男人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
从他们口中楼悦得知送她的人叫葛俊,两人从见面到交代事情,葛俊没有自我介绍, 楼悦以为对方是故意不说, 以防后续有麻烦,没想到是她没问, 对方以为她不想知道。
农家乐的老板叫秦子聪,和葛俊说了几句寒暄话, 转道进了厨房给他们做点吃食。这个点吃饭有点过早,秦子聪便提议给他们做面食。
葛俊看楼悦一眼, 小声道:“没开机吧?”
楼悦摇头。
“一会儿吃完饭, 咱们还有两个小时路程, 有人在那边接你,到时候你上车再把新手机打开。”葛俊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朋友,压低声提醒, “别太信任何人,然哥说既然想过新生活,以前那些人就要断得干干净净才能重新开始。”
楼悦将他的嘱托听进去,点头答谢。
秦子聪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端来两碗牛肉面,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开。
“趁热吃,有事叫我。”秦子聪把托盘放在一旁桌子上,转头去找媳妇。
葛俊吃饭很快,即便是滚烫的面条,他吹一吹就送进嘴巴里,楼悦原本慢悠悠吃着,怕对方等着,跟着加快了速度。
葛俊找秦子聪要了点茶叶递给楼悦,心很细:“泡点茶喝消消食。”
楼悦道谢接过,临走前和秦子聪夫妻二人也说了声谢谢,上车离开。
有了刚才在农家乐的接触,车里的氛围不似最初冷场,楼悦会主动和葛俊说说话,聊聊家长里短,也是从他口中才知道这趟活陆卓然给了葛俊小半年的工资,他特别高兴,竭尽所能把事情安排好,找的人都是反复核对确定没问题后再安排后续。
“那你平时做什么工作?”
“我啊?哦,我就是拉拉货,不忙的时候跑跑车送人,糊口没问题。”
楼悦抿了抿唇:“方便问问你一个大概赚多少吗?”
“两千到四千不等。”葛俊透过后视镜眉开眼笑,一点儿看不出生活有压力的样子,“这次然哥给了我小半年的钱,我孩子上兴趣班没问题了。”
楼悦喉咙涌上一阵酸涩,从小到大她的生活条件都是好的,在周劲枭身边更是没有担心过钱的事,时间久了像是与人隔绝了,以为所有人都在过着不错的生活,只有她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年头其实生病都不可怕了,就怕穷。”葛俊挠挠头,“年初我老娘生病,尿毒症做透析,钱就跟流水似的往医院里送,那段时间医院整天打电话来催缴,我一听到手机响,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好在都熬过去了。”
楼悦安静地听着葛俊诉说家中变故,命运多舛却没能将他打垮,他的心态的确值得她借鉴。
道路空旷,往来车辆少得可怜,葛俊远比在市区开车更放松些,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询问起楼悦之前是做什么的。
她想说自己是学艺术的,斟酌一番,换了个说法:“勉强算是个画画老师吧。”
“那厉害啊,呈阳县那边比不了重江市,你要是有点闲钱可以考虑开个画画兴趣班,在那边养活自己还是够的,毕竟物以稀为贵,要是你专业对口,学历又高,在呈阳县开兴趣班你生意肯定不错,小地方人更看重学历。”
葛俊把着方向盘,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说:“说实话之前接然哥这单的时候,我是想拒绝的,毕竟又是要拿我媳妇身份证去办卡,又是要帮你悄悄送出重江市,我还以为你是不是在逃犯。”
楼悦闻言,轻笑出声。
葛俊怪不好意思地笑笑:“后来我一直问然哥,他说你被一个富商看上了,你不愿意,那富商不肯放过你,一直纠缠你,你实在没办法了想悄悄逃走摆脱他。”
楼悦慢慢转过头来:“陆卓然这么和你说的?”
“是啊,你别怪然哥,是我逼问他,他没办法才和我说的,这件事你放心我肯定保密。”葛俊忍不住叹息,“这年头女人长得太漂亮不安全,那些有钱人哪儿管礼义廉耻,人伦纲常,只要看上眼就下手,要是没身份没背景,可不就只能任人宰割,得亏然哥仗义,要不然你还得在重江市苦苦挣扎出不来呢!”
陆卓然的解释让楼悦有几分意外,却也理解他的用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陆卓然的解释也没什么毛病,她的确和一位富商纠纠缠缠许久,急需从他身边离开,现下如愿以偿。
后半段路程,他们又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一个专注开车,一个靠着座位望着车窗外渐亮的天空出神。
一路颠簸到达换接点,葛俊把车停在空处,打电话联系来接楼悦的人,对方已经到了,接到电话后开车来到葛俊提示的停车地点。
年纪要比葛俊大些,一见面就露出笑意,看起来很慈祥。
葛俊介绍道:“这位是财叔,接下来路程都是他来送你,财叔人很好,开车也很稳,你放心。”
楼悦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把车子里的东西装进包里,分别前将葛俊递给她的现金塞进他手里:“辛苦。”
“欸?不行不行,我已经收过然哥的钱了,这钱不能要。”
“你比我更需要。”
楼悦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把钱透过车窗扔进副驾座位上,提了提肩上的包上了财叔的车。
葛俊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挥了挥手,感慨良多。他身边的人都不怎么富裕,当初家里出事,愿意借给他钱的人更是少得可怜,有朝一日居然一个陌生人会给自己一笔钱,对他来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完完全全砸在他头顶的金疙瘩。
楼悦并不知道自己一时的善行会给对方带来这么大的感触,倒是打开手机后接到了一个来电,一串陌生号码,但直觉告诉她,这人是陆卓然。
“喂?”
“葛俊说你已经上了财叔的车了,到了呈阳县好好生活。”
楼悦想起陆卓然上次受伤不轻,关切道:“你伤口怎么样了?”
“周劲枭的人都撤了。”陆卓然补充道,“就在你离开后的一小时。”
楼悦舔了舔略干的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知道你离开了。”陆卓然掀开被子慢吞吞走到窗前,“否则不会把人撤走。”
“嗯。”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回应,陆卓然笑了:“要我说他不愧是周弘毅的儿子,出手真狠,我们都以为他清除刘家以后,对那些跟在周弘毅身后的老员工睁只眼闭只眼,他倒是来了一场彻底洗牌,老员工一个不留,全部换上他的人,对外声明把所有责任推到刘琮头上,他反倒成了拓界的救世主,在公司腹背受敌的时候临危不乱,接下烂摊子。”
楼悦沉默须臾:“周弘毅呢?”
陆卓然盯着窗外进进出出的人群,心一沉,缓了许久才愿意开口:“死了。”
“你说什么?”楼悦怀疑自己听错了,把手机拿开些许,确定还在通话中,确定对方的确是陆卓然,她咬了咬唇,“怎么回事?”
“说是突发心梗,送往医院的路上没撑过来。”陆卓然喉结微动,犹犹豫豫却还是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你说会不会是周劲枭他……”
“不知道。”楼悦打断他,“你好好养伤。”
她迅速挂了电话,脑子乱哄哄的,陆卓然的话让她没法静下心来。离开前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再听到他的消息居然是心梗而亡,别说是陆卓然,即便是她,也无法相信这样的意外会在周弘毅身上发生,他那样的有钱人,每一年花在身体保养方面的金额绝非小数,饮食上更是有专业营养师根据身体情况调配,他会心梗而死,对楼悦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会是周劲枭做的吗?
楼悦莫名很慌,在这慌乱中涌动出一丝恐惧,好像陷入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当你成为威胁的时候,会有人在下一秒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你,这就好比有一把刀高悬在头顶,你知道威胁存在,却无法得知它何时会落下。
拓界大洗牌,周弘毅死了……桩桩件件似乎都有周劲枭出手的影子,他真的能做到这么心狠吗?如果真是他,那她做了那么多事,无论是欺骗他的感情还是利用他,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不留情面地对付她。
盯着新换的手机,楼悦才明白陆卓然做事稳妥,大约他猜到了周劲枭绝非良善之人,早早为她安排了一切。
此刻,拓界总裁办公室刚结束完临时会议,程凯进来时,新上任的公司高管们和他点点头从办公室里出来。他侧了侧身给他们让路,等人走完后,走进办公室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以及他脖子上显眼的咬痕。
“周总,监控画面显示楼小姐的确离开了公寓,她去了一家商场。”程凯把调查到的监控放在周劲枭面前,“这个点商场都是停业状态,但楼小姐从这扇门进去后再没有出来,推测那边应该有接应的人,需要我继续深入调查吗?”
周劲枭闭着眼假寐,听程凯一一汇报完毕,唇微扯,露出讥讽的笑意:“想走就走。”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骆文和纪廷序的身影出现在这里显得尤为突兀。
程凯退到一旁。
骆文走过来坐到周劲枭身旁,笑着说:“我说周总,白.日.宣.淫固然不好,但好友酒吧开业你是不是得捧个场?要不然咱们纪总面子上多过不去?再说……”
骆文朝纪廷序挑了下眉:“今天可是来了不少美女,周总去不去?”
纪廷序无语地摇头:“你当劲枭和你一样,整天离了女人不能活?”
“嘿,你小子怎么说……”
“现在?”
周劲枭的回应让在场三人愣住,纪廷序和程凯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只有骆文乐得咧开嘴吆喝:“可不就是现在,你去不去?我可特意瞧了一眼,里头有一人和楼悦那种类型挺像的,掌掌眼不?”
“骆文,别闹了。”纪廷序起身准备把他拉走,余光一抹黑影晃动,周劲枭竟起身离开。
他留下一句:“去看看。”
骆文拍开纪廷序阻拦的手,理了理衣服,以得胜者姿态朝他挤眉弄眼:“输了吧?愿赌服输啊,你那辆车现在归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蜗居 删除了有关
纪廷序的酒吧开业, 周劲枭是不用去的,不过这次酒吧开业位置非市中心,特意花了大价钱请来不少网红和明星过来造势。周劲枭是大忙人, 纪廷序没打算为自己这点小事打搅他,架不住骆文看到一位美女,说什么都要介绍给周劲枭认识,他没拦住,在车上这小子更是要和他打赌,虽说没搭理,奈何这小子自说自话的本事炉火纯青, 怕骆文惹出别的事来, 纪廷序硬着头皮跟过来,以防发生不愉快的事。
拓界最近接二连三的事就算是能力再强的人也会招架不住,纪廷序本打算等周劲枭忙完这阵子再邀请他来新店喝两杯,也想过今天骆文来会跑空,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过去, 难不成和楼悦真分手了?
满腹疑问无人解,纪廷序揣着明白装糊涂跟在两人身后, 坐的是骆文的车,周劲枭上车后坐在最后排睡觉,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纪廷序开车,骆文坐在副驾说个没完, 话题很快又转回到周劲枭身上, 这小子向来直来直去, 不会搞弯弯绕绕那一套,问题精准却又找死。
“劲枭,你答应过来, 该不会真和楼悦分手了吧?”骆文仔细观察周劲枭面部表情,放下心来,“分了也好,你们真不合适,楼悦性子太倔,我就没见她在你面前服过软,每次都是你妥协,你说你堂堂拓界大老板,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定?今天纪总可是请了明星和网红站台,美女们多到晃眼,你得接触点新事物,有了对比自然就知道楼悦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纪廷序斜乜骆文一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还没喝酒脑子就不清楚了,周劲枭要是那么喜欢沉迷女色,这五年来身边不可能没有异性出现,何苦楼悦一回来就巴巴凑上去,威逼利诱想尽办法和好。
意料之外的是周劲枭今天对骆文句句回应,纪廷序透过后视镜打量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不说上来哪儿不对,周劲枭自打接手拓界以来,挑不出错处的约束自己,而今像是在骆文三言两语挑拨下赋予了身体新机能,慵慵懒懒坐在后排,领口开得随意,一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做派。
到地方后,纪廷序把车钥匙交给员工,耳边传来尖叫声,他回头看了眼,便见周劲枭的出场彻底点燃了当下的氛围,凑上前来的人很多,骆文更是觉得脸上有面,跟在周劲枭身旁,时不时指指别人介绍给周劲枭认识。
最近拓界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纪廷序猜不透周劲枭今天过来的用意,但该做的他得做到,嘱咐底下员工带周劲枭和骆文进楼上私人包厢,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进去。
包厢位置在三楼最后一间,纪廷序的每家酒吧都会留出一间来方便自己的朋友们过来聚会,也为了确保隐私和安全性。
屋内烟酒早早备好,周劲枭进去的时候择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仰靠着沙发不愿说太多。
骆文自作主张让服务员把刚才楼下的女人叫上来,等人走了以后,他笑着凑到周劲枭身旁:“一会儿你就知道有多像了。”
周劲枭没搭理,靠在那儿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
骆文等着媳妇回家似的,频频向包厢门方向投去打量的目光,也不知道那服务员找没找到人,纪廷序招的都什么人,一点小事都做不明白。
正内心吐槽,闭合的门有了松动的迹象,折返的服务员身后领着一个女人走进包厢,骆文愣了一下,虽说自己比周劲枭提前见过对方,但当时的匆匆一瞥远没有此刻面对面的相望来得震撼。
一张和楼悦眉眼间神韵极为相似的脸,若是满分十分,这人占了六分,已经万分难得。骆文认识楼悦时间不短了,虽说对楼悦偶有说辞,可她那张脸的确没话挑,从小到大都是美人胚子,能有几分像楼悦,骆文是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平衡,在这世上果然没有替代不了的东西,人也如此。
温柔的嗓音似羽毛拂过人的心尖,怯生生叫了两声:周总,文哥。
周劲枭缓缓睁开眼,睨向发声源,从最初的无所谓到看见那张脸后的怔愣,让他慢慢坐起来细细打量对面的女人。
骆文勾住周劲枭肩膀,小声道:“怎么样?我说像吧?性子可比楼悦温柔多了,哥们够意思吧?”
周劲枭看他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身影自主上前来,刚刚好站在周劲枭面前,不说话直直地望着他。
比起女人炙热的目光,周劲枭淡定得多,手里的烟还没点火,眼睫微垂,有人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俯身为他点燃。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扫过他的鼻尖,那是和楼悦完全不同的味道,提醒着周劲枭,多少的相似都不是她,楼悦只有一个,让他周劲枭掏心掏肺,抓心挠肝的只有她一人。
青烟寥寥,隔着烟幕,他看到的是一个女人对他爱慕的眼神,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多到激不起他内心半分涟漪,无波无澜地注视着她殷勤的模样。
纪廷序回来包厢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推门而入见到女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骆文这小子还真把人找来了,简直是胡闹。他对此尤嫌不够,还叫来所谓的酒肉朋友进包厢来,烟雾缭绕,这种氛围换作之前,周劲枭是一定不会久留的,此刻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女人陪伴在侧,嘘寒问暖。
纪廷序才处理完酒吧开业的事,本想进包厢图个清静,没想到里头比外头还乱,他没了留下来的心思,退出去打算寻个清静的地方缓缓。
“纪总,您电话。”
纪廷序接过经理的电话,随手把门关上,力道不大,包厢门缓缓打开。
两人全然不知,纪廷序询问着经理酒吧方面的事情,没留意到电梯门打开了,从里头走出来一群人,男男女女结伴而行寻找预订好的包厢。
“疏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那天我去陶艺店,亲眼看见店里来了一位授课老师,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你现在说人家辞职了,是不是怕我追人家?”
“真不是,那段时间我店里忙,让她帮忙代课而已,现在不忙了人家也有正经工作。”
“阿岳,你差不多行了啊,那种大美女能看上你这个渣男?而且人家搞艺术的差钱吗?把你追其他妹子那一套收收,人家和疏影是朋友,你别回头闹得朋友都做不成。”
谭疏影回头和说话的男人相视一笑,有他解围,阿岳人老实不少,转回头的间隙里,无意瞥见一张熟悉的脸,她停了下来,透过半开的门眯眼细瞧包厢里的人是谁。
“怎么了?”男人刚准备问清楚。
“嘘!”谭疏影示意其他人先去包厢,掏出手机对准里面拍了一张,拉着男人快速离开。
距离足够,像素清晰,镜头下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劲枭。
谭疏影诧异的同时,视线不由自主被周劲枭身旁的女人吸引,只照到了侧脸,两人难不成是那种关系?楼悦呢?
自打那天柳家集分开后,楼悦像是凭空消失了,只回复过她一条微信,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再之后楼悦问过丁柳近况,她们交谈的次数越来越少,楼悦每次回消息很慢,谭疏影以为她是手头上事多,不好意思一直打搅她,现在看来,楼悦很有可能受了情伤,躲起来不想让她们知道。
身旁的朋友一直在询问怎么了,谭疏影没心情应付,不停地给楼悦发微信,迟迟没有等来回复。她忍不住把相册里面的照片重新找出来仔仔细细看,争取把渣男的帽子扣得更严实点。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这张照片发给了楼悦,作为朋友她得让楼悦看清楚男人伪善的嘴脸,果真是男人有钱就没几个老实的,周劲枭也一样。
与此同时,刚到达呈阳县的楼悦送别了财叔,拎着行李包,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打量面前老旧的二层小洋楼,虽说是老古董,却是有品位的老古董,当初建造的老房子反倒比现在的高楼更能看到设计者的用心。
财叔临走的时候交给她一大把钥匙,上面都有标注每把钥匙对应的房间。楼悦打开正门,一股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味道透过窗户飘进来,居然还有一个小院子。
陆卓然的意思是到新地方后再打开旧手机,楼悦把行李包放在柜子上,打算和谭疏影以及丁柳她们说一声。
刚开机,微信提示的消息将手机提醒音险些卡住,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涌进屏幕里,楼悦彻底愣住,等手机静下来后,一一点开。
微信消息虽多,但都是谭疏影和丁柳发来的消息,丁柳多是碎碎念,自打帮了她忙以后,楼悦感觉丁柳对自己特别愧疚,说话的态度多了些许小心翼翼。
谭疏影的消息最多,还有最新发来的消息,来自半小时前。
楼悦点进聊天界面,最后一段聊天气泡的内容是:
[我还以为周劲枭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没想到一样好色,难怪你最近都没联系我们,小悦你真没必要忍着,回来柳家集,正好我准备开分店了,你来帮我,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楼悦轻触这条微信上方的照片,分开两天都不到,周劲枭身旁已经是佳人在侧,看照片中的氛围大约是在酒吧。
说没有感觉那是自欺欺人,楼悦尝试不去在意那张照片,回复了谭疏影的消息,给了她新的联系方式,解释了自己离开重江市的原因。忙好后,楼悦返回聊天主界面,聊天记录的头像刺痛她的眼眸。
周劲枭没有和她联系,大约也不想和她联系,或许他也不想再修复这段关系,一切归零。
楼悦没有犹豫,删除了有关周劲枭的所有联系方式,卸了旧手机的卡,连同手机一同塞进了抽屉里。
没有他,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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