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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反击 赌周劲枭三


    谭疏影点了点头, 无力地坐下,包扎好的手臂动一下扯动着身体的痛觉神经,她靠着椅背, 垂眸诉说一件往事:“我和他是在国外认识的,起初他挺正常的,后来向我表白以后,我拒绝了,那时候我在国外有交往的男朋友,他得知后找人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事后学校居然没有勒令他退学, 我男朋友的家人不想孩子再出事, 终止学业,早早回了国内,我们之间慢慢也断了联系。”


    “我一直忍受刘曜两年,后来他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基本上不怎么来找我了, 有人说看到他在酒吧和不少女人厮混,我也以为他是有了新目标。”


    “毕业后我回国发展, 一来是为了摆脱他,二来想陪在家人身边,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直到三个月前他来了柳家集, 进陶艺店看见了我。”


    “自那天起, 他隔几天就会来店里, 比起在国外性格收敛了不少,我以为他是真悔改了,没想到披着羊皮的狼怎么可能会认错。”


    楼悦听着谭疏影一字一句地诉说, 莫斯菲的记忆一点一点侵占她的思绪。这些年,贺凛呈对她所做的一切,比起谭疏影有过之而无不及。


    贺凛呈……


    回到国内后,他似乎销声匿迹了,周劲枭真的解决他了吗?以他无拘无束的性子,束缚越多,他反抗的力道就会越大,可这次,居然没有任何声音,消失了,在她的生活里彻彻底底消失了。


    “小悦,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没有人脉更没有背景,刘曜放话说会杀了我父母,我害怕……真的害怕!”


    楼悦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握住谭疏影的手,柔声宽慰:“刘曜这一次突然发疯是因为什么?”


    谭疏影张了张唇,半晌幽幽开口:“我前男友来找我,被他……”


    余下的话不说楼悦也猜到了大概。刘曜看见了谭疏影前男友,一怒之下不装了,动手伤人不说,居然还叫来了打手,这在重江地界,行事敢如此嚣张,只能说明刘曜有背景。


    “疏影,你知道他家庭情况吗?比如他父母是谁?刚才听你说之前在国外他对你男朋友动手,学校居然没有惩处,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不知道他父母,不过他确实很有钱,在国外的时候,住最贵的富人区,开最好的车,我听别人说不是租来的就是他自己的。”


    楼悦沉思数秒,像是想起什么,下意识望向落地窗外停放的商务车。周劲枭一定知道他来头。


    “疏影,这段时间先闭店,等警方通知。”楼悦准备出去找周劲枭问个清楚,却被谭疏影用力地攥住了手不让她走。


    “楼悦,我觉得刘曜背景应该很可怕,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说进来的那位已经被人领走了,还说爹厉害杀人放火都行。”谭疏影心慌的静不下来,“他会不会伺机报复我?”


    楼悦的手被捏得生疼,从未见过谭疏影有如此无措的时候,作为朋友,她能帮一定帮,只是眼下她需要弄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阿美,你还好吗?状态还行的话给疏影倒点水喝吧,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好,小悦姐你放心吧。”


    楼悦从店里出去回了车里,看到周劲枭的膝上平放着笔记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忍不住问:“刘曜到底是谁?”


    周劲枭抬眸看她一眼,调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她。


    楼悦目光微移,落在电脑屏幕上。在一张集体合照中,看到了第一排最右端有一张熟悉的脸,她才见过,照片中的男人称为男孩更合适些,比今日所见的男人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痞气,尚显稚嫩,远没有今天看上去像是索命的厉鬼。


    视线慢慢落在刘曜身旁的中年男人身上,她认识,曾在周家宴会见到过,长年站在周弘毅身边的左右手——刘琮。


    刘曜。


    刘琮。


    “刘曜是刘琮的儿子?”发现真相却未让楼悦顿觉轻松,沉重的压力爬满全身,她很清楚,面对的人不是谭疏影可以解决的量级。


    “刘琮有二子,长子刘桁于八岁那年因车祸失去一条腿,次子刘曜是他们老刘家传宗接代的唯一希望。”周劲枭合上电脑,“刘琮这人尊崇家有子需继承的古派思想,刘桁出事后,对刘曜格外纵容,犯多大事刘琮都能给他兜底,谭疏影可以考虑换地方了。”


    楼悦安静地听着,周劲枭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将她凌迟一遍。当年她只身一人面对周弘毅,她从未想过退缩,谭疏影好不容易事业起色,却因为人渣搬离辛辛苦苦经营的小店,楼悦无法苟同。


    她冷笑:“有钱就为所欲为吗?做错事的不是疏影,喊打喊杀的人不仅没有事,受害者还要为了活命躲着他,周劲枭这就是你们那个圈子惯有的伎俩吗?”


    带刺的话从她口中溢出的那一刻,周劲枭微眯眼睛,沉声道:“我说错了吗?谭疏影哪儿来的资本和刘琮斗?一腔热血往前冲也得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冲!”


    “不反抗死得更快!”楼悦据理力争,“一味退缩只会让那些人变本加厉,你说让疏影搬离柳家集,刘曜要是穷追不舍,难道疏影这辈子都要躲躲藏藏生活?”


    “我会让刘琮警告他的儿子别再找谭疏影麻烦。”周劲枭看出她想下车的意思,攥住她的手腕不让离开,“不许一生气就走人。”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楼悦用力捶打他桎梏的手,“放开!”


    见他强势地不肯松手,她气得把心里话吐得干干净净:“你无非是不想帮疏影出面,在你看来你肯在刘琮面前说上一句别找麻烦的话,疏影就应该千恩万谢了,至于刘曜听不听,刘琮管不管,你都不会再过问,可她是我朋友,在我回国后,义无反顾陪着我,欢迎我来她店里工作,开导我,鼓励我,我没有办法做到不管不问!”


    “她谭疏影是我什么人?”周劲枭最后的好脾气在她言语的刺激下耗尽,“如果不是看在你面子上,她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终于,冰冷的话结束了这场争吵的硝烟。


    楼悦外溢的情绪渐渐散去,眸底的愠怒慢慢平息,看着他自嘲一笑:“那是不是有一天你对我感情淡了,我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周劲枭深吸一口气,知道她现在为了朋友执拗地想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出口,愤怒又或是无能为力诱发的自尊心作祟,他都不想和她因为别人的事争吵不断。


    “小悦……”


    “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你说。”楼悦握住他扣在腕上的手,用尽全力推开,“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刘曜付出代价。”


    “楼悦——”


    周劲枭眼睁睁看着她下车,背影透着决绝。他早该知道的,这件事楼悦一定会插手,看到谭疏影好好的生活毁了,难免联想到自己,她是一定会想尽办法护住谭疏影。


    “我们的人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司机补充道,“周总放心,安排的人这段时间会在附近几家店装作店员忙碌,一有情况会立刻过去。”


    楼悦太敏感,安排的人太明显,她又要说他监视她,最好的办法是把人安排进店里,佯装员工的模样,不易发现。


    他手头上的事还有许多,刚才争执不下,一时半会儿怕是不想和他好好谈。


    “先回公司。”


    “是。”


    落地窗外的商务车驶离了附近,阿美拿着扫把干活的假动作骤然停下,跑回楼悦面前:“小悦姐,外面那辆车走了。”


    楼悦垂下眼眸没说话。


    谭疏影虽不好过,却不希望因为她的事导致楼悦和周劲枭好不容易和好的状态出现裂痕,拍了拍自己的嘴:“我也是昏了头了,这种事找周劲枭做什么,应该找警察。”


    谭疏影轻轻拍楼悦的膝,温声劝说:“小悦,别因为我的事和周劲枭闹不愉快,你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是被刘曜吓到了,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事情解决了,不想看见他,说到底这是我的事,你们都别管了,他再来我会报警。”


    楼悦没有回应,问起另一人:“帮忙的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


    “警方说送去医院了,我本来想去的,他们让我先回来,后续可能还会传唤我,人送去市区二院了,我让阿美联系了医院,说……”


    谭疏影没往下说,可见伤重程度。楼悦亲眼所见他被打手们揍得蜷缩成一团,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帮忙,唯独他跑出来,却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疏影,我出去接个电话。”楼悦起身往后院一间小屋去,看了眼店内交谈的两人,接了陆卓然的电话,“怎么了?”


    陆卓然开门见山:“黑下街的人不接这单,估计是不想惹麻烦,刘琮这些年打拼不是吃干饭的,听他们的意思是一旦查出来是谁接的单子,接单这个人没好下场。”


    楼悦猜到那些人得知刘曜的身份后多半不会接单,她慢慢走到窗前,看对面热闹的街流,有了主意:“不愿意查,不代表不愿意透露有用信息,你告诉黑下街的人,给出有用消息,价格不变。”


    陆卓然吸了口手里的烟,青烟寥寥,手机那头的人让他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原以为她所谓的计划大抵是小打小闹,最后需要他来收摊,这通电话让他改观了不少。


    陆卓然试探结束:“你说得不错,黑下街的人确实透露了一个有用消息,半年前刘琮去了国外一趟,三个月后刘曜回国,透露的消息是犯了点事。”


    “他在国外犯什么事了?”


    “有人拍到他在列胡丹和一群毒友们睡在马路上,刘琮花了大价钱买下那些照片,才没让这件事在国内发酵。”


    楼悦秀眉蹙起。想过刘曜行事嚣张,没想到他已经张狂到这种地步。想来刘琮飞去国外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把人带回来是不想看自己的孩子出事。


    楼悦拉开衣拉链,将一小包东西拿出来:“想个办法过来柳家集桥东一家饮品店,我交给你一件东西,这段时间如果见面别来陶艺店了,不确定有没有人在附近盯着。”


    陆卓然没有异议。


    挂了电话,楼悦看着窗外微微出神。往后这段时间陶艺店不会太平,不论是刘曜存心来找碴,还是周劲枭安排人暗中保护,对她来说都是麻烦事,最初和陆卓然商定在陶艺店见面的计划被迫取消了。


    楼悦从房间里出去,找到阿美要了一个塑封袋,把兜里的东西放进去包装严实,确定不会有纰漏后,告知阿美自己要去桥东那家饮品店买杯奶茶喝,顺便给她们带一杯。


    桥东饮品店位于柳家集热闹区域,生意火爆,店内顾客人满为患,是谈论事情和隐藏自己的最佳点。


    楼悦先点了一杯奶茶到二楼占了个位子,等陆卓然过来。


    喧嚣的交谈声伴随着男男女女的嬉笑,楼悦坐在角落处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衣兜的塑封袋反复折叠后尖端格外扎手,她任由指腹被戳的生疼,却不愿意松开手。


    耳边是谭疏影无奈之下央求的声音。


    她必须一次成功,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前功尽弃,等待她的是虎口吞噬的危险。


    表盘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楼悦静静地看着,不知道转了多少遍,经过多少次重复的转动,秒针指向四的那一刻,陆卓然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男人沉闷的脚步声和年轻人时快时慢的脚步不同,楼悦抬起头和他相视一眼。


    陆卓然坐在了楼悦隔壁桌:“来之前我先去陶艺店转了转,你猜得不错,附近几家店都有安排人,至于是周劲枭还是刘琮那边的人暂时不清楚。”


    “不用管。”楼悦大概猜到了那些人是谁安排的,刘琮眼下不会那么快来针对她们,安排人在附近几家店装作店员怕被发现,最大可能是周劲枭特意嘱咐,他知道她不想被人监视,这样安排是最好的结果。


    “我把价格提得很高了,黑下街的人一听到刘琮的名字集体默声,花调查的钱才买到一个过期消息。”陆卓然抿住唇,半晌幽幽道,“你怎么说?”


    “有时候过期消息并不是一无是处。”楼悦环视店内一圈,确定无人在意他们这个小角落后,将衣兜的塑封袋拿出来转交给陆卓然,“这个东西非常敏感,一定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连你自己都会进去,想个办法找人验验货,或许会帮我们一个大忙。”


    陆卓然快速把东西装进衣兜,虽未打开,但看见了包装颜色,“如果什么事都不说清楚,一味让我去做,是不是有点太不像合作关系了?”


    “你找人验验货,自然什么都知道了。”楼悦不想在这儿待太久,“买两部手机,一部用于联系黑下街,一部联系我,别用自己的手机,顺藤摸瓜查到你我,谁都别想跑。”


    陆卓然目送她起身离开二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他低头笑了一下,还真是小瞧她了。


    楼悦回到一楼买了两杯奶茶带回陶艺店,看到玻璃门上悬挂的休息中的字牌,拎着奶茶从后门进了店里。


    谭疏影坐在晒台的石墩上,身后是自己种植的花草,听到楼悦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阿美学校有点事先回去了,让我和你说声抱歉,奶茶喝不了了。”


    楼悦从包装袋里取出一杯递给谭疏影:“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甜的能缓解。”


    谭疏影盯着递来的奶茶笑了一下,接过后吸管用力地扎破塑封口,叹息:“刚才阿美在我不好意思问你,你和周劲枭吵架了是不是?我看你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


    楼悦没否认,顺势坐在谭疏影身旁,把包装袋放在另一侧,“我跟他就没有不吵的时候。”


    “要我帮你和周劲枭解释一下吗?毕竟是我开口要求你帮忙问问。”谭疏影伸出手要手机,“我来说吧。”


    楼悦看了眼伸过来的那只手,掌心缠了一圈医用绷带,“不用了,他生不生气那是他的事。”


    谭疏影慢慢收回手:“你就不怕周劲枭说你过河拆桥,丁柳的事一解决就把他踹了?”


    “随便。”楼悦打开另一杯奶茶,温热的杯壁让她冰凉的手心热乎了不少,“他最好别找我。”


    谭疏影颇感诧异,扭头看她时,眉梢挑得很高:“这才没几天,我怎么感觉你腰杆子反倒越来越硬了?你是真不怕他还是在我面前逞能?”


    啪——


    吸管扎破塑封口的声音切断了谭疏影余下的话。


    楼悦喝一口奶茶,淡淡开口:“他会来找我。”


    谭疏影拿起奶茶碰了一下楼悦手里的奶茶,“姐妹,说说凭据,那可是周劲枭。”


    “凭他喜欢我。”楼悦放下奶茶,“要打赌吗?”


    “赌什么?”


    “赌周劲枭三天内一定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找来 提醒他已被


    这句笃定的话在第三天到来的时候, 由小美不懂事地问出了口。


    “小悦姐,前几天来店里找你的那位帅哥怎么不来了?我听疏影叫他周总,他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谭疏影正在给花浇水, 听阿美童言无忌似的直问楼悦,嗓子都快咳冒烟了也没见这丫头收敛。


    “小悦姐,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来到大城市也见到不少人有钱人喜欢追漂亮女人,追到手后又不珍惜,小悦姐你长得漂亮,又有工作能力, 那个男人再帅再有钱, 只要你优秀,不愁没有第二个姓周的。”


    谭疏影无奈地放下水壶:“阿美,你口中那位姓周的不是一般周,你该不会财经类新闻一点不看吧?”


    “那种枯燥新闻我才不看, 不过你们最近应该没关注娱乐圈新爆料吧?”阿美把手机从围裙兜里掏出来, 在屏幕上来回翻找后,把热搜截屏亮给她们看, “之前来柳家集宣传的女明星米莱,她被人举报偷税漏税, 好像说举报人就是她身边的助理!”


    再听到米莱的消息,楼悦恍如隔世。


    谭疏影对这位女明星有点印象, 那天来柳家集引起不小轰动,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被人举报偷税漏税了?


    “她助理好端端举报她做什么?”谭疏影大胆猜测, “该不会克扣助理工资,对方心生不悦恶意举报吧?”


    楼悦输入米莱两个字,后面自动缀入偷税漏税的词条, 红v博主于三日前对此事进行过小作文抨击,事情发酵到现在,米莱没有任何声明。


    阿美刷着群聊消息,嘴上没停:“米莱后援站的大粉说举报的助理和米莱经纪人有一腿,嫉妒经纪人对米莱特别好,心存报复!”


    “贵圈真够乱的。”谭疏影凑到阿美身旁,两人聊着前段时间热搜的事情。


    楼悦恍惚间记起一件事。柳家集烧烤店出来后,她和周劲枭躲在巷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除了听出男女的声音,能见度很低。依稀记得当时进来一对拉扯的男女,争执不下的话题中心人物倒是和米莱有些吻合,难不成那就是米莱的经纪人和助理?


    “官方号都出来说话了,这下实锤了,怎么欠这么多税款不缴啊,好好的星途自己毁了。”谭疏影看着视频中出现的女人,与往日精致的妆容相比,被偷拍到的照片明显憔悴了不少,没有妆造加持,女明星走在人群里仿佛失去了星光。


    阿美看着再次登顶的新热搜,诚如谭疏影所说,板上钉钉了,以后娱乐圈要查无此人了。


    “混任何圈子都讲究人脉,没人脉去哪儿都低人一等,现在早就不是努努力就能出人头地的时候了,那时候的人讲究谁有能力谁上,大家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现在的人,甭管自己会多少,觍着脸说自己什么都行,只要背后有靠山,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谭疏影拍拍阿美肩膀,“别羡慕这种人,脚踏实地,晚上睡得踏实。”


    “疏影姐说得对。”阿美想起一件旧事,“对了,我记得之前米莱被爆料过有金主,不过那条热搜很快就炸了,我室友说速度特别快就下了热搜,炸了相关词条,该不会那位金主是真的吧?”


    谭疏影拍拍她的肩膀:“平时没见你学业上的有现在这么上心。”


    阿美一心沉浸在自己获取最新八卦的得意中,找到之前的群聊消息,大方分享:“疏影姐你看,之前传米莱的金主姓周,说是她男朋友,我记得有人好像分享过照片,现在有点忘记了……”


    楼悦看她们聊得热络,主动担起给花花草草浇水的活。


    闭店这几天前所未有的轻松,阿美白天有课的时候前一晚会回学校,没课的时候晚上留在店里夜宿。小丫头年纪小正是爱闹腾的时候,和她们分享了自己喜欢看的电视剧,介绍她喜欢的男女明星,每晚店里都很热闹,让谭疏影郁结的情绪冲散了不少。


    楼悦听着身后欢声笑语戛然而止,伴随阿美一声尖叫,谭疏影捂住一只耳朵,无奈地看向楼悦。


    “小悦姐,你快跟那个狗男人分了吧!”阿美拿着手机冲过来,特意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指甲把屏幕戳得很响,“这不就是前几天来店里的周总吗?他居然是米莱前金主,我就说这种有颜有钱的男人怎么可能下半身老实,你快把他联系方式都删了,这种垃圾不要再给他有机会联系你!”


    楼悦刚想解释,阿美看到置物架上放着的手机,手快地拿了过来:“小悦姐,听我的,当断则断,我室友的前男友就是渣男,被发现后还恬不知耻说哪个男人不偷腥,你真的不要和这种贱男人纠缠,不断开他还以为你对他情根深种,哪天想起来你就给你发个消息。”


    阿美越想越气:“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到他来找小悦姐,估计又有新目标了!”


    谭疏影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再看楼悦几次想解释又无法打断阿美的无奈样子,笑容更甚,嘴角咧开的弧度随着阿美对着楼悦手机一顿操作后,自信满满开口说搞定了,谭疏影的笑彻底僵在脸上。


    楼悦以为打开微信是为了别的事,没想到阿美居然把周劲枭的微信从她通讯里删除了,手法娴熟,像是删除过许多人,熟练到令人瞠目。


    谭疏影坐不住了:“阿美,你——”


    “小悦姐,电话我也拉黑了,你放心这个渣男暂时联系不上你了。”阿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你和疏影姐我都很喜欢,一直视你们为亲姐姐,我特别希望你们能幸福!”


    话音刚落,阿美手机响了,看到是室友打来的电话,接通电话往外走,口型说:我出去接。


    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后,谭疏影心急地抓了抓头发:“你快把周劲枭加回来,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万一被他知道了,只怕要找你麻烦。”


    楼悦看她一眼,继续浇水:“阿美有一句话说得挺对,少搭理渣男。”


    谭疏影听笑了:“那条热搜很明显是某人借机炒作,虽说我和周劲枭没那么熟,但他为人也能猜到一二,米莱不可能是他喜欢的类型,你怪他别的行,这件事是真冤枉他了。”


    “那就冤枉吧。”楼悦晃了晃手里空空如也的水壶,塞进谭疏影手里,“我输了,今天是第三天,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再有二十分钟就是第四天了,谭老板你赢了,改天请你吃饭。”


    楼悦指了指还未浇水的那一排:“我饿了,出去买点吃的。”


    没等谭疏影回应,楼悦自顾自离开,心不在焉地从楼梯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就穿了一件黑色v领碎花裙。夜晚的凉风吹来,楼悦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通往二楼的楼梯,纠结几秒后,决定还是不上楼拿外套了。


    柳家集的夜市街热闹如旧,除了下雨天,这里的客流量足够喂饱商贩的。


    楼悦从店里出来没多久,和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意外遇见,对方看见她明显一愣,旋即扬起笑容。


    “楼悦,好久不见。”沈冠舟向她伸出手,透着拘谨。


    楼悦秉持伸手不打笑脸人原则,伸出手回应他:“好久不见。”


    “我明天公派就结束了,来这么久还没在柳家集好好转转,你打算去哪儿?”沈冠舟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陶艺店与夜色融为一体,轻声安慰,“那天我回总部去了,回来后听别人说有人来陶艺店闹事,你没事吧?报警了吗?”


    事情过去几天了,这几天楼悦和谭疏影在楼上看店门前来过好几拨人,估计都是听到了风声来这儿看看。沈冠舟在柳家集工作,这几天或多或少都听到一些,现在才来问,看来有自己的考量。


    对于他的关系,楼悦不想拆穿,淡淡回应:“报警了,你去哪儿?”


    “哦,准备去前面糕点铺买点心带回去,这边同事说那家糕点很好吃。”沈冠舟指了指前方,“不远了。”


    楼悦指了指相反方向:“那我们不顺路,你先忙吧。”


    她转过身离开,沈冠舟追了上来,提了提手里袋子,“刚好我去买杯喝的,一起吧。”


    楼悦不好再拒绝。


    路上,沈冠舟一改初次见面时的局促,健谈了不少,当然他的健谈更倾向于打听,事无巨细地询问查询户口似的。楼悦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便开始敷衍,只盼着有家饮品店快出现。


    大抵是她求救的声音太过响亮,惊动了上帝,以至于连坐在属天宝座的上帝都没法视若无睹,终于有一家饮品店出现。


    楼悦指给他看:“这家店生意挺好的,你不是买水吗?”


    沈冠舟反应过来:“哦对,买水,我来买水。”


    店内此刻已经有了点单队伍,沈冠舟站在队伍最后方,回个消息的工夫,一转头楼悦不见了,他拨开挡路的人走到店外四处张望,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眨眼怎么人就不见了?


    楼悦钻进了一家古玩店,等沈冠舟从饮品店出来走远后才从店里出来,往与他背道而驰的方向走。


    不是一路人也没必要做那么多表面工作,沈冠舟于她而言本就不熟悉,要不是丁柳当初执意介绍,她这辈子认识他的概率很低。


    在夜市街转了转,买了点小吃,特意给她们买了年糕条,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楼悦付完最后一笔小吃的钱,打道回府。


    最近闭店,她没走正门,低头找钥匙的时候,一双黑色哑光感的皮鞋出现在眼前。


    此刻,腕上手表的时间来到了第四天,凌晨十二点二十七分,周劲枭来了。


    楼悦攥紧手中的钥匙,慢慢直起腰,凝视着他,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像是来找她吵架。


    楼悦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手中的钥匙刚塞进门孔,猝然的拥抱让她手里的钥匙瞬间掉落在地。


    周劲枭紧紧抱住她,低语:“伤口还疼吗?”


    楼悦一怔,身体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包裹,她没忘记两人前几天才闹过的不愉快,在他双臂的钳制下挣扎着:“不疼了,放开我。”


    他仿若未闻:“你这几天都待在店里?”


    “嗯。”楼悦见挣扎无果,侧眸看他,“周劲枭,你大晚上来这儿发什么疯?”


    “所以有时间也不愿意联系我?”他顺势从她衣兜掏出手机,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很快解锁了她的手机,“急什么?怕我发现你最近和别人聊?”


    她抢手机的动作微顿,想起阿美刚才做的事,抢回手机的念头更甚:“周劲枭把手机还我,你幼不幼稚!”


    他这人向来聪明,看她的反应慢慢猜到了一些,把手机还给她。


    楼悦很意外他会乖乖听话把手机还给她,下一秒,她所谓的“乖人”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谁都有可能乖,周劲枭必然是一身反骨。


    他当着她的面用自己的手机给她拨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劲枭轻嗤,点开和她的微信聊天界面。


    楼悦看得很清楚,周劲枭置顶了她的微信,惊讶的同时,他的指腹已经按下了发送键,红色感叹号旋即出现在对话框左侧,提醒他已被拉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猜想 周劲枭信任


    她的反应周劲枭已经猜到一二, 测试之后和自己想的吻合,还真他妈的不爽。公司还有一堆事,他推了没管, 来之前想着态度好点不能吵,到头来自己胜似小丑。


    “断的够干净。”周劲枭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楼悦,你有良心吗?”


    她本想解释的话因他这句良心的质问,全部咽了回去,到嘴边的话尖厉得很:“拉黑删除就算没有良心吗?行,那我确实狼心狗肺。”


    周劲枭被噎得够呛, 她现在脾气见长, 说不得两句话就甩脸子,吃准他不会拿她怎么样,这种被人摁住自尊,捏住七寸的感觉并不好受, 于周劲枭而言, 拓界乃至外面的人,就没一个敢对他吆三喝四, 粗声大气说话,偏偏在楼悦这儿, 他的脾气全部哑火。


    “谭疏影的事你可以怪我,但这几天你气也该消了不是吗?”周劲枭锁屏手机不打算在拉黑这件事上继续纠缠, “这几天你就没想过联系我吗?”


    陶艺店的后门静悄悄的, 快到在寂静中听到她心脏的搏动的频率声, 撞击着胸口,随时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楼悦从未想过这样的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略带求和的口吻询问她, 希望她给出一个有台阶可下的答案。


    “没想过。”她违背了本心,果然他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在我看来周总当时走得干脆,大约是不痛快我了,毕竟以前周总生气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现,我打电话也没意义不是吗?”


    夹枪带棒的回应听得周劲枭太阳穴突突跳动,他想过来的时候她或许会耍小性子,只是没想到会是硬骨头,还是他也啃不下的硬骨头。


    “楼悦,适可而止。”周劲枭向她伸手,“你过来,这件事就过去了。”


    面前这双手给过她温暖,给过她依靠,但这次她不想顺从,伸出手慢慢靠近他,却又在掌心即将触碰时,突然收手远离。


    “慢走。”她抬眸迎上他幽深的眼眸,“不送。”


    楼悦把掉落在地的钥匙捡起来,对准锁孔,这一次没有出现任何失误和意外,顺利打开门。


    防盗门哐当响,周劲枭却觉得像一个响亮的巴掌对准他的脸狠狠来一下。他真是犯贱才来这儿让别人轰走。


    店门前车子启动的动静吸引了谭疏影注意,她记得车牌,当时没太在意,没想到还真是周劲枭来了,看来楼悦今晚不回来了。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谭疏影没回头,笑着调侃:“阿美,你小悦姐今晚怕是不能陪咱们打牌了,要不你就……”


    塑料袋摩擦的声响让谭疏影忍不住回头瞧了眼,看见楼悦那张脸时,明显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去哪儿?”楼悦把袋子里的小吃一一拿出来,从房间里搬出来一张小方桌,“阿美呢?”


    “她说还有点作业没完成,带着电脑去楼下连网赶作业去了。”谭疏影慢慢走向楼悦,“我在楼上可瞧见了,那是周总的车,他怎么走了?”


    谭疏影见一桌子的丰盛小吃,戏谑道:“刚才我在楼上看到那辆车到的时候刚好是十一点五十八分,你赢了,不过你这位赢家既然请客了,我这个输家偷个脸就不请了。”


    桌子上有烧烤,谭疏影挑了根羊肉串,咬一口细细咀嚼的同时,不忘评价:“你现在对周总可不是一般了解,怎么猜到他三天内一定会来找你?”


    “我不是说过了?”楼悦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奶茶,嘴里面一直甜腻腻的,难受得很。


    谭疏影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笑容暧昧:“对哦,某人说凭他喜欢你,小模样挺自信。”


    谭疏影在一堆烧烤里挑了根烤翅拿在手里:“不过我说真的,再好的感情也禁不住反反复复吵,何况周劲枭那种唯我独尊的性子,给台阶了你不下,他未必次次都能容你。”


    “所以他走了。”


    楼悦平静的口吻如雷击,谭疏影拿在手里的险些掉了,盯着楼悦上上下下打量,始终得不出结论:“你确实漂亮,可周劲枭身边比你漂亮的也有,比你性格好的也有,比你更出色有能力的也不少,他怎么就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我说怎么车才停下没多久就走了,敢情你楼大小姐给他气受了,人家要面子回去了。”


    “应该吧。”楼悦给谭疏影倒杯水递过去,“是不是觉得我过河拆桥?”


    谭疏影咬着肉,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你训夫有方,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你不是挺患得患失吗?怎么现在一下子就占上风了?难不成你给他下药了?”


    楼悦喝着水,但笑不语。


    周劲枭这一生最渴望的就是干净纯粹的爱,没有利用,没有目的,完全而绝对地爱他,周弘毅和秦妤书都没有给到他最渴望的一种爱,但她给了。


    水果刀扎向自己的那一刻,她以命相搏,证明她的爱难得出手,不怕他一次又一次,反复地验证。


    他会来找她,是因为他需要的这份爱,只有她给得起。


    周劲枭疑心重,不会轻易相信人,可她不同,幼年相伴,他们陪伴在彼此身边,她的起点已经超过别人,五年前毫无保留地爱他,他感受得到,当她把这份爱用刀剖开的瞬间,他信了。


    谭疏影见她不说话,敲敲桌子:“你这次把他气走了,不怕他真不来了?”


    楼悦没有回应,看着手机新来的电话提醒,是一串陌生号码:“疏影,我先去接个电话。”


    “欸?”谭疏影冲着那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喊,“你们这一个个凌晨还那么忙啊?”


    楼悦来到后院,进房间里锁上门,接了电话:“喂?”


    “是我。”


    陆卓然的声音一出现,楼悦松了口气:“怎么样了?”


    “那包东西你哪儿来的?”陆卓然没忘记找人验货后,验货那小子一脸惊恐看着自己就算了,险些要报警。


    “验过了吗?”


    “差点被人报警抓走。”


    楼悦轻声笑:“从刘曜身上掉下来的,我还在想他在国外既然和一群毒友们在一起,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能戒掉那些东西,看来回国后他也不老实,这种东西能弄来不是易事。”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找个靠谱的盯紧刘曜,总有人愿意为了钱敢得罪刘琮,价格让他们开,我们必须拿到刘曜更确切的证据。”


    陆卓然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了,应一声后,挂了电话。


    楼悦盯着通话结束后,慢慢暗下的屏幕,微微出神。周劲枭手里到底有刘琮多少证据,暂时无从得知,除非她能拿到,可他这个人防备心重,就算手里有证据一定藏在不易察觉的地方,会是哪儿呢?


    望着窗外夜游柳家湖的游客们,楼悦看到不远处游船上有几人正在拍照,男人拿着相机给对面的两人拍照,快要摁下快门键时,迅速调整镜头方向,将他们三人装在了同一个镜头里。


    对面两人被他一番操作闹得哭笑不得,女人伸手打他,从指挥的动作不难看出是让男人重新拍一张照片。


    虚晃一枪……


    有没有一种可能,周劲枭手里有刘琮的证据,但并不在他手里,放在了他信任的人手里。


    周劲枭信任的人有谁?


    楼悦脑海中快速闪过程凯面无表情的脸庞,会不会周劲枭把东西放在他那儿?


    很快这个想法又被自己否决。周弘毅既然要她想尽一切办法留下刘琮,说明他知道周劲枭手里握有刘琮的证据,以他喜欢占据优势的行事作风,不可能处于被动,明知道周劲枭手里握有证据还不行动,恰恰证明,周弘毅也不清楚那些证据究竟藏在哪儿了。


    程凯是他身边得力助手,东西在程凯那儿目标太大,在周劲枭手里亦是,还会在哪儿呢?


    突然的敲门声仿佛敲在了楼悦心口上,吓得肩膀瑟缩了一下,回过神来。


    “小悦姐,我作业赶完了,找室友借了投影仪,咱们和疏影姐一起看电影吧?”


    “好,我就来。”


    门缓缓打开,楼悦看到阿美已经抱着投影仪上楼,长吐一口气,从刚才的紧张中缓一缓。


    楼上传来阿美兴奋的叫声,大约是看到了烧烤和其他小吃。楼悦上楼后,电影正在缓存,她顺势坐在边侧,等电影放映。


    “疏影姐,你太坏了,怎么把遥控器藏在这儿,害我找得满头是汗!”


    “这就叫你想不到的地方恰恰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哈哈!”


    楼悦看着她们闹成一团,耳边不停地回荡着谭疏影的话。


    ——你想不到的地方恰恰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闪电般的光线在大脑中快速闪过,楼悦霍然起身:“你们先看,我肚子有点疼,去洗手间一趟。”


    谭疏影没怀疑:“严重吗?我这儿有止泻药。”


    “应该喝冷饮的缘故,需要和你说。”


    楼悦匆匆离开房间,走到楼梯转角,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过来后,给陆卓然拨去电话。


    他那边接电话很快:“怎么了?”


    “你知道周劲枭将他母亲安置在哪个墓园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影后 我没有骗你


    电话那头的陆卓然沉默片刻, 吸了口烟,说话时烟从他的口溢出:“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暂时不确定,你知道墓园在哪儿吗?”楼悦记得陆卓然在私人医院一直陪在秦妤书身边, 按理来说应该知道一些。


    “楼悦,说实话,我不知道。”陆卓然掸了掸烟灰,“医生确定秦妤书死亡后,我的工作就结束了,程凯在医院给我结算了工资,说我可以离开了, 后续事情一概不知。”


    楼悦握紧楼梯扶手, 猜测的方向或许是对的。一个人已经离世,墓园有必要做隐秘处理吗?周劲枭就算恨极了周弘毅,人已死,大概率不会阻拦周弘毅去墓园祭拜, 但正因为父子二人关系闹得很僵, 在任何人包括周弘毅看来,周劲枭刻意隐瞒的背后是对周弘毅的不满, 没有人会第一时间想到墓园的安排是否有别的意思。


    从秦妤书生病,周劲枭将她送往私人医院, 这步棋或许已经在下了。他确实把这步棋下得天衣无缝。


    第一颗黑子落下,赌的是周弘毅对秦妤书感情凉薄, 知道她时日无多也不会多给一个眼神。


    第二颗黑子落下, 赌的是周弘毅不会想到, 看似为尽孝心选择重江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实则是为了隐瞒更大的证据。


    第三颗黑子落下,赌的是周弘毅不会知道, 他辛辛苦苦想要拿到的证据一直都在那家私立医院,在秦妤书的病房里。


    楼悦竟觉得汗毛竖起,刺骨的冷意悄无声息从毛孔里钻进来。五年的时间,周劲枭原来已经将人心玩得如此熟练,步步周全,毫无破绽。


    她握紧扶手慢慢坐在楼梯上,纵然心里有了答案,可一切还是她的推测,要想弄清楚必须知道墓园究竟在哪儿。


    她现在不能回去,周劲枭对她或许仍有提防,此刻回去太容易暴露自己,她得想个法子,让她回去的借口听起来是被逼无奈。


    楼悦联系陆卓然,让他明天来陶艺店接她,验货的结果和东西带过来,她需要见周弘毅。


    商定好后,楼悦没有联系周弘毅本人,而是联系了他身边的管家,确定明天见面地点和时间,她锁屏手机,靠着扶手,心很乱。


    周弘毅是难啃的骨头,他知道太多秘密,他的嘴里没几句实话,明天是场硬仗,见面时间和地点都是周弘毅定的,楼悦猜到他会如此,疑心重的人,不会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她来定下时间和地点,落在周弘毅眼里那就是打算背后算计他。


    明天,她要做好万全之策。


    楼上传来阿美大笑的声音,伴随谭疏影制止她的动静,楼悦没有回去打断她们观影,独自一人坐在楼梯上吹了许久的风,吹得浑身冰凉,也吹醒了混沌的脑子。


    周弘毅安排见面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在郊区一家度假酒店,这次没有安排人来接她,需要她自己去。


    陆卓然七点准时出现在柳家集,车停在陶艺店远处,怕附近有人盯梢,楼悦从后门出来后,进了一家早点铺子,从铺子的后门溜进巷子里,换上一早备好的衣服,前去寻找陆卓然。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阵凉风带了进来。陆卓然把买来的豆浆和早餐递给楼悦:“你要的东西都在你身后的文件袋里。”


    楼悦检查了里头的东西,确定没问题后,喝了口豆浆,嘱咐:“你借的这辆出租车靠谱吗?”


    “放心吧,这是我朋友的车,找他借用,送你过去的时候不引人怀疑。”陆卓然启动车子离开柳家集,“等你进去后我就联系周劲枭,不过周弘毅不好对付,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楼悦把东西塞回文件袋里,转眸看他一眼,“戏演好点。”


    陆卓然轻笑:“放心,影帝。”


    郊区度假酒店生意红火,才九点,车进车出。陆卓然沿着环山公路慢慢上去,将车停在了酒店正门附近,“这老东西既然怕被人发现还来生意红火的度假酒店做什么?”


    楼悦透过车窗看了眼:“人多才不容易被人发现,我先去了,别忘了交代你做的事。”


    陆卓然抬了抬下巴,目送楼悦进入酒店正门后,调转车头驶离酒店。


    周弘毅约见面的地点在度假酒店套房区域,包场的手笔,以至于周边远离酒店的喧嚣,谈话的氛围安静许多。


    楼悦到的时候,他正挥着高尔夫球杆瞄准前方,明知道她来了,挥杆的动作不曾停下。


    楼悦也没客气,径直走向沙发坐下,朝服务生招了招手,从他手里的托盘端走一杯水。


    周弘毅一杆进球,球杆交给身旁人,转身看楼悦像回了自家似的,浓眉蹙起,忍下心中不快走到她对面沙发坐下,开门见山:“东西呢?”


    “刘琮的证据我没拿到。”楼悦把文件袋放在玻璃茶几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几下,“不过这里头的东西远比你要的更有意思。”


    周弘毅瞥了眼推到面前的文件袋,这丫头今天来就不对劲,一点儿没有往日防备的状态,倒像是来和他闲话家常。


    他回头递去一个眼神,管家将文件袋取走,拿出里面的U盘,朝捧着电脑的人招了招手把U盘交给他。


    很快,那人打开文档把电脑放在茶几上。


    文档里面是一张接一张的照片,周弘毅越往后看,眉心蹙起的深纹快要显出一个“川”字。


    “这是什么意思?”周弘毅指了指屏幕,“千里迢迢跑过来就为了送这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是谁你比我清楚,这件事一旦被传到网上,就算周劲枭不出手,刘琮自己都会找借口退居二线,你在拓界的眼线就会彻底断了。”


    “就这几张照片你觉得我会怕?”周弘毅哼笑,“你觉得我会让这出新闻爆出来?”


    楼悦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照片一旦发布,以你的财力分分钟可以解决,可这些东西如果交到周劲枭手里就不一样了,他正愁如何解决刘琮能让公司其他人信服,这些照片送到他手里,你猜他会不会大肆利用?”


    “笑话!”周弘毅靠着沙发盘着手里的核桃,“不过是在国外的一些照片,谁能证明真实性?想学聪明人算计我,也得看你够不够格。”


    周弘毅的反应在楼悦意料之内。作为拓界曾经的一家之主,经历过太多风浪,她的这些行为,周弘毅看不上眼,这点威胁对他来说就是小打小闹。


    周弘毅瞧着她低头不语的样子,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袋扔向她:“在他那儿拿不到刘琮的证据,我们合作就终止,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再拿不到,贺纭的事你别想知道一个字。”


    威逼利诱的话楼悦也不是第一次听了,但从周弘毅嘴里说出来的话,夹枪带棍,听着就是让人窝火。


    楼悦迎上他威胁的眼眸:“看来你老人家对我和贺纭的事了如指掌啊,该不会当年那场夺走人命的车祸和你有关吧?又或者说,你不是直接参与者,就像当年你对我父亲所做,让别人成为你手中的棋子,尽享佳果。”


    周弘毅眼睛微眯,对她频频挑衅的行为不想再忍,抬手间,两名黑衣保镖训练有素扣住楼悦肩膀,重力下压,她被迫跪在地上,贴着茶几看他。


    落于下风,楼悦却笑出声:“周叔,你说你还没死,怎么大清早就让我跪你,是知道自己命数将无,让晚辈送送你是吗?”


    生意人,年纪渐长,这是周弘毅的忌讳,她堂而皇之说出咒他死的话,周弘毅怒瞪保镖:“都是死人吗?让她长长记性!”


    “是。”男保镖扣住肩膀的手用力往后扳,纤细的肩膀仿佛一折便断。


    楼悦咬紧牙关,恶狠狠盯着面前目光凛凛的男人,啐他:“知道你为什么父子不和吗?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就不配得到儿子的尊重,你个人渣!我会揭穿你的面目,要让你最在意的脸面彻底崩塌,让所有人唾弃你!”


    周弘毅缓缓起身,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透着肃杀之气,近到楼悦面前,宽厚的大掌裹挟着凌厉的掌风对着她牟足全力落下,打得她偏了脸,嘴角慢慢溢出血渍。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周弘毅看着保镖,冷若冰霜的脸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给我打,打到她求饶!”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低沉的男声好似从远处传来,肩膀的疼痛让楼悦无法转过头来看清来人,但她心知肚明是谁来了,陆卓然做事倒是没让人失望。


    周弘毅看着阔步走来的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顾念半分父子情,公然宣战,他的面子没了,里子自然也没了。


    “周劲枭,你一味袒护她,知不知道她今天来是……”


    “我不知道她,难道还不知道你吗?”


    周劲枭睨了眼扣在她肩上的两只手,忍了一路的火终于绷不住了,一脚踹过去,保镖脚步虚浮后退几步稳住自己。


    “反了!”周弘毅抬手要叫人。


    管家及时凑到他身旁小声提醒:“您别气,桌子上的东西正好叫小周总瞧瞧。”


    经他提醒,周弘毅想起楼悦刚才给的U盘,里头的东西是她今天特意带过来谈判的。


    管家得了周弘毅眼神暗示,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双手递给周劲枭:“小周总不要被女人骗了。”


    陆卓然主动走过来接过电脑,得到周劲枭首肯后,打开U盘,一张张车牌及住处的照片出现在屏幕里。


    周劲枭看得很清楚,那些车牌全都出自他的车,至于住的地方更是他名下的房产,根据这些照片角度可以看出来自偷拍。


    “你是说她跑来这里送给你这些照片是吗?”周劲枭示意陆卓然把电脑转回去。


    本该是刘曜的照片莫名其妙全部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管家夺回电脑,一番操作后,屏幕里的照片仍是这些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太奇怪了,明明是刘……”


    管家察觉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抿了抿唇,把电脑送到周弘毅面前,由他亲眼所见后再定夺。


    周劲枭冷笑一声,对周弘毅的所作所为早已没有窥探其目的的兴趣,他们父子二人早已是水火不相容。


    楼悦和陆卓然相视一眼,扶着茶几慢慢站起来,说话声透着虚弱:“周叔,你能不能放过我……我不想参与父辈们的争斗,我爸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吗?”


    管家最先反应过来:“小周总别被骗了,她在说谎!这些都是她的把戏,她想让你误会周董,她……”


    “够了!”周劲枭冷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楼悦身上,他看着她,沉声问,“你有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好像她的回答可以止息争吵,也可点燃战火。


    楼悦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回答:“我没有骗你。”


    作者有话说:


    后面都是小悦拿捏周,放心


    第65章 鱼饵 楼悦下意识


    “她撒谎!”管家据理力争, “小周总,你不要被她骗了,刚才U盘里面的东西不是这些照片!”


    “那是什么?”楼悦打断他, 看着管家不得不隐瞒的便秘表情,她上前一步逼问,“你说啊,正好你的小周总在,你把话说清楚,不要和你主人一样,只会在背后耍阴招, 威胁我离开。”


    “你——”管家死死瞪着面前撒起谎来脸都不红的女人, 和五年前那次茶馆谈话完全不同的状态,那时候的她青涩无措,听到周董说的那些事,第一反应是冲动地拿起茶壶砸过来, 可现在不再横冲直撞, 越来越有心机。


    楼悦吃准了他不会说,周弘毅力保刘琮的心思目前还没到和周劲枭挑到明面上说的地步, 一旦戳破,周劲枭会不留余力清除拓界周弘毅一队的人, 到时候将不会是现在有所收敛的针对,周弘毅不会给周劲枭正面针对的机会。


    “劲枭, 你可以不信我说的话, 不过这丫头的心思不单纯, 留她在身边,等到有一天反咬你一口,到时候你想掐死她的心都有。”周弘毅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楼悦, “让你跪就该好好跪,满嘴的血就是不听话的代价。”


    面前的两张纸巾像是无字的宣战,只有他们彼此明白。


    楼悦接过纸巾,擦掉唇角上的血渍。纯白色的纸巾霎时多了一抹鲜艳,她将有血的纸扔在地上,口型回应:你输定了。


    周弘毅看着她旁若无人的挑衅,无非是仗着周劲枭在场,暂时不能动她,但今天这笔账他会跟她好好算!


    从酒店出来,陆卓然主动提:“周总我先回去了,今天帮朋友跑出租车单,耽误不少时间了。”


    程凯看了周劲枭一眼,拿出一笔钱递给陆卓然:“辛苦。”


    陆卓然看着面前一沓钞票,犹豫片刻,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过钱,陆卓然朝他们挥挥手上了出租车驶离度假酒店。


    他一走,楼悦得把戏接上,拂开揽在肩上的手,低头拉开距离:“谢谢你过来,我先回去了。”


    “我没戳穿,不代表我信你。”周劲枭抬了抬手,紧紧跟随的便衣保镖站出来拦住她去路,“上车。”


    楼悦站在那儿不想过去,周劲枭看出她的意思,下巴轻抬,拦路的保镖二话没说直接把人扛起来塞进了车里,像是怕她在车上不老实,特意给她双手捆了。


    “周劲枭,我是人!”楼悦把捆住的双手递到他面前,“放开我!”


    他不打算跟她在这类话题上多做纠缠,倾身靠近她的下一秒,手机从她衣兜里顺利取出到达他的手里。


    “你无不无耻,偷看别人的手机!”楼悦挪动着身体,试图阻止他窥探自己隐私的行为,“周劲枭——”


    他的右手随着她挣扎的幅度或上或下阻挡她的靠近,检查许久,的确没有可疑的地方,“删得够快的。”


    手机还了回来,很快她的手也被解开。楼悦看着膝上丢回来的手机,红了眼圈:“你凭什么查我手机?你混蛋!”


    楼悦伸手去打开车门,发现被锁后,缩成一团靠着车门,不愿和他说一句话。


    “说说吧,周弘毅找你做什么?”周劲枭找程凯要了烟夹在指尖,一直没点火,“让陆卓然过来通风报信,这步棋应该已经下一半了,下一步棋该往哪儿走?”


    楼悦面上不显,心跳越来越快。有些事一旦做了想瞒住周劲枭,瞒得天衣无缝,可能性不大,但他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猜到陆卓然和她沆瀣一气,这就耐人寻味了。究竟在柳家集有多少眼线是周劲枭安排的?或许远远不止陶艺店附近几家店。


    “周劲枭,你知道在你来之前,你父亲和我说了什么吗?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会这么难,他威胁我的时候,我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他逼我离开你,明明我们才在一起,为什么只要我们一靠近彼此,阻拦就出来了?”楼悦崩溃地抱紧自己,“如果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要受到无穷尽的威胁,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痛苦地闭上眼:“你看见我脸上的巴掌了吗?下一次他再找我,或许你可以直接来替我收尸了,他的手段让我甘拜下风,联合所有人演一出戏,什么U盘,照片,还有那个男人一直说我骗你,我认输,我真的认输了……”


    周劲枭伸手从后座拿来薄毯盖在她身上,抬手温柔地触碰她手上的脸颊,末了,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抱住她。


    程凯透过后视镜,清楚地看见周劲枭将女人拥入怀中,明明她的话尚有漏洞,却没有再追问,这不符合周劲枭的行事作风。他跟在身后共事多年,雷厉风行的周总,眼里容不得沙子,何况欺骗更是他不能接受的事情,但此刻,他放过了,没有逼问的意思。


    怀抱很温暖,楼悦却无法享受这份温暖带来的舒适,埋头躲在他胸口前小声啜泣,却又隐隐不安。事情太顺了,上一秒还在质问的人突然止了话音,太诡异了,不像周劲枭说一不二的性子会做的事。


    “这一次我信你。”


    低磁的嗓音自耳边蓦地传来,却叫她的灵魂从身体里飘出。


    这句相信远比争吵和杀了她还要难受。楼悦摸不清他想做什么,藏着什么心思,还是说已经看破她蓄意回到身边的把戏?


    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在这条路上,她单枪匹马挑战周劲枭。


    “能回那套公寓吗?我想看看丁柳有没有回来,她昨天和我说今天会来公寓取东西。”


    “嗯。”


    他轻咬她的耳垂,察觉到她的身体愈发紧绷,哑声靠近她:“做亏心事了?紧张什么?”


    楼悦伸手抵在两人之间,轻轻拉开距离,“我怕痒。”


    与此同时,暧昧的氛围被一下又一下的鞭子声彻底打破。


    刘琮几鞭子下去,粗声质问:“国外那些照片老子给你处理了,你回国后有没有再干本行?说实话!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曜只觉后背皮开肉绽,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被鞭子抽没了,嘴里一直喊着:妈,救救我。


    “刘琮,难道你真想打死他吗?你打死我,你打死我算了!”女人冲到儿子身旁,用自己的身体替刘曜挡住抽下来的鞭子,“我只有这个儿子了,只有他了!”


    一楼餐厅,男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母亲以身体护住弟弟,嘴里说的话一字不落飘进他的耳里。低头看了眼残废多年的双腿,不怪母亲说只有弟弟一个儿子了,他确实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刘琮拿鞭子直指刘曜:“要不是你哥出了意外,家业无人可继,老子今天非得抽死你!”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想着出去鬼混,再敢出去结交狐朋狗友,要老子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回来就揍死你!”


    刘琮叫来身边得力助手:“你们给我听着,从今天起家里安保人数增加,给我不分昼夜盯着这臭小子,绝不允许他走出这栋楼!”


    刘曜趴在桌子上,听着刘琮的吩咐,胸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慢慢啃噬着他的血肉,不让出去,他快顶不住了,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在叫嚣着吸食,他待在家里会死的!


    刘琮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妻儿,胸口的火无处发泄,瞧瞧周弘毅,虽说周劲枭和他不对付,不可否认人家能力出众,要是他的儿子也如此,何至于他一把年纪还要看周家脸色,早些年周弘毅踩在他头上,如今他儿子也敢踩在他头上。


    刘琮丢掉鞭子,重重哀叹一声,怒其不争地踢了一脚刘曜,气冲冲离开了家。


    “老虎”一走,刘曜慢慢爬起来,不偏不倚和餐厅里的身影四目相对。他扫了眼对方膝上的薄毯,嗤笑:“看我挨打爽是吗?那我告诉你,这个家将来是我的,等老头子一死,该走的人就是你了。”


    女人拉住儿子:“不许胡说!”


    刘曜不以为意:“妈,他刘桁又不是你亲儿子,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后妈,他叫过你一声?别再拿热脸贴他,狼心狗肺的东西!”


    刘曜不顾女人阻拦冲上前去,动手勒住刘桁衣领,眼眸中没有半分亲情:“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次在国外是谁告的密?背后使阴招的货色,我告诉你,你栽在我手上那天,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刘桁缓缓抬眸看着他,对于刘曜的威胁,压低声回应:“我等着看你继承家业。”


    他拂开领口上的手,操控轮椅上的手把离开餐厅,留刘曜一人为此发疯。


    伤口撕扯着肌肉,也撕扯着人心。


    楼悦乖乖地坐在沙发那儿让周劲枭帮她处理脸颊上的伤口,略微刺鼻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疼得她一个劲儿地躲。


    “疼……”


    “快好了。”


    他的手离开自己脸颊的那一刻,楼悦如释重负,“谢谢。”


    沉默在他们之间漾开,没有人打破微妙的氛围。


    楼悦知道他在等她开口,拨弄着手里的抱枕,她缓缓开口:“对不起,今天我去见你父亲的时候威胁他了,他一生气就动手了,是因为我告诉他刘琮的儿子在国外做的事。”


    “前段时间你父亲找到我,要我留在你身边拿到你针对刘琮的证据,如果我不答应,他要毁了我的生活,还要毁了丁柳和疏影,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牵连他们,假意答应后,我一直都在寻找反击的证据,可我连刘曜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直到那天在陶艺店,他闹事后,我从疏影口中得知他的父亲是刘琮。”


    “疏影说在国外的时候刘曜经常和别人鬼混还做不干净的事,我想刘琮既然对你父亲来说很重要,以刘曜的事情做谈判的诱饵,你父亲不希望刘琮出事,自然也不希望他的儿子拖后腿,没想到你父亲并不害怕……”


    “对不起,我还是太天真了,我有没有给你拖后腿?或者造成困扰?”


    她说完后,周劲枭看到她掉了一滴泪,抬手轻轻地擦了下她的眼角,指腹触及一抹湿润,沉声道:“这就是你回到我身边的原因?”


    楼悦摇摇头:“我被周叔威胁,每一天都在想怎么做才能不让你为难,怎么说才能让你不误会,甚至动过离开你的念头,所以昨晚你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一味地想把你推开……”


    周劲枭拥她入怀,吻了吻她的发丝:“傻不傻?”


    “我……”


    话音未落,头顶的光线猝然消失,屋内的灯光尽数熄灭,一切发生得太快。高级公寓突然断电的概率极低,楼悦下意识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窃取 三百万算我


    她忍不住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劲枭察觉到她有些许害怕, 拍了拍她的背:“我去看看。”


    楼悦点点头,注意到进门后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等他起身去检查电源时, 尝试打开他的手机,屏幕出现输入密码的字样。看来她得想办法知道手机密码,要不然接下来许多事都做不了。


    周劲枭回来后,头顶的灯光倾泻而至。楼悦把手机放回了原位,看他走回来,问:“怎么了?”


    “一会儿问问物业。”周劲枭拿起手机,“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你先回房间休息, 这边结束带你去吃好吃的。”


    楼悦点点头,目送他走进书房,看到了陆卓然发来的消息,刚才停电是他的提醒, 也是告诉她, 交代的事他已经做了,今晚可以按计划进行。


    回到房间, 楼悦躺在床上假寐。躲在被子里的这段时间,在想怎么做才能不招人怀疑。陆卓然在等她一声令下, 可她现在反倒陷入了新一轮麻烦里,周劲枭的手机有密码, 想破解不可能, 除非她能把手机带走, 但这样也意味着她要做的事不可能瞒住任何人。


    半小时后,楼悦掀开被子,头发凌乱, 脸颊发热,迟迟未有答案的事渐渐明朗。她趿拉拖鞋走出房间,来到书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周劲枭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楼悦握紧门把手缓缓推开了门:“你忙完了吗?”


    “刚结束。”周劲枭拍了拍堆积在办公桌旁的一摞文件,“不过还需要处理这些。”


    楼悦慢慢走向他:“本来还想让你带我出去吃,现在看来,还不如外卖了。”她向他伸手,“工薪族要省着点花,周总请客可以不?”


    她的手又白又细长,伸手要钱的动作透着生疏,偏偏直白的开口,倒显得有几分理所当然的直接。


    周劲枭把手机交到她手里。


    楼悦碰了下屏幕:“密码。”


    “你生日。”


    楼悦触碰屏幕的手微顿,抬眸看着他,一时忘了回应。


    周劲枭忙于处理工作,没有注意到,随口说:“怎么想吃外卖了?饿了我让私家厨房送点过来,外卖还是要少吃。”


    他注意健康问题,以前是现在依旧。楼悦在他的手机上反复翻找,确定没有外卖App后,在应用市场下载了外卖软件。


    “你有没有充电器?”楼悦把自己手机点开给他看,“电量太少了,我想充会儿电。”


    周劲枭从抽屉取出充电器递给她。


    “我去那边坐着点,不站在这儿太打扰你了。”楼悦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充电器,却在站起来找电源的时候,不动声色把一个东西插.进周劲枭手机充电口。


    电源顺利接上,她的手机显示充电中。


    楼悦坐好后,利用睡衣宽袖的优势把充电口插.入的东西完美遮挡,佯装还在点外卖的样子,时不时询问他要不要吃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悦捏着机身的手越来越黏腻,神经高度紧绷下的演戏透着疲累,余光不停地追随办公桌后的身影,直到充电口的小插.件发出微弱的绿光提醒,楼悦快速拔出,把东西塞进衣兜的同时起身向他靠近。


    “看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吃拌饭,另外点了一杯奶茶。”楼悦把手机递给他,“有劳周总破费。”


    他执笔的手停下,抬眸看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向她招手。


    楼悦倾身靠近,以为他要说话。


    下一秒,一抹温热攫取了她的呼吸。猝不及防的吻让她撑在桌上的手微微发软,想退后的念头一起,后颈多出来的力道让她的撤离计划彻底落空,他将她的退路亲手斩断,温凉的指尖紧紧扣在她颈后,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周劲枭感受到肩上推搡的力道,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低语:“没点我那份?”


    她推搡的力道骤增,从他桎梏下逃离,直起腰站起来,理了理微乱的头发,呛他:“你不是说吃外卖不好吗?就没给你点了,再说你堂堂拓界总裁,要是吃坏肚子,我可就罪过了。”


    “说一句有十句回。”周劲枭无奈地摇头,重新执笔,忙着未完的工作。


    楼悦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没有异样后,转身回到沙发坐下。手机仍在充电中,她悄无声息发了一条简讯给陆卓然,计划顺利进行中,她却莫名心慌。利用他对自己的喜欢,在他眼皮子底下算计他,真相公开那天,他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吧?


    书房里莫名闷得人喘不过来气,楼悦拔掉充电器,起身指了指门:“你这儿外卖不让送上楼,正好我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等等外卖。”


    周劲枭看了眼腕表,上午的插曲打乱了工作进程,堆积在那儿的工作让他没法陪同,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楼悦从公寓出来后抬头用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要做的事,要解决的人,太多太多。


    沿着人行道穿过拥挤的人群,去了一家转角便利店,生意没有另外一家好,店里零星几人,忙着各自的事情。


    楼悦进店后看见了提前到约定地点的陆卓然,他选的位置很讲究,在一个货架后面,隔壁座位用包提前占用了。


    楼悦坐下后把东西放进包里。


    陆卓然端起咖啡杯佯装喝咖啡的样子,唇微动:“调查号码这种事给点钱不就行了?用得着自己盗?”


    “找别人查周劲枭手机通话记录,对方一旦暴露我们,前面做的事都白费了。”楼悦沉默须臾,“对了,你知道鬼市吗?”


    陆卓然拧眉看她,半晌,幽幽道:“谁告诉你的?”


    “刘曜的货或许是从那里出的。”楼悦笑了一下,“看来你知道的东西不少,鬼市交易也知道。”


    陆卓然放下咖啡杯,叹一声:“实话说,在私立医院这段时间是我生活最稳定的时候,在这之前,我的工作基本上都在地下,黑下街也好,鬼市也罢,我都工作过,这种地方你最好这辈子都别靠近。”


    陆卓然身上的市井气很明显,楼悦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感觉到了,但亲耳听到他说曾经的工作经历,想到过去的自己,原来真的有人生活在黑暗里。


    楼悦看了眼手机时间,估计外卖也快到了,起身准备离开:“注意安全。”


    临走前,楼悦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带回去,回到公寓楼下,和前来送外卖的人正好遇上。


    回到住处,便看到周劲枭换了一身黑色家居服,揉着脖子从书房走出来。楼悦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上导台,“你要吃点吗?”


    他拉开椅子坐下:“好。”


    楼悦找来碗筷给他盛了点饭,又去洗了点水果。忙忙碌碌的样子落在周劲枭眼里,他们好像过上了最平常的生活,一屋两人三餐,对他来说,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楼悦看他尝了一口拌饭,歪着脑袋看他:“味道怎么样?我看评价很高才点的。”


    他轻轻点头:“还不错。”


    她拿着勺子浅尝一口,发出满足的“嗯”声,调侃他:“哎,要不你发挥一下钞能力怎么样?”


    周劲枭抬眸看她一眼,接着吃碗里的饭,却对她了如指掌:“如果是要我收购这家拌饭,你当老板娘还是员工?”


    楼悦一怔,被人反将一军,她用手里的勺子朝他挥舞两下:“周扒皮。”


    周劲枭扯了扯唇,瞥一眼手机新消息,没去管。


    楼悦指了指手机:“万一是工作上的事呢?还是看一下吧。”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罐汽水,单手打开推到她面前:“陪你吃饭更重要。”


    这些话换作之前周劲枭不会说,就算说他也不走心。说来也可笑,经历多了,她居然可以分辨出他是否发自肺腑还是和过去一样用忽近忽远的态度牵动她的心。


    楼悦没有说话,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吃着,这一次轮到她回避,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应他。


    周劲枭凝视她良久,视线不曾从她身上离去,随口问起:“我让程凯在你的卡里打了两千万,够吗?”


    饭粒卡进气管,呛得她险些喘不过来气,幸得他帮忙打开了汽水,猛灌一口后,楼悦缓过来劲儿,点头回应他。


    周劲枭手里的勺子不轻不重碰了下碗口,陶瓷接触硬物的碰撞声像是某种讯号的开始,他没再吃饭,倒是看着她细嚼慢咽,“我更好奇你打算用那三百万做什么?”


    楼悦的心“咯噔”一下,咀嚼着口里的食物,慢慢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黑下街那种地方既然可以拿到消息,意味着花出去的钱不在少数。楼悦给了陆卓然三百万,这笔钱用于他查东西和东奔西跑的费用。周劲枭知道她从卡里拿走了多少钱,如果深入调查必然会查到一些端倪。


    楼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笑着说:“我想投资疏影的陶艺店,顺利的话我们还会开分店,目前已经在看新店的地址,是我花得太多了吗?”


    “没有。”周劲枭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更怕你被骗。”


    “哦。”楼悦绕过导台跑回房间,几分钟后拿着东西回来了,把银行卡递给他,“三百万算我找你借的,以后生意做成了还给你,卡里剩下的钱你拿回去吧,我确实不应该收,别人知道了更会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有所图,你拿回去吧。”


    她没有给周劲枭拒绝的机会,以退为进把卡塞进他手里:“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收钱的确不应该。”


    周劲枭听着她撇清干系的说辞,轻嗤:“楼悦,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变数 彻彻底底陷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楼悦深吸一口气, “你给我钱,又问我拿钱做了什么,说实话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就好像有人一直在盯着你,如果是这样,这笔钱我可以不用。”


    他将卡放在导台上,沉着脸:“我只是问一句,不希望你被骗,就算是谭疏影、丁柳她们和你关系不错,我也不希望你成为她们的摇钱树, 我可以给你钱, 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但不代表我的钱可以养别人。”


    楼悦没了吃饭的心思,把导台上的东西一一放进冰箱和橱柜里,什么都没说, 也没有和他吵架的意思, 默默做完所有事,只身一人离开。


    周劲枭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 起身拉住她手腕,沉默片刻, 态度远没有刚才强硬:“我们不吵架行不行?”


    “是你在找我吵。”楼悦垂眸睨了眼他的手,“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周劲枭手上力道不减, 一把将她扯过来, 低头看她:“你现在是不是吃准我不会和你计较?”


    “我有吗?”楼悦抬眸和他对视, 食指轻触他心口,“一直以来我不都是付出感情最多的那一位吗?暗恋,表白, 再到回国后和你挑明,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向你证明我对你的喜欢没有任何虚假,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垂眸嗤笑:“周劲枭,你到底想试探什么?”


    戳在心口上的手被他牢牢攥住,盯着她不发一言。


    楼悦挣扎两下:“你没工作忙了吗?”


    和好以后,周劲枭反倒愈发没法确定她的心意。她回应他的话,挽着他的手,会和他撒娇也会开玩笑,彼此之间的相处和情侣没什么两样,但他也说不上来那份惴惴不安的情绪究竟来自哪里。


    就像刚才她去楼下买东西取外卖,他在工作时的专注却因为关门声打断,眼睛和思绪渐渐从面前的文件抽离,脑海中浮现她粲然一笑的模样,还有点外卖时嗔怪他的小表情,扰乱他所有的工作安排。


    情绪被人牵动对他来说是危险的,可那份温暖和爱是他一直都想要的,除了楼悦没有人可以让他放下戒备,全然接受。他的身体会因她的靠近而松懈,会因她的话外露些许情绪,不再是杀伐决断的领头人,他在适应这些改变,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份适应慢慢转变为贪恋,想要的更多,多到她的心与身都得属于他。


    周劲枭松开对她的束缚,指腹残存着她肌肤的余温,有些事也有了答案。


    他不想再局限于心意相通,那种虚无缥缈抓不住的东西填补不了他内心的空缺,如她所说,他想要她证明得更多。


    楼悦端视他良久,仿佛陷入自我的世界里,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不想自找没趣,转身要走。


    “小悦。”


    楼悦闻声停下脚步,刚转身,下一秒,唇上传来剧烈的痛意,一步步逼近的脚步让她节节败退,慌乱地边撤边退,直至她的身体撞上一堵墙,垂在身侧的双手被他举起没过头顶。


    周劲枭离开她的唇,俯身贴耳:“我想要你。”


    她浑身的肌肉霎时紧绷,准确来说她被吓到了,从始至终这场裹挟着谎言和利用的重修旧好,可以付出表面的一切戏,但更亲密的举动让楼悦无法回答。


    她早该知道,周劲枭这样的人敏感多疑,逢场做戏久了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他在进一步试探。


    “我伤口还没好,不想那什么的时候被你看见。”楼悦撇开视线。


    他的手在她细瘦的腰肢轻轻打圈,刺激着她的神经,他轻笑:“我不介意。”


    楼悦迅速抬手挡在两人之间:“我介意,你再给我点时间行吗?”


    周劲枭冷厉的眼眸牢牢锁住她,轻嗤:“既然爱,为什么不能做?”


    楼悦咬住唇:“那是因为……”


    话未说完,门铃声突兀地出现,将她从水火中救出,楼悦推开他:“你去开门。”


    好事被打断,周劲枭铁青着一张脸前去开门,没注意可视屏中的人,顺手打开了门。


    “劲枭。”


    楼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第一时间躲进了房间,悄悄关注玄关动静。隔着一段距离,又有落地花瓶视线阻隔,她能看到的并不多,倒是可以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周劲枭看到蔚苒那张脸,眉皱起:“你来做什么?”


    蔚苒当然看见了他眼中一掠而过的厌恶,可她不想管,今晚她受到的屈辱让她愿意放下自尊来到他这里寻求一点点的安慰。如果有他,她还需要陪酒谈笑地去求别人给她资源吗?


    在地下车库看到他车子的那一刻,蔚苒不想再为了所谓的自尊和傲气,强迫自己放弃他,她喜欢他,喜欢了那么久,喜欢到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蓦地冲过去用尽全力抱住他:“别推开我好不好?求你了劲枭!”


    刺鼻的烟酒味涌入周劲枭鼻腔,他动手扯开她,却发现她用足了力气,像要和他死磕到底。


    “别推开我!”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为什么你总是要推开我,明明我那么爱你!”


    “楼悦有什么好?你知不知道她和你父亲合作誓要保下刘琮,她这样一个一心向着别人的人,究竟有什么好!”


    掌声将蔚苒准备好的话全部打断,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女人,那张日.日都能想起的脸清清楚楚站在自己面前,以女主人的姿态看着她,蔚苒接受不了。


    楼悦慢慢放下手,话却是对周劲枭说的:“想和你上床的人来了。”


    她回到沙发拿走自己的外套,当着他的面指了指房间:“上次你说要的尺码我买了,放在你房间。”


    楼悦途经他们身旁,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这一次是对蔚苒说的:“之前发给我妈的小视频,你说喜欢无套,记得提醒周劲枭别用。”


    她不给他们任何回应的机会,更没有回头看周劲枭如何处理,电梯依然停留在这一层,楼悦走得很干脆。


    出公寓后,她叫来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目的地,靠着后座任由冷风穿过车窗缝隙吹乱长发。


    她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不想去看微信或电话。说出那些看似占据上风的话,心头一阵一阵的抽痛提醒着她,说违心话难受的还有自己。


    唯一安慰的自己是今晚对周劲枭坦诚了周弘毅找她合作的事,也算是赶在蔚苒之前和周劲枭说清楚了,再慢一步,她或许也没机会说出那些看似硬气的话,而是在那里想办法怎么和周劲枭解释才能洗清嫌疑。


    蔚苒……许久未见,楼悦都快忘了她了,今晚这出戏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有些变数得想办法解决了。


    楼悦仰起头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周弘毅那边算是撕破脸了,他肯定会想办法对付她,他这人擅长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目的,这一次又会怎么对付她呢?


    车子匀速行驶在桥上,电台播放着流行音乐,穿.插.着出租车师傅回复群聊消息的语音,楼悦反倒在嘈杂的环境下有了困意。


    醒来时,师傅已经将车停在了柳家集南门,船只往来络绎不绝,他嚯了一声:“这里现在规划的真不错。”


    楼悦揉了揉眼睛,问了打车费后扫码付款,下了车。


    她经常出入柳家集,游船的船夫们在谭疏影介绍下都认识她了,偶尔她也会给他们送点东西,久而久之,她坐船不用给钱,找个有空座的船上去就行。


    这趟船依旧人满,楼悦寻了船夫身旁的空位置坐下,和他闲聊几句就到了对街。


    下船后,楼悦特意走的后门,店内时不时传来阿美吆喝的动静。她慢慢往里走,看到背对她的两人,人手一部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停地戳动,丰富的画面色彩可以看出两人在打游戏。


    楼悦推开门走了进去,和她们打了声招呼,两人沉浸在游戏厮杀中没空搭理她。


    奔波这么久,楼悦有些累了,回到房间躺在那儿不愿动一下。她正想着要不要睡一觉,陆卓然的消息来了。


    [速来楼下给你个东西。]


    楼悦撑着床慢慢站起来,听陆卓然的意思他应该看见她回来了。


    楼悦下了楼,打开防盗门后张望了片刻,在不远处的绿化丛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她轻轻关上门走了过去。


    “长话短说,这个东西你先拿着。”陆卓然把今天从黑市街买来的好物件拿出来给楼悦,“这东西是微型录音设备,可以藏在头发里不容易被人发现,只要碰一下这里,设备就打开了。”


    微型录音设备很小,小到第一眼还以为是别在头发上的发夹,不易被人察觉。


    “另外这段时间我们减少见面,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盯我。”陆卓然拧眉沉默片刻,“你自己当心点,我们面对的人不是小喽啰,谁被抓住了都未必能安全出来,不过你放心,真有这一天我不会把你说出来。”


    陆卓然看了眼腕表:“我先回去了,有事再联系。”


    楼悦目送他离开,顺手将微型录音设备藏进头发里,重新推开门回了陶艺店。心思却飞在了陆卓然说的话里。连陆卓然都被人跟踪了,说明这人或许知道她和陆卓然来往频繁,他到底想做什么?


    刚走上楼梯没几步,楼悦消息又来了,依然是陆卓然发来的,她盯着发来的消息内容一怔。


    [还有一件东西忘了拿给你,方便的话你再出来一下把东西带回去。]


    楼悦没想太多,原路返回,打开防盗门,还和刚才一样张望着,试图找到陆卓然的身影。


    下一秒,脖颈上传来剧烈痛意,救命尚未喊出口,只觉身体一阵发软,她似乎看到了陆卓然的手机,视线朦胧,那人透着些许熟悉,她想看清楚到底是谁,眼睛像是黏上了胶水,什么都没看见,彻彻底底陷入了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灭口 她不能死


    冰冷的触感让楼悦缓缓醒来, 裤腿溅满了水,衣料黏在肌肤上,湿冷顺着毛孔钻入身体里, 刺激着身体的汗毛根根竖起。


    沉闷的响声让楼悦困顿的眼皮慢慢抬起,强烈的光线猛地照向她,刺得她不停地眨动眼睛去适应强光的压近。


    一抹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随着他的靠近,浓重的血腥味也跟着来到她身旁。


    楼悦哑声唤他:“……贺凛呈。”


    低哑的笑声回应了她的呼唤,却让她的心高悬起来,双手双脚皆被束缚, 楼悦已经有了答案, 贺凛呈绑了她。


    这么久未见,楼悦以为贺老爷子能管住他,没想到还是让贺凛呈跑了,放他这个疯子出来, 所有的事情只有一个最坏的结局。


    贺凛呈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另一处, “你朋友不禁打,没怎么动手他就乖乖把所有事都说了, 既然你醒了,让他休息会儿, 该你说说了。”


    手电筒的光线很快从陆卓然身上挪开,楼悦只看见陆卓然耷拉的脑袋和被捆得五花大绑的身体, 他究竟如何了, 受了多重的伤, 一概不知。贺凛呈很聪明,光线落在陆卓然身上,只让她看个大概却不让她和对方有任何眼神接触的可能。


    贺凛呈捏住她下颚, 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哂笑:“这五年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总想着逃呢?”


    “呸!”楼悦没有犹豫地啐他一口,“你所谓的喜欢就是折断别人的翅膀,只能屈居在你羽翼之下,美其名曰喜欢实则是控制,你无非是觉得我不受控,激发了你的征服欲,你一次次用言语打压我,拿贺纭姐的事让我心生愧疚,你不觉得你的喜欢很恶心吗?”


    有些话说得越快,说明这些话早就在心里出现过许多次,只差一个可以宣之于口的机会。


    贺凛呈听着她的控诉,捏她下颚的手骤然收紧,看着她疼得皱眉,轻嗤:“怎么?现在有周劲枭撑腰,觉得自己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有没有他,我都没把你放在眼里!”楼悦忍着下颚剧烈的痛意,不肯服输地望着他,“贺纭姐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这么久你都没有出现,我不信你是怕周劲枭!”


    贺凛呈噙笑的唇蓦地僵了一下,松开对她下颚的桎梏,晃悠到陆卓然身旁,抬腿踩在他受伤的腿上,鞋底在他的伤口狠狠碾压。起初陆卓然还能忍住,直到碾压的力道越来越重,他终于扛不住了,痛叫出声。


    “这才对嘛,现在的你才是我最初认识的样子,脑子聪明,一身的傲气。”贺凛呈仰头长叹,“不过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弄死你,看你痛苦。”


    他尤嫌不够,手中的绳子一下又一下敲在陆卓然身下的椅子,绳子抽打的动静在昏暗的环境下,像恐怖电影似的。


    啪——


    陆卓然被抽了一鞭子,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意,他现在是手脚束缚动弹不得,要不然一定要眼前人好看。


    贺凛呈感受到面前的人投来恨意的目光,他笑:“你本事倒是挺大,能在黑市街买到一些消息,可你知不知道有些消息你敢买没命听?”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声让楼悦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能见度太低,但这些声音的发出可以感受得到绝对不是好事,和贺凛呈同一屋檐下生活过五年,楼悦不能说对他百分百了解,大概能摸得清他想做什么。


    “贺凛呈,是我指使他做的,我威胁他必须帮我,他太缺钱了才同意帮我办事,你冲我来,别伤害别人!”


    撞击声霎时消失了,楼悦感受到脚旁似有重物掉落,她伸脚轻轻触碰,听到一声闷哼,吓得赶紧把脚收回去,也知道了谁在她身旁。


    暖黄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至,照亮她所在的一隅。幽暗的环境里,她在明处,无数双眼睛躲在暗处观察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端倪,想要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话。


    贺凛呈来到她面前,他的脸在她眼前骤然放大一倍,眸中的冷意似有将她撕碎的意思,死死盯着她。


    “你以为我舍不得动你?”贺凛呈向身后伸手,有人给他递了把刀,冰凉的刀刃抵上她的脖子,“演这么久的戏,说实话挺累的,要不是周弘毅这老东西合作的前提是将你困在国外,我早就想在那天解决贺纭的同时,顺便解决你。”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但字字句句却如刀尖在楼悦的心口狠狠划上一刀,“你说……什么?”


    贺凛呈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崩溃,还真是有够稀奇,原来她也没那么风轻云淡,事情到自己身上时才会出现情绪波动,不过是俗人。


    “当年周劲枭为了能让你平安出国,远离国内是非,不惜以命相搏让周弘毅这个老东西放你一马,秦妤书怕周家父子二人闹得不可开交,以后再没有转圜的余地,才勉强出手把你从学校送回家,叮嘱你尽快出国,周弘毅知道后,答应与我合作,前提是由我带你去莫斯菲,终生不能回国,而他需要帮我把贺纭送到莫斯菲。”


    贺凛呈伸手轻轻抚摸面前精致的面孔,五年的时间,在她的身上他的确尝到了挫败,也承认对她有那么一点喜欢,只是那点喜欢并不能动摇他要做的事。


    “这老东西还算有本事,利用贺纭前夫骚扰子骞,迫使贺纭为了摆脱前夫,带着孩子前往莫斯菲,那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动她,毕竟那么小的孩子没有了母亲多可怜是不是?”


    贺凛呈突然凑到楼悦面前,扬唇:“你说小孩子没有了母亲可不可怜?”


    她本该回答,但提出问题的人是贺凛呈,一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陷阱,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等不到她的回答,贺凛呈用手里的绳子拍了拍她的脸,“啧,瞧给你吓的,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你说说,没准我就放过他了。”


    像是为了力证自己承诺的真实性,贺凛呈招了招手,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把陆卓然拽了起来,靠在椅子上,对准他的脸狠狠泼下一桶凉水。


    光影之下,楼悦终于看到了陆卓然的伤口,脸颊的血在一桶水泼过去后,冲掉了些许干涸的血液,也将伤口的位置暴露出来。


    那是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在陆卓然的脸颊上,和贺凛呈手中的刀刃极为吻合。


    楼悦知道贺凛呈是疯子,他的言行举止不能以常人思维来推断,就像他的问题,她要回答得足够完美才能稳住这个疯子。


    贺纭的死既然和他有关,说明两人之间并非明面上那般和谐,贺凛呈对她是有恨意的。


    楼悦咽了咽嗓子:“有些人不配为人子,就像有些人不配为母亲。”


    她回得很投巧,却正中贺凛呈下怀,朗声的笑意萦绕在她周围,听得人心发颤。


    “这五年的生活还真是我过得最舒心的时候。”贺凛呈双手撑在她身侧,仔仔细细打量面前聪明漂亮的女人,可惜这一次他们之间得有个了结了,“不过,话说得再漂亮,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


    “你的意思是今天我出不去这扇门了是吗?”楼悦垂下眼眸,再看他时,眼神里有了一丝释怀后的镇定,“能让我体面点走吗?最起码别让我手脚捆绑,连死都在束缚中度过。”


    贺凛呈凝望她良久:“给她松绑。”


    解开绳子的那一刻,楼悦险些站不起来,手脚长时间被束缚,血液不流通,刚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撞入温暖的怀抱里。


    她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稳住快要跌倒的身体,确定没事后慢慢松开贺凛呈。


    “我一直以为你和贺纭姐关系很好,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的手上沾了我母亲的鲜血,明明出轨在先的是我父亲,为了保全贺家的脸面,他们怕我母亲把此事闹大,逼得她跳楼自杀,事后却将此事归于我母亲患上了抑郁症,他们在书房说的每一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谁主张谁动手,每一张脸都刻在我的脑子里,贺纭必须死,贺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往事的背后藏着血与泪,楼悦可怜他所经历的种种,但这不是他伤害别人的借口和理由。


    “莫斯菲那场车祸,我花钱疏通,最后将其定性为恐怖分子报复社会的案件,本来那天他们会连你一起解决。”


    楼悦眉头蹙起:“为什么没有动手?”


    贺凛呈嗤笑:“因为前一晚你照顾子骞直到天亮,一瞬间我想起了母亲,她也曾衣不解带守在我身边,在莫斯菲我已经放过你,没想到回国后你倒是自己找死了。”


    贺凛呈凑到她面前,哄人似的提合作:“你告诉我,调查到了周弘毅多少事?没准我会放过你。”


    楼悦迎上他含笑的眼眸,思忖片刻:“周弘毅知道你策划了贺纭之死,知道你对贺家的恨意,今天我会在这里就是他以这两件事威胁你,让你替他做事来解决我,你想知道我调查了什么,不过是想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脱离周弘毅的控制,想走得干干净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贺凛呈,回国把子骞交给贺老爷子,是你这盘棋满盘皆输的伏笔,你报复了贺纭,可你做不到把孩子丢在国外任其自生自灭,你以我收到大学同学邮件为由,带我们回来,没想到周弘毅旧事重提威胁你,这是你没能快速出国的最主要原因……”


    “闭嘴!”贺凛呈用力掐住楼悦脖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如果不是你和周劲枭勾勾搭搭,周弘毅怎么可能又会对付你?怎么可能会找上我来解决这件事?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剧烈的声响让厂房里的人反应过来,男人快速跑到窗口掀开帘子,看到外面闪动的警车灯,摆明了是冲他们来。


    男人跑回来,语气略急:“警察来了,我们得赶紧撤。”


    贺凛呈揪住楼悦衣领,一直拖着她往后门走。


    厂房长久无人修缮,地面凹凸不平,楼悦浑身的痛意愈发明显,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凌迟她的身体,疼痛遍布全身,痛觉神经敏感地跳动着,她抓住贺凛呈的手腕,指甲用力地刮过他的手背,这点痛于他而言更像是挠痒痒。


    陆卓然奋力一扑死死抱住楼悦,衣服上的血很快染上了她的外套,五脏六腑叫嚣着痛意,他不敢有一刻松懈。


    骤然出现的阻力让贺凛呈脚步微顿,回头看一眼,发现有人在作怪,他抬手示意底下人把陆卓然拽走。


    楼悦听到拳拳到肉的捶打声,伴随着男人忍痛的闷哼,她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陆卓然被放倒在地,铺天盖地的拳头冲他一人去。她什么都做不了,呼吸越来越弱,领口像是被人用绳子缠绕一圈,勒住新鲜空气进入她的身体里。


    后门打开,火烧云绚烂刺眼,仿若下一秒要将她灼烧至死。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到颈肩,汗水被衣服吞噬,大片的汗液和污泥混杂在后背衣服上,泥泞不堪。


    贺凛呈将她甩了出去,塑料桶撞得五零四散,他静静地看着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没了气息,手里的刀刃泛着银色的光,一步一步靠近她。


    走近后,贺凛呈伸手准备把人翻过来,呛鼻的气味和漫天的黄沙向他袭来。贺凛呈迅速抬手挡住迷眼的黄沙,节节败退,看着她一个劲儿往前跑,攥紧手里的刀刃直奔她去。


    浑身的疼痛让楼悦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脚下的路仿佛走不完,曲折漫长,周边荒芜,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连救命都没法喊。


    头发被抓住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被迫抬起头,听见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絮语,冰冷的刀刃抵上了她的脖子,贺凛呈讥讽的笑意一点一点绞杀她最后的生机。


    “看在你陪我五年的份上,我让你走得痛快点。”


    余光中银光乍现,楼悦不甘死于他手,奋力一搏死死抓住他刺向自己的手。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拼尽全力也挡不住锋利的刀尖慢慢靠近自己,血肉破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疼痛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决战 不怎么样,


    一股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头皮的紧锢感霎时消失,楼悦清晰地听见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呛鼻的尘灰涌入鼻腔, 她反应慢半拍地回头看去。方才还在叫嚣让她死的男人,似大厦将倾,轰然倒塌在地,眉心处的血窟窿渗出大片血液,那双眼不甘地望着她,随时会起来索取她命的样子。


    死了。


    贺凛呈死了。


    他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死了。


    警笛自身后响起,楼悦反应过来, 迅速蹲下在贺凛呈身上摸索一番, 找到了那个东西塞进衣服里,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在警方向她开口询问的下一秒佯装受惊过度昏了过去。


    耳边是嘈杂的呼喊声,男警员叫来医护人员, 楼悦感受到身体悬空, 没过一会儿,躺在了较软的地方。医护人员开始检查她的受伤程度, 交流声不断出现,从最初佯装昏倒到后来躺在那儿越来越疲惫, 渐渐没了意识,凭借最后一丝清醒, 死死攥紧衣服里的东西。


    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寂静黑暗, 她要找到出路,唯一可以出去的办法写在了墙上:杀死最后的Boss。


    她找了许久,杀了许多, 始终找不到最后的Boss,它好像并不存在,墙上的提示只是混淆判断的提醒。


    楼悦提刀不停地杀,杀红了眼,天空中下起了血泪,一滴一滴掉落在她身上,她缓缓抬起头,血滴落在她脸上,浓郁的血腥味让她辨别不出自己杀过的怪物究竟是好是坏。


    空灵的声音在唤她,不知源自何方,那道声音时远时近,诡异得很。


    她握紧手中刀,闭上眼睛去感受那道声音究竟来自哪里。蓦地,她抬起刀奋力向后袭去,漫天的黑色纸花四散开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击败最后的Boss。一股从天而降的力量控制了她的身体,天旋地转,疼痛让她缓缓睁开了眼。


    “楼悦。”


    眼前所见是白纸般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敏感的嗅觉,楼悦听到了周劲枭的声音,将她混沌的大脑慢慢唤醒。转头想要看他,浑身像被车来回碾过,四肢百骸发出疼痛的信号,她根本没法动。


    “别动。”周劲枭及时摁住她的手,“刚给你打针,你想要什么和我说。”


    楼悦轻轻吞咽,喉咙里似有刀片划过,刺刺地疼。她小声说:“水……”


    周劲枭把吸管放在她唇边,方便她饮水。看着她艰难喝水的样子,眸色渐沉,抬眸看了眼推开的病房门,程凯走了进来。


    “周总,贺家人已经认领了尸体,至于他做的那些事,贺老爷子也认了。”程凯停顿两秒,“未来贺家的当家人是贺子骞,目前暂由贺老爷子的妹妹暂为打理公司,直至贺子骞成年。”


    楼悦静静地听着,程凯却报备完了所有的事,没有听到该付出代价的人,又一次,他躲在暗处推动棋盘上的所有棋子前进,相安无事渡过了危机。


    “周弘毅授意贺凛呈绑架我。”她嗓音微哑,说出这句话后咳了起来,输液管晃动着,她死死盯着周劲枭,“我说绑架我的人是周弘毅授意,你没听到吗?”


    程凯默默退出病房。


    周劲枭伸手想替她整理下头发,却被她扭头躲开,无奈垂眸:“绑架你的人是贺凛呈。”


    楼悦嗤笑出声:“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滚,我让你滚出去!”


    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周劲枭已经预料到了。布下的局已经到了关键点,不容有失,他和周弘毅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到了该结束的时候,若他失败,周劲枭不希望她牵扯其中。这一次周弘毅利用贺凛呈对她下死手,是给他的警醒,只要他周弘毅想,随时可以要了楼悦的命。


    五年前,他赌上性命保她出国。


    五年后,他要撇清和她的关系,和周弘毅来一场彻底的较量。


    病房门慢慢合上,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的人麻木地盯着窗外,绿荫摇曳,像是随风起风的鬼影,一刻不曾停歇。楼悦盖在被子下的手一点点攥紧。


    晚上八点,病房静悄悄的,窗帘大开,黑暗笼罩整间病房,周劲枭没有再回来,程凯也不曾出现过,她像是被人遗弃在了医院,无人管她。


    墙钟发出嘀嗒的动静,除了护士进来送过餐,再没人进来过,楼悦独自一人待在这间病房,连灯都没开。


    她现在平安无事救出来了,陆卓然伤得不轻,护士说住在楼上病房,也是周劲枭安排的。


    楼悦思前想后,拔了针头慢慢起身,一路扶着墙终于走到了病房门前,轻轻拧开把手,往外探头。


    走廊寂静无声,病房的呼叫机时不时响起,偶有护士来回奔波的脚步声出现。楼悦等护士走进一间病房,悄悄溜进安全梯往楼上走去。


    身体的疼痛让她做不到像往常那般轻松自如,才上三个台阶,楼悦汗如雨下,紧紧抓住扶手张口换气,低着头缓缓抬腿,调整呼吸往上走。


    “你倒是命大。”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她不经意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略显熟悉的面孔,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他站于高处,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气定神闲往下走,像是故意讽刺她走几步台阶累成这副德行,站定在她面前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莫名笑了一下,向她伸手:“认识一下,我是刘桁。”


    刘桁?


    刘桁!


    楼悦喘息的唇还未来得及抿,愕然望着面前行走无异的男人,初见时的熟悉终于有了答案,怪不得像是在哪儿见过,之前在楼钰林生日宴上,他随刘琮过来,身后有专人推着轮椅,话很少,一场庆生宴他的存在感很低,大家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周家身上。


    对于刘桁,楼悦仅从王薇琦口中听过一二。刘琮的长子刘桁早年间出车祸导致终身残疾。她见过他坐在轮椅时的样子,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突然站在面前行动自如,说一句撞见鬼也不为过,何况他此刻出现在医院,来到她面前自我介绍。


    楼悦敛下异动的情绪,抿了抿唇:“我和刘家并没有瓜葛。”


    “你是聪明人,告诉你刘曜在哪儿拿货的消息我不信你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否则也不会让陆卓然调查。”刘桁把背在身后的文件袋递给她,“周劲枭和周弘毅已经撕破脸了,不出意外半个月后就会知道拓界究竟落在谁手里。”


    楼梯照明很弱,楼悦打开文件袋后,文件上的字能见度不高,看得眼睛很难受。


    “这是刘曜在地下黑市交易的照片,还有现场吸食,虽然不是高清,但想钉死一个人这种足够了,另外一份是刘琮的体检报告,你需要做的是把这件事公开。”刘桁轻笑,“减轻周劲枭对抗的阻力。”


    楼悦攥紧文件袋盯着他不发一言。


    刘桁知道她想说什么,大方承认:“不错,我要的是接替刘琮的位置,周弘毅不会选择我,所以这场仗周劲枭必须赢。”


    直觉告诉楼悦,这人已经有计划了。


    “周家父子不会打舆论战,他们再怎么斗都以拓界为重,无论如何拓界在商业的地位不可撼动,以周劲枭这几年在公司清除老派,建立自己的人手,他和周弘毅勉强平手,老东西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知道再缓两年,他对上周劲枭的胜率更低,舆论战对周劲枭来说百利无一害。”


    “你是想利用舆论压力让周弘毅自顾不暇?”楼悦看了眼手里的文件,“不惜拿刘家的事大做文章,切断周弘毅的帮衬,你够狠的。”


    刘桁对于她的评价报以微笑:“刘家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刘曜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位,我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来狠一说?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这半个月里别让周劲枭发现端倪,事情败露,我会是第一个踩在周劲枭身上的人。”


    楼悦盯着手里的文件袋许久,冷声回应:“在这件事处理前需要先解决一个人。”


    刘桁侧了侧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叫蔚苒,据我所知她现在想进娱乐圈,我要的是她身败名裂。”楼悦晃了晃手里文件袋,“和这里面的东西一样,一场舆论战,我需要让它不下热搜。”


    刘桁双手抄兜,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伸出手在文件袋上轻弹了一下,没有说话。


    楼悦目送他离开的背影,知道这是答应了。那双腿没有任何问题,利落得不像是装了义肢的样子。那封邮件来自刘桁,一切就说得通了,他躲在暗处盯着她和陆卓然,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放出筹码,强行登船,夺走她手里的船舵,企图控制他们。


    防火门传来吱呀一声,楼悦忍着痛继续往上走。万幸,那人不是周弘毅安排的人,似乎只是躲在此处抽根烟,打火机的声响让楼悦紧绷的神经稍稍缓解,攥紧扶手一步一步挪上了平台,汗如雨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大口喘息。


    走廊安静如初,护士说陆卓然在特护病房,廊道尽头的病房。楼悦仔细打量经过的每间病房门牌,快到廊道尽头时,另一扇安全门被人打开,拿着手机的程凯从里头走出来,不经意转头,和她四目相对。


    “楼小姐?”程凯把手机放进西服内兜,走过来准备搭把手,“你要多休息,周总他……”


    “他什么?”楼悦挥开程凯伸过来的手,“让开。”


    “楼小姐,我知道你对周总有怨言,但我一直跟在周总身边做事,他心里有你,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你。”


    楼悦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抬眸看程凯一眼,这是第一次这位公事公办的特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超过他的工作范围,叫人意外。


    她不想搭理,准备走。


    “楼小姐。”程凯情急之下伸手拦住去路,看了看廊道两侧,“能借一步说话吗?”


    眼神中的真诚看不出有一丝谎言作祟。楼悦沉默良久,无声点头。


    他们来到另一侧安全门,楼悦进来后才发现这是医护人员专乘的电梯区域,需要刷卡才能乘坐,这个点更不会有人来。


    等待区域摆放着蓝色三座椅,楼悦顺势坐下,示意程凯也坐。


    他们心照不宣地空出中间位置,一左一右打算开诚布公的模样,就等一方先开口。


    程凯搭在膝上的指尖不知道敲了多少下,沉声开口:“这一次和老宅那位斗,周总赌上所有,如果赢了,他说楼小姐再无威胁,若输了,要我一定护你周全,送你出国。”


    “出国?”楼悦哼笑,“出国就一定安全吗?周弘毅能安排贺凛呈,就会有贺凛呈二号,周劲枭败了,周弘毅未必赶尽杀绝,毕竟虎毒不食子,可我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在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威胁,不管躲到天涯海角他都不会放过我。”


    “不。”程凯把手机拿出来找到照片递给她看,“这是周总为你买下的海岛,岛上一应设备和安保人员只听你一人差遣,进出岛上的一切人和货物都会严密检查,周总和他们说过,这座岛之所以能留下没有被过度开发肆意破坏,就是因为你,岛上原住民很感谢你。”


    楼悦看着屏幕中的照片,微微出神。海岛很美,美到令人失语,可却叫她莫名心酸。楼悦情愿周劲枭对她不管不顾,为了拓界,为了事业牺牲她,也好过现在看到为她做的这些事。


    这算什么?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


    程凯默默锁屏手机:“楼小姐,有些话我不说周总更不会说,这几年他没日没夜的工作,得知贺凛呈对你做的那些事,他想杀了老宅那位的心都有了,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在紧要关头不要离开周总,就算他推开你,也请等等再离开,老宅那位未必不会找机会对你下手,周总最后的防线就是你,一旦被突破,他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我想楼小姐也不希望下一次再见周总是从牢房传唤过来。”


    楼悦安静地听着,刚要开口,程凯手机响了,她离得近,清楚地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在程凯准备接电话时,快一步从他手里抽走手机,接了电话。


    “她怎么样了?”


    周劲枭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楼悦深吸一口气:“不怎么样,周总要来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昨晚开完会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就没更新了,我以为追更的不多,没想到大家都在等,太感谢大家了!明天不出意外会有() 猜括号意思


    第70章 模仿 我想吃点别


    周劲枭脱拳击手套的动作微停, 身旁是陪练,他没关免提,任由手机那头的人阴阳怪气。


    “周劲枭, 你多大年纪了还搞默默牺牲自己的戏码,你是不是觉得我得和你说声谢谢?”


    “五年前你做了,五年后你打算再做一次是吗?你有多少命经得住你折腾?”


    “我不管你在忙什么,半小时后我在医院没看见你,我们之间彻底玩完,就算你赢了,我也绝不回头, 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利落挂断, 忙音在安静的拳馆异常清晰。陪练卸手套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低头笑:“我女朋友也这样,比周总女朋友还要凶。”


    “凶吗?”周劲枭把拳击手套放在软包上,拿起手机笑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凶。”


    “呃……”


    周劲枭从男人身旁经过, 抬手覆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你输了, 卫生交给你。”


    男人气笑了,对着离去的背影喊:“你哪次收拾过卫生?”


    司机早早在外面候着, 周劲枭上车后心情颇为不错,连司机在车上放轻音乐也没管, 等到了目的地, 司机想起自己没关音响, 一个劲儿道歉。


    周劲枭锁屏手机,抬眸瞥他:“没事。”


    下车后,徒留司机一人坐在驾驶位, 双手握着方向盘愣了许久。


    病房已经过了探视时间,除必要陪护外不允许再进入病房区域,周劲枭想着要不要动用关系,一声轻咳将他的视线牵了过去。


    她站在台阶上看他,冷着一张脸,身旁跟着程凯。


    周劲枭踱步过去,见她穿着单薄,皱眉:“程凯,怎么做事的?”


    “你别怪程凯,照顾你还要照顾我,他又不是老妈子。”楼悦环抱的双臂慢慢放下,腾出一只手用力戳周劲枭心口位置,“有些事自己不做交给别人做,你也太资本主义了。”


    戳他的力度不大,周劲枭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轻微的凉意,给程凯递去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去车上拿来薄毯。


    周劲枭将薄毯披在她身上,拢了拢领口,低头看她:“还生气?”


    “生气,你给我转五千万就不生气了。”楼悦白他一眼。


    他倒是应付自如,回头和程凯叮嘱:“明天给她转五千万。”


    “是。”


    “哎!”楼悦从薄毯里伸出手捶打他两下,“你是不是钱多到没处使了?”


    “你要就给你了。”周劲枭双手摊开无奈,“我听你的。”


    楼悦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本以为攻击了某人的薄弱点,恰恰忘了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她也是脑子抽风脱口而出这句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蠢到家了。


    “不想和你说话!”楼悦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途经程凯身旁,停下脚步阴阳怪气,“明天给我转一亿。”


    程凯视线微移,试图从周劲枭那儿得到首肯。


    楼悦挡住他,大方要钱:“看他做什么?你们周总有钱,我要他一个亿也不会破产,明天十点准时到账。”


    她压力完程凯,回头看一眼似笑非笑的某人,狠狠剜他一眼,径自回到车里。


    程凯长吁一口气:“周总,楼小姐她……”


    “没事,她要什么就给她。”周劲枭斜睨他,“没做职责之外的事?”


    程凯微怔,很快调整过来:“没有,我一直在陆卓然病房交代看护他的人。”


    周劲枭端视他良久,最终什么都没说,上车离开了医院。


    车子匀速行驶中,车里的氛围却堪比高速泊车,后排中间空出的位置和重江市差不多大,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一眼,便在一道冷厉的目光中节节败退。下车前还好好的,怎么情绪转变这么快?


    司机小心翼翼询问:“周总,您去哪儿?”


    周劲枭不说话,视线慢慢落在她身上。


    炽热的视线落在身上的那一刻,楼悦已然知晓,故意和司机说:“就去那个金碧辉煌,有佣人伺候的欧式豪宅。”


    司机了然,车速提起汇入前方车流。


    楼悦转眸看身旁盯着她的人:“想去感受一下奢侈生活,周总应该不介意吧?”


    “不介意。”周劲枭放下交叠的长腿,动身来到她身旁,“解气吗?还要什么?”


    右手旁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楼悦躲让不开,动手推他:“能不能离我远点?”


    “不是你让我来的?”周劲枭伸手揽住她的纤细的腰肢,长臂微拢,将她揽入怀中,“钱,房子,还要什么?”


    “要你离我远点。”楼悦推着他,“周劲枭,你流氓!”


    隔板合时宜的降下,周劲枭将她抱起放在腿上,任由她撒泼打滚推搡捶打自己,一句重话都不说,直到推搡的力道慢了下来,伴随啜泣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怎么了?”


    “你平时不是很厉害吗?看来姜还是老的辣,你怎么斗不过周弘毅了?”楼悦伸手掐住他的脸,盯着眼前深邃的眼眸,没了刚才撒泼打滚的闹腾劲,认认真真看着他,“你会赢的对不对?”


    迫切的目光像一束强光劈进他晦暗的胸口,夺目刺眼,他居然无法做到从容直视。


    “你怕我输吗?”


    “我更想听到你说,你从来没输过。”


    周劲枭唇微扬,抱着她的手臂慢慢收紧:“确实,唯一一场败绩是为了你。”


    楼悦轻轻摩挲他的脸,“其实五年前你赢了,我平安到了国外,我也相信这一次我们依然能够赢。”


    我们。


    周劲枭听着她亲近的话,吻上她的唇:“好,我们一起赢。”


    纵然赢面不大,他也一定护她周全。


    回到住处,奢派的别墅让人眼前一亮,排成一队的管家和佣人们笔直恭敬地站在露天花园等车子停下。


    管家阔步走来帮楼悦打开车门:“楼小姐。”


    一时赌气的话,真到了这处豪宅,处处透着碧瓦朱甍,一块砖都透着贵气。电视剧里常出现的管家女佣,这会儿站在楼悦面前,随管家话音落下,齐声唤她:楼小姐。


    周劲枭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来到她身旁,自然地扣住她的腰,低声靠近她:“要不要抱你进去?我看你腿有点软。”


    “谁软?”楼悦手肘用力向后抵他,“今晚三楼我包场了,你不许进这一层。”


    听着她命令的口吻,好像这栋房子今天是她施舍给他住。周劲枭松开她,任由她独自跑进屋内。他给女佣使了个眼色,对方跟了上去。


    楼悦知道周劲枭有钱,上次来没好好参观,今天有时间看看屋子里一应装修陈设,才发现自己对周家的壕还是不够了解。


    墙上的挂画特意用玻璃罩阻隔污染,楼悦站在挂画前仔细瞧,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款挂画,说是国外某某国王挂于王宫的画作,价值自不必说。她情不自禁伸手想去触碰。


    “楼小姐,不能碰。”女佣走过来轻轻拂开她的手,“这幅画是真品,若是弄坏了,我们一屋子人这辈子都只能在这儿打工还债了。”


    稀世珍品贵重无可厚非,楼悦更惊讶的是一幅用于收藏的画堂而皇之放在走廊,随便磕磕碰碰就是上亿的事。


    周劲枭倚着楼梯扶手默默注视她观赏挂画的侧脸,今晚的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时候,娇气中透着不肯服输的倔劲儿,不管是对是错,她总能给自己找个正当理由和他生气。


    “这画放在这儿,你们平时打扫吗?”


    “通常都是管家来处理,太贵重了,之前那个花瓶不小心碎了一角,幸亏周总没计较。”女佣微微叹气,“楼小姐,虽说您和周总关系好,不过这类东西还是不要碰了,要是坏了我们都赔不起。”


    楼悦透过她的眼看到了对这幅画的欣赏,几分意外:“你懂艺术?”


    “啊?”女佣低头尴尬地笑,“我之前一直都想考重江艺术大学,可惜分数太高了,最后念了普通本科,出来后才知道重江人才济济,我这样的学历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太难了。”


    “那我们一起看看。”楼悦转头四处找人,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周劲枭,“劲枭,我想看看这幅画。”


    女佣看到周劲枭那一刻,脸色白了又白,不知道说的话被听见了多少,她太大意了,忘了在这里要谨言慎行,磕磕巴巴唤了一声周总。


    周劲枭下颚轻抬:“想看就看。”


    得到首肯,楼悦示意女佣和她一起把挂画取下来:“我住那间房,把这幅藏品放我房间吧,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别的值钱东西了?”


    女佣微怔:“楼小姐,你是要……”


    “刚才我去那间房看了一眼,太素净了,搬点值钱东西进去好看。”楼悦指了指不远处的落地花瓶,“那是不是真古董?”


    “……是。”


    “搬我房间去。”


    “那边那个西洋物件也是老古董?”


    “是。”


    “那也搬过去。”


    周劲枭看着她忙前忙后指挥,女佣一人已经拿不下,叫来了屋子里其他佣人帮忙一起搬。


    三楼主卧大门敞开,人来人往,楼悦站在一旁清点搬进屋里的值钱货,“哎,这个不要了,跟刚才那个有点撞色,放回去吧。”


    周劲枭将她那副财迷样拍下来,破天荒发了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段视频。


    他的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点赞和评论量史无前例,说什么话的都有。


    大家更多的是对他纵容视频中的女人在家里的种种行为的讶然。


    忙前忙后一番后,楼悦的房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富,摆放的位置经过她的调整没有暴发户的感觉,反倒错落有致,摆放得很讲究。


    女佣们忙完后自觉退场,彼此间眼神的交流堪比一场八卦交流会。


    周劲枭没空管她们的眼神什么意思,走进卧室,看她将一堆值钱物件摆进房里,笑出声:“这些东西摆在这儿你晚上睡得着?”


    “谁会和钱过不去。”楼悦细细数着放进来的花瓶,指着其中一个羊脂玉般的白瓷瓶问价,“那款是不是很贵?”


    “不记得了。”周劲枭走到她身后,凑上前才看见她居然拿纸笔记录摆在房间里的众多新物件,“登记?”


    “那倒不是,想着说到时候能不能搬上岛。”楼悦笔微停,斜睨他,“你不是给我买了个岛吗?我觉得你要是输了,这里的东西都得被周弘毅拿走,与其到时候便宜他,不如便宜我,我把东西带上岛,那些人一看就知道我是有钱人。”


    周劲枭彻底气笑了,动手捏她脸:“还没死提前分家产?”


    楼悦掏出手机拍照留档:“放心,我肯定等结果出来再作打算。”


    他顶了顶腮,长臂一揽,将她困于怀里:“我是不是还得说声谢谢?”


    “不客气。”楼悦干脆靠在他怀里,继续把没写完的字写完,“你别动,要不然字像鬼画符了。”


    周劲枭等着她写完,最后一笔落下后,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他顺势睡在她身旁,右手托腮,为她理了理脸颊上粘上的发丝,“我很喜欢。”


    她疑惑地看他:“什么喜欢?”


    “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周劲枭慢慢靠近她,“好像回到了从前。”


    楼悦弯了弯眼:“那你说我是从前好看还是现在好看?”


    “以前吧。”


    “你意思我现在不好看了?”


    楼悦忍着疼翻身打他:“周劲枭,嫌我老了是不是?”


    “你不是问好看?”他抬手躲她铺天盖地落下的巴掌,“以前好看,现在美,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巴掌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楼悦抿住唇隐下笑意:“算你识相。”


    他们很少有躺下来无事可做的时候,争吵和猜忌让他们已经忘了,这样静躺在一起的机会何其少。


    周劲枭松开她的手,起身倒腾了一番,卧室灯霎时熄灭,天花板上出现电影放映的图标。


    楼悦躺在床上发现是五年前他们没有看完的电影,是她表白完后,周劲枭借口有事离开的那部电影,此刻却重映了。


    身旁有重物陷落,她知道是他在身旁,这一次是他先握住她的手。


    “我想拜祭秦阿姨,五年前是她接我从学校回来,叮嘱我尽快出国,离世后我也没能祭拜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楼悦轻轻捏他的指尖,“可以吗?”


    周劲枭沉默片刻,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稍稍放下心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安排司机送我,或者你陪我去也可以,你有时间吗?”


    祭拜秦妤书的事,周劲枭不想做。那日亲手将骨灰放进去后,他祭拜了一次,之后再没有去过。他这一生和秦妤书母子之情淡薄,维持着所谓的体面,人死后放下一切不代表他会不计前嫌,选择做一个别人口中的孝子。


    “最近有点忙。”周劲枭缓缓闭上眼,“明天我让人送你过去。”


    “我总不能空手去,买电话或者……”


    “不用,她不在墓碑区,在塔灵。”周劲枭浓眉微蹙,对于这类话题不想说太多,偏偏问的人是楼悦,他的不耐烦只能咽下,耐着性子解释,“生前她最怕冷,塔灵是封闭空间,骨灰放在里面。”


    “我记得塔灵献花也是可以的。”楼悦微微侧身看他,“两手空空过去会不会太那个了?”


    她的意思不用明说周劲枭也知道要做什么:“看一眼就走也没什么。”


    “喂,这很不尊重。”楼悦嗔怒,“算了不去了,我单纯想去祭拜,你一副我要去做坏事的样子,几个意思?”


    周劲枭揉了揉眉心,拿她没办法:“明天我让人把钥匙拿给你。”


    察觉到她不在看电影,周劲枭侧过身来轻轻扯了一下她的头发:“我道歉,不生气了行不行?一起看会儿电影。”


    躺在床上一起看电影,陪看电影的人是周劲枭,对楼悦来说是稀奇的。他很忙,此刻却在她身旁,就让她贪心地享受这半个月的幸福,事情结束,她会从他的世界里撤场,不再见面。


    翌日醒来,周劲枭给她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他去公司了。


    楼悦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眸,看了眼手机时间,她该起身前往秦妤书所在的墓园,确认有些东西究竟在不在里面。


    司机早早候在外面,为她打开后排车门。


    上车后,楼悦想问司机墓园在何处,又怕问多了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看车窗外树影绰绰,后半程越来越荒芜。


    墓园选在此处,用意为何怕是只有周劲枭一人知道了。


    “楼小姐,前面那几间平房就是墓园值班室,周总和里头工作人员提前联系过了,您去拿钥匙就行。”司机指了指不远处停车场,“您在这儿下车少走些路,我把车开过去停着,等会儿陪您一起进去。”


    “不用了。”楼悦看了眼值班室方向,“祭拜很快,你就在外面等我。”


    “可周总说……”


    “放心,我会和他说你陪我进去了。”


    楼悦下了车,稍稍活动,一身的药味传来,身上的伤没好,走路并不快,比起在医院时的大口喘息,此刻状态也就比昨日稍稍好那么一点,她慢吞吞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到达值班室,里面只有一位中年女人站在饮水机前弯腰接水,她身后是满满一墙的钥匙,上面标注了数字,首字母是T,楼悦盲猜那里头有她要的东西。


    女人一转身,看到窗外有人站着,放下杯子走过来把门打开:“你是?”


    “你好,请问秦妤书女士在塔灵哪一间?”楼悦走进值班室内,环顾一圈看到了另一面墙上也挂着满满当当的钥匙。


    “周总打过电话了,我来把外部钥匙拿给你。”女人走到楼悦最初看见的那面墙上拿钥匙。


    “外部钥匙?”


    “是啊,祭拜都是拿外部钥匙。”女人想起来,转过身解释,“是这样,塔灵和墓碑不同,瞧见那边宝塔了不?骨灰盒放在玻璃隔层里,祭拜的东西对应的区域,秦女士在往生区,祭拜的东西都在靠北区域放下,也方便工作人员打理。”


    楼悦抿了抿唇:“既然是外部,那是不是还有内部?”


    “内部就是放骨灰盒的地方,家属亲手放进去,像你们这些来祭拜都是把东西放在外部,内部肯定是直系亲属才能拿钥匙。”女人找到了外部钥匙递给楼悦,“再说秦女士内部钥匙不在我们这儿,她所在的往生区也是唯一一位买下的,其他人都是到期续约。”


    “钥匙在周劲枭那儿?”


    “对啊,买断位置的人是可以拿走钥匙的。”


    楼悦刚想问有没有备用钥匙,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位穿着工服的男人,一脸不耐烦嚷嚷:“静姐,把备用钥匙拿给我,九泉区的灯不亮了,老曾在塔灵那边被小姑娘指着鼻子骂。”


    “老曾还没报维修?这老东西现在做事越来越糊弄,该他被骂!”


    楼悦注意到女人从抽屉取出钥匙,打开一扇柜门,搬出来一个箱子,翻找钥匙的过程中,箱子里叮当响个没完。女人从里头找到九泉区备用钥匙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钥匙,吐槽:“静姐你还是过去吧,老曾脾气本来就不好,我刚才出来看他要和别人吵架了,你说回头要是动了手,出了事不还是你顶着?”


    “说得也是,这老东西确实不省心,左右我这儿也没人过来,咱们一起过去看看。”女人注意到楼悦还没走,“哎,钥匙给你了,你可以过去了。”


    “我能接点水喝吗?”楼悦指了指嗓子,“早上吃得有点咸,倒杯水喝,一会儿我帮你关门也行。”


    男人在一旁催促,女人摆了摆手:“行吧,你记得走的时候一定把门带上。”


    窗户里,一男一女急匆匆奔向塔灵的位置,楼悦等他们走远后,回到女人拿钥匙的地方,把抽屉打开,打开柜门,看到了女人刚才搬出来的箱子,回头打量有没有人过来。


    楼悦轻手轻脚打开箱子,找到往生区备用钥匙,把箱子放回原位,找来一次性纸杯倒了杯水,边走边喝,出门后顺手把门虚掩。


    塔灵离值班室约莫三四分钟的路程,仿古式的建筑仿佛从地面耸立而出,宝塔式建筑风格,最顶端绕了一圈往生铃,风吹起,往生铃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白天听起来还可以,晚上就有几分瘆人了。


    楼悦进去后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万幸这里有导图,九泉和往生区刚好是相反方向,到达一个区域后,有一个查询机,输入名字后可以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在某区域具体位置。


    秦妤书在往生区十三层第一间。


    楼悦在往生区尽头找到了秦妤书,玻璃上是她的黑白照片,和记忆中的女人一模一样,倒叫楼悦忘了那日在病房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


    往生区的骨灰存放隔层约有4k纸大小,里面除了骨灰盒,还有秦妤书的一张相框照放在骨灰盒旁边,还有花束手环和她生前喜欢戴的首饰,全部都有盒子装好,放在其中。


    楼悦看着照片中的秦妤书,轻声道:“阿姨对不起,多有冒犯。”


    她深呼一口气,用钥匙插.进玻璃门右下角的钥匙孔,向右一拧,锁舌打开的轻微的动静让她松了口气。


    楼悦在首饰盒填充物下找到了一个很小的内存卡,恰恰说明之前她怀疑的方向并没有错,把东西放在这儿一时半会谁都想不到。


    楼悦把首饰盒放回去,嘈杂的交流声慢慢出现,伴随女人尖声质问,楼悦听见有人不停地在道歉。


    “你们这儿的看守人员太不负责了,上次我来这灯就灭了,这次来还是灭的,我妈怕黑,都说过多少遍了……”


    楼悦从他们身旁快速走过,来这儿多是为了祭奠,没人会对突然出现的人多关注,楼悦离开时别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从塔灵出来楼悦几乎是小跑着赶回了值班室,依那位女士喋喋不休的架势,还有的拉扯,够她把钥匙放回去了。


    物归原主后,楼悦松了口气,从值班室出来和那位静姐刚好遇见,她主动开口:“刚才听你们在里面吵起来了,事情解决了吗?”


    女人瞬间忘了自己准备质问的话,眉头皱得很紧,叹气:“你是不知道有多难缠,没办法,人家给了钱,咱们就只能当孙子挨骂,你去祭拜过了?”


    “嗯,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会儿,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刚进去把外部区钥匙放在你们办公桌上。”楼悦喝了口水,“谢谢,我先走了,你先忙。”


    女人没怀疑,推门进去后看到了桌上的钥匙,走过去放回墙上挂好。


    楼悦回到车上:“走吧。”


    司机和周劲枭说了一声,启动车子离开墓园。


    往回走的路途中,楼悦收到了刘桁的消息,他安排好了一切,就等她这边给出最有力的证据,至于舆论效果,他有的是办法。


    楼悦让他再等等。


    晚上七点五十,楼悦登录了国内的社交账号,找到曾经王薇琦手机收到的视频,那时候她将那些照片和视频转发给自己,为的是找到视频中的女人,没想到这个女人她认识,就在身边,想想有够讽刺的。


    八点整,一条有关网红进娱乐圈的快捷通道的词条被顶起,转发和评论量几乎是每分钟就有成千的人流出现,将这条炸裂的八卦新闻彻底顶上热搜第一的位置。


    刘桁安排得天衣无缝,底下的水军更是极具活人感,让人猜不出对面究竟是机器还是纯手搓。


    很快,蔚苒被扒了出来,说什么话都有。


    [来一瓶82年干红: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火得莫名其妙吗?]


    [谁横谁有理:一般像这种资源好的人基本上后面都有靠山,我看了一下她好像马上都要拍电影了,这种人品低劣的人,品牌方会考虑吗?]


    [学海无涯谁做粥:我把视频看完了,只能说当小三的心态真稳,居然把这种视频和照片发给原配,太不要脸了,长得也一股子勾引人的样子!]


    周劲枭回来的时候,楼悦在沙发上睡着了,听到开门的动静缓缓睁开眼:“你回来了。”


    他脱下西服,走到她身旁坐下:“热搜看了吗?”


    楼悦刚刚睡醒,眼神中透露出刚睡醒的懵,“什么?”


    “没事,晚上吃了吗?”


    “我买了零食回来,随便吃了点,肚子不饿了,你吃了吗?”


    “不饿,我先去冲个澡。”周劲枭起身摸摸她的头,“一会儿出来给你煮点面吃。”


    “好。”


    晚上九点,周劲枭冲完澡在厨房煮面,楼悦窝在沙发看电视,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面好了。”周劲枭将她那碗面放在她面前,“看什么这么入迷?”


    “就情情爱爱啊!”楼悦接过递来的筷子,“看别人怎么谈恋爱的,再融会贯通到自己身上,比如刚才女主给男主喂牛肉。”


    她煞有其事地夹起碗里的一块叉烧,递到周劲枭嘴边:“尝尝吗?”


    周劲枭挺意外她有样学样,没吃这口叉烧,和她不正经起来:“我怎么记得上一集还有个画面,你没学?”


    她放下筷子:“什么?”


    周劲枭向她招招手:“虽说我在厨房,但你声音开得有点大,喘息声听得很清楚。”


    楼悦瞬间臊得脸红。上一集男女主情到浓时上演了一出床.戏,导演很会拍,将两人情感的纠葛通过色彩和镜头完美展示出来,但若不细细品味,就只能看到一男一女激情热吻的戏码。


    “流氓。”她白他一眼。


    周劲枭绕过导台来到她身旁,“饿吗?”


    她微怔:“你不饿吗?”


    “我想吃点别的。”


    “什么意……啊!”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楼悦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颈肩,洗完澡后淡淡的清香时不时涌入她的鼻腔。


    她慢慢松开手,对视的下一秒,灼热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他的吻和他人一样,带着不讲道理的霸道,像是要汲取她的呼吸,让她只能依靠他而活。


    门闭合的轻微动静让她缓缓睁开眼,背传来的温软让她意识到来到了不属于她的房间,男性的味道几乎将她包裹,唇上厮磨的热意让她越来越热。


    作者有话说:


    晋江新规出来了,有关()方面超过四百字作品会被永黑,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明天的重头戏我会提前交稿审核,以防一直被锁影响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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