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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忽视 她就是这么


    对方也没料到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过她进来前取下了口罩,这张脸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里,认识也正常。


    米莱撩开垂落在脖颈的卷发, 仔仔细细打量面前纯素颜,皮肤好到能掐出水的女人。还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尤物,她在娱乐圈里美女见过不少,素颜还这么美的女人并不多见,有些人天生底子好,后天稍加利用,那便是站在那儿都叫男人起保护欲的存在, 眼前这位别说是男人, 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仿佛大声多问一句都显得自己像不可理喻的泼妇。


    “看来你知道我。”米莱没有心情和她算总账,左右看了看,越过她直奔卧室而去。


    楼悦看着她前往周劲枭的卧室, 那种正派女友前来查岗的气势让她一瞬间有了逃离的心思。她住在这儿, 人家女朋友找上门来了,待会儿周劲枭要是回来, 他又该如何处理?


    米莱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没找到避.孕.套, 又或是情.趣用品,房间的床整洁干净, 丝毫看不出有人入住的样子, 但客厅洗过澡的女人又确确实实存在, 提醒她这件事和她猜测的并无二致。


    米莱从卧室里出来,看了眼客厅里望着她的女人,好像她是前来捣乱的人, 打扰了他们约会。


    众人追捧的职业让米莱的性格越来越强势,不服输地迎上对方的目光,冷笑:“在那间房是不是?”


    楼悦刚想说不是,对方不管不顾直奔她的房间去。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摆在那儿,楼悦无法接受对方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擅自进入她的房间,将她视作贼人,要进她的房里翻箱倒柜寻找证物似的。对楼悦来说,这是一种行为上的羞辱。


    她跑过去,跟上女人的步伐,赶在女人伸手靠近门把手时,先行一步握住,阻止她进入:“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米莱再次伸手,察觉面前的人没有退后的意思,慢慢收回手,“你不觉得正派女友找上门,你这样的人该有一点羞耻心吗?”


    犹如一记左勾拳狠狠朝楼悦的脸砸下来。被人当面说自己是小三,是感情的破坏者,她真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状况,对方拿出正宫的气场誓要将她的所作所为剖析得更透彻。


    米莱见她不说话,嗤笑:“说实话来之前我还在想他会找什么样的女人,看见你之后我不否认他眼光不错,你确实漂亮,不过年纪轻轻为什么不谈一段正常的恋情?就因为他有钱所以就出卖肉.体?”


    “我没有!”楼悦微微喘气,“这是我的房间,他不在屋子里,我们之间也没发生你说的那些事。”


    “没有?”米莱像是听到极为好笑的事,扭头看向别处笑出声,“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屋檐下,你说你们没有那方面的关系,要不要我打开门,让别人进来听听你说的话有多离谱!”


    握在把手的那只手一下子没了力气,楼悦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此刻正在对她进行单方面的凌迟,而她没有办法去解释清楚。同住一个屋檐下,谁会信分别睡在两间房。


    察觉到她的失神,米莱推开她,握紧把手用力转动打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房间里还残存着刚洗完澡的氤氲之气,温暖却又暧昧。


    米莱走进屋内,看到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掀起,床单略微凌乱,像是知道她会来,匆匆收拾过的样子。


    楼悦站在门外,看屋内那道纤瘦的身影在里头不停地寻找,鼻尖一酸。她是真的没用,明明和周劲枭没到那种关系,一听人家自称是正牌女友,放人进来就算了,还允许她在自己住的房间里翻翻找找,试图找到她做小三的证据。


    楼悦握紧拳头,走进屋内,“你到底……”


    话未说完,米莱手里拿着一盒东西走出来,胜券在握的表情让楼悦一时半会儿不明所以。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事都没做?”米莱把那盒避.孕.套拿在手里示意她看,“这家民宿有关这类东西都是用的进口牌子,这东西难不成是民宿放在这里的?柏威旗下的员工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楼悦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彻底懵了,住进来后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抽屉,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她完全不知道,米莱一口笃定东西是她的,捉奸在床的眼神让她不想再忍。


    “东西不是我的,我和他也没有发生任何关系,你就算要找也是找他。”楼悦不想再和她纠缠,头发湿漉漉的还没来得及吹,她越过米莱准备进洗手间吹头发。


    “你还不承认!”米莱伸手死死拽住楼悦,纤长的指甲划破她细腻的肌肤,拉扯出一道约有七八厘米的破口,血珠从破口里慢慢溢出,她的手指擦过楼悦的浴袍,淡淡的血色染在了浴袍上。


    楼悦疼得捂住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突然发疯动手的女人。


    不止她,米莱自己也吓到了,本意只是想阻止楼悦离开,没想过伤害她。看着她疼得眉头紧锁,米莱有点慌:“你没事吧?”


    滴——


    楼悦听到了脚步声,抬眸间,纪廷序的脸出现在眼前,很快,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后方。


    “廷序,我……”


    纪廷序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身后陡然出现的力道几乎将他撞翻在地。


    周劲枭迅速来到楼悦身旁,看她坐在地板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凌厉的眼刀瞬间袭向米莱,他没有当场发作,打横抱起楼悦去客厅将她安置在沙发上,联系了民宿前台,简单说明了伤口情况,让他们送来医药箱。


    轻轻掀开楼悦浴袍,周劲枭看着眼前的伤口,周身气压低到极点。他自己都舍不得动一下的人,居然就这么被人轻轻松松折腾受伤。


    医药箱送来的时候,服务生还没走,周劲枭打算亲自给楼悦处理,她冷着一张脸不让他碰,倒是麻烦人家服务生随她进房间处理。


    房门关上后,纪廷序才敢开口:“这件事可能是误会,米莱你好端端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来捉奸。”米莱对上周劲枭冷厉的目光,心都在发颤,气场逐渐弱了下去。


    “捉奸?”纪廷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跑来柳家集捉奸?骆文不在这儿,家里临时有点事回去了,况且你来这儿不是有工作吗?工作之余跑来捉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很容易被人拍到?一点风吹草动都是新闻。”


    周劲枭全程没有参与任何询问,他静得让纪廷序心里发毛。


    “这间房是劲枭和楼悦住的,刚才那位和骆文没任何关系,你无缘无故让人家受伤了,不管怎么说都得给人家道歉。”纪廷序瞄了周劲枭一眼,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状态,看得人心里没底。


    以周劲枭的能力十个米莱他都能封杀了,更别提米莱做的事简直是在周劲枭雷区上蹦跶。楼悦就是他的底线,这会儿底线不仅没给好脸,还受伤了,又一副拒绝他靠近的样子。纪廷序一想到这些,脑子都快炸了,他就是爱因斯坦转世也处理不了米莱今天作死的行为。


    “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心翼翼地解释。


    米莱心虚地偷瞄沙发上那位一言不发的男人,她其实挺怕他的,先前骆文带她参加过聚会,第一眼见到周劲枭的时候她以为是个能力平平的二世祖,脸是真不错,一场聚会下来,她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冷,旁边的女人们再怎么凑上前,他都不为所动,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好男色。


    后来在骆文的口中,她才了解到对方身份和能力不是她能接触到的圈层,要不是有骆文带着,她没资格进那间包厢。


    “米莱误会了。”纪廷序硬着头皮解释,“你和楼悦住的这间房刚好是骆文一开始打算住的,他今天来不了了,这房子就让给你们了,她……”


    “说完了吗?”周劲枭目光微凛,“滚出去。”


    纪廷序及时掐断米莱想解释的念头,生拉硬拽把人从房间里扯出来,一直拖到走廊尽头松开她:“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后续你事业上有任何问题,全是你自己作的,和骆文无关。”


    “你什么意思?”米莱气笑了,“他对这段感情不忠,我来讨要说法怎么不行?何况我怎么知道这间房住的人是拓界的周总,再说那个女人,她穿着浴袍出来,我都和她说了捉奸,她愣是没说周劲枭的名字,但凡她早点说出来,至于受伤吗?”


    纪廷序听着她还在狡辩的话,无奈扶额。他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帮骆文处理这摊子烂事。


    “你最好祈祷楼悦把这件事掀过去,她要是和周劲枭置气,我敢保证,周劲枭会让娱乐圈再没你的身影。”纪廷序看着她愤愤不平的脸,临走前拨通了骆文的电话。


    闹哄哄的房间回归了平静,服务生帮忙处理好伤口后留下医药箱离开了。


    楼悦闻着身上淡淡的药味,余光可见有人影晃动。她迅速起身去关房门,却被他先行拦阻。


    “不许关门。”周劲枭尝试推开门,又怕伤了她,单手支着门不让她关上,“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没什么可解释的,就算不是米莱也会有蔚苒,再不济今晚在烧烤店对你释放好感的女人,我看得见,用不着解释。”楼悦尝试关门,推不动,“我要休息了。”


    周劲枭沉默须臾,“我看看伤口处理得行不行。”


    “用不着。”


    她不想和他说话,是不是误会她都被人当面羞辱一通,拿着一盒东西就定论她是小三,不依不饶让她受了伤,他怎么做的呢?让人家离开,没有其他表示,就因为对方是骆文的女朋友,看在骆文的面子上他放别人离开,哪怕是为她说几句话,她也不会这么难受。


    楼悦看透他了。


    门上的手还不放开,她不想再和他纠缠,蓦然松开手,房门彻彻底底大开。


    楼悦用力推开他,直奔玄关去。


    “小悦。”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腕。


    楼悦任由他攥着手腕,什么话都不说,心口疼得难受。他说给他解释的机会,现下她站在这儿,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楼悦只觉得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将她推得越来越远。


    “周劲枭,放开。”楼悦不想再和他纠缠,“我说放开!”


    她不顾刚刚擦过药的伤口,奋力挣扎,最终从他手里挣脱,转过身来看着面前情绪永远不外露的男人,很难看出来对她究竟有几分关心,她恨透了他这副模样,说着让她放不下的话,却又从不在人前表露对她的重视和在意,她不想要默默的关心,她要的爱是热烈的,肉.眼所见的,但周劲枭似乎给不了。


    楼悦忍着难受,淡淡道,“我去丁柳那儿。”


    成年人不需要大吵大闹,声调的拔高已经是严重状态。楼悦从房间出来后,没有去丁柳的房间,她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丁柳看见了肯定问东问西,再者不确定她和张维有没有从烧烤店回来。


    楼悦沿着走廊往前走,准备去顶楼的咖啡厅坐坐,她现在睡不着,脑子乱乱的。米莱的到访让她重新开始审视和周劲枭重逢后的情感走向。她不能事事依靠他,除去感情她也需要考虑工作。有一天她和周劲枭彻底斩断联系,就像五年前那样,事业是她退场的底气。


    思前想后,楼悦给谭疏影发了微信。今晚聚会谭疏影本该来的,她现在事业有成,手头上的事情很多,婉拒了丁柳的邀约,眼下谭疏影向她抛来橄榄枝,这是一个机会,或许她不该犹豫,就像丁柳和谭疏影所说,她曾经是那样的自信,却因为种种事情的积压,变得越来越不自信,失去了主体性。


    发去的消息还没回复,楼悦看了眼咖啡厅,只有两人抱着电脑正在忙碌,偌大的咖啡厅显得格外冷清。


    窗户开了一条小小的细缝,夜晚的风掠过湖面吹进室内,裹挟着微凉的风感,楼悦穿着浴袍坐在那儿,脚上是民宿提供的拖鞋,透过玻璃清晰地看到自己略微狼狈的样子。


    “你倒是悠闲。”


    纪廷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楼悦没有回头,也没有心情欢迎他的到来,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对面依旧热闹的夜市街,人来人往,不知疲倦。


    “喏,热的。”纪廷序把红枣茶放在她面前,“我看你晚上也没吃多少。”


    他连她晚上吃没吃都知道?


    楼悦缓缓抬眸,等他落座后,两人视线重合,他倒是大方承认:“在你们对面用的餐,劲枭就是从我那儿过去的。”


    纪廷序喝了口咖啡,倾身双手交握,摩挲手背的短暂时间里,他在斟酌接下来的发言如何说才能既解决麻烦又让彼此的矛盾减少点。


    “今晚的事的确是个误会,米莱是骆文的女朋友,他们之间分分合合一年多,最近骆文手头事情比较多,可能忽略对她的关心,米莱总觉得他身边有别人了,才闹了今晚这一出。”


    “楼悦,我知道有些事我来说不合适,但我和劲枭还有骆文之间的关系,你也清楚,作为中间人,我只能从中劝和调解,不想让事态发展更严重。”纪廷序抿了抿唇,“看你的样子应该和劲枭闹得不愉快,他不痛快势必要找源头,米莱能有现在的成绩和骆文没多大关系,她一路打拼上来,如果因为这件事事业被毁,她……”


    “她自己做的事没想过后果吗?”楼悦突然出声打断,“作为公众人物进别人的房间,打着捉奸的名义在我的房间不停地翻找,没找到所谓的证据,对我动手,导致我受伤,事情发展到现在,米莱也好,骆文也罢,他们一句道歉都没有,反倒让你过来说和,我活该承受别人的怒火是吗?那好,我告诉你我的态度,米莱需要当面和我道歉,不允许有任何敷衍,否则这件事就算周劲枭不出手,我也会将她的所作所为发布到网上让大家来判断。”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却字字不肯让步。纪廷序难免多看她两眼,好像某一瞬间过去的楼悦回来了,不再是回国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也叫他原本的打算彻底落空。


    纪廷序微叹,临走前让她早点休息,他的计划落空了,总得找别的法子。刚离开咖啡厅,周劲枭的消息来了,他还真是忙公司的事都没忙这些事累得慌。


    约见面的地点在纪廷序今晚住的房间,他去的时候,周大总裁靠着墙,指尖夹着烟,还未点火。


    “请吧周总。”纪廷序刷卡开了门,看着周劲枭进屋后,仰躺在沙发那儿不愿动弹,他没管周劲枭,去拿了两瓶冰水过来,“我刚才找楼悦聊聊了。”


    周劲枭轻嗯一声。


    纪廷序知道他听进去了,把冰水放在他面前茶几上,“楼悦说米莱必须给她道歉,要不然她就把这件事公布到网上去,你怎么说?”


    短暂的沉默让纪廷序顺手回了骆文的微信。


    “我能怎么说?”周劲枭捏了捏眉心,“做她想做的。”


    “你不痛快就是因为她不想依靠你吧?”纪廷序见他瞥自己一眼,笑出声,“堂堂拓界周总,居然有一天希望一个女人开口让自己帮忙,看来你周劲枭的面子在她这儿不太好使。”


    纪廷序专拣他痛处戳:“你无非是不痛快她没把你当回事,她受委屈也不会找你开口抱怨一句,从来没考虑过找你撑腰,你不就想要她像别人那样,第一时间想到你?说真的,我知道你当下不打算找米莱麻烦就是想看看楼悦怎么说,结果测试失败,她走了。”


    纪廷序想到刚才在咖啡厅,楼悦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目视窗外,别说是周劲枭,他也不太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劲枭,之前你说不想表明对她的心意是因为害怕周叔针对她,可结果是你没有隐瞒成功,导致后续那么多事情发生,现在拓界在你囊中,周叔的话语权已经剥夺了大部分,你有足够的实力保护她,可你还是不愿意在人前表露太多,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模糊的态度,反而让楼悦不知道你的心思,她才不愿意和你进一步发展呢?”


    “说实话,她离开五年,这五年的时间贺凛呈并不是将她限制在家里,断了和外界所有联系,她完全有机会联系你,但一次都没有,你觉得她还在恨你,可这次回国,我看到的是她和你有接触,并没有将你拒之门外,你的行动在我这儿是明朗,有没有可能在她那儿并不明朗呢?”


    纪廷序喝了口冰水润润喉:“嘴上不说行动不明,会让别人胡思乱想,你应该找个机会和楼悦坐下来开诚布公谈谈。”


    周劲枭沉默良久,自讽:“丁柳曾问过她,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从小到大习惯性地依赖误以为喜欢,她没有回答。”


    “不是吧,我记得楼悦向你表白那天,你不是挺高兴的?”纪廷序皱了皱眉,“该不会丁柳的问题在她表白之后吧?嚯,我说你怎么没回应。”


    周劲枭满脑子都是楼悦离开房间时的决绝,她是唯一不受控的人,却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心。给她钱她不屑,给她更好的资源她觉得靠自己可以,她就像铜墙铁壁,让他无法找到下手的漏洞。


    上亿的生意他轻松拿下,不听话的人毫不留情解决,唯独她,软硬她都不吃。周劲枭人生唯一的挫败来自她。


    纪廷序见他躺在那儿不愿再说,摇头叹息:“周劲枭啊周劲枭,承认吧,你折腾这么久不就是恨她不够爱你,怕她弃你而去?活该啊,你小子纵横一世,没想到在楼悦这儿就没硬气过,哈哈,我看以后别笑话骆文了,那死小子身边的女人个个爱他不行,还有大明星今晚为他大打出手,你堂堂拓界总裁,爱而不得开始发疯。”


    纪廷序是真没想到周劲枭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五年前牺牲自己也要保她出国,或许在这期间也曾数次幻想她会回来找自己,没想到楼悦不仅没回来,连一条短信一封邮件一个电话都没有,彻彻底底离开重江市,离开周劲枭。


    与此同时,楼悦给丁柳打了电话,他们还没散场,房卡放在前台那儿。楼悦没挂断电话,让丁柳和前台说一声方便取走房卡。


    电话挂断,楼悦去了丁柳的房间。进屋后,张维和丁柳的东西堆在客厅,想来走得匆忙还没来得及收拾。


    楼悦在房间里转了转,决定等他们回来再决定住哪间房。


    民宿配备电视机和投影,楼悦想看电影了,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顺手开了电视,影院频道正在播放女性视角的工作电影,讲述从小镇出来的女孩刘虹因亲人离世,家中长辈希望她高中毕业后就可以结婚组建新的家庭了,但刘虹不认命,她不觉得自己一定要爬到高处,而是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困在这小小的地方,按部就班过别人指挥的生活。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刘虹没有考上厉害的大学,一所普通的二本学院,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考过的最好的成绩,她很满意。


    刘虹找村干部借了五百,加上平日里攒的,共计两千二百一十三,是她前往大城市所有的钱。


    她赶早坐了第一班车,怕家中亲戚发现,偷偷摸摸离开了村子。


    楼悦静静地看着,隐约像是听到了门铃声,把电视声音调小后,门铃声再一次出现,她起身穿好拖鞋前去开门。


    最初她以为是丁柳他们回来了,看到纪廷序时,楼悦愣住:“怎么是你?”


    “不是我。”纪廷序顺手把靠在墙边的某人扯过来,“是他。”


    楼悦蹙了下眉:“什么意思?”


    “他喝了不少酒,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万一出点事怎么办?”纪廷序二话没说搀着周劲枭往屋里走,“回来的时候刚好和丁柳他们遇上了,我把你们原先住的房间给他们了,正好你帮忙照顾一下劲枭。”


    “我照顾他?”楼悦气笑了,“我自己都是伤员,再说他有的是人争先恐后照顾他,别人照顾他也行。”


    她作势要走,纪廷序把人安顿好,立刻跑过来拦住她,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劲枭就没喝这么醉过,刚才在我面前一直说自己错了,还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做你都不高兴,他现在就怕你生气,怕你不理他。”


    纪廷序的表情太过正经,楼悦一时间分辨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以她对周劲枭的了解,不像是会和别人袒露真实情绪的那种性格,纪廷序的话她持怀疑态度。


    “我这工作电话又来了,人交给你了啊,我先去忙了。”


    “纪……”


    他走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关上了门,将她的声音阻隔在房间里,切断所有她想拒绝的话。


    沙发上的人仿佛睡着了,靠在那儿一动不动,褪去了平日生人勿近的冷感,头发微乱,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半遮住他紧闭的眼眸。


    楼悦尝试在他脸上看出演戏的成分,等了一分钟,他仍保持进屋时的样子,靠着沙发左右没有支撑点,这样睡一晚,明天他整个身体都会难受。


    她到底做不到熟视无睹,环抱的双臂慢慢放下,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周劲枭?”


    没有反应。


    楼悦弯下腰靠近他:“别在这儿睡,回房间睡。”


    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默。


    楼悦拿他没办法,尝试学纪廷序的办法把他撑起来送到房间里去。


    喝醉酒的身体比平日更沉,楼悦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想来是场地不够,她起身把茶几搬远点,有了施展的地方,她再次架起周劲枭的手臂,准备把人拽起来。


    酒醉的人似乎有醒的迹象,长臂一挥,她没站稳,结结实实倒在他怀里,等到她反应过来,那双手将她桎梏在怀中,翻了个身,她彻底进了沙发内侧,被他限制的死死的。


    “周劲枭,你起来!”楼悦推搡他,“别给我装醉,起来!”


    话音落,那双眼睛缓缓睁开,幽邃的瞳眸将她牢牢锁定,他温柔地拂去她脸颊的碎发,低语:“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什么我要你怎么办?”楼悦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逃离,慌乱间,她身上的浴袍腰带扯开来,露出领口大片春光。她急了,“不许看!”


    周劲枭眸色渐暗,低头吻上她的锁骨,淡淡的药味扑入鼻腔,他轻轻啃咬她的锁骨,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提了提她浴袍的领口,将大片春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楼悦愣了一下,看着他放开自己,从沙发起来准备回房间,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吓她一跳。


    周劲枭经过的地方刚好离搬走的茶几近,低头便能瞧见手机所有的动静,屏幕闪烁着来电显示的提示,最顶部是来电人的名字——高申。


    他回头看她一眼,哂笑,弯腰拿起她的手机,特意让她看手机屏幕:“一晚上还没聊够,这个点还打电话来,要我替你接吗?”


    他沉下的脸让楼悦不明所以,一通电话,他生气什么?一副和米莱前来捉奸的表情一样。


    “不用,手机给我。”楼悦走到他面前准备拿回手机,身高的优势,她亲眼看着他抬臂,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电话接通了。


    “楼悦,我是高申。”沉默须臾,高申温柔道,“我看你晚上肚子不舒服多嘴问了丁柳一句,生理期确实挺难受的,我买了药,一会儿送到你住的民宿让店里员工送给你。”


    “谢……”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劲枭的声音横.插.进来,将她的声音完完全全盖住。


    “206房间。”他垂眸看她,不顾她反抗强势地把人搂进怀里,“她就是这么不省心,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收网 敢发出声音


    亲昵的口吻让楼悦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他已经挂了电话。


    周劲枭把手机递还给她:“早点睡,应该不会来了。”


    他那副运筹帷幄姿态好像事事都能猜定, 楼悦接过手机想说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装醉酒的演技是真不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今晚这间房是静不下来了。


    门铃又一次响起,楼悦第一反应是纪廷序回来查岗,看她照顾周劲枭照顾得怎么样了。


    她旋即打开门,想对纪廷序说不放心自己来照顾,眼前来人是她未曾想到的, “高申, 你怎么……”


    “来给你送药。”高申拎起手中袋子,“张维他们今晚喝得挺多的,我估计丁柳也够呛,他们不一定有时间照顾你, 这个给你。”


    楼悦盯着那袋药看了会儿, 说了声谢谢接过。


    “对了,刚才电话里面说话的人是你男朋友吗?”高申保持着笑容, “丁柳说你没男朋友。”


    楼悦感受到腰身一紧,她侧着身体贴在门边, 房门只开了一条小缝,挡住了身后作乱的周劲枭。他知道她不会把门完全打开, 让他出现在高申面前, 眼下是他为所欲为的时候。


    楼悦看着面前还在等答案的高申, 撇清干系:“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哥,刚好来这儿出差。”


    一声哥, 周劲枭扣住她腰身的手蓦地收紧,根根修长的指尖不留情面地捏住她柔软无骨的腰身,摆明了准备和她算账。


    高申听到想听到的答案,脸上的笑容深了几许,叮嘱楼悦不舒服的时候别硬扛,记得把药吃了。


    房门重新关上,周劲枭看着她,语气吊儿郎当的,挑了挑眉:“哥哥?”


    “不是吗?”她倒是直面他的问题,“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既不是男女之情也没有血缘关系,说你是我哥哥最合适。”


    楼悦走了没几步,听见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周劲枭漆黑凌厉的眼睛紧紧锁着她,让她忘了本是打算离开。


    “那今天正好一次说清楚。”周劲枭阔步走到她面前,抓住她手腕,强迫她的掌心覆在心口,“你听好了楼悦,我对你既不是兄妹之情也不是愧疚之意,是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


    亲耳听到答案的时候,楼悦反倒不敢认了,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尝试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不早了。”


    “不许逃。”周劲枭把她扯回来,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字从她耳中溜走,“纪廷序说得对,或许是我的态度过于模糊让你无法判断,既然是这样,我当面问清楚,你对我还有没有感情?”


    争吵,猜忌,再到如今突然的坦白,一晚上的时间,好像所有的误会都在此刻摊开来,她不懂的,不明白的,他全部说清楚。


    “除了你没有别人,我现在只想要你一个答案。”周劲枭近前来,食指微屈抬起她的脸,“我们没可能了?”


    他像是猜到她会寻找借口推脱,唇微扬,将她的后路堵得死死的:“我们之间除了那一种关系,不会有别的关系。”


    楼悦愣愣地看着他。想说他逼得太紧,现下她给不了答案,又想说给她点时间考虑,但他似乎想在此刻要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你能不能容我再想想?”楼悦咬了咬唇,“哪儿有人逼问答案的。”


    他盯着她的脸,半晌,幽幽道:“你需要多久时间?”


    这算是他的让步吧?


    楼悦认认真真答:“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载吧,毕竟……”


    “一个月。”周劲枭不打算和她商量。


    “你也太霸道了,万一一个月后我还是没想明白,难不成你……”


    “一个月是你调节自己的时间。”周劲枭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倾身贴近她耳边,沉磁的嗓音裹挟着不容商议的强势,“好好享受这一个月单身生活。”


    他吻了吻她的耳廓,回卧室前不再隐藏对她的占有欲:“你会谢谢我今晚说清所有的事,让你开口求我帮忙的时候没那么难堪。”


    她听得云里雾里,好端端她为什么求他?想问清楚,可惜周劲枭没有给她问清楚的机会,拥她入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温柔一吻。


    这晚的谈话,很快随着天光乍现抛在了楼悦脑后,醒来后,她躺在床上,短暂地忘记昨晚发生的不愉快,也没有将周劲枭所说的期限放在心里。


    周劲枭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好像昨夜并不在此留宿,房间的床整洁如新,不像有人入住过的样子。


    楼悦和丁柳约好了今天继续在柳家集看看,但张维临时有事,丁柳看他脸色不太对,担心他开车,便说要和张维一起回去。丁柳不在,楼悦和张维那些朋友不太熟悉,虽说和高申聊得最多,但跟随大部队一起在柳家集逛逛,她最终还是没去,留在谭疏影的陶艺店,提前接触和了解有关陶艺方面的课程,以及谭疏影这家陶艺工作室收入来源及其他方面。


    谭疏影欢迎她的到来,竭尽所能地教她,让她尽快融入陶艺工作里。楼悦是聪明人,许多事一点即透,尝试上了两三节免费课,语调温柔,授课内容精简但十分受用,学陶艺课的人对她的评价很高。


    她每天都在陶艺店里忙碌到凌晨一两点,住的地方就在陶艺店顶楼,谭疏影将其装扮得非常用心,每天醒来,楼悦打开门往前走就能看到柳家集的美景,小楼台上花花草草种类繁多,谭疏影忙起来无暇顾及的时候,楼悦代为打理。


    她的小日子逐渐走向正轨,不知不觉一个月即将过去,助理阿美撕掉日历,由衷感慨:“时间过得也太快了。”


    楼悦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日历又撕掉一张,三十的数字勾起了她的记忆。这一个月来,周劲枭好像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她可以确定联系方式尚在,只是他没有联系她一次,那晚的告白像是酒后虚言,不作数。


    “小悦,前几天我把你设计的那款陶艺钟表拿给书店他们看,他们特别满意。”谭疏影调出来微信群聊,“问问能不能量产。”


    楼悦把深化后的概念图从笔记本里找出来示意谭疏影看,“我之前听你说一听书屋是你事业的转折点,你很感谢老板当时伸出援助之手,这段时间他们店不是要举办五周年回馈吗?这个钟就可以作为宣传,这款是回馈限定款,可以根据市场情况再决定要不要量产。”


    “你说得对,我来和书屋老板对接一下,你先忙。”谭疏影拨通了电话,撩开帘子独自一人往后院去。


    阿美凑到楼悦面前来,托着腮傻呵呵笑:“小悦姐,自打你过来,疏影姐工作量减轻不少,之前光是想新品设计她都忙得没时间吃饭,在你来之前,她忙到胃痛,你来了之后,我都不担心咱们店没有新品设计了。”


    楼悦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嘴这么甜,今天请你喝奶茶,不过申请产品版权保护的事别忘了做。”


    “放心吧,我一刻都不敢忘。”阿美听到店里有人在问价,“小悦姐,我先去忙了。”


    阿美一走,楼悦坐回椅子上,拿着画本重新勾勒和修改,没注意谭疏影回来时脸色有几分不好看,还是等她坐下后,始终一言不发,楼悦才发现不对劲。


    “怎么了?”楼悦停了笔,“是书屋那边还有别的要求吗?”


    谭疏影摇摇头:“书屋那边商谈得很顺利,是丁柳,这几天我联系她,感觉她心情不太好,问她是不是和张维吵架了,她说没有吵架,我本来不信,昨天电话里面听到张维的确在旁边说话,周围怪吵的。”


    楼悦合上画本:“你是不是担心她有事瞒着我们,怕我们担心?”


    “嗯。”谭疏影犹豫再三还是打算和楼悦说清楚,“张维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又是单亲家庭,他父亲走得早,全靠母亲拉扯长大,丁柳父母不同意他们交往,要想他们答应,必须得在重江市市区买房,你我都知道,市区的房价对张维来说就是天价,他还是应了,投资了生意,现在应该是生意出了事,电话里能听到张维在和别人提钱的事。”


    楼悦缓了缓:“那他现在需要多少钱?”


    “不止是钱的事,可能还涉及官司,张维的生意是集资,由他和另外两人领头,其他人给资参与,定期拿分红,现在生意黄了,其中一人携款跑了,那些人吵着要钱,不给钱势必是要闹到法院起诉张维的。”谭疏影一想到丁柳最近在为这件事奔波忙碌,找了自己所能找到的全部人脉,能帮上忙的人可以说是没有。


    谭疏影也尝试找了身边的人,倒是有一位法律朋友愿意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其他能帮忙解决问题的人也没有。涉及生意投资纠纷的事,轻则赔钱了事,重则判刑吃牢饭,谁都不愿意走到最后一步。


    “另一人携款潜逃,张维他们完全可以起诉对方不是吗?”


    “事情坏就坏在张维对那个人过于信任,他支取钱的时候是张维亲自签的字,法律讲究事实和真相,不是我们口头上说相信张维人品,他一定没参与法官就信了,凡事讲究证据。”谭疏影烦躁地开了瓶碳水饮料喝,“吃官司,催债,我估计张维快撑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谭疏影的手机又响了,楼悦清楚地看见来电人是丁柳。


    电话刚接通,丁柳的哭声便随着手机听筒传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谭疏影不停地安抚她,总算听到了有用信息。张维的母亲知道儿子的事,急病了,紧急送往医院,目前暂时留在急诊室,病房满员,根本无法安排住院,就算办理住院也得挤在拥挤喧嚣的走廊住下。


    楼悦从来没见过丁柳哭得如此伤心,即便到了紧要关头,她还在说事情她和张维自己解决不麻烦她们,只是现在她很慌,家里人知道这事了,一直不停地打电话逼她和张维分手。


    丁柳重义气,就算今天她和张维只是朋友关系,她也不会袖手旁观,尽己所能帮助张维,何况两人对彼此都有情意,丁柳做不到不闻不问。


    安抚间,楼悦脑海中蓦地闪过周劲枭的话,一个月前他曾在民宿对她说的话。如今细细想来,这句话并不是一句废言,而是他知晓一切的证据-


    你会谢谢我今晚说清所有的事,让你开口求我帮忙的时候没那么难堪-


    楼悦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东西全部交给谭疏影,“我去找个人。”


    谭疏影看出异样,拦住她:“你是不是去找周劲枭?”


    “眼下只有他能解决这件事。”楼悦不得不承认权力和金钱真的是好东西,此刻她们这些人只能着急上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除了安抚丁柳的情绪,她还能做什么?


    “小悦,你去开口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谭疏影知道楼悦想帮丁柳和张维,但她也清楚周劲枭那样的男人太有城府,一旦楼悦开口,他会将她咬得骨头渣都不剩。


    “还有别的办法吗?你和丁柳又或是张维,这段时间一定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遍了,事情解决了吗?”楼悦垂下眼眸,一股无力感紧紧抓住她的心,去逼她看清无能为力下的痛苦,“况且丁柳虽不是股东,但她肯定也给张维提供了经济帮助,这笔钱要不回来,丁柳的父母就会成为要债的起诉人之一,我们都不希望丁柳和张维最后闹成这样不是吗?”


    谭疏影说不出一句话来,楼悦说的句句属实,两边都是朋友,她不想看到楼悦才过上正常的生活又要和周劲枭纠缠不清,丁柳难成这样也从未向楼悦开口提一句找周劲枭帮忙,她们都不希望楼悦成为解决事情的牺牲者,可眼下,所有的事情就像捅进了蛇窝,四面八方的蛇向张维他们亮出蛇牙,逼他们步步后退,直至无路可走成为蛇牙下的祭物。


    谭疏影还是没有放手:“你现在就去找周劲枭,就一点筹码都没有了,他这样的生意人利益最大化,丁柳和张维的事情会成为他和你谈的有利条件,到时候他说什么你都得答应!”


    楼悦静静地听着,很想告诉谭疏影,在这件事彻底爆发之前,周劲枭就已经知道了,他才是暗中躲藏的蛇,让周围其他的蛇冲锋陷阵,而他这个蛇王等待猎物筋疲力尽,最后亮出蛇牙给出致命一击。


    她早该猜到的,这一个月来他没有打扰她的生活,像是从她的生活消失了,原来只是她的错觉。那晚的表白既是表明心意也是通知,他不会再和她打哑谜,意味着他的耐心告罄了,等她考虑清楚慢慢接受他,对他这样利益至上的人来说,时间过于漫长,他在收网了。


    “小悦,我们再等等,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我那位律师朋友已经在帮忙了,到时候……”


    “疏影,你我都很清楚要是有办法早就解决了,事情拖到现在就是因为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我们都无能为力,但他可以。”楼悦轻轻拂开谭疏影阻拦的手,“我去打个电话。”


    谭疏影目送她走出店里,重新拨通了丁柳的电话。


    今天是周四,柳家集不如假期热闹,楼悦走远些,在一家糖水店外的树下给程凯打电话。


    对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像是一早就猜到她会打来。


    “楼小姐。”


    “周劲枭呢?我有事情找他。”


    “楼小姐,周总今天很忙,眼下还在会议室,结束后要去见外商,之后还有晚宴,恐怕抽不开身。”


    “程秘书,我有急事,你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


    程凯看了眼办公桌前忙碌的男人,公事公办的口吻:“楼小姐,如果您是为了好友的事,周总说他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楼悦捏紧机身,指腹泛着青白色:“为什么?”


    “周总认为他没有出面帮忙的必要,毕竟丁小姐和张先生与周总没有关系。”


    楼悦咬紧下唇。谭疏影说得不错,她现在主动来找他会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他就是在逼她低头。


    电话挂断,程凯看了眼低头签字的男人,“周总,楼小姐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周劲枭签下龙飞凤舞的字,对于程凯的话,轻嗤:“不急,她没有时间了。”


    此刻,挂了电话的楼悦脑子发懵地回了陶艺店,谭疏影刚巧也挂了电话,瞧见楼悦失魂落魄,关切道:“怎么了?周劲枭不愿意帮忙是不是?没事,我们人多总会想到办法。”


    楼悦看着她,轻声问:“疏影,你告诉我实话,要债的人是不是给了最后的期限?”


    谭疏影被她看得心里难受,做不到继续风轻云淡的样子,她和丁柳尽力把事情拖了好几天没有说,现如今实在拖不得了,她重重叹了口气:“还有两天时间,还不上钱他们起诉不说,张维还有高.利.贷,那些人更不是善茬,丁柳说张维铁了心要分手让她滚。”


    谭疏影伸手抱住楼悦,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小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不要被情感绑架,就算你没有帮丁柳,她也不会怪你,她已经叮嘱我太多次让我不要在你面前提这件事,是我知道有些事隐瞒不了太久才告诉你的,这段时间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丁柳出事了对不对?否则你不会在今天问了我好几次丁柳最近怎么不来店里。”


    “疏影,我没有给周劲枭打电话,我找的程秘书。”楼悦回抱住谭疏影,似乎要从她的身上汲取温暖,“他在等我主动找他,他说丁柳和张维和他没关系,周劲枭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想让我心甘情愿去找他,不担逼迫的名头,疏影,我才发现自己在他面前真的没有胜算。”


    有权有势的男人动一动手指就能轻松解决事情,于周劲枭而言,他有足够的实力帮张维处理这些事,但他要一个名头,谭疏影知道他想要的是楼悦承认他们的关系,承认是他的女人,只有这层关系存在,他帮女人的朋友解决一点小小的麻烦无可厚非。


    这个老狐狸太阴狠了。


    楼悦回国后,他嘘寒问暖,由着她性子来,那时候谭疏影以为周劲枭转性了,是不是打算好好追楼悦,可丁柳的事让她再一次看见,会伪装的男人有多可怕。初步计划没有实施成功,他不再隐藏,用最擅长的方式攻克所谓的难题,事实证明,这步棋他还是走对了。


    “小悦……”谭疏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似乎连安慰这样的事都做不好了。


    “疏影姐,你电话。”阿美端着茶壶把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谭疏影,“柳柳姐的电话。”


    谭疏影松开楼悦,刚接通电话,丁柳颤抖的声音从手机传出:“疏影,你能不能转点钱给我,张维被人打了,我现在手头上没钱,正在送他去医院……”


    “好好好,你别急,我现在就给你转!”谭疏影急忙给丁柳转去两万,“我去医院找丁柳,你在店里待着哪儿都别去。”


    楼悦拉住她:“我待在这儿只会胡思乱想,我和你一起去。”


    谭疏影是不想的,看到丁柳现在那副样子只会激发楼悦迫切想找周劲枭处理问题的决心,她不想让楼悦牵涉其中。最终却拗不过楼悦执意要去,两人驾车前往丁柳所说的市医院。


    与此同时,周劲枭刚结束完视频会议,听到程凯阻拦的声音,办公室的门还是被强行推开,纪廷序冷着一张脸冲进来。


    “你有够冷血的!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能面不改色和别人视频会议!”纪廷序挥开程凯的手,“楼悦给我打电话说了丁柳的事,我说你前段时间一副改邪归正的样子,看来都是演戏,你早就派人暗中调查张维投资的生意,明知道会出岔子,你一句话不说,还在我面前上演一出对楼悦无可奈何的样子,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拿生意场上的手段逼她就范!”


    周劲枭抬手间,程凯退出了办公室,他合上文件对纪廷序的控诉仿若未闻:“她不是还有力气给你打电话求助?”


    纪廷序气得够呛:“那是楼悦,你——”


    周劲枭靠在皮质椅上听他的话,不由轻笑:“我给过她机会,可惜她不想回来,既然如此,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能理解。”


    “呸!”纪廷序走上前来,“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分过去的样子吗?用这种卑鄙的手段逼她回来,接下来呢?你打算对她怎么样?”


    周劲枭蓦地起身,掌心落下,桌子仿佛都在颤抖,阴沉的眼眸死死盯着纪廷序:“她本来就是我的,我已经给你面子没有对贺凛呈赶尽杀绝,得寸进尺的是你们。”


    纪廷序看着面前杀伐决断的男人,终于明白父亲所说。周劲枭若是敌,他们纪家也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如果楼悦就是不肯低头呢?”


    “她会,感情是她最大的软肋,这步棋我必赢。”


    纪廷序沉默地端详面前的男人,那张脸和以前一样,只是那双笑意的眼眸越来越冰冷,他甚至怀疑,对于楼悦,周劲枭到底是喜欢还是对她当年离开再无联系的报复。


    他们没有闹得不欢而散,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让步,谁都没有再进前一步打破眼下的平衡。纪廷序承认,面对现实问题,他做不到像学生时代,毫无顾忌地帮助一人,逐渐审时度势,权衡利弊所做的会否给自己造成影响。


    从办公室出来,微信迎来了新的消息,纪廷序知道来自谁,垂眸看了眼。楼悦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从办公室出来,他已经做了取舍。


    楼悦站在医院走廊,盯着和纪廷序的聊天界面,迟迟没有等来回复也算是一种回复了。


    她回头看了眼站在医学影像检查室外的丁柳,才几天没见,人瘦了一圈,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和脖子上都有拉扯的红痕,听她断断续续的解释,张维应该是为了保护她承受所有的伤害,下手的人很有手法,没有把他折腾骨折是为了让他后续能还钱,人要是伤筋动骨在医院躺着,这钱谁来还?


    谭疏影站在丁柳身旁,拿纸巾帮她擦眼泪,另一只手不停地顺着气,她们都不能帮丁柳减轻痛苦,陪伴或许是她们唯一能做的。


    楼悦攥紧手机默默从医院离开,走出医院正门,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给程凯发去消息。对方回复很快,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洁明了的定位分享。


    楼悦把定位打开拿给出租车师傅看了眼,她不再言语,靠着车窗在想接下来她该如何开口。


    程凯发来的定位她有几分熟悉,等到了地方楼悦才发现这个地方五年前她来过,也是在这栋黑白相间的别墅楼里,她第一次向周劲枭坦白心意,时隔几年,没想到她再一次来了。


    周劲枭为什么要让她来这儿?以他目前的身价,这栋别墅和他并不匹配。


    楼悦还在想为什么,程凯的信息又来了,进入屋内的密码。她抬头环视四周,在墙上看到了亮着微弱红光的监控,监控那头的人知道她在哪儿,也知道她还没进屋。


    楼悦摁下密码,走进了屋内。


    五年前的极简装修风格放到现在依然不过时,屋内摆设似乎都没变,玄关处摆着一双女士拖鞋。


    她换好拖鞋往里走,恍惚想起隐形门后是满墙的监控,初见时的惊讶仿若还在,不知道那些监控还在不在了。


    楼悦没有去求证,从她走进这间屋子,已经进入了周劲枭的范围,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眼里,没有刻意隐瞒的必要。


    偌大的房子静得落针可闻,楼悦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地下室的影厅待一会儿,找一部电影缓解一下心情。


    她的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离开医院到进入这栋楼,谭疏影的消息没有断过,她不想她为此和周劲枭谈判,牺牲自己来救丁柳。


    楼悦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在莫斯菲这几年,丁柳共给她发了一千多封邮件,每封邮件既是她的日常分享,也是对她的关心,每一封邮件的末端都会附上一句:要是你在就好了。


    五年,一千多天,日日夜夜从无间断的邮件。丁柳的关心没有断过,作为朋友,她确实做到了朋友该做的,回国后,她特意带她去找谭疏影,帮她找回自信,希望她可以过得更好,这些都是楼悦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到的。


    影厅播放的电影楼悦一点都看不下去,任由音响发出不同的声音,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似静静观赏。


    播放到中段,楼悦靠在沙发上渐渐有了困意。昨晚睡得太晚,太过专注反倒让她的眼睛越来越疲劳,人也跟着困倦不少。


    左右要等周劲枭回来,楼悦干脆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侧着身体看电影一帧又一帧的画面,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电影还在播放着,进度条还剩下大半,楼悦陷入了沉睡,丝毫没有感知到有一身影逐渐靠近自己。


    微微的重量压在身上,温热的触感仿佛从身上滑过,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高挺的鼻梁近在眼前,看到周劲枭时,脑子短暂地失去了记忆,随口道:“你回来啦!”


    说完,楼悦打算掀薄毯的手微顿,下意识抬起头来去看他,对上深邃的眼眸,一些记忆慢慢回到脑子里,才想起她是来有求于他的。


    周劲枭将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退后一步坐在单人沙发上,“不早了。”


    “嗯?”她反应过来,在身边摸索良久才找到手机,轻轻一触,屏幕亮起,居然六点了,她躺在这儿睡了近四小时。


    她是来求他帮忙的,好不容易见到他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总觉得今天的周劲枭和之前不一样,大抵是穿着黑衬衣,影厅光线昏暗,衬得他整个人的轮廓都透着冷意。


    楼悦掀开薄毯来到他面前,咬了咬唇,打算把话说开:“张维的生意出问题了,你能不能帮帮他?”


    他扯了扯唇,对听到张维生意出事的消息十分不屑,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的凉薄。


    “他欠了不少钱,我们能力有限,现下能救他的只有你。”楼悦低着头不敢看他,开口有求于他的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立场和身份注定一开口即尴尬。


    周劲枭不语,靠着沙发,指尖的烟明明灭灭。


    楼悦才注意到他居然抽烟了,以前他从不抽烟,更别提在她面前抽烟,好像在提醒她,这才是真实的他。


    “如果这件事很麻烦或者你不想帮忙也可以。”楼悦抿住唇,准备走。


    临近门前,她的手甚至握住了门把手,周劲枭始终没有开口。


    其实她很清楚,这是他在施压,也是在告诉她,今天来此不是他强迫而是她主动找上门,求他帮忙。


    是啊,都到这个地步了,揣着明白装糊涂,高捏自尊不肯低头,难不成事情就能解决吗?


    楼悦默默放下手,转过身来,长呼一口气往回走:“你能帮忙吗?”


    周劲枭抬手摁灭烟,拍拍沙发扶手,示意她过去。


    楼悦往前走,靠近扶手的下一秒,天旋地转被人拦腰抱进怀里。坐在他腿上的那一刻,她本能地想起来,耳边传来他低沉的提醒,也是进来后他说的第二句话。


    “是你自愿过来还是他们求你帮忙?”


    她听着话,慢慢垂下眼:“有区别吗?”


    周劲枭环抱她的手微微收紧:“楼悦,别一副我强迫你的样子。”


    他的话很直接,却也让楼悦起了反抗的心:“不是吗?你明明知道张维的生意会出事,可你没有说,任由事态发展至今让我来求你!”


    “呵!”周劲枭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说话,“一个月前我没有提醒你吗?”


    楼悦怔然。


    一个月前在民宿的时候,他确实说了那样一句话,可那句话太过隐秘,她根本无从考究。


    “我怎么知道那是提醒?”楼悦白他一眼,“你分明是强词夺理。”


    他不为所动:“那是你理解能力的事。”


    楼悦说不过他,“周劲枭,丁柳是我很好的朋友,你能不能帮帮忙让张维度过这次危机?”


    “楼悦,你打算继续兜兜转转我可以奉陪,只要张维还有命等。”周劲枭放开她,起身准备离开。


    所有的硬撑到头来不过是笑话,就像他所说,她无非是不想走到那一步,可他要的就是那一步。


    楼悦终于撑不下去了,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坚实的背,放低姿态:“周劲枭,求你帮我。”


    他薄唇微扬,轻松化解她抱住自己的手,转过身来,低头吻上她的唇。


    楼悦闭上眼去感受他强势的逼近,像是要把她吃了。她想逃离,被他提前发觉,紧紧扣住她的后颈去承受他毫无理智可言的吻。


    “呜——”


    她被一步步逼退回沙发,柔软的触感在后背漾开,下颚被高高抬起,他将她的脸扳到另一边,灼热的吻一点点侵占她的耳廓,细颈,还有锁骨。


    轻咬下去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地嘤咛一声,呆呆地望着他。


    周劲枭似笑非笑看着她,猎物发出的声音好似在向他求饶,激发他想即刻捕杀的念头。


    “我说了,敢发出声音后果你自己承受。”


    她扭头不想看他,下颚传来的痛意让她不得不和他视线相交,他的手桎梏着她的脖颈,随时控制她。


    这种在任何时刻都要占据上风的行为,让楼悦越来越害怕,他看她的眼神似最烈的火,灼烧着她身体的每一处。


    敲门声突如其来地出现,楼悦的心瞬间紧绷,视线瞟向了那扇不知道有没有反锁的门。


    “周先生?”女人贴近门板,隐隐约约有声音从影厅传来,“是您在里面吗?”


    周劲枭抱起她坐在沙发上,全然不顾外面是否有人,那双炽热的手牢牢托住她的后腰,声线低沉:“忘了和你说,今天有人来打扫。”


    她想起身离开,落在沙发上的手被他牢牢压下,“周劲枭……”


    “你可以走。”他松开她,双臂展开靠在沙发上,黑衬的领口早已解了三颗扣子,人鱼线若隐若现,他却丝毫不顾忌,“不后悔就行。”


    他又开始了,看似把选择权交给她,实则从未放权。


    楼悦不想再让他占据上风,撑着沙发准备起身的同时,影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开门声让本就心虚的楼悦慌乱不已,小腿一软,跌坐回他的腿上,半个身子几乎贴向他胸口。


    打扫卫生的阿姨见状,反应迅速,立刻转过身,什么话都没说把门重新关上,好像不曾进来过。


    楼悦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热意跳动着,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我……”


    周劲枭攥住她的手腕让她紧紧贴着自己,在她耳边说着没羞没臊的话:“放心,等你生理期过了会满足你。”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另外解释一下前面为什么一直没有说开呢,其实是为老周强取豪夺做铺垫。一个是多次强调五年后的老周行事为人和之前不同了,一个是先前对楼悦嘘寒问暖准备走暖男路线,其实老周是打算以温柔的样子和小悦重修旧好,没想到老婆不吃这套,以及小悦身边追求者让他很火,老周就不想装了。不知道大家对强取豪夺的界限在哪儿,可以给我留评,后期我修改的时候会考虑是收着写还是放开写!


    第53章 尺寸 昨天手机借


    他语速缓慢, 灼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那些流氓的话他可以毫无遮掩地在她耳边诉说,像是某种暗示。


    楼悦捂着发热的耳朵, 起身从他身上离开,他们刚经历了一场亲密的风暴,连空气都裹挟着疯狂的暧昧因子,浮尘似的落在她的肌肤上,刺激着敏感的肌肤竖起汗毛。


    “张维的事……”


    周劲枭眸底的笑意渐散,一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但知道归知道, 再听她提起, 他的心渐渐冷却,看着她,嘴角扯起一抹意欲不明的笑:“放心,你都过来了, 我还能不帮?”


    这句话听得楼悦很不舒服, 来找他的确是为了能够帮到丁柳和张维,她刚才做的那件事, 恰恰说明用自身交换落在任何人眼里都会叫人瞧不起。


    “那我先回去了。”


    “楼悦。”周劲枭坐于沙发不曾动,阴鸷的眼眸一键跟随她, “提起裤子就走人的本事你学得倒是挺快。”


    她臊红了脸:“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想去医院看看丁柳, 疏影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劲枭盯着她看, 半晌无话, 右手落在身旁空座轻拍两下,“过来。”


    有求于人,楼悦咬着唇走到他身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他拿起遥控器重新换了新电影。


    屏幕一直闪动,缓冲的界面很暗,楼悦不知道他想看什么,无聊到要玩遥控器的地步,她伸手放在遥控器上,“你到底要看什么?”


    她话音刚落,女人暧昧的叫声瞬间让影厅的氛围尴尬到极致。楼悦余光可见白皙的肌肤不停地闪过,遥控器在他的手上,她根本没法暂停,只能干瞪着眼。


    “周劲枭,没想到你也是道貌岸然的人!”楼悦正襟危坐,一双眼不去看视频方向,但音响里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浑身燥热,耳膜出血。


    前段时间骆文为了躲米莱查岗,躲在这儿住了两个星期,他这人向来不老实,周劲枭已经接到家政阿姨电话,说是以为家里来贼了,屋子弄得不成样子,拍给他的照片甚至还有未来得及丢进垃圾桶里的避.孕.套。


    此刻这些视频恰恰证明骆文这小子一定在影厅干了不可告人的事。


    周劲枭转眸看她,眉梢轻挑:“男欢女爱不是挺正常?”


    楼悦无语地翻了下白眼,起身准备离开时,脚上拖鞋不小心踢到了地毯,膝往前一顶,沙发扶手旁的简易茶几碰倒在地,小抽屉里的东西掉落一地。


    楼悦下意识弯腰去捡,捡东西的过程里,视线被手里的盒子的标语吸引-


    让她体验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看得很清楚,那是避.孕.套宣传语,这种东西放在这儿,楼悦不由想起程凯给她发定位让她来这儿,周劲枭是不是曾经在这里和别的女人……


    她不敢再深想,送上门来被羞辱的感觉犹如当头棒喝,痛不痛只有自己清楚。


    楼悦默默收拾好所有东西,她就是贱的,人家说什么就做什么,看到这种东西还不敢有任何质问。自嘲一笑,又觉得自己不该在意,决定为丁柳开口求他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在周劲枭面前谈尊严的资格。


    影厅换了别的电影,她无心去看,把茶几扶正后就要走,临到门前又折返回来,看着他一字一句表达立场:“周劲枭,我不管你之前有多少女人,但我们说好,这段时间你不可以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得病,还有就算我们发生关系,你也得做好防护措施。”


    楼悦当着他的面把刚才塞进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扔到沙发上示意他看:“这种东西你多备点。”


    周劲枭瞥了眼扔在身旁的盒子,一眼看出那是什么玩意儿,来自谁,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


    他拿起那盒东西,慢条斯理站起来,一步步向她靠近:“这不是我的size,不过你说得对,得多备点,一盒才六只,确实只够一晚。”


    楼悦不知道他是如何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些情.色.靡靡的话,他手里的盒子让她无所适从,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全身的衣服仿佛被扒个干净,她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只想逃离。


    “医院你不用去了,我会安排人处理好一切。”周劲枭牵起她的手,把那盒东西重新放进她手心,“张维欠下的一千万,我会让程凯处理。”


    “你说什么?”楼悦的手越来越僵硬,知道张维做生意需要投资,但他究竟做什么生意居然会用这么多钱,“一千万?”


    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让她近到身前,抬手整理她微乱的长发,“这点钱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


    楼悦也算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从来没有担心过零花钱的事,但楼钰林再有钱也不可能眼睛都不眨地给她一千万,以零花钱的方式给她。


    “丁柳他们会努力还给你。”楼悦垂下眼帘,“我信我帮的人不会欠债不还。”


    “还?”周劲枭哂笑,“你以为一千万是一年半载就会挣到的钱?多少人一生都不可能挣到这个数,张维投资失败,这还只是赔款以及高.利.贷,他在重江按揭的房子,母亲每个月看病的费用,他现在一穷二白,你以为他还有多大的心气能站起来?”


    他的话句句是实话却刺耳到极点。楼悦心里清楚,重创之后的人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张维或许有恢复的那一日,但丁柳的父母怕是不会再给他时间和机会了,这一次投资失败,他们或许已经认定张维没能力,不可能给女儿带来幸福。


    周劲枭揽住她的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轻语:“一个张维都能占据你的时间?”


    “嗯?”


    楼悦察觉到两人此刻的状态似热恋中的情侣,但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用,手中的硬物提醒她,别做不该做的梦,他身边的女人只多不少。


    她缩了下肩膀从他怀里挣脱,“既然医院有你处理那我就先回柳家集,疏影应该是想留在医院陪丁柳。”


    “不用去。”周劲枭吻了吻她纤细的脖子,“今晚住在这儿,明天和我回市区的房子住,方便点。”


    刚想拒绝的话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楼悦乖顺地把话咽了回去,她有自知之明,在事情没解决前,惹怒周劲枭或是和他唱反调,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那我去二楼住。”她看了眼手里的盒子,临走前还是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你自己买吧,我才不要帮你买。”


    周劲枭看着她火急火燎离开,随手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给程凯打电话:“处理好张维的事。”


    “好的周总。”


    “他母亲住的公立医院病房有限,送去私立吧,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好的,我马上安排。”


    影厅的电影还在播放着,一楼传来打扫阿姨说话的声音,夹杂着楼悦的询问,两人似乎在为同一件事争吵。


    周劲枭乘坐电梯上去,电梯门缓缓打开,入目是两人对峙的画面。楼悦背对着他,阿姨手上拿着清扫工具,看楼悦的眼神有几分凶悍,据理力争:“这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里头还有货就不能扔,万一周先生怪下来,我怎么交代?”


    阿姨上下打量面前穿着简净的女人,和她那天碰到的女人完全不一样。那个女人一进门就颐指气使使唤她端茶倒水,接到男人电话,更是搔首弄姿没完,拎着包踩着高跟鞋高高兴兴上楼去等着。


    今晚这位看起来安安静静,一副好女孩的样子,但出现在这儿,没准和那天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她在心里鄙夷为了钱出卖身体的女人,再看她们衣着服饰都是奢侈品,更是不痛快。他们累死累活才赚那么点钱,他们卖个屁.股什么都有了。


    周劲枭走到楼悦身后,发现她状态不太对,“什么东西?”


    阿姨把抢过来的东西递给周劲枭看:“这是二楼主卧的东西,这位小姐非要把它扔了,我听个响发现里面还有东西,万一您问起来,到时候我……”


    周劲枭向阿姨伸手,东西到了他手里,才知道又是骆文这小子做的好事。影厅,二楼卧室,住在这儿两个星期,他到底带了多少女人留宿。


    “扔了。”周劲枭把东西还给阿姨。


    楼悦却一改刚才扔掉的反应,从阿姨手里抢回来,二话没说拿着那盒东西上二楼。


    周劲枭知道她生气了,指了指打扫的阿姨:“后面你不用来了。”


    阿姨没料到没等来老板夸奖,反倒丢了工作,拿着拖把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先生,我……”


    周劲枭已经坐电梯上了二楼,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和刚上二楼的楼悦打了个照面。


    她看他一眼,掉头往另一间房走。


    周劲枭抬手无奈地蹭了蹭眉心,追上她:“小悦。”


    “我知道,之前你带回来的女人我管不着,按照刚才在影厅说的,希望之后你能做到。”楼悦打开房门,进去的时候他也准备跟着进来,“你做什么?”


    “你就这么不在意?”周劲枭抽走她手里的那盒东西,“我是不是该夸你大方?”


    “谢谢,我这人一向有自知之明,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出去了。”楼悦握紧门把手,“烦请周总破费安排新的房子,睡别的女人睡过的地方我难受,毕竟人不能挑,那就只能挑房子了。”


    楼悦一想到刚才打开二楼主卧房间,扑鼻而来的情欲味道让她忍不住犯恶心,床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地凌乱,足可见发生了什么。


    她和周劲枭分开五年,这五年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要为对方守身如玉的义务,可她的心放不下那么多人,她就是死脑筋,对比周劲枭,佳人在怀过得何其潇洒。


    楼悦说不在意是假的,他和别的女人在此亲密,长期保持某种关系,而现在她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位,想想有够可笑。


    醋意让她开始口不择言,怎么挽回面子怎么说:“周总放心,我和贺凛呈现在没联系了,暂时不会给你戴绿帽子,希望周总也能做到。”


    她甚至不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嘭”的一下关上门,将他想解释的说辞,想质问的话通通关在门外。


    周劲枭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险些撞到自己的门,耳边是她阴阳怪气的话,关门前更是用鄙夷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仿佛他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听他多说一句会判刑似的。


    贺凛呈,他怎么忘了这小子和她同住五年,两人之间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只有彼此清楚。想法一起,周劲枭升起一股无名火,转头往三楼书房去,边走边联系程凯。


    “柳家集那边安排个房子。”周劲枭说完准备挂电话,指腹在红色键上悬停良久,重新把电话放在耳边,轻咳两声,“你说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会不会发生什么?”


    此时,正在敲键盘的程凯骤然停下,两秒后缓过来:“周总,我个人觉得看情况,也许是合租也许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各住一间。”


    周劲枭脚步微顿:“楼悦和贺凛呈是哪种?”


    程凯悬停的指腹蓦地落下,空格键引发出的大段留白和他当下的心境差不多。这类问题它可以是任何人问,唯独不可能是周劲枭问。跟随周劲枭这么久,凑上前的莺莺燕燕甚至有男人,他都没反应,以至于程凯曾动过周劲枭是不是不行的念头。直到楼悦出现,他见证了周总因为这个女人有了喜怒哀乐,不惜为她解决贺家,就连她身边的朋友周总也帮忙解决麻烦事,不在乎何须这般费力讨好?


    “周总,您可以亲自问问楼小姐,我想她是愿意回答的。”程凯扶了扶眼镜,“周总您看人这么准,楼小姐的心思您迟早发现端倪。”


    “没想到有一天能从程秘书嘴里听到官腔话。”周劲枭看了眼腕表,“两个小时之内处理好房子的事,带她过去。”


    程凯微怔:“周总,阿姨是没来清理卫生吗?我现在联系。”


    “不是。”周劲枭倒也没打算隐瞒,“她有洁癖。”


    一句她,程凯明白过来:“好的,我立刻安排。”


    电话挂了,周劲枭的心没法挂,他的脑子里回旋着楼悦说的那句话,松了松领口,给骆文发了消息。


    约见地点是重江市小众酒吧,之所以小众是因为这家酒吧不向大众开放,只赚有钱人的钱,酒水等一应东西,价格贵得离谱,但有一点是别的酒吧比不了的,隐私性非常好,不用担心有人窃听。


    骆文赶到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位辣妹,穿着风格很大胆,身材确实一流,他嫌就他们两人喝酒没意思,又叫来几位关系不错的朋友热热场。


    周劲枭瞥了眼骆文不着调的样子,示意酒保倒酒。


    “干喝啊?”骆文喊来经理,“有没有盘顺的美女来倒酒?周总在这儿,小费管够。”


    经理很快找来了美女酒侍,比骆文身边的女人还要正点,浓妆艳抹下的脸究竟如何,谁都不知。


    周劲枭兴致缺缺,满脑子是楼悦不施粉黛的模样。比她还要美的人有,身材好的人有,可他就要一个楼悦,看着她就想靠近,想把她拥入怀里,除了他谁也不入她的眼。


    她怎么做的呢?


    国外五年和别的男人做夫妻,是否有夫妻之实他不知道,她也不会在他面前证明或澄清和贺凛呈真正的关系。那副无所谓你信与不信的态度,每每看见,周劲枭恨不能掐死她。


    骆文端起酒杯碰了陪周劲枭手里的酒,调侃:“难得啊,怎么没见纪廷序来?”


    周劲枭看他一眼,脑子里掠过纪廷序说过的话。他说骆文这小子虽不着调,但对付女人的手段那是日日更新从不重复,每次都能勾搭到手。


    “一男一女没领证,还有一个男的喜欢这女人,算怎么回事?”


    骆文捋清这句话,笑着答:“还怎么回事?算小三啊,人家虽然没领证但住在一起等同于夫妻,另外一男的非得横插一脚,这不就是行动上的小三?”


    “行动?”


    “毕竟没领证嘛,暂时算不上法律的,道德上是要谴责这种行为的。”


    周劲枭仰头喝尽杯中酒,下颚轻抬,提醒骆文他的朋友们到了,自个儿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寻找可以发帖的网站。他特意进行了悬赏提问,价格给得高,回答问题的人瞬间增多,只要他点采纳,对方就可以领到钱。


    骆文给身边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去敬酒的朋友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去啊,等什么啊!”


    男人年纪略小,心理建设做了半天终于抬脚迈向周劲枭,好不容易坐在沙发旁,等周劲枭放下手机忙完他再敬酒,结果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周劲枭放下手机。男人偷偷瞄了眼,屏幕中大段的文字看得男人头皮发麻,不愧是拓界的总裁,出来聚会还在忙工作上的事,这钱合该让他赚。


    周劲枭终于放下手机,男人抬起酒杯,嘴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另外有人过来给周劲枭倒酒,他想敬酒的念头被打断,讪讪地坐在原位,四处乱看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起身的尴尬。


    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长亮着,男人不经意一瞥,看见了屏幕上的文字,好像是某提问网站。男人略微惊讶,没想到事业有成的大老板还有搞不定的事,居然也匿名提问别人。


    男人好奇心被勾起,偷摸地靠向沙发背,眼睑下垂眯着眼去瞧屏幕上的字。


    提问一: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就一定是情侣关系吗?


    提问二:男女没领证,同住一个屋檐下女的会不会有危险?


    提问三:女的说和男的有过肌肤之亲,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提问四:对方没领证,男人做小三是违背道德还是法律层面?


    四连问看得男人心惊胆战,第一反应是周劲枭手机进病毒了,第二反应是有人拿周劲枭的手机提问的,他什么都相信,就是不相信这些问题会是堂堂的拓界总裁问出口的。


    周劲枭能做小三吗?


    男人很快否定。他端起酒杯敬了周劲枭一杯,把手机拿给周劲枭:“周总,您的手机。”


    周劲枭接过,看了眼还在亮着的手机,睨他:“看见了?”


    男人愣了一秒,摇头否认。


    突然出现的电话让周劲枭的手机界面变成了来电显示,他指了指屏幕:“看见没?查岗来了。”


    周劲枭接通电话,自然地开口:“怎么了?”


    楼悦坐在车里,对于他三番两次折腾她这件事十分窝火:“好端端让我换房子做什么?”


    周劲枭轻嗤:“不是说了不喝多?有什么可担心的?”


    楼悦怀疑打错了电话,手机拿开,看着周劲枭三个字皱了皱眉:“我问你为什么要换房子?而且去市区的话,我想回柳家集就会很远,店里还有工作没做完。”


    “应酬不知道吗?”周劲枭把玩着酒杯,神色淡定自若,“你当我有那么闲?”


    楼悦眨了眨眼:“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需要我帮你联系程秘书给你找牧师驱鬼吗?”


    “行了,没完没了。”周劲枭利落挂了电话。


    男人看周劲枭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有钱就是好啊,刚才那通电话肯定是周总女朋友打来的,瞧瞧这副说话的气势,真就是工作和生活都是霸总既视感。


    “周总您真厉害,刚才打电话来的是嫂子吧?”男人竖起大拇指,“真是吾辈楷模,我要是跟女朋友这么说话,今晚都进不了家门了,直接给我拾掇被子和枕头撵出来了,哪儿还会管我死活。”


    男人看着周劲枭专注喝酒,打算坦白:“周总,刚才我不小心看了你手机,那些问题……”


    周劲枭和身旁的人碰了碰酒杯,回得潇洒:“昨天手机借家里晚辈用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有看宝子们评论说希望能看虐周总的,不知道大家定义的虐是哪种呢?我还是希望能征求到大家意见,写出来的内容会更加符合大家口味。今日更新已送达,本章随机发红包~


    第54章 合作 周劲枭,给


    楼悦被挂了电话, 她想打过去质问周劲枭,一句正事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对暗号, 想拨出去的念头才起,急刹车让她的手机瞬间从手心滑出去,她的头撞上了前排副驾,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凭着本能去看司机。


    不知不觉间,这辆车已经驶入了非主路路段,周围荒芜一片, 路灯照明的范围在车头前方终止, 仿若进入黄泉路,看上去阴森可怖。


    司机自称是程凯安排过来的,眼下,有些谎言不攻自破。


    楼悦慢慢往后退, 用脚尖寻找手机掉落点。


    司机解开安全带把掉落在副驾的手机拿起来:“楼小姐, 你见完该见的人,手机就会归还给你。”


    话音落, 后座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大开的车门连接黑暗的小路, 似乎她一进去,便会万劫不复。


    没有手机, 四处荒芜, 楼悦唯一能做的是镇定, 暂时的妥协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她从车上缓缓下来,开车门的男人等候在旁,等她落定后, 伸手往前指引。


    全程不语,独身走在前头领路,脚下的路再黑暗,男人走得游刃有余,像是踩过千百回。


    楼悦跟随他的身影一直往前走,终于,圆点般的光亮渐渐出现,像慢慢吹足气的气球,随着她身影的靠近,照明点愈发清晰扩大。


    一栋平房出现在眼前,类似现下大家口中所说的农家乐,门前是镂空的竹编围栏,正门透出些许光亮,通往正门的路崎岖难走,好像还没来得及细化路面。楼悦走过去时险些崴了脚。


    男人站在门前轻轻叩响门板,听里面的人说了声进,他缓缓推开正门,往边上站了站:“楼小姐,请进。”


    楼悦看到了一位久违的老熟人,身形依旧,头顶的灯光倾泻而至,两鬓的头发添了些许白意。过往的记忆像死神追来,不允许她有任何逃避的机会,蜂拥而至脑海中,逼迫她去记起每一个画面。


    脖子上的青筋仿佛随时会爆开,垂在身侧的双手握得死白,她的愤怒和仇恨早已无法掩藏。


    “你来了。”他低头吹了吹手里那盏茶,“进来吧。”


    楼悦缓慢走进屋内,伴随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准确来说是直抒胸臆的恨和毫不掩饰的厌恶,两种情绪的对峙。


    她没有坐,更不打算听他说太多废话。


    周弘毅一如既往,无论何时何地何境遇,他都能巍然不动,任何人都别想轻易猜透他的心思。这一点,周劲枭深得真传。


    “五年没见了,你倒是平和了不少。”


    “倒也没有,有趁手东西我还是会砸向你。”


    周弘毅笑着摇头:“劲枭这些年对你念念不忘,我想这或许就是孽缘吧,我和你父亲的纠葛,你和劲枭的纠缠。”


    “未必是孽缘,也许是上天祝福。”楼悦冷笑,“祝福你们家生生世世都要和楼家纠缠不清。”


    “牙尖嘴利!”周弘毅重重放下杯盏,“劲枭这些年为了你用尽手段,清除我的人,今天叫你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直觉告诉楼悦,周弘毅口中的交易通常对她来说都是威胁,没有丝毫利于她的地方。


    “你们楼家当年出事的报道是我拦下,责令媒体停止报道有关你父亲的一切负面新闻,让你顺顺利利去莫斯菲做交换生,否则桩桩件件都会让你留在国内受人唾骂,你的事业,你所谓的未来都将终止,你应该很清楚,在国内一口唾沫都能将人淹死,更何况你父亲做的那些事,一旦曝光,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周弘毅平静告知的话,楼悦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无疑都裹挟了威胁的色彩,他还是老样子,亦如五年前,占据谈话优势,将利与弊一点点铺陈开来,逼她去做选择,最后成为得利者。


    楼悦笑了一下:“周叔,你这么厉害怎么没斗过周劲枭呢?听我母亲说,你曾经有一位非常相爱的女友,因为周家不同意,你们抗争失败,你将过错推在周劲枭的身上,可我看怎么像是无能者的脏水呢?你才是最不要脸的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连你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众叛亲离才是你的下场!”


    “住嘴!”周弘毅大掌一挥,杯盏霎时飞起,于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碎裂声落在她的身旁,也割破了她的脚踝。


    楼悦低头看了眼脚上的伤,弯下腰,指尖利落地擦掉脚踝上的血迹,起身重新和他对峙:“人人都说周劲枭的母亲为了嫁进周家,不惜未婚生子也要绑住你,你让一个女人为你承受了那么多风言风语却从没想过维护她,你让秦阿姨,周劲枭,他们一直以你为中心,你伤害一个女人的心,也失去了你的儿子对你的敬重,如今又想来控制我,让我成为你手中的棋子,帮你制止周劲枭清除你的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同意?”


    周弘毅缓缓起身,站在原地端详不远处敢和自己叫嚣的丫头,还真是国外的风让她的脊梁骨硬了起来,都敢在他面前长篇大论教育他了。


    “楼悦,你就不想知道贺纭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周弘毅精准捕捉到她眼底一掠而过的诧异,“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必须把刘琮留在拓界,阻止劲枭对他下手。”


    楼悦沉默良久:“贺纭死亡的真相最该弄清楚的人是贺家,你以她为谈判条件,周叔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如果我告诉你,接下来那个人的目标是贺子骞,你又该如何?”周弘毅知道她的软肋,“楼悦,别急着拒绝,我要的只是刘琮留在拓界,至于劲枭,他的位置无人可动,怎么说我们也是父子,虎毒不食子,他出了事周家后继无人。”


    楼悦没有应下,周弘毅也不再多言,他给她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自会有人联系她,是合作还是不合作全看她的选择。


    周弘毅走时给她留了司机,回去的路上楼悦心神不宁,脑海中闪过贺纭那张脸,她们曾畅谈无数个夜晚,贺纭对她的好,子骞对她的依赖,都在那段失去双亲的日子里给予她莫大的安慰。


    周弘毅心机城府深,可他不会说假话,他既然拿贺纭出来说事,说明这件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他一定知道内幕,只是需要她通过合作来换取。周弘毅这人是一个极度利己者,刘琮想来是他的人,稳住刘琮在拓界的位置,等同于稳住周弘毅在拓界的话语权,他还是想要掌控拓界,掌控周劲枭。


    这五年周家父子二人的斗争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周劲枭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不是易事,清除周弘毅在拓界的人,培养自己的人,这是一场硬仗,周劲枭用了五年时间,生生啃下。


    想来周劲枭最近要解决的人就是刘琮,父子二人还在斗法,刘琮的去留问题也许是这场战役的收官之战。


    楼悦垂眸看了眼黑屏的手机,映照出她低垂的眉眼,眸底毫无波澜,静如一潭死水。


    出来后,她一直没有开机,现下或许该打一通电话,做她该做的事了。


    手机重新开机,楼悦询问程凯,周劲枭此刻在何处。


    她让司机把她放在地铁口,乘坐地铁找到了程凯说的酒吧。


    重江这几年发现太快,楼悦发现有些地方的改变超过她的意料,这家酒吧门前没什么人,抽烟族更是不见踪影,像是一家生意不太好的店。


    进去后,店员上前来询问她的名字,程凯提前联系过,她找周劲枭的过程还算顺利。


    临近包厢门前,热闹的吆喝声从门缝传出来,男男女女的声音都有。


    楼悦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轻轻转动把手,包厢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周劲枭坐于主座,身旁凑过来的人恨不能贴着他说话。女人最懂女人,就差给周劲枭下药把人拿下了。


    她的出现让包厢里的氛围慢慢沉寂下来。女人们面面相觑,男人们交头接耳好奇,唯有骆文,看见楼悦那张脸时,便坐不住了。许久未见,他本该客客气气打声招呼,可惜他们之间仿若有红海阻拦,就算耶.稣来了也无法使其变为干涸之地。


    她的突然到访让周劲枭有几分意外,程凯说她打听了自己去处,原以为不过是随口一问的事,没想到她会亲自过来。


    骆文带来的辣妹起身走到楼悦面前,歪着脑袋打量她:“找哪位?”


    楼悦看她一眼,视线越过面前的女人落在不远处:“找周劲枭。”


    直呼大名说明两人关系尚可,辣妹回头看了眼寂然不动的周劲枭,很难不怀疑女人是不是周劲枭曾经的追求者之一,没成功后,死皮赖脸一直追着,不知道在谁那得到了周劲枭今天聚会的消息,眼巴巴就跑过来了。


    辣妹等了会儿,周劲枭仍没有反应,骆文也没有给她眼神提醒,她的唇轻轻一扯,蔑笑道:“追人都追到这儿,有这个毅力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辣妹松垮的站姿慢慢挺直,向前迈一步,近到楼悦面前,小声道:“看到那些女人没有?她们的目的和你一样,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你穿这样素净来这里,有几成胜算斗过她们?”


    楼悦将女人打量自己的眼神,言语间的嘲讽,全部照单全收,没有过多的废话,盯着她端详片刻:“十成。”


    女人一愣,肩上传来被人推开的力道,她还没来得及拦人,便听到一句令人瞠目的话。


    “周劲枭。”楼悦距离他还有一步远,“给你三分钟时间处理好,我在外面等你。”


    话落,楼悦离开了包厢,全程没有一点疯闹找碴的样子,平静地通知周劲枭,对其他人来说这一幕的冲击力足够他们说个三天三夜。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敢命令周劲枭?


    难不成身份地位比周劲枭还牛?


    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沙发主座的男人身上。他迟迟未动,像是没听见女人说的话。


    包厢里其他人八卦的心慢慢放下,还以为对方来头不小,没想到嘴上厉害,刚才要是站在这儿等着怕是周劲枭就会叫经理来请她出去了。


    酒杯的碰撞声让包厢恢复了热闹的氛围,这段小小的插曲没有给他们造成影响,他们渐渐抛在脑后,却又在周劲枭起身的那一刻,含着杯中酒如鲠在喉。


    他居然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谢谢昨晚留言的宝子们,内容我全部记下了,希望后续情节不让大家失望,本章随机发红包,感谢大家一直以来不离不弃这本,爱你们~


    第55章 靠近 你在紧张什


    人一走, 坐在骆文附近的人瞬移到他身旁,就为了听骆文亲口说八卦。都知道骆文和周劲枭认识多年,周劲枭有点风吹草动, 他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文哥,刚才进来的女人是谁啊?”


    “对啊,她谁啊?听她讲话拽成那样,该不会是周总的女朋友吧?”


    “去去去,周总真谈女朋友有几个敢当面命令他的?肯定不是女朋友!”


    一人接着一句问,骆文吵得头疼,他不聋不瞎, 看得见周劲枭出去了, 心里头当然不痛快,面上还得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稳住周劲枭的身份:“不是他女朋友,是妹妹。”


    “原来是妹妹啊!”


    “我就说嘛, 要是妹妹就说得过去了!”


    “文哥, 周总的妹妹长得挺正啊,有没有男朋友?”


    骆文慢慢把口中酒咽下去, 斜睨身旁说话的男人,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 他直接泼冷水:“有没有男朋友跟你有关系?我跟她不熟,你好奇刚才就应该追出去问问。”


    男人被呛了回来, 身旁朋友们笑他自不量力,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行行行, 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罚一杯行吧?”


    骆文听着他们闹腾的话,心思却飞出了包厢外。一直以来楼悦在周劲枭心里占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和纪廷序都清楚,所以学生时代他对楼悦还算客气,随着几次相处下来,他对楼悦的不喜欢愈发明显,总觉得她有一种恃宠而骄的得意,明知自己和周劲枭关系不一般,借着这层关系让周劲枭屡次三番退让,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好比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周劲枭出去,周劲枭是她养的狗吗?随叫随到?


    包厢里有人在喊加酒,骆文全然不在意,推开身旁跟来的女伴,起身走出包厢。沿着走廊一路往前,骆文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环顾四周躲在了石柱后方。


    楼悦看着周劲枭,冷笑:“在别墅的时候我和你说过,这段时间不要和别的异性往来,周总艳福不浅,一个不满意,叫来了一间包厢。”


    周劲枭听她含醋量略明显的话,轻笑:“骆文叫来的。”


    “那也是骆文让那些女人挨着你坐,时不时往你面前凑?”楼悦板着一张脸,“周劲枭,说谎有意思吗?算了,我先回去了。”


    周劲枭及时拉住她,见她冷着一张脸,把人扯到面前来:“程凯说你找我?”


    “是。”楼悦应得干脆,“我想来现场看看男人平日里都是怎么应酬的,看来电视剧拍得含蓄了。”


    他手上又使了点力,让她再靠近自己一些,低头看她:“生气了?”


    楼悦抬眸望着他。漆黑的瞳眸里能看见她的存在,他眉梢轻挑,对她的回答格外在意的样子。


    “是。”她尝试推开他,“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让那些女人当面质问我的身份,这就是你的喜欢吗?成年人的喜欢一定要躲躲藏藏吗?说真的,我觉得你口中所说的喜欢是当下随口一说的话,只是我傻,居然当真了。”


    楼悦晃了晃手臂,提醒他松开手。


    她会来这儿,周劲枭挺意外,以楼悦的性子不可能来现场查岗,她这人太静,不会做争风吃醋的事,但她眼下这副样子,好像也没有印象中那么静。


    “周劲枭,你再不松手,后面那位朋友就快把人家店里的花瓶撞碎了。”楼悦瞥了眼周劲枭身后鬼鬼祟祟的身影,骆文不可能在包厢坐得住,他太八卦,尤其事关周劲枭,他更会迫不及待弄清楚事情原委。


    周劲枭知道她话中所说的人是谁,牵着她的手没松开,哑声追问:“你来这儿除了想看男人怎么应酬,还有呢?”


    楼悦撇过头不看他,他的问题无非是想让她说出那句在意,他太喜欢占据优势和主导地位,这份喜欢的心意他隐藏得很好,好到楼悦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好到她现在需要利用这份或许存在的喜欢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场爱情的博弈,她的喜欢和耐心在一次次冲突中逐渐变了味,或许那点喜欢尚存,只是她不想再迈出去真心那只脚了。


    “周劲枭,明知故问有意思吗?”她蓦地抬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你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也知道我来了就说明在意你,更清楚五年前和现在我一直都喜欢你,你若即若离模糊的态度一度让我犹豫,可最近因为丁柳和张维,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们这段关系,他们在彼此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对方,还在为对方着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周劲枭平静注视着她,听她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喉结微动,连自己都没发现说话时的声音有多温柔:“重修旧好?”


    楼悦轻轻嗯了一声,拂开他牵着自己的手,低着头不看他。


    他的唇不易察觉地扬起,稍纵即逝,由着她低头嘴上却又问她:“低头做什么?”


    楼悦咬了咬唇,不自然地来回走动,走到他身后,又因他转身,不得不往回走。


    周劲枭看她随处走动躲自己,忍着笑意:“干什么?”


    她终于抬头,只是不曾和他对视,羞涩的笑意让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你能不能别一直看着我,我会害羞。”


    他跟随她走动的身影,目光专注在她身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多大了还玩躲猫猫?”


    “你别盯着我了。”她重新低下头,时不时用鞋尖踢脚下的小石子,“我会害羞。”


    “嗯?”他低沉的嗓音又一次逼近,“为什么?”


    “我会不好意思。”她搓了搓有点发冷的手臂,咬着唇看别处,“周劲枭,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脱下外套将她纤瘦的身躯牢牢罩在他的衣服里,垂眸看着她,喉结不经意地动了一下。


    衣服里的余温让她身上的那股冷意渐渐消散,她轻轻咬住下唇,含糊不清地问他:“你冷吗?”


    他沉磁的嗓音仿若藏着诱人的饵:“嗯?”


    “嗯?”她不自然地踮踮脚,“你冷吗?”


    他笑:“你一直低头说话做什么?”


    她又一次不自然地来回走动,走到他的身后,额头靠近他伟岸的背还有微末距离。


    周劲枭转过身来,又见她背对自己,笑道:“你转过来。”


    “不转。”她穿着他的衣服,长长的衣袖拖在身侧,衬得她格外娇小,说话的腔调也比最初的质问更加柔和,像是在和他撒娇,“你是不是又在逗我?”


    “嗯。”他应得干脆。


    她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踢小石子的鞋尖来到他身旁,警告:“你再这样,我踢你了。”


    “踢。”周劲枭没有退让,和他平日里的性子一样,当占据优势时,他的攻势也会愈发明显,她越躲,他跟随得越近。


    楼悦伸手捏紧他的衣袖,“我们这样算不算和好了?”


    他没有回答。


    楼悦捏他衣袖的力道猝然加重:“周劲枭,你再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我真的不会再主动了!”


    他伸手环抱住她,语速缓慢,像是特意放缓为要让她听清楚:“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是逼婚。”


    楼悦拧了一下他的腰侧,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嫁不嫁?不嫁算了,我问问别人。”


    周劲枭眼眸微眯,握住她在腰侧不安分的手,将其环到自己腰后,低头用力地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更像是一种警告,谈不上温柔的技巧,只有她说错话后的惩罚。


    他的惩罚点到为止,额与额相抵的那一刻,楼悦清晰地听见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嫁。


    他们和好了,在楼悦的主动下,他们仿佛不再为过去的事继续僵持。


    周劲枭打算送她回去,楼悦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让骆文大嘴巴在背后造谣,他们之间的感情没必要成为别人饭后话柄。


    周劲枭让司机来接她,送她去了市区的房子,叮嘱司机路上注意安全。


    市区的房子离拓界不远,楼悦到了以后才发现屋子里的东西明显增多,生活痕迹明显,和她去过的那些房子都不一样,更像是周劲枭的老巢。


    原来他把自己隐藏得够好,又或者这里的房子也不算是老巢,只是他常住。


    楼悦换上拖鞋在屋子里慢慢溜达,可以看到周劲枭做了房子改造,书房的空间已经超过卧室,里面还有小型会议桌,大抵是用来视频会议。


    楼悦视线微转,落在办公桌上,两台显示屏,两台笔记本。她准备过去看看情况,脑海中闪过那栋别墅隐形门后是一整面监控,或许她现在也在监控范围,周劲枭没准已经知道她在书房逗留迟迟未离开。


    打草惊蛇的话,今晚的事就白做了,好不容易让他对自己稍稍放下心防,愿意让她来住处,而不是其他房产,接下来她得留心,更要小心翼翼做事,稍有不慎或许这件事就办不成了。


    面对周劲枭时,她其实做不到睁眼说瞎话,两个太过熟悉的人在一起,四目相对,懂你的人即便你什么都不说,他都能猜到你的心思,今晚和周劲枭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让周劲枭相信,他的心机城府比周弘毅有过之而无不及。


    楼悦没有进前一步,默默从书房出来把家里都逛了一遍,进了客房。


    同一时刻,周劲枭刚坐上来接他的车,程凯正在汇报明天的工作。


    周劲枭听着那些工作行程,插了句题外话:“她呢?”


    程凯短暂沉默后调出画面把平板递给后排的周劲枭:“楼小姐进房间后就没出来过了。”


    周劲枭接过平板,盯着画面中出现的女人,看着她进门后换上拖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他默声片刻:“来之前去哪儿?”


    “监控画面拍到一位男司机接楼小姐离开,行驶路程的确是前往酒吧的路段,但中途因为路段有车祸,那辆车改道走了别的路段。”程凯把手机的内容传输到平板里,“这段路程还在施工阶段,道路监控不多,我已经动用所有关系把监控调出来,这辆车途经路段很偏僻。”


    周劲枭看着这辆车出现在屏幕里,盯着右上角的时间,沉声问:“路段监控有限,最后一次和这辆车重新出现间隔有多久。”


    “约有半小时。”


    “半小时能做不少事了。”


    程凯看着周劲枭,疑惑:“您的意思是消失的这段时间,楼小姐可能发生了一些事?”


    周劲枭把平板归还给他,靠着椅背慢慢阖眼:“有没有事交给时间,久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刚才在酒吧外,程凯也在,待在车里随时听令,亲眼见证楼悦和周劲枭两人暧昧的氛围。抛开一切,两人站在一起的确挺养眼,跟在周总身边这么久,很少见他脸上有笑的意思,长长冷着一张脸,穿梭在拓界办公大楼,每位员工见了他,心里都有点发怵,要是公司那些人看到他们调侃的阎王居然还有柔情似水的一面,怕是以为鬼上身了。


    车子准备驶入地下室,周劲枭叫停了,临下车前问了一句:“张维的事怎么样了?”


    “钱已经结清,准备起诉的人都签了同意书,至于张维本人好像不太能接受这件事。”程凯看到周劲枭斜睨的眼眸,立刻解释,“得知是周总出面解决这些事,张维猜到和楼小姐有关,他认为自己的事给别人造成了麻烦,准备一死了之,护士及时发现。”


    周劲枭冷嗤:“告诉他,想死可以,记得让他母亲的医疗费先付了。”


    程凯懂了话中意思:“您放心,后续的事我会处理好。”


    周劲枭下了车没有立刻回去,去公寓外的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带回去。


    楼悦听到有人输入密码,慢慢从沙发坐起来,起身来迎他:“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他挑了下眉:“我怕不回来,你去酒店查岗。”


    她笑了一下,看到他手里拎着袋子:“这什么?”伸手准备袋子接过来。


    周劲枭提了下袋子错开她的手:“有点重,我拿吧。”


    她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厨房走,等周劲枭把袋子放上导台后,楼悦拨开袋子看他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酒,面条,以及炸鸡。


    楼悦伸手在炸鸡盒上短暂停留:“热的?你什么时候爱吃炸鸡了?”


    “刚才。”周劲枭从身后拿来两个杯子,“你喝果酒。”


    “不要。”她双手托腮,眼巴巴看着他,“我刚才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酒柜里面有不少好酒,就看周总大不大方了。”


    回国后,只有今晚她才有几分过去的影子,亦如过去和他相处时的样子。


    周劲枭低头笑:“看上哪瓶了?”


    楼悦大方地指了指酒柜最上层那一瓶红酒,“我想喝那瓶。”


    周劲枭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低头笑:“你倒是挺有眼光。”


    楼悦把手机转给他:“你酒柜里面所有的酒我都查过了,这瓶最贵。”


    这瓶酒的确贵,周劲枭不记得是谁送他的了,经她一查才知道价值两百多万,她倒是进房子后把他的家底都查一遍,“喝吧。”


    红酒启开的那一瞬间,楼悦闻到了金钱的味道,把空杯子推到周劲枭面前:“我先喝。”


    他给她倒了一杯:“两百万的红酒配炸鸡,要不要再点些帝王蟹鲍鱼?”


    “现在吗?”楼悦品了口杯中红酒,浓郁的香味充斥在口腔里,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明天得水肿,还是不要了,改天吧。”


    周劲枭倒是没喝红酒,把那一瓶红酒放在她手旁,伸手替她擦了擦唇角炸鸡的酱料,“好吃吗?”


    “好吃。”楼悦细嚼慢咽着嘴里的炸鸡,“对了,我一直没给丁柳打电话,张维的事解决了吗?”


    “嗯。”周劲枭给她拿来一次性手套,“伸手。”


    她拧眉拒绝:“不要,戴上吃东西都不香了。”


    他也没强求,给她拿了盘子和刀叉,放好后轻描淡写道:“你打车来找我的?怎么不让程凯安排人来接你?”


    楼悦咀嚼的动静慢下来,抬眸看着他,露出疑惑的样子:“你什么意思?”


    “小悦,我随口一问。”周劲枭倾身靠近她,似笑非笑,“你在紧张什么?”


    作者有话说:


    对抗路情侣上线~


    第56章 做戏 监控留下来


    楼悦喝了口红酒:“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现在和你说话得注意点,稍有不慎得罪周总,万一不管丁柳和张维的事, 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她应得从容,周劲枭端详她良久,没再深问:“丁柳的事情解决好以后,你预备做什么?”


    “疏影陶艺店的事挺多的,我现在渐渐上手了,想待在她店里忙一忙。”楼悦走到他身后洗手池,洗干净手, 抽了张纸巾擦拭。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当和尚?”周劲枭从吧台走出去, 径直去沙发坐下,长腿交叠,他拍了拍身旁空座,“想开陶艺店吗?”


    楼悦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缓缓走到他身旁坐下:“你出资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学习的过程对我来说很重要,至于开陶艺店, 我还是希望到时候是我自己来。”


    周劲枭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有我给你托底,别担心。”


    楼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有他托底, 这句话他曾说过, 后来他们分开了, 一切重来再没有人给她托底,她现在也不信真的会有人稳稳托住她。


    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好啊,有周总帮我托底, 以后得罪人也不怕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当免死金牌用呢?”


    “不是吗?”楼悦嫌弃地皱眉,“我还以为托底这句话会让我为所欲为呢,看来还是有局限性。”


    周劲枭将她拥入怀中,下颚抵住她,望着前方似在出神:“今晚是你说重修旧好,希望这是真话,小悦,别骗我。”


    她动弹不得,双臂的桎梏感痛得她眉头紧蹙,不太明白周劲枭此刻发什么疯,却也听出他对“骗”这件事的在意。


    “要是真骗了你,你预备怎么样?”


    “打断你的腿。”


    楼悦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会儿,笑出声:“你今晚不用忙工作吗?还有时间和我闲聊。”


    周劲枭想起程凯在车上汇报的工作,还有一些琐碎事宜需要他收尾,“你先去睡,我再忙会儿。”


    楼悦却在他准备起身的那一刻,紧紧抱住他的腰:“我一个人待在房间好无聊,能不能让我陪陪你?你工作你的,我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书行吗?”


    周劲枭眉尾轻挑,似是在反复咀嚼她这句话的用意。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五年我们分开太久了,好不容易关系缓和,我想离你近点也不行吗?”楼悦慢慢松开他,环抱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要是觉得打扰你工作,我……”


    “好。”他应了一声,利落地打横抱起她直奔书房而去。


    楼悦听到自己脚上的拖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拍拍他的肩,指了指吧台:“我的炸鸡!”


    他倒是顺从了她的意思,折返回去,让她顺顺利利从吧台把剩下的炸鸡拿走,打包进书房。


    周劲枭有洁癖,他不允许任何人进他书房,但楼悦总能让他打破规矩,成为唯一的例外。


    炸鸡的香味充斥在书房里,伴随她咬合的动静,炸鸡的酥脆声也跟着出现,时不时会听到吸管咕咚咕咚的声音。


    周劲枭忙中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喝饮料吃炸鸡都不老实,地毯上是清晰可见的炸鸡碎,她似乎吃累了,又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即便声音调得很小,隐隐绰绰也能听到些许声音从她手机听筒传出来。


    她不是来陪他的,是来乱他的心的。


    周劲枭低头继续忙碌,进入工作状态后,他忘了时间也忘了书房里还有一个人,等到想起来,抬头去看时,沙发上躺着睡觉的身影不见了,难不成从书房出去了?怎么没听到开门的动静?


    他放下钢笔,起身从书房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再无那道熟悉的身影,周劲枭蹙紧眉头,在每一间房里寻找,确定她真的不在后,拨通了程凯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公寓监控,看看楼……”


    突兀的撞击声让周劲枭止住了要说的话,他挂了电话往书房里走,遥控器掉落在地,还有一双白皙的脚出现在沙发背后。她没有离开,仍然在他的范围里。


    周劲枭松了口气,走近后才发现她居然趴在地毯上看陶艺方面的电子书籍,青蛙趴让他气笑了:“你做什么?”


    楼悦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到了,回头看去,周劲枭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顺势蹲下碰了碰她的脚踝。她向来怕痒,一碰,条件反射缩回去,“你忙好了?”


    “沙发不好坐?”周劲枭拍拍她的腿,“起来,有地毯地上也凉,你还在生理期。”


    楼悦扶着沙发慢慢爬起来,膝上一阵热烘烘的酸麻感,她指了指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你那边有陶艺类的书籍吗?”


    “不知道。”周劲枭话音刚落,她光着脚跑去书架前仔仔细细寻找,碰到高处看不清时,往后退,试图看清最上面一排书籍的名字。


    楼悦余光注意到周劲枭没有动,站在原地看她忙忙碌碌,心下有了主意。挑了几本艺术类的书籍抱在怀里,约有十来本后,故作手臂很累的样子:“哎,你也不知道搭把手?”


    说完,楼悦抱着那些书走到办公桌前,自然地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手臂撑在其上微微吐气:“真重。”


    她低头开始翻阅自己找来的书,每翻阅一本视线不经意扫过电脑屏幕,屏幕应该是做了防窥膜处理,站在侧面想看清屏幕上的字并不容易,她得找个接近电脑的机会。


    十本书粗略翻阅完毕,楼悦留下两本,拍拍另外八本抬头看他:“就这两本比较符合我想要的,你的电脑能下单吗?我想买几本书,有些书实体店不一定卖。”


    楼悦拉开办公椅,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文件以及资料,几台电脑都在忙工作上的事,没有发现别的。怕引起周劲枭怀疑,楼悦直起腰指了指面前几台电脑:“你都在用,现在能动吗?我怕不小心把你资料弄没了,万一是上亿的大单子我赔不起。”


    她略带调侃的话让周劲枭唇微牵,他顺势坐下,没有正面看她,随手拿起茶几上放的杂志,低语:“用吧。”


    大抵有些心虚,楼悦盯着他看了会儿,确定周劲枭没有怀疑后,把办公椅拽了回来,落座后,她将眼前的内容暂时缩小,主页上除了必要的会议视频软件,再就是几个文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


    正常来说,周劲枭这人疑心重,一旦收集刘琮的证据,一定是放在自己身边才最放心,也许现在这台电脑没有她想要的证据,另外三台或许有,眼下借口买书,换一台电脑再用怕是容易引人怀疑。


    “周劲枭,你这个怎么付钱?”楼悦越过屏幕看他,“要输入密码。”


    闻言,他放下杂志,从容地走向她,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垂眸扫了一眼,“把你要的书名写下来,回头我让程凯处理。”


    楼悦轻轻点头,在桌子上找来纸笔,“那我回房间写好。”


    “你不是挺着急?”周劲枭绕到她身后,左手扶着座椅,右手撑在桌面上,将她的去路堵得死死的,“写吧,我这儿有电脑也方便查阅。”


    楼悦如坐针毡,他盯得紧,语气上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行动上却给了些许压力,好像在试探她究竟买不买。


    楼悦执起笔,用他的电脑搜索自己想要的书籍,像高中时期抄写老师要求的笔记似的,一笔一捺写得格外用心。


    周劲枭陪在她身侧,看她低头动笔,纤瘦的脖颈随着她动作起伏,他伸手温柔地拂去她垂下的长发,“以后想进来就进来,不用和我说。”


    楼悦写字的手微停,继而重新开始写,“用你的电脑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没事,你的事要紧。”周劲枭温柔地抚摸她的发丝,“你先写,我出去回个电话。”


    周劲枭走了,留她一人在书房。


    屏幕的亮光直射她的眼睛,楼悦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字微微出神。


    此刻,推门而入的身影站在那儿静静地观看监控。屏幕中出现女人低头写字的样子,偶尔抬起头在键盘上敲击几下,盯着电脑屏幕看一会儿,继续低头写字,全程没有别的异样举动。


    周劲枭看了眼手机,接了程凯的电话。


    “周总,老宅那边有动静,说是今晚约了老友聚餐。”


    “什么时候?”


    程凯看着自己调查出的证据,大胆说出推测:“聚餐的视频我看了,只有老周总进包厢的画面,之后就只有聚餐结束后出来的画面,中间这段时间餐厅的工作人员回复说他们的监控每隔一小时会覆盖一次。”


    周劲枭盯着屏幕,淡淡回应:“一个小时足够来回了,这段时间他们见过了。”


    “周总,按理来说楼小姐和老周总之间的矛盾应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接触,会不会是……”


    “情理上来说的确不可能,但对方如果给出合适的价码,结果就不一样了。”周劲枭看到屏幕中的人停下了笔,靠在办公椅上休息,“老家伙力保刘琮,也许会出奇招。”


    “您的意思是说楼小姐是那个奇招?”程凯沉默须臾,“您觉得楼小姐会做什么?”


    周劲枭没有应:“你觉得一个女人突然对你说重修旧好是幡然醒悟还是另有目的?”


    程凯和楼悦虽接触不多,但凭着这几次接触倒是可以猜出七八分,楼悦不像是对感情随随便便定论的人,既然不是随便定论的人,在感情问题上一定会慎重处理,突然表明心迹,确有几分刻意。


    楼悦和周劲枭的关系摆在那儿,他作为秘书不好多言,委婉道:“周总,那接下来……”


    “查清楚贺凛呈突然回国的原因,我觉得其中有猫腻。”周劲枭看着画面中起身的女人,叮嘱,“安排的人一定要老到,不能露出马脚,多少钱都行。”


    “是,那楼小姐身边还要不要安排人盯着?”程凯默声片刻说出顾虑,“如果被发现了,怕是不好解释。”


    “远远跟着别打草惊蛇,她若是今晚和老宅那位见面了,总会有再碰面的时候。”周劲枭注意到书房里的人起身准备离开,“先这样,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我。”


    周劲枭挂了电话,打开门往书房走,恰逢楼悦从书房出来,他微微一笑:“好了?”


    “嗯,大概就要这些,回头我再找疏影问问。”楼悦把写好的书单递给他,“有劳周总破费了。”


    周劲枭接过那张书单条,示意她看一眼身后的墙钟:“时间不早了。”


    “你不说我都没在意。”楼悦打了个哈欠,“我先回房睡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楼悦缓缓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劲枭离去的背影,笑道:“对了,这个家应该不会到处都是摄像头吧?”


    周劲枭没有立刻转身,眉心轻蹙,继而转过身来:“为什么这么说?”


    楼悦耸了耸肩:“毕竟五年前我在你那栋别墅看到满墙监控至今仍觉震撼,想着说这里应该没有吧?要不然我不是随时随地都在被人监视的状态下生活?”


    他低头扯动唇,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近到面前,抬手轻抚她白皙的脸颊,“监控是防小人,你怕什么?”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得人心颤,无形中把人看个干净,谁也别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出花来,耍小心眼更是犯蠢。


    楼悦敛下内心异动,拂开他的手,指尖在他胸膛戳了戳,笑语:“周劲枭,别偷换概念,万一哪天我穿得很少,岂不是要被人看见?”


    闻言,他弯下腰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色低沉,颇有几分靡靡之音的味道:“那正好,等你什么都不穿的时候,监控留下来,我慢慢欣赏。”


    温热的气息扑在楼悦的耳边,他尤嫌不够,将吻改为齿尖的轻咬。耳廓传来轻微的痛意,她瑟缩了下肩膀,推开他拉开距离。


    周劲枭正准备将她捉回来,手机突兀地响起,他皱了下眉头,看清屏幕上备注的名字,接了电话。


    “周总,您的母亲想见见你,医生的意思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迷雾 我以为你和


    屋子里很安静, 周劲枭接通电话后,听筒传来的声音楼悦听见了,一瞬间的错愕紧紧揪住她的心, 记忆在倒退,秦妤书当初催促她离开的样子慢慢在脑海中浮现,当年她的催促某种程度上来说救了她,结合纪廷序说的话,若没有秦妤书强加干预,周弘毅早就对她下手了。


    楼悦见周劲枭要走,跟在他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周劲枭没有拒绝, 沉着一张脸自己开车前去私人医院。


    路上, 楼悦频频打量他,试图能从他的脸上解读出对母亲即将离世的痛苦,很可惜,周劲枭没有什么表情, 冷血到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那人与他毫无关系。


    私人医院离周劲枭的住处不远,车程约十来分钟, 到的时候医院外面已经有人提前来接他。


    “消息已经封锁,除了主治医生和今晚照顾夫人的护士, 没有其他人知晓。”男人跟在周劲枭身后,小声提醒, “需要联系您父亲吗?”


    周劲枭骤然停下脚步, 回眸冷冷地看了眼男人, “不该说的话别说。”


    男人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不再言语,余光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人, 隐约有几分面熟。


    秦妤书住的病房在顶层,偌大的顶楼只有她一人居住,周劲枭包下了整整一层,医疗设施水平也是最好的,但再有钱也无法与世界上最残忍的病抗争,癌症是多少钱都无法挽回,却又公平的疾病,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病房里,楼悦没有进去,这种时候母子之间最后的道别远胜于旁人千言万语。她站在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如今薄薄一片的秦妤书,五年没见,记忆中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早已被病痛折磨得再无形象可言。


    周劲枭站在病床前,几度以为秦妤书已经死去,但头顶上方的医疗机器发出频率的声音,提醒他,秦妤书还在。


    他自小和父母不太亲近,印象中秦妤书对他是极好的,温柔体贴却又懦弱。在外扮演好妻子的角色,在家中咽下所有的狼狈和委屈。周劲枭从来没听见过秦妤书大吼大叫,更没有见过她置喙周弘毅半个字,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秦妤书对周弘毅的感情。


    年少时,周弘毅应酬十年半个月不归家,她的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忧心忡忡却又强撑无事。周弘毅回到家中,她照顾张罗,脸上笑意明显增多,连说话的声调都携了几分笑意。


    如今,他和周弘毅早已是水火不容,秦妤书屡屡劝阻,他只以沉默回应,从不允诺。


    此刻,病床上的女人尚存的一口气不是留给他,她微弱的气息呼唤的不是周劲枭,而是周弘毅。一声声弘毅,犹如利刃在周劲枭的心口狠狠剜下一块血肉。


    在秦妤书的心里,周劲枭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顺位,周弘毅的话犹如圣旨,她心甘情愿接旨。


    楼悦注意到病床上骨瘦如柴的女人尝试抬起自己的手,仿佛想要去碰周劲枭,但他没有任何回应,平静地站在病床前,侧脸可见肌肉在动,他在说话。


    “他挺不容易的。”男人突然开口。


    楼悦向他递去一记眼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从小到大不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父亲认为没有他就不会受人控制,母亲认为有了他就能拴住男人,可惜秦姨一生都没懂,男人的心若不在你身上,你就是再为他生子也不会感动他。”


    “劲枭就是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如果你见过周叔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摔在地上,见过秦姨为了救他,以身拦下,从楼梯滚下来浑身是伤,事后却要劲枭和周叔道歉,你会如何?”


    “光鲜亮丽的是周家,但不是周劲枭的小家。”


    “在他正式接管拓界之前,他是绅士,是人人都会夸上一句的周大公子,但这些年他的风评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他走到现在这一步得谢谢周叔。”


    “是他一步步把劲枭逼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五年前斩断他的爱情,让他接手拓界又想稳居后方让劲枭成为被操控的傀儡,时至今日,周叔仍在逼他,劲枭变成这样,不怨天不怨地,怪就怪他有这样一位疯子爹。”


    男人看着病房中不为所动的人,唇微扯:“但说来说去劲枭最恨的人不是周叔,而是秦姨。”


    楼悦微愕。


    “秦姨才是第一个加害者,第一个利用他的人,第一个知道他受尽伤害却没有站出来保护他的人,你以为劲枭安排她接受最好的医疗照护是为了敬最后的孝道吗?”


    “不,是折磨。”


    “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私人医院,纵使生命得以救治却联系不上任何人,除了医护人员只有护工,这几年秦姨恐怕连这些人脸上的皱纹都快数清了。”


    “你猜,弥留之际她嘴里在说什么?”


    楼悦看着他,抿紧唇,一股油然而生的恐惧正慢慢侵占她的心。


    “她一直在喊弘毅,弘毅。”


    “可惜,她的弘毅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劲枭不允许封锁所有消息,这里都是他的人,长着同一条舌头,他们不会说二语,但耶和华创造的第一个人名为亚当,祂看中他,所以创造了夏娃陪伴,却没想到夏娃会是违背禁令的那一个,连带他最满意的作品亚当也陷入罪中,所以这个世界上,外来人员的嘴最不可控。”


    楼悦透过他的眼睛,读到的是似笑非笑的冷意。男人说了那么多,无非是在试探她。她是夏娃,是外来人,是不可控的那张嘴,是随时会带周劲枭吃下禁果的人。


    她表了态:“我不会乱说。”


    男人却笑:“你还是没懂,这件事你就算出去大肆宣扬对劲枭来说也没影响,以他的手段想要压下不利消息不是难事,我要说的是,在他身边存有异心,病房里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那是有血缘的亲生母亲,他照样没有心慈手软。”


    “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有些熟悉,现在倒是想起来了,你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软肋,过去为了保护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你的心思,可惜秦妤书转头把劲枭对她说的心意告诉了周叔,那场车祸没要他的命,但你离开的这五年,足以要了他的命!”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国外找你吗?”男人轻嗤,“当你要他死的时候,你已经击碎了他一身的傲骨,赴死是为了让你顺利离开也是成全你要的结果,他说过,如果这场比赛他没有死,从此他不欠你了。”


    “你不该回来的,即便回来你也不该和他纠缠不清,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对你的心思,口口声声说爱,到头来不过是入戏之后的台词,对你百般纵容,到最后不过是引你入局的诱饵。”


    男人察觉到病房里的人似有出来的意思,小声道:“蒋浩是我的哥哥,父母离异后,我们分开了,后来他做了你父亲的司机,在他死亡的前一个星期曾给我转过一笔费用,他说那笔钱是你给他的,对当时的我来说,解决了很大的麻烦,今天我把这份人情还给你。”


    “不要做周家父子争斗的牺牲品,周弘毅若是鬼,周劲枭就是恶灵,你夹在中间,只会成为撕扯的祭品,周劲枭没有表面那么信任你,你是聪明人,细想就知道,你们断了五年的联系,凭什么觉得他会在你回国后,毫无保留地相信你,继续爱你?清醒点,做你该做的。”


    病房里的背对楼悦的身影转过身来,摆放在秦妤书身旁的心电监护仪再无跳动的痕迹,随着周劲枭打开病房门,刺耳的平行线声撞击着楼悦的心脏。


    周劲枭牵过她的手,叮嘱男人:“后续工作交给你了。”


    男人恢复如初:“你放心。”


    楼悦跟着周劲枭身后,由他拉着自己上了电梯,又乖乖上了副驾,全程没有听到他的唇里溢出任何一道声音,静得人心里发慌。


    “周劲枭,你还好吗?”她歪着脑袋看他,入目,一张冷寂的脸庞让她一切想要关心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失去母亲并没有让他陷入悲痛中,反倒有些许畅快。他靠着座椅,仰头阖眸,屏蔽周边一切的声音,只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眼前的男人她认识了许久,却第一次生发出陌生的感觉,皮与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内里像是重新注入了血液,让她无法分辨清楚。


    周劲枭没有过多言语,驾车带她回了住处,一路上没有多说一句话,情绪不外露的人远比暴躁的人更叫人害怕。


    站在玄关换好拖鞋,楼悦目送他的背影回到书房,房门慢慢闭合,将她想说的安慰阻隔在门外。她还是相信周劲枭是有情绪波动的,否则一路的沉默又该怎么解释?他并非那个男人所说的那般冷漠,只是他不愿意将情绪外显。


    或许是这五年来一次又一次高强度工作压力让他逐渐变得少言,又或是周弘毅的步步紧逼让他不愿意被人看穿。她曾经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连流浪猫狗都会悉心照顾的人,底色不会差。


    楼悦回了自己房间,脱下外套时,有东西从衣服里掉落,捡起后才发现是一张反复折叠的纸条,上面是一串号码以及一个字陆。


    陆?


    楼悦仔细回忆今晚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周弘毅不太可能给一个号码,他会主动联系,除此之外她也没见过其他人了。


    楼悦把号码输入微信里添加好友,一个句号的微信名出现,头像是极为简单的黑色,没有繁多的图像。


    原以为对方不会搭理,没想到好友通过的速度极快,像是特意守在屏幕前就等她发来好友申请。


    [陆:我是陆卓然(语音)]


    听筒里出现一道男声,楼悦才听过不久,居然是刚才在医院见过的男人,自称是蒋浩的弟弟。


    他究竟是不是蒋浩的弟弟,楼悦心中存疑。


    [陆卓然: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周弘毅的人,相反我恨他。]


    楼悦静静地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百感交集。最后一次见到蒋浩还是他开车载着她去找周劲枭的时候,等醒来,人死了,连最后的交代都没有。


    [陆卓然:(文档)]


    楼悦接收了文档,点开后里面的内容有关蒋浩和陆卓然,通过文档里的照片和一些细节,证明陆卓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蒋浩同父同母的弟弟,因父母离异,二人不得已分开,于高中慢慢有了联系。


    [楼悦:你为什么会在周劲枭身边工作?]


    [陆卓然:当时对外招聘的职位是私人医疗管家,工资给得很高,我缺钱就报名了,经过层层筛选最后才定的我,起初并不知道照顾的人是拓界总裁的母亲,后来周总来了以后,医生告诉他只能尽量延缓,没有办法控制病情加重,那天周总请我喝了瓶酒,之后每次他来,我们都会喝一瓶,渐渐熟络。]


    楼悦盯着他发来的大段文字,迟迟没有回复。不确定陆卓然和她联系的原因,如果又是将她视作棋子,她要面对的困难会越来越多,一个周弘毅已经让她神经紧绷,再来一个陆卓然,她估计会崩溃。


    [陆卓然:我联系你是希望你我联手,找到可以扳倒周弘毅的证据,最好是在周劲枭之前找到。]


    [楼悦:为什么?]


    [陆卓然:他们毕竟是父子,周劲枭就算手里有证据也不会对外公布,只会坐下来和周弘毅谈判,最终受益人是他,一旦公开,拓界一定会受影响,到时候产生的后果就算是周劲枭也没办法控制。]


    楼悦盯着这条消息,神思恍惚。周弘毅希望她把刘琮稳在公司,不让周劲枭有动手的机会。按照正常逻辑来推,刘琮是周弘毅的人,周劲枭排除异己,公司内部凡是和周弘毅一条心的人越少越好。刘琮身为公司唯一一位跟着周弘毅走南闯北,稳住江山的老派,他要是不在拓界了,周弘毅在拓界最亮的那双眼就彻底瞎了。


    可若再深想,周弘毅极力保全刘琮,也许是刘琮知道他太多秘密,刘琮倒了,势必会把知道的一切吐个干净,到时候对周弘毅来说,这场父子之战必输无疑。


    无论是哪种情况,刘琮都是这局的关键人物,她要想弄清楚贺纭的事,眼下只能先虚与委蛇和周弘毅合作,再静观其变。


    正打算回复陆卓然消息,语音聊天就这么出现了,陆卓然三个字让楼悦心虚地摁下锁屏键,将语音提示的音量关闭,过会儿来,接了语音。


    陆卓然开门见山:“我只希望能为哥哥报仇,周弘毅倒了,你我的家人才不算冤死。”


    楼悦红唇翕动:“蒋浩杀人了,我父亲也做了违法的事,周弘毅的确是背后推手,可他们如果不做这些事,别人也无从下手。”


    “什么?”陆卓然看着面前进进出出收拾病房的护士们,摸了摸额头,仿佛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事,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握成拳头,隐忍地捶在墙上,“你身为他们的家人,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反倒认为别人造成你家人的离世,是因为你家人的错?”


    楼悦微微垂眼,冷声反驳:“那好我问你,周弘毅没有动手,你我的家人又会如何?杀人是事实,违法转移资产是事实,两项重罪足以让你我的家人吃牢饭,轻者无期徒刑,重者死刑,你凭什么觉得你我的家人能逃过这一劫?警方早就盯上我的父亲,搜集和逮捕不过是时间问题,谁都走不了。”


    陆卓然微闭的眼眸缓缓睁开,声色沉沉:“听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合作了?”


    楼悦稍稍侧眸,轻瞥手机屏幕仍在通话中的字样,隔着手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情绪的波动,她踱步到落地窗前,看窗外长龙般的霓虹灯和车影,指尖在窗户上轻轻触动。


    “我不想是非不分,今晚就当你和我没有聊过。”


    “楼悦,跟在杀父仇人的儿子身边滋味如何?”陆卓然朗声笑,“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这些女人是不是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了?宋清玫是这样,蔚苒是这样,孙晴也是这样,我原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和她们一样,遇上周劲枭就不管不顾了。”


    楼悦眉头蹙得越来越深,陆卓然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就好像一直躲在他们身后窥探一切。就连她知道孙晴也是大学时期,为什么陆卓然也知道?


    正想得出神,房门被人在外面轻轻敲响,楼悦呼吸一滞,有一种干了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


    她匆匆挂了语音聊天,把手机塞进被子里,拍拍脸颊佯装无事的样子走过去开门。


    周劲枭看着她,等许久不见她问自己,主动打破沉默:“听你房间有声音,丁柳找你?”


    “嗯,对。”楼悦顺手关了房门,“你还好吗?”


    周劲枭沉默片刻:“你会煮面吗?”


    楼悦想说你自己好手好脚怎么就轮到她来煮面了,视线不轻易扫过他的手,才发现左手手背全是抓痕。眼前浮现病床前的一幕,他站在秦妤书病床旁,或许是在某一瞬间,秦妤书费尽全身能用的力气留下的痕迹。


    “疼吗?”楼悦没办法做到熟视无睹,“一定要和家人闹成这样吗?”


    “楼悦,你的家人或许是家人,我的不一定。”周劲枭抬起抓痕累累的手,“在生死边缘挣扎还要让我痛,你的家人会如此吗?”


    的确,王薇琦视她如命,绝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一时间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径直去厨房给他下面。


    屋子里的吃食很少,除了方便面没有其他面,楼悦让他将就点,给他下了一碗方便面外加一个煎蛋。


    热气腾腾端上来,楼悦顺手把筷子递给他,收回来的手却被他握住。


    她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和你打电话的人真的是丁柳吗?”周劲枭抿了抿唇,“楼悦,我希望你说实话。”


    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像是通过桎梏的力道让她感知到,他对这个问题的重视。


    是在试探她吗?


    还是希望从她嘴里听到实话,证明她没有异心?-


    不要做周家父子争斗的牺牲品,周弘毅若是鬼,周劲枭就是恶灵,你夹在中间,只会成为撕扯的祭品,周劲枭没有表面那么信任你,你是聪明人,细想就知道,你们断了五年的联系,凭什么觉得他会在你回国后,毫无保留地相信你,继续爱你?清醒点,做你该做的-


    陆卓然的话鬼魅般出现在耳边,楼悦看着他,选择了隐瞒:“是丁柳的电话。”


    周劲枭蓦地松开了她的手,在她快要撤回去的前一秒,重新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面前。


    隔着导台,楼悦几乎是踮着脚来到他面前,四目相对,她读不懂他的意思,但他却能把自己轻易看透。这种完全弱势的局面楼悦不想看见。


    她尝试掰开他的手,另一只手也被他牢牢抓住,她有些恼:“周劲枭,大晚上发什么疯?我和谁打电话难道还要和你报备吗?”


    “是!”他一改情绪平和的样子,深邃的眼眸蕴藏怒意,“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到头来,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自证 周劲枭未必


    “周劲枭, 你对我有几分信任?”楼悦一反常态,逼着他面对,“电话是不是丁柳打的重要吗?你无非就是想通过无数次的试探找到我撒谎, 好站在制高点给我判刑,认为不是你的错,而是我撒谎在先,到那时,你对我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的!”


    “你希望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你,没有利用,没有欺骗, 曾经的我的确是这样待你不是吗?”楼悦察觉他隐隐松手的迹象, 反手握住他,“可为什么变了?你以为只是周叔的原因吗?你错了,因为你模棱两可的态度,你在人前不愿轻易显露的在意, 还有我们私底下点到为止的关心, 是你一步步把我推得越来越远,就像今晚, 我说愿意和你重修旧好,可你认为我不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背着你见了谁?那好我告诉你,我见了周弘毅, 他在我面前说了许多事, 他威胁我, 希望我离开你,这就是事实,满意了吗?”


    楼悦慢慢松开他, 自嘲一笑:“周劲枭,是不是要我把心掏出来你才满意?好!”


    她甚至没有一秒犹豫,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速度太快,就连周劲枭也没能来得及阻止,吧台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上沾染大片血渍。


    “楼悦!”他立刻给程凯拨去电话,来到楼悦身旁,小心翼翼托住她,“我送你去医院,别吓我!”


    周劲枭打横抱起她,直冲电梯而去,到达地下停车场,他动作极轻地把人放进后排,拂去黏在她脸上的长发,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隐隐在抽痛。


    他不敢再说多余的话刺激她,一路上频频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状态,心急如焚,恨不能给这辆车插上翅膀飞到医院去。


    周劲枭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次喇叭,以至于最后他已经用捶打的方式鸣笛。


    疼痛中,楼悦还是撇过头来去看他,周劲枭失控了,第一次在她的面前不再隐藏情绪。她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这出戏达到了她想要的结果,确定了她想要的答案,却也让他们之间看似缓和的关系再次蒙上了谎言的罩布。


    后半程,楼悦几乎疼晕了过去。即便她上过急救课程,了解了人体构造,知道人体薄弱点,尽量避开脆弱部位,但刀尖扎进皮肤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身体的连锁反应纷至沓来,她甚至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是痛的。


    急诊室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发晕,楼悦感受到麻醉推进身体的凉意,渐渐地有了些许作用,伤口处理的疼痛几乎再也感受不到。


    从急诊室被医生用轮椅推出来后,发凉的手有了一点温度,楼悦抬眸望向热源,周劲枭紧紧握住她的手,眉心还未舒展。


    医生交代了回去要注意的地方,开了药,让周劲枭一会儿去一楼拿,叮嘱几天后再来医院复诊。


    周劲枭把药单递给程凯:“辛苦你。”


    “不碍事周总。”


    电梯门缓缓关上,程凯的身影消失在他们眼前。周劲枭缓缓蹲下,握住她的手没有放开过:“以后别做这种傻事。”


    她的唇色还泛着白,看上去受伤不浅的样子,一开口声量更是低:“我被逼急了,如果这样做能让你放心,皮外伤也没什么。”


    “不许胡说。”周劲枭握紧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我不会再怀疑你,不会了。”


    “真不会了?”楼悦发白的唇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调侃他,“该不会今天承诺明天反悔吧?”


    他将她的手送到唇边轻吻,眼神炽热,从未有过的认真:“不会。”


    楼悦迎着他信任的眼眸,心却在无数次地逃避。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在错过,五年前她一腔真心付出,他逃避不愿明白,五年后她利用感情欺骗,他却声称不再怀疑她。


    或许真应了电影结尾最后的旁白。


    ——我们爱过,但没有彼此相爱过。


    回去的路上是程凯开的车,车内气温却叫楼悦喘不过来气,低头瞧一眼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有些无奈:“我已经没事了。”


    她动了动藏在外套下交握的双手,眼神示意他松开。


    周劲枭看她一眼:“不许掐我。”


    她咬了咬唇:“那你先松开。”


    他倒是不在意车上还有一人,骤然把外套掀开,抬起彼此交握的手,“免费牌暖手袋。”


    “这天暂时不需要暖手袋。”楼悦顺手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虎口,在肌肤上留下月牙般的印记,“你再不松手,我真掐你了。”


    “掐吧。”周劲枭不肯松开,转头拿起程凯递给他的平板看东西,“在柳家集的话,你住哪儿?”


    “疏影的那个小店有房间可以住。”楼悦伸长脖子,终于看清他拿着平板在看什么,“你不是要在柳家集买房子吧?”


    他睨她一眼:“不行吗?住大点也方便。”


    “我一个人住要那么大房子做什么?”楼悦尝试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给他看之前疏影给她发的住宿环境,“你看,疏影的房子挺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劲枭的眉头再次深深聚在一起,怕她生气,话说得委婉:“这种顶楼夏天太热了,再者下雨天很吵,还是住常规房比较好。”


    房子类似于屋塔房,是当时的房东自建的,起初只是为了房放家里杂物,谭疏影接手后,她比较爱生活,将杂物室生生改了画风,变成了一间有情调的小房间。楼悦见到的第一眼很喜欢。


    周劲枭说的那些弊端的确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只是楼悦喜欢小房间往外走的露台,可以看到夜晚的柳家集,心也会静下来。


    周劲枭见她一直不说话,轻轻捏她的脸颊:“生气了?你执意想住就住吧,送你过去的时候我看看里面缺什么,回头让程凯安排人送过去。”


    楼悦细想了想:“房间那个两人座沙发有一条腿坏了,房间的窗帘能不能帮我换成更利落的百叶帘?再就是露台的地方我想弄出小庭院的感觉,桌子椅子啊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她笑了一下:“我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你帮我买了行不行?”


    周劲枭顺手揽住她肩膀:“给你张副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吻了吻她的发丝,“别那么小心翼翼要东西,你要是能把我买穷了也算你有本事。”


    “喂!”楼悦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在我这样的工薪族面前炫富,要不要这么过分?”


    程凯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周劲枭伸手弄乱了女人的头发,又在她嗔怒的目光中,抬起作乱的手道歉。这一幕太像热恋中的情侣,男生欠揍地去逗女生,被发现后又假意道歉。程凯没有见过周劲枭幼稚的时候,以至于无法判断,现在的周总是在戏中还是真情流露?


    车子缓缓停在地下停车位,楼悦下车前和程凯说了声谢谢,才发现私人秘书工资虽高,却要随叫随到,这份工资赚得并不容易。


    周劲枭揽着她的腰坐电梯,“靠在我身上舒服点。”


    “程秘书挺辛苦的,你会发奖金吗?”楼悦看着玻璃外门驾驶自己的车驶离地下停车库的身影,有感而发,“感觉他这份工作听职称叫总裁特助,负责的事太琐碎了。”


    “心疼他?”周劲枭揽在她腰侧的手不经意收紧,低头贴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还心疼吗?”


    楼悦微微张唇,耳边响起的不是周劲枭所说的金额,而是验钞机不停歇数算红钞的“唰唰”声。


    她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伴随叮一声,电梯门徐徐打开,楼悦正在瞪周劲枭,试图通过眼神压制让某人的手离自己的腰远点,他仿若未见,反倒将她搂入怀中,另一只手捏她的脸,美其名曰哄她,实则便宜都让他占了。


    “周劲枭,你……”


    “劲枭。”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楼悦下意识转眸看向电梯里出现的女人,意外却又不意外,上一次见面是在她的住处,这一次见面是在周劲枭的住处,也不知道是有缘,还是阴魂不散。


    蔚苒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还有两位同住一栋楼的住户,等人走远后,她慢慢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周劲枭的手上短暂停留,轻笑:“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最后还是你们在一起。”


    蔚苒盯着楼悦仔细打量,直戳敏感点:“你也是人才,明知道他爸做了那么多恶心的事,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和他在一起,我该说你不拘小节还是说你攀权富贵,连脸都不要了?”


    楼悦迎上她的目光,从容应对:“一直以来我都想问你一件事,做小三的滋味如何?”


    蔚苒脸色微变,很快牵起一抹微笑:“只要最后结果是你家破人亡,我就是小三又如何?楼悦,你以为你身边的男人对你有几分真心?”


    “我不需要知道。”楼悦握住周劲枭的手,“我听说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网红,准备进军娱乐圈,你刚才在车上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的是封杀。”


    “你——”蔚苒铁青着一张脸,刚想较真,电梯门自身后缓缓打开,她敛下躁动的情绪看向别处。


    “苒苒,你怎么还没走?”经纪人从电梯里出来,看见蔚苒明显愣住,视线微移,注意到她前方站着的人是拓界的总裁,当即热络地走过来攀关系,“原来是周总,幸会幸会!”


    经纪人伸出手,本以为周劲枭会给个面子回握,不承想他身边的女人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炫耀似的表示现在不方便牵手。她这才仔细打量周劲枭身旁的女人,熟悉感扑面而来,那时候她就在想谁那么有钱买顶层,没想到这个女人背后靠的是周总,那就说得过去了。


    经纪人客套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蔚苒的经纪人郭莹,很高兴认识你。”


    楼悦和郭莹没有矛盾,碍于她是蔚苒的经纪人,勉强算是对立面,稍稍点头算是回应了她。


    郭莹自认为打开了话匣,主动提及:“你是楼小姐吧?那天在公寓遇见后,我问了蔚苒,才知道你们之前认识,你形象气质都很好,有想进娱乐圈的打算吗?”


    蔚苒拧眉觑了眼郭莹。之前在她面前,郭莹说的是先走网红孵化路线,再慢慢接触娱乐圈,这样会慢慢积累观众缘,不会让人觉得是空降资本咖,怎么到楼悦这儿就能直接进娱乐圈了?


    楼悦快速捕捉到蔚苒稍纵即逝的不悦,挽住周劲枭手臂,一副对娱乐圈很感兴趣的样子:“我可以吗?郭莹姐觉得进娱乐圈我适合拍什么样的戏?”


    “你有先天性优势,再加以包装,不愁没有流量和话题度,我们公司目前有好几位新生代男演员,演技和长相都很不错,如果你们搭配,我相信一定会吸引很多人。”郭莹顺势把手机里的自家艺人的照片翻出来递给楼悦看。


    照片里的男艺人们确实不错,包装得几乎无瑕疵,符合当下审美,个个都是青春年华的感觉,看得人都年轻了几岁。


    楼悦把手机递到周劲枭面前:“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劲枭沉默许久终于出声,从她手里抽走手机递给郭莹,沉着脸看她,“她想进娱乐圈,用得着你的资源?”


    楼悦抿紧唇将笑意隐藏,由周劲枭拉着自己往电梯走,经过蔚苒身旁,她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拜拜。”


    电梯门徐徐关闭,也将蔚苒那张脸阻隔在外。楼悦承认是故意的,看蔚苒那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她心情莫名很好。


    “还回味呢?”


    周劲枭突然的问题让楼悦愣住:“什么回味?”


    她渐渐明白:“哦,你是指郭莹手机的那些照片?第二个确实挺火的,疏影店里的小助理特别喜欢,手机壳都是他,好像叫……”


    “柯骏。”


    楼悦错愕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劲枭覆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收紧,说出口的话很糙,却叫人易懂:“一个卖的还能有这么多粉丝,不愧是戏子。”


    起初楼悦以为他是恶意中伤,可周劲枭这人要么不说,说出口必然有原因。楼悦盯着他看,试图从他嘴里再听到其他消息,他这人嘴严得很,起个头就不愿意再说了。


    电梯门重新打开,楼悦跟在他身后,无论怎么问,他绝不再说一个字。


    软得不行,她干脆来硬的:“郭莹说我要是愿意签约,回头就能和他们搭档,你说我回头要是和柯骏搭档你怎么说?”


    “怎么说。”他回头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他的事?我不保证你今晚还能不能睡得着。”


    “你老是说这种诱人的话,把人好奇心勾起来又不说了。”楼悦作势要走。


    周劲枭把人拦下,揽进怀里,低声哄她:“行,满足你好奇心,不过先说好,今晚睡不着可不许怪我。”


    “好,不怪你。”楼悦向他伸出小拇指,“盖个章总行了吧?”


    他勾住她的小拇指,用力摁住她的指腹,嘴角噙着笑意。


    她总觉得周劲枭是故意的,后悔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先松开她的手,转头去了书房打电话联系人。


    这通电话时长约有几分钟,楼悦以为是工作上的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准备等他出来,房门打开的声响吸引了她的视线:“好了?”


    周劲枭轻嗯一声,手上拿着平板,经过她身旁时顺势牵过她的手到沙发坐下,“认真看。”


    话音落,整间屋子的灯都在他操控下全部关闭,周劲枭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似乎是视频聊天,只是他们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听筒里传来别的男人的声音,嘈杂声吵得人头疼。


    楼悦转眸看他,一脸疑惑。


    他也不解释,抬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头转回平板所在的方向。


    画面渐亮,像是到了一间包厢里,镜头略有晃动,短暂黑暗后重见光亮,这一次镜头里面出现了人,准确来说是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震碎楼悦三观。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抱枕,看到了手机镜头下一张精致的脸庞,他正在肆无忌惮吻上别人的唇,镜头转向另一人,被吻的对象随即出现在镜头里,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胖成球的肚子格外显眼,仅仅是这一幕,楼悦的胃已然在翻江倒海。


    手机那头的人将镜头推近,精致男巧笑嫣然,端的是情场老手作派,女人看了都自愧不如,那张脸似男非女,靠近镜头时,一颦一笑都让人心醉。


    镜头再次来到胖男人的身上,他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看不清他的脸,光影戳戳,镜头里似有人影在动。


    镜头很快又落回精致男身上,灯光幽暗,包厢里的氛围灯暧昧丛生,驰思遐想。


    楼悦火速起身直奔洗手间,吐了个干干净净,人虚脱地扶着洗手池,低头微微喘气,脑海中的画面始终忘不掉,也终于明白周劲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娱乐圈的肮脏楼悦有所耳闻,可亲眼所见和道听途说是两码事,她的承受能力远没有自己认为的那般坚强。


    水流声冲刷着她躁动的心,想不明白柯骏年纪轻轻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就为了能换取资源吗?这样的方式会不会代价太大?


    楼悦慢慢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见了抱臂倚墙的周劲枭,他站在那儿把她的狼狈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自愿的吗?”


    “重要吗?”他哂笑,“公司和他一拍即合,他有了更多资源,赚的钱也比以前更多,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


    楼悦白着一张脸,看着镜子里无波无澜的腔调诉说一个人并不光彩的事,他的眼里没有同情,只有看淡社会的冷漠。恍惚间,她觉得自己今晚刺伤自己的行为和柯骏没什么两样,以最激烈的方式换得上位者的注意。


    她拂开他递毛巾的手,忍着胸口的难受从洗手间慢慢走出去。或许她也该精进演技,做一个为达目的的假人。


    “你刚才不是说给我副卡吗?”楼悦大胆开口,“能不能把钱打进我的账户?毕竟钱到自己的账户才有落实感。”


    周劲枭倒是没怀疑:“金算盘。”


    她笑了一下,发现他放在茶几的手机亮了一下,“好像有人找你。”


    周劲枭回头瞧一眼,估摸是程凯的消息:“我先去书房处理点工作上的事,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楼悦站在原地等他回去拿手机再折返回来,经过她身旁时,他倾身吻了下她的脸颊,“伤口不能沾水。”


    她点点头。


    等他走远后,楼悦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径自走进洗手间,打开花洒,利用水流声给陆卓然打了语音电话。


    对方接得挺快,听手机传来密集的水声,皱了下眉。


    楼悦开门见山:“你不是要复仇吗?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除必要问题我会回答你,其他事情不要过问,按照我的计划走,你先搞清楚刘琮和他的家人,我听说重江市有一个黑下街,只要给足钱没有调查不到的消息,可以找他们来调查不暴露你,明天你去弄清楚,需要多少钱我会给你。”


    陆卓然沉声打断:“我知道黑下街,可你知不知道像刘琮这样身份的人调查起来不是易事,要价怕是不低,你确定能支付得起?”


    周劲枭现在基本上对她提出的事有求必应,明天估计就会让程凯给她账户打钱,这笔钱金额肯定不少,雇佣黑下街的人大约是够的。


    楼悦不想和陆卓然解释过多:“这不是你管的事,你要做的是帮我弄清楚刘琮的事,钱我自有办法。”


    陆卓然沉默片刻:“你想清楚,一旦我们合作,事情解决那天,周劲枭未必会放过你,你确定你能全身而退?”


    楼悦扣在机身的手慢慢收紧:“不用你操心,三天后来柳家集陶艺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风波 女朋友,太


    翌日, 楼悦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掀开被子,顶着晕沉沉的脑子, 忘了穿拖鞋,光着脚去开了门。


    周劲枭看着她睡眼惺忪,毫无防备的样子,伸手轻拍她的脸颊:“醒醒,先洗漱,早饭送过来了,一会儿吃完记得吃药。”


    楼悦顺势扎进他的怀里, 瓮声瓮气地回:“麻药过了以上, 胸口疼了一晚个。”


    “现在呢?”周劲枭准备掀她衣服看看是不是伤口严重了,“我看看。”


    “现在好点了。”楼悦把下巴搭在他胸口个,眼睛睁不开的那种问他买了什么早餐。


    “一早让私人餐厅送来的,口味清淡对你伤口恢复有好处。”周劲枭扶住她肩膀, 看她懒洋洋地不愿动弹, 右手干脆揽着她往餐厅已,“去看看喜不喜欢吃, 不合你口味我再给你换。”


    楼悦几乎是被他拥着已到了餐厅,一桌子的早餐令人瞠目, 她的睡意也在满桌的碗碟盘中彻底吓醒:“早餐而已,需要这么丰盛吗?”


    “我昨晚查过了, 喝药也会影响胃口, 多做点你正好尝尝哪走合胃口。”周劲枭揭开面前枣儿粳米粥, “红枣养胃,健神补气,一会儿你多喝点。”


    扑鼻而来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开, 楼悦看着桌个摆盘精致,菜样繁多的早餐,猝然笑出声:“我怎么感觉自己跟土皇帝似的。”


    周劲枭低头笑了一下:“吃完我送你去柳家集。”


    “你不忙吗?”楼悦用食指轻轻戳他胸口,“我知道你每天的工作量特别多,真没必要送我过去,你要实在不放心可以安排人送我去柳家集。”


    她倒是没再抗拒他的安排,周劲枭颇为意外的同时也渐渐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许多,从试探到现在慢慢接受对方的行事作风,有在变好。


    昨晚他没有睡,闭个眼是秦妤书那张脸,他快要忘了她曾经的样子,只记得缠绵病榻前的暴瘦凹陷的枯黄脸颊。


    手背个的抓痕是她留给他的最上一次接触,她说愿他幸福,又在双眸睁大的瞬间说,说恨他。周劲枭没有回应,任由她光秃秃的指甲拼尽全力在手背个留下痕迹。


    或许她幸福,还在妄想他会联系周弘毅过来见她最上一面,当他亲口诉说周弘毅不会来,她露出真实的样子,恨意透过深凹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周劲枭俯身贴近她耳边,替她回忆:“是你说过,你最爱的人是我,不是周弘毅,在你生命结束的这段时间,有你的最爱陪着你,不幸福吗?”


    耳边是秦妤书大口喘息的声音,她试图发出咒骂的话语,却无能为力,身体的器官不再听从她的控制,不停地摇头或许是她唯一的反抗。


    最终,他送已了自己的母亲,在她临已前他没有尽到意义个的孝道,冷血地让她已得不安稳。


    他也曾试图修复母子之间的关系,但每一次秦妤书站在周弘毅的身上时,他也明白了她的选择。口头个的承诺是哄人的,行动个的选择才发自真心。


    “劲枭?”楼悦伸手在他眼前挥动,“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了?”


    周劲枭敛下情绪,应对从容:“想起今天好像有早会要开,你刚才说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安排人在柳家集监视我?陶艺店毕竟是疏影的店,影响她做生意且不说,换作是谁好好经营自己的店,每天进出都被人监视,心里都不好受吧?”楼悦温声细语同他商量,“再说我住在陶艺店楼个还是很安全的,那边也没那么乱,平日店里的生意和陶艺课够我忙了。”


    她略带央求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和他撒娇,周劲枭没有顺台阶而下,倒是把自己又抬高了几分:“说到这儿我想起来了,既然是开店免不了会遇个难缠的顾客,店里就你们几走女人,万一遇到闹事的怎么办?”


    “疏影性子沉稳,小助理胆子小。”楼悦指了指自己,“你还不放心我吗?遇到危险肯定会避


    开的,怕事。”


    “是吗?”周劲枭瞥了眼她受伤的地方,轻笑。


    楼悦便是从这笑声中读出了些许讽刺的味道,动手拧他:“你什么意思?”


    “能拿刀扎自己的女人,你跟我说遇到危险会避开,自己信吗?”周劲枭握住她拧自己的手,包裹进掌心,“你真不想我安排人照看那就不安排,只一点,有任何事不许逞强。”


    “你放心好了,真有人欺负我,我就大喊一声,我的强马个就来了!”楼悦双手握成拳向前挥动两下,“等你从天而降,将欺我者打得鼻青脸肿,再动用你的关系网,让这走人在重江待不下去,最好是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我就像女王一样坐在椅子个,等着他赔礼道歉。”


    说得有模有样,周劲枭听得却不舒服,把她摩拳擦掌的手放下,蹙眉叮嘱:“就不能没这些烂事发生?”


    他的表情过于严肃,楼悦收了玩闹的性子,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晃动:“你放心啦,陶艺店又不是酒吧,喝多了酒容易个头闹事,基本个来店的人都是过路客,或者对陶艺课感兴趣的人进店了解一下,疏影在这儿开店挺久了,从来没发生过争吵斗殴的事,你真的别担心。”


    她说得有几分在理,周劲枭听进去了,但心里一百个不大乐意,换作之前他不用管她同不同意,直接偷偷安排人每日待在附近,好过现在为了照顾她情绪,不得不做出让步。


    周劲枭的手机响了,也让两人的谈话不得不终止。楼悦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个出现程凯的名字,自觉地回到房间去洗漱。


    掀开衣服,医生处理的医用绷带以她的伤口为起始点缠绕身体一圈,像是知道她这人好动,普通的处理方式不适于她。


    楼悦慢慢放下衣服,看着镜子里的字迹,脸个的笑意早已褪去,眸中的疲累尤为明显。原来演戏这么累,累到连挤牙膏的力气也没有往日里利落,歪七扭八的牙膏吸附在牙刷个,看个去像是蜷缩成一团的毛毛虫。


    她机械地做着刷牙的动作,想到刚才在周劲枭面前一副热恋期的样子,原来她也会伪装,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洗漱完出去上,楼悦环视屋内一圈没看见周劲枭,手机倒是先响了。


    [周劲枭:公司有急事,早饭不陪你吃了,记得给我打卡。]


    他像是提前猜到她吃不了几口就会放弃,特意交代了一句打卡。


    楼悦盛了一碗粥,细细品味的同时给疏影发了消息,今天陶艺店有课,估计这会儿正在忙。丁柳忙于照顾张维,最近还是不联系她了。


    楼悦拍了几张正在吃早餐的自拍照给某人发过去,并配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感觉真好。


    周劲枭没有回,大抵忙工作个的事去了。


    在莫斯菲的时候,早餐基本个都是咖啡和三明治,国内早餐丰盛许多,周劲枭又特意在私人餐厅预订,味道很好。


    楼悦刷着手机个关注的一些陶艺作品分享博主,屏幕个弹出一封新邮件。来自周弘毅的合作邀请。


    昨晚个楼悦想了一夜,周弘毅既然把话挑明说合作,她现在拒绝无疑是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这走疯子对不听话的人向来出手狠辣,可若答应,意味着她要做一些牺牲,万一周弘毅要她潜伏在周劲枭身边盗取公司内部文件,一旦东窗事发,在周弘毅那儿她就是走弃子,在周劲枭这儿她就是走满口谎话,蓄意接近的骗子,两边都得罪了,对她留在重江不是好事。


    楼悦盯着面前这封邮件,悬停在屏幕个的手慢慢点击,回复的内容很短,却是周弘毅当下想要的。


    收到邮件时,周弘毅身边的助理将邮件内容一字不落读出来。


    周弘毅喂鱼食的手未曾停下,闻言,回头看助理一眼,嗤笑:“倒是有点脑子,可惜棋子终究只是棋子,用完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告诉她,这段时间让她想办法把劲枭调查到的证据复刻一份,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如今有多少能耐。”


    助理很快将周弘毅的话编辑成一段文字,原路发回。


    楼悦看着新回复的邮件松了口气。先稳住周弘毅,让她有时间调查一些事情。


    早餐吃完,楼悦特意给周劲枭拍了一张桌面的照片,依旧是打卡:吃饱喝足,我去个班挣钱了。


    周劲枭听着汇报的工作内容,一心二用,看着楼悦发来的自拍及配文,唇微勾。


    坐在周劲枭身边最近的人,无意间一瞥,还以为自己看已了眼,偷偷摸摸又瞄了眼,诡异的是周总居然又笑了一下,虽不明显,但对公司的人来说简直是要命的事。成日里跟冷面阎王似的,居然还会笑?


    男人还是不太相信,悄悄又递去眼神,这一次彻底石化。


    周劲枭敲了敲桌面,直言:“我脸个有东西?”


    只这一句,会议终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男人身个,他臊得恨不能遁地已,像犯错的学生似的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周总,我最近眼皮一直跳,所以……”


    男人解释的话在周劲枭手机振动下打断。


    “怎么了?”


    周劲枭温柔的嗓音让所有人愣住,会议的终止也让他们有时间更好地倾听和八卦拓界总裁连会议都停了就为了接电话,手机那头的人是谁?谁有这么大脸面能让工作狂魔停下工作,在开会的时候开小差?


    电话挂断,周劲枭淡定地看向他们,破天荒和他们这些员工解释:“女朋友,太粘人了。”


    彼时,坐在车个前往柳家集的楼悦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拓界名人,更不知道她是未来一段时间,公司全体个下集体讨论的对象。


    喷嚏打出来的那一刻,楼悦直觉是周劲枭在念叨自己,就因为刚才说了句今晚要是太忙就不回来的话,他沉默了许久,知道他不高兴了,她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才勉强应下。


    快到陶艺店时,楼悦发现店门前聚集了不少人,围的里三圈外三圈,她让司机停车,匆匆赶过去,拨开挤在前面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店内一地狼藉,陶艺品砸走稀碎,靠墙的摆架直愣愣倒下砸在对面的墙个,脚撑应声而断,死状惨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见血 记得找人关


    楼悦看到了疏影站在闹事者中间, 尝试将两人拉扯开,奈何男人的力气在发疯时更似脱缰的野马,不是疏影细胳膊细腿能拉得住的。


    阿美胆子小, 躲在收银台后面,惊恐地看着面前暴力输出的男人们,这是她在陶艺店兼职以来,第一次遇到有人闹事,一屋子的东西砸碎不说,她去劝架的时候,男人长臂一挥, 一拳头捶在她胸口, 到现在连呼吸都痛。


    楼悦正准备推门进去,身后传来粗声大气的吆喝,回头看,几位身材魁梧, 一脸凶相的男人们粗鲁地拨开碍事的人群, 她还没来得及退让,男人先行出手, 把她推到一旁,她没站稳, 胸口撞到了店门的落地牌上,还在恢复期的伤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了一下, 楼悦疼得当场蹲下, 捂住胸口, 死死揪住身旁立牌调整呼吸,试图让身体的疼痛能够减轻。


    男人们冲进店里,拎小鸡崽似的把谭疏影揪到一旁, 动作利落干净,直接把谭疏影身后的男人拖到一旁,他们在看了对面男人一眼后,像得了某种指令,对着被拖走的男人一阵拳打脚踢,被打的男人嘶吼着,却始终不肯求饶,拳拳到肉的沉闷声让店内的谭疏影和阿美心惊胆战。


    楼悦朝人群喊了一声:“报警啊!”


    一声吼叫似乎也将震惊的人群吼醒了,有人从兜里掏出手机,哆哆嗦嗦开始打报警电话,又在看一眼店里的惨状后,朝反方向走,不希望被人发现这通报警电话是他打的。


    看客渐渐多了一圈,却无人敢进店阻止。


    楼悦扶着立牌慢慢站了起来,胸口胀痛的感觉像火烧似的,她没时间去管伤口,想进店里让谭疏影和阿美出来,手腕被人用力扯住,一回头,今天送她来柳家集的司机还没走。


    “楼小姐你不能进去,我已经和周总说过了,他马上就过来,在这期间我得看着你,不能再让你出事。”


    周劲枭居然知道了……


    早上才说过的话,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她进去的确没有作用,唯一可做的就是让店内的两人看到她,摸空跑出来,要不然这场祸事还会再牵连到她们。


    楼悦用力拍打落地玻璃,阿美听到身后动静,看到楼悦的那一刻,激动地擦了擦眼泪。


    楼悦指了指店门,示意她偷偷溜出来。


    阿美点点头,本想让谭疏影跟自己一起跑出来,眼见形势不对,她只能趁势偷跑出来。人刚穿过店门,双膝跪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艰难地爬到楼悦面前。


    “小悦姐,他们疯了,简直要杀人!”


    楼悦抱住她,轻抚她的背“别怕,有人已经报警了,警察等会儿就到了。”


    楼悦看了眼守候在旁的司机:“师傅,麻烦你再打个报警电话行吗?”


    司机点了点头,往立牌后面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捂住耳朵,和警局接线员说明柳家集陶艺店目前的情况。


    阿美抖得不行:“他进来就问我疏影姐在哪儿,我看他不太对劲就说疏影姐不在店里,那人不信开始在店里来回找,我见苗头不对赶紧给疏影姐发微信,她在授课,手机调成了静音,我又怕去授课教室被那个人发现,后来趁他不注意,我溜去授课教室那里,教室里的人说休息时间,疏影姐出去了,等我从授课教室出去的时候,刚回店里就看到疏影姐和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


    “那个男人疯了一样跑过去把疏影姐往后院拽,后来他们吵起来了,那个男人就开始动手打人,授课教室有个年轻人就赶紧跑出来拉架,两人扭打在一起,那个男人抄起院子里的花盆砸在年轻人身上,我和疏影姐费了好大劲都拉不开,跑外面喊人进来帮忙,他们都不帮……”


    “小悦姐,我嗓子都喊哑了,我拉别人进来,求他们进来拉架,他们站在店外看着都不愿意进来帮忙……”


    楼悦紧紧抱住阿美,她也才二十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没事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店内情况未知,那群围拥在男人周围的伟岸身影似乎还在继续。恍惚间,楼悦好像看见了周弘毅,他端着杯盏用极为轻蔑的口吻诉说自己的计划,拿出父母出车祸的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车祸她无法控制,可眼前的人祸深深刺痛她的心。


    楼悦迅速起身,跑进店内的下一秒抄起地上的陶艺花瓶狠狠砸在男人头上,碎裂声引起了打手们注意,他们亲眼所见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女人砸破了男人的头,鲜血顺着男人额头慢慢流淌,蜿蜒至颈部。


    被打的男人懵了,慢半拍转过身来,捂着伤口双眼圆瞪,震惊的同时还有滔天的怒意,他扬起手就要落下。


    楼悦用手里碎裂的陶艺品直指男人,手机镜头对准他:“我手机正在直播,不怕死你就只管动手,我倒要看看你家里的背景是有多硬,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法律制裁!”


    “他妈的!”男人手臂用力挥下。


    楼悦反应迅速,手里碎裂的花瓶尖端朝男人挥下的手用尽全力划过去,鲜血沿着尖端一滴一滴垂落在地,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那些打手们反应过来,直奔楼悦而来。


    警笛声在外响起,打手们面面相觑,有一人上前来拉住男人,低声说了句话,男人看着自己浑身是血,就没受过这个窝囊气,当下不愿离开,却又因着警车的到来不得不撤场。


    男人临走前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着楼悦:“老子一定要你的命!”


    打手们看准了逃跑路线,赶在警察进来的前一秒,火速转移阵地,从后院通往授课教室的那扇门离开,借人群围拥,从授课教室悄悄离去。


    警员们进来的时候看着店里一片狼藉,再看看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招手让医护人员赶紧进来,把人抬上担架后,紧急送往医院。


    谭疏影手臂疼得厉害,医生过来尝试抬起,发现她稍稍抬起一点疼的立刻垂下,说具体还是得拍片看了以后才能知道更详细点。


    至于楼悦,她的手上还攥着伤人的凶器,看到警员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心里发虚却不得不解释:“是他们打人在先,我没办法……”


    警员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下不是问话的好时候,找来女警员带楼悦去安静的地方缓解一下再问话。


    周劲枭赶到的时候,楼悦正被女警员带走,他走过去拦住了去路,给身后的程凯递去一个眼神。


    程凯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此次负责的警员,对方皱眉看了眼手机,接过电话的下一秒,听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立刻身板绷直了,毕恭毕敬回答手机那头的人。


    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警员和外面的女警员招了招手。


    周劲枭稳稳托住楼悦的身体,来的路上一直深蹙的眉头在看到她狼狈的这一刻,眼底的责怪化作一丝心疼,他拥着她上了车。


    她静得出奇,周劲枭想说的话最后成了一声轻叹:“有没有受伤?”


    楼悦摇了摇头,不想让他知道胸口曾被人推撞过立牌。他来时的脸色差到极点,若她连这点眼色都看不明白,她也太差劲了。


    来之前好好的,分开不到三个小时,接到司机打来的电话,告知情况后,周劲枭推了所有工作赶来柳家集,一路上他的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她受伤的画面,昨夜满手是血的一幕更是让他坐立难安,不知道催了司机多少次。


    下车后,看到陶艺店门前又是警车,又是水泄不通的人群,周劲枭的脑子快要爆炸,听到群众说有人被120拉走了,还说里头见血了,杀人了。


    他从人群中穿过去,店里砸个稀碎,看到楼悦在警员陪同下走出店,他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憋了许久的火在看到她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不发一言,终究没舍得责怪。


    周劲枭伸手准备检查看看她身体有没有忽略的伤口,却见她防备地双手交叉抱于胸口前。


    “拿开。”


    “我没事。”


    他微眯眼眸:“拿开!”


    话落,他直接上手强行把她挡在胸口前的双手掰开,衣服上的扣子成为她最后的防御,她挣扎着,最后在他用力一扯下,衣服上的扣子尽数崩开,也将内里的伤口暴露在他眼前。


    昨夜包扎好的伤口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周劲枭伸手要去解开缠绕的绷带,却被她制止。


    他所有的好脾气彻底告罄,恢复如初:“楼悦,我不想伤害你,松手。”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以至于楼悦的心虚一触即发,听到他说松手,下一秒阻拦的手慢慢放下了。


    司机早已降下隔板,防窥玻璃让他们在车上的一切动静都被很好地隐藏。


    周劲枭慢慢解开绷带,看到伤口重新溢出血渍,一张脸冷到极点。


    “你能不能先不生气?听我和你解释行吗?”她尝试用温柔的声音让彼此的对话减少些不必要的冲突,“对不起,我……”


    “先去医院。”周劲枭将绷带重新缠绕回去。


    楼悦感受着温热的指腹沿着肌肤转了一圈,伤口所在的位置敏感又暧昧,他执意要解开,她无法制止,一张脸跟烫熟了似的,只能把头偏向另一边不去看他,心里默念他只是检查伤口,没有别的意思。


    柳家集的医院和市内的没法比,医护人员很少,碍于楼悦要求,周劲枭才没把人强行带回市区检查。


    她在检查室里由医生处理伤口,程凯来时,楼悦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周劲枭示意走远点细说。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程凯把查到的信息递给周劲枭看:“陶艺店的监控由警方控制,这是对面一家店的监控,拍到了进店的男人,以及后来又进来了几人。”


    周劲枭瞥了眼监控拍到的男人,眉微微蹙起:“放大点。”


    “周总,我反复确认过了,的确是刘副总的小儿子刘曜。”


    “最近航班信息有他吗?”


    程凯轻轻摇头:“没有出入信息登记,估计是私人飞机回来,具体时间我还需要再查查。”


    “他来陶艺店做什么?”


    “助理阿美被警方带走问话了,我打听了一下,对面那家店的老板娘说刘曜先前来过好几次,每一次来的时候阵仗特别大,开着豪车过来送东西,说是在追陶艺店的老板娘,今天什么时候来的老板娘不清楚。”


    “追求谭疏影?”周劲枭沉默须臾,“闹成这样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你去和老板娘说,这个视频我们买断,谁问起都说店里的监控坏了,截取一部分发给刘琮。”


    “周总,您之前不是说那些证据留着和老宅谈判吗?要是发给刘副总,那可就是挑明针对了,他怕是要和老宅走得更近了。”程凯思忖片刻,“咱们之前的安抚恐怕算白费了。”


    刘琮这人端的是笑面虎做派,周弘毅在位时,跟在身后溜须拍马,周劲枭接任拓界以后,工作上自诩和周弘毅曾是守江山的前辈,若无法插手便以长辈自居,语重心长讲说一二。他从没将自己置于副总的位置,周弘毅不在,他反倒认为自己才是拓界的老大,处处插手周劲枭工作。


    这些年周家父子二人貌合神离,刘琮便横在其中左右劝说,从最初坚定站队周弘毅,到后来看到周劲枭工作能力后,逐渐反水,只是他这人向来是墙头草,绝不可能轻易亮明底牌,左右摇摆捞尽油水。


    周劲枭暂时没法动他的原因也是因为刘琮手中所握的股份不低,老派人并没有完全解决,贸然动手,逼老派们站队,他们不想徒增是非,大概率会选择跟随刘琮。在没有绝对把握前,周劲枭对刘琮采取的方式是:放任。


    手机还在播放着监控视频,楼悦用陶艺品砸向刘曜那一瞬间,周劲枭露出极浅的笑意,“胆子倒是挺大。”


    程凯早先看过视频了,知道周劲枭所说指的是什么,附和道:“楼小姐的确胆子很大,幸亏警察来得及时,要不然依刘曜的性子,怕是要出大事。”


    “她从小到大都这样,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说着说着周劲枭眼前浮现楼悦用水果刀扎向自己的画面,不禁皱眉。


    “医生应该处理差不多了,刘琮的证据汇总好后今晚发给我,至于刘曜,视频发给他爸之后,会老实一段时间。”周劲枭对于别人的事不会多关心,刘曜针对的人是谭疏影,他不会插手管,但监控视频里显示刘曜曾对楼悦动手,“既然刘琮管不了他这个儿子,记得找人关照关照。”


    程凯明白话中暗指,点头无声应下:“周总,楼小姐出来了。”


    周劲枭下颚轻抬示意他先离开,转道回检查室,看到楼悦时,褪去眸中的冷意,饱含笑意看着她:“好点了吗?”


    “医生帮我重新包扎了。”楼悦伸手抱住他,“那个人是谁?”


    “嗯?”


    “你肯定知道他是谁了。”


    周劲枭轻抚她的发丝:“这件事我来处理,陶艺店已经安排人去清理,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等警方处理完再回去,谭疏影也会闭店几天。”


    这件事闹成这样,不知道背后说三道四的人有多少。谭疏影性子要强,楼悦一想到当时她被警方带走那股不肯服输的倔强,怕是不会闭店。


    “劲枭,这几天我能陪陪疏影吗?”楼悦在他怀里蹭了蹭,“发生这种事她心情肯定很差,我和丁柳都是她陪伴在身边,这次我想陪陪她。”


    “楼悦,你说不希望安排人监视你,我答应你了,结果呢?”周劲枭沉着脸不愿退步,“但凡警方来迟,你以为你能平安无事?谭疏影做任何决定那是她的事,你必须回去,我不想再看见有意外发生,你明不明白?”


    她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这份关心让她最近所做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羞耻,演技好到连她自己都骗进去了,下意识依靠他,拥抱他,和他商量,这些本是正常情侣间会做的事,她也信手拈来。


    “再等等行吗?等疏影回来,我和她说说话,最起码要弄清楚事情原因对吗?”楼悦抬手向他保证,“问清楚之后我和你回去行吗?”


    话已至此,周劲枭饶是不愿意也得给祖宗一个面子,拥住她往医院外走,“我在车里等你,处理完跟我回去。”


    她伸手要和他盖戳,周劲枭拂开她的手:“你觉得我现在还信你的承诺吗?”


    楼悦讪讪收回手,嘴里嘟囔他小气。


    店里一片狼藉,周劲枭安排了专业保洁团队过来清理店里碎裂的陶艺品。楼悦坐在周劲枭的车里,她很想问问周劲枭能不能去警局等疏影出来,看他手机不离手,一直在忙工作,便收了心思,专心等待谭疏影从警局回来。


    昨晚没休息好,楼悦靠着座椅慢慢阖上了眼眸,逐渐沉睡。


    周劲枭看完最后一封邮件,视线一瞥,她乖乖靠着座椅头歪了些许,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将一早备好的薄毯盖在她身上,车窗外缓缓停下的出租车吸引了他的注意。


    很快,谭疏影和另一位女人从出租车下来,见店内整洁一片,狼藉不再,两人站在门外愣了许久。


    “回来了。”他凑到她耳边低声轻语。


    楼悦嗯咛一声,缓缓睁开眼,见到熟悉的背影,她着急忙慌地从车上下去,“疏影!”


    谭疏影闻声回头,阿美见到楼悦兴奋地跑过来,小孩子似的抱着楼悦不肯撒手:“小悦姐,我在警局待得口干舌燥,问了我好多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警局。”


    楼悦安抚她几句,发现谭疏影嘴角有瘀青,小声询问:“疏影,你还好吗?”


    谭疏影像是刚回魂,看楼悦的眼神有些呆滞,疲惫地回应:“还好。”


    楼悦走到她身旁:“劲枭安排人把店里打扫过了,不过有些东西可能要重新布置了。”


    “嗯。”谭疏影本想说自己想先休息,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停放的车辆,第一次她没有抹不开面子的别扭,求救,“楼悦,周劲枭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可以警告刘曜别再来找碴?”


    “刘曜?”楼悦隐约像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和我动手的那个人就是刘曜吗?”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我尽量35万字左右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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