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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成长 还没恭喜你


    莫斯菲不同于国内快节奏的生活, 百年老城和新时代建筑的融合造就了这个国家在艺术方面远超别国的独特见解。生活在这里的人有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有愿意慢下来欣赏的时间,还有人口少不内卷的优势。


    初到莫斯菲, 楼悦适应了许久,幸而贺凛呈在贺纭三番五次地交代下,对她还算负责。他曾在莫斯菲生活过,有关这里的人文,他懂得更多。日渐相处的过程中,楼悦发现他并非嘴上逞能,行动上他从不迟缓, 利落干脆。


    也是在这段时间, 楼悦才发现贺凛呈不是被莫斯菲开除,而是停课。院长对于他这样一位奇才很是看重,加之他揭发了教授借用辅导功课之名,对女学生动手动脚的事, 爆出视频, 得罪了这位有实力,在学院很有知名度的教授, 让莫斯菲一时陷入了丑闻当中。


    为了让学校不受影响,院长开除了该教授, 同时也以贺凛呈爆料视频侵犯他人隐私为名,对他进行停课处理。


    贺凛呈这样心高气傲的性格, 哪儿受得了这种气, 趁停课的时候偷溜回国, 知道回贺家免不了一顿批,特意跑去重江市找那位和他情况相同,躲避家人的小姨去了。


    楼悦对他改观了许多, 知道他嘴上不肯饶人,心却没有多坏,偶尔他言语上逗自己的时候,她选择不搭理,他得寸进尺,非得逼得她翻脸才肯罢休。


    她办了当地的电话卡,至于国内的电话也保留了下来,只是那张卡再没有机会插.入手机,退出了国内所有的聊天软件,由贺凛呈帮她代缴国内每个月电话卡的费用,确保号码保留。


    新的学校,新的课程,新的生活,陌生却又充满艺术性的国家,让楼悦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充足,学当地语言,旁听知名教授的课,她的交换生生活远比国内的大学生活还要丰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在她来到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的一年后,迎来了贺凛呈毕业。作为在异国异乡唯一的朋友,楼悦特意买了鲜花祝贺他顺利毕业。


    收到鲜花那天,贺凛呈身旁已经放了不少花束,身边围着金发碧眼的美女们。他这人向来会活络场子,几句话逗得美女们眉开眼笑,掏出手机找他要联系方式。


    他的确很帅,即使在异国他乡帅哥比例增多的莫斯菲,贺凛呈的颜值也能上榜。他的身上带有旁人没有的痞气,正经的时候格外有吸引力,不正经的时候又有着别样的魅力。


    楼悦自打进了学校,就没见他身边桃花断过,甚至有一次看到一位奔放的女生,冲过来抱着他猛亲。楼悦目瞪口呆,却也慢慢接受在这里对感情炽热释放的事情。


    她等着桃花们从贺凛呈身边退去,慢慢走过去把买来的花递给他:“毕业快乐。”


    贺凛呈看了眼她手里的花束,挑刺:“来这么迟?你怎么不明天来?”


    “那你应该提前说,我可以改成明天来。”楼悦作势把花收回来,却被他长臂一勾,连人带花都进了他怀里。


    贺凛呈低头靠近她:“今晚有毕业晚会,来吗?”


    打从楼悦来到莫斯菲,她安静了许多,没人的时候忙自己的事,人多的时候降低存在感,可偏偏在一众人里,贺凛呈总能第一眼看见她,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贺凛呈见过不少美女,比她美的有,比她有个性有,比她优秀的有,但只有她,就算在他身边,也从不对他有半分别的心思,将自己置于朋友的位置,不越雷池半步。


    他承认,每一次和楼悦谈作品时,她的思路总能跟上他,她的想法总能让他惊艳,就像是干涸的水源地迎来了一场暴雨的洗礼,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懂他作品的意思。


    他又靠近几分:“来吗?”


    楼悦微微偏头,拉开彼此的距离,“不来,我有事。”


    他笑:“什么事?”


    “去市图书馆,有些资料还需要再确定一下。”楼悦注意到上次那位送上亲吻的女士正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她太清楚那种眼神的意思,推开贺凛呈,后退一步,“花送到了,我先走了。”


    贺凛呈拉住她的手腕不让走,“那双眼睛还差点意思。”


    楼悦看过那个作品,贺凛呈已经停工几天了,他是力求完美的性格,没有灵感绝不动手。


    她的视线再次和女人隔空相会,楼悦目光微转落在贺凛呈脸上,“不是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海洋吗?那如果恨一个人呢?”


    贺凛呈微怔,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走远了。


    女人见到楼悦走了,抱着花来到贺凛呈面前,“毕业快乐。”


    贺凛呈看她一眼,忽而明白了楼悦提前走的原因,他没有接过花,但向对方表达了谢意。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幅作品的后续,楼悦给了他灵感,他需要回个人工作室把停了几天的雕塑做完。


    楼悦并不知道在她走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她等了许久坐上了公交车,前往市图书馆查阅资料。


    人少的好处在于到处都是安静的,时间慢了下来,身处的环境也柔和了许多,不再是情绪化,也不再是牵肠挂肚的思念。


    楼悦靠着车窗,独处时她还是回想起国内的事情,想起国内那个始终放不下的人。出国前贺纭说的事一直悬在她心里,可她断了所有联系,国内的聊天软件全部停了,没有人可以联系到她。


    算了,他如何,自会有周家安排,轮不到她。


    两年交换生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半,楼悦认识了不少其他留学生,他们对于未来的规划很满,对比之下,她过于平淡了。


    贺凛呈个人工作室已经开了,他的作品和能力打开艺术市场是迟早的事,不靠家里人的行为,让楼悦对他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或许她也该确定一个目标,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市区图书馆工作日时人.流不多,楼悦找管理员查了自己要的资料书,确定书籍摆放区号,自己只要过去拿就行。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是大片铃芙花,这是莫斯菲的国花,颜色和这位国家给人的感觉一样,多姿多彩,花瓣为几种色泽,且只在瓣尖有颜色,主色为白色。楼悦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染的颜色,后来才知道人家有身份,象征莫斯菲自由浪漫的国花。


    周围很安静,静到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投入到自己要忙的事情里。


    楼悦仔细翻阅资料,拍照,编辑,忙完一切后,抬头看向落地窗外,街灯已亮,车辆与人.流陆续出现。虽比不上国内夜生活丰富,但莫斯菲治安也算不错,一般九点左右人.流会少点。


    揉了揉头发酸的脖子,楼悦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没吃饭,她得回去了。


    楼悦收拾好东西,带上资料找管理员登记借走,录入后,她提了提肩上略重的包,往外走。


    “楼悦。”


    女人的声音再加上纯正的中文发音,楼悦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发声源,见到贺纭那张含笑的脸庞,扬起笑容:“贺纭姐。”


    贺纭张开双臂迎接楼悦跑过来的拥抱,拍拍她的背:“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很好。”楼悦发现她身旁有一个行李箱,“贺纭姐,你住处定了吗?没定的话可以住我那里。”


    “我听小呈说了,你在外面租了间房,怎么那么见外?”贺纭慢慢松开她,“小呈那儿房间多的是,住哪间都行。”


    “还是分开住合适些,他要是交了女朋友,到时候解释不清了。”楼悦帮忙去推行李箱,“贺纭姐你住他那儿吗?”


    “我肯定是要住的,这小子在我那儿蹭吃蹭喝那么久,不住太便宜他了。”贺纭认认真真打量楼悦,“还是那么漂亮,快和我说说,国外追你的人多不多?”


    楼悦没想到话题跳那么快,露出笑意却没有明说,抬眸看向前方,意外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牌正向她们缓缓驶来。


    车子后座出现一张稚嫩的小脸,眉眼间和贺纭有几分相似。


    “贺纭姐,他是?”


    “我儿子。”


    贺纭揽住楼悦肩膀,实话实说:“我打算带他提前来适应国外的生活,以后就在国外读书了,远离他爸爸对他没坏处。”


    贺纭的婚姻不是自己的选择,能顺利离婚也是因为男方家道中落后,不思进取就算了,染上了赌瘾,存折和卡里的钱全部输光,他也还算有良心,同意了贺纭提出的离婚诉求,将孩子判给女方,至于他,早已不见踪影。


    楼悦上车后,小家伙的眼睛滴溜溜跟着她转,不怕生,说个没完,给楼悦一顿夸,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贺纭无奈摇头:“和小呈一模一样,回头还是得买个房子,这孩子要是整天和小呈在一起,长大了无法无天,我得气死。”


    楼悦低眉笑笑。


    一路上贺纭说了许多,唯独没有提重江的事,像是为了照顾楼悦的情绪,尽量将话题延展到孩子和贺凛呈前段时间作品展的事。


    贺凛呈的住处楼悦只在刚到莫斯菲的时候住过几日,后来报到完成后,学校给她安排了宿舍。国外消费不便宜,楼悦找了份和专业有关的工作,兼职的同时也多学学,为以后打算。


    再来贺凛呈的住处,楼悦还是被眼前的豪华程度惊讶,侧面说明贺凛呈家庭条件相当好,这样的豪宅在莫斯菲标价不低。


    帮贺纭收拾好住处,贺凛呈要参加毕业晚会,临走前给他们订了餐,楼悦本想回去,贺纭说和她许久未见,想好好聊聊天,她便留在了贺凛呈住处。


    “这小子现在倒是挺会照顾人,以前哪儿想起来订餐的事。”贺纭把餐盘放在楼悦面前,“对了,明天你有时间吗?陪我和子骞看看他想去的学校。”


    “好,我陪你一起。”楼悦给子骞夹了一块鸡肉,“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楼悦姐姐。”贺子骞嘴巴甜,很讨人喜欢,吃着楼悦夹进瓷盘里的菜,一个劲地夸好吃。


    贺纭嗔怪他人小鬼大,噙笑的眼眸慢慢落在楼悦身上,“这次来,我发现小呈和之前不一样了。”


    楼悦咀嚼着米饭,不太懂贺纭的意思。


    “我们一直都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位劝得住他的人。”贺纭温柔地笑笑,“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楼悦怔住,旋即低头吃饭,撇清和贺凛呈的关系:“贺纭姐,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没那个心思。”贺纭沉默须臾,“来之前我曾偶然见过周家那位,你喜欢他很正常,换作是我,在他和小呈之间,我也会选择前者。”


    贺纭没有明说,话中所指是心照不宣地明白。楼悦好久没听到周劲枭的消息,这一刻竟有几分恍惚,仿佛隔了几个世纪。


    “我们一直都希望小呈能继承家业,他若是像周家那位能力出众,以一敌众,我父亲怕是做梦也能笑醒。”贺纭把视线转回贺子骞身上,“这毛小子以后若是对经商有兴趣,我们贺家也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出来一个。”


    楼悦不太明白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除了保持沉默,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贺家的事于公于私都轮不到她来评判。


    贺纭给楼悦添了一勺米饭,“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这一年周劲枭在商业场上劲头很足,你和小呈离开的事,他大约是知道了,频频开始针对贺家的生意。”


    楼悦缓缓抬眸:“贺纭姐,我们之间没必要那么多弯弯绕绕,你可以有话直说。”


    贺纭抿了抿唇:“我希望有一天,如果小呈真的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帮上忙,就帮帮他吧。”


    早年间楼钰林希望她能进公司帮衬,后来发现她的确不是经商的料。如今听贺纭所言,懂了衣钵无人继承的悲哀。


    当初没有他们,楼悦不一定能顺利来到莫斯菲,她欠贺家的总归是要还的。


    楼悦轻轻点头:“有一天需要我帮忙,而我确实可以帮的话,我不会推诿。”


    贺纭拍了拍楼悦手臂,朝贺子骞皱了皱鼻子,“快点吃饭,是谁还没下飞机前就吵着说饿了?”


    “我才没有——”


    落地窗外是寂静无声的花园,窗内亮着暖黄的光晕,贺纭坐在左侧,楼悦和子骞坐在对面,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享受难得的温馨和舒适。


    不同于国内的觥筹交错,钩心斗角,莫斯菲的生活彻彻底底让人慢了下来,像是另一个世界,楼悦有幸待过几年,到头来,她还是需要回到真正的世界,去接受去面对风暴。


    包厢里的氛围越来越怪,她介绍完贺凛呈,那些人的眼神像是黏在了他们身上。楼悦握住贺凛呈的手,将他主动伸出去和周劲枭交握的手慢慢放下。


    周劲枭没有回握贺凛呈的手,矜贵的姿态自有气场,在场所有人他都没有放在眼里,就算贺凛呈有身份,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不会将一位“艺术家”放在眼里。


    池瑞朝楼悦举了举酒杯,笑着调侃:“楼悦,什么时候结婚的啊?一点消息都没有,好歹大家同学一场。”


    楼悦微微一笑,不打算和别人说太多有关自己的私事。


    贺凛呈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揽进怀里,“我们结婚有三年了,勉强算是新婚。”


    “贺先生,楼悦可是咱们重江大学的校花,当初多少人追她都没同意。”女人和身旁的人相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喏,你身旁这位周总,当初可是楼悦的绯闻对象,你可真厉害,能从周总手里把人抢走,看来楼悦真的很喜欢你。”


    这场因她出现而挑起的风波让楼悦坐立难安,回国前,贺凛呈已经将周劲枭这几年的成就查得清清楚楚,特意给她打印了一份,让她知道这位在她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男人,这些年过去,他如何了。


    五年的时间,周劲枭坐上了拓界第一把交椅,他的话语权越来越大,身边奉承的人越来越多,而他过去周到客套的行事风格再不复存在。


    空气流通越来越慢,楼悦待得很不舒服,借口要去洗手间,先离开“战场”,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缓口气。


    恰逢服务生过来,楼悦对这里不熟悉,询问对方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自己想打个电话。


    服务生告知顶楼包厢今晚空着,打电话的话相对来说比较安静。楼悦说了声谢谢,坐电梯摁下顶楼楼层。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喧嚣的氛围不复存在,安静重新包裹楼悦躁动的心,平复了她起伏的情绪。


    再好的伪装,时间久了就会疲惫,她没有心思去应对包厢里那些口口声声,声称和她是同学的人,又或是声称在校期间和她是朋友关系,拉近距离……


    成年人的体面维持下来,人也脱了半层皮。


    楼悦没进包厢,顺势坐在走廊安置的沙发长椅上缓缓。


    长途行程,包厢里四面楚歌的环境,都在凌迟她身体最后一点电量。可她能怎么办呢?是她欠了贺凛呈的,这辈子她在他面前永远没有资格说不。


    身后的窗户半开着,微凉的风吹进来,拂去她心底的烦闷,但风所能拂去的烦闷不过片刻,她的思绪完完全全被周劲枭牵引,意外他会来参加同学聚会,更没想到重江那么大,她才回国居然和他重逢了。


    一晃眼,他们之间的事情过去了五年,那年夏天他们分得难看,她的喜欢也结束在炽夏的光影里。


    楼悦靠着窗户闭上眼,好似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过往的细节太真实,刺痛了她麻木的心。


    “楼悦。”


    一道接近金属质地的男声出现,低磁深沉,熟悉却又透着些许陌生。楼悦搭在扶手上的手蓦地收紧,她缓缓睁开眼。


    休闲的缎面黑衬穿在他身上,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领口将他的脸部线条衬得立体分明,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盯上你的那一刻,别想着能从他的视线里相安无事地离开。


    他成熟了许多,事业有成的人走到哪里都不缺底气。


    确实是周劲枭。


    楼悦慢慢站起来,不打算聊太多,“我先回去了。”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肩,周劲枭斜睨一眼,轻嗤:“还没恭喜你。”


    她停下脚步,不明白他突然的恭喜因何,转过身来看他。


    周劲枭盯着她清冷的面孔,声色沉稳:“新婚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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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折磨 见到旧情人


    楼悦怔怔地看着他。周劲枭说这句祝福的话时, 神色平静,像是发自肺腑真心祝福,不掺杂过去一星半点, 只是多年未见得知旧友消息后,最正常的反应。


    打算回来的时候,楼悦也曾设想过,若是和周劲枭遇上,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是佯装无事发生还是一笑置之?


    到最后她自己都没想过会在众人面前承认结婚,完全按照贺凛呈的要求来。这其中是真的不想有违贺凛呈的要求而做的妥协, 还是多年后重逢不想让所有人看笑话呢?


    连楼悦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当下这一刻,和周劲枭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再见到他这张脸, 想做到不闻不问不在意, 原来并不容易。


    莫斯菲几年的生活,让她的心平静了许多, 纵使情绪起伏,也不再像过去喜形于色。


    楼悦沉静地接受来自周劲枭的祝福:“谢谢。”


    他们之间好像除了浮于表面的客套, 再没有进一步的交流,无形中的分界线让他们点到为止, 不再进前一步。


    楼悦回到包厢, 周劲枭没有再回来, 她看见程凯走进来,代表周劲枭解释了匆匆离场的原因,这顿饭也算在周劲枭头上, 餐费由他来结算。


    都知道他有钱,包厢里的人吆喝再点几瓶洋酒,白吃白拿白喝,反正有的是人付钱。


    贺凛呈以工作为由带楼悦先行离开,司机已经在外候着,贺凛呈帮她开了车门。


    车子启动后,贺凛呈降下前后座车内挡板,褪去一切伪装,紧紧攥住楼悦手腕把人扯到面前,“高兴了吗?”


    楼悦不明所以,明明是他要求她赴约,她听话做了,眼下这副追责的样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是你要我去的。”楼悦挣扎两下,“你到底想怎样?”


    在莫斯菲,她的情绪平静如水,无论他言语如何讥讽,她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才刚回国,她这副活过来的样子,除了周劲枭,谁能让她这潭死水泛起涟漪?


    “我想怎样?”贺凛呈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楼悦,你别忘了你的承诺,只要我不放手,你这辈子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你以为回国了,他周劲枭能救你?还是你觉得,周劲枭会要一个和别的男人同居几年的女人?”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生挖她的肉,疼得她喘不过来气。


    “是,他看不上我,更不会要我,满意了吗?”楼悦不想和他再争执,“放手。”


    贺凛呈看着她,捏着她下巴的手来到唇边,微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形,低语:“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


    她垂眸不去看他,“你所谓的好就是限制我,从不问我需不需要,只要你给我就必须要,你这是变态。”


    他听笑了:“是,我不爱你,但我就是要占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趁早死了回到他身边的心思!”


    疼痛自颈部传来,楼悦疼得动手捶打他,换来的是他的变本加厉。他啃咬着她的锁骨,让她经受皮与骨的双重疼痛,他发了狠,誓要将她的反抗彻底碾碎在脚下。


    “这就是他和你的不同。”她忍着痛意,不管不顾地挑衅他,“周劲枭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折磨我,他情愿和我不再见面也绝不会说一句重话伤害我!”


    贺凛呈埋在她的颈肩,哂笑,“说了那么多,你告诉我,周劲枭在哪儿呢?他怎么不来救你?”


    这样的话楼悦听了太多,几近麻木,却在此刻起了反抗的心思,转眸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你敢放我回去找他吗?”


    自信的目光深深刺痛了贺凛呈的眼眸,那是对他们过去那段感情的笃定,对周劲枭毫无保留的信任。谁说她不会伤害人,专攻人心窝子戳的狠心女人。


    贺凛呈拍了拍驾驶位:“就近找一家酒店。”


    楼悦挣扎着,被恐惧支配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她看着贺凛呈决绝的神情,没有像过去服个软,任由他带着自己进了一家酒店,行尸走肉般被他拉扯进房间里。


    皮带抽动的声音让她汗毛竖起,咚的一声,楼悦注意到余光有黑影掠过,皮带被扔到了沙发旁,他没有动那个。


    肩上传来剧烈的痛意,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她疼得肩膀快要缩成一团,却被他大力地强行掰开。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贺凛呈贴近她的身后,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打电话给周劲枭,让他听听我一会儿要对你做的事好不好?”


    声调温柔,却句句致命。


    楼悦僵硬着身体,眼圈发红,双手垂在身侧,用尽全力握成拳,手背凸起的骨关节白得吓人。


    “贺凛呈,如果你敢对我做那件事,我绝不苟活!”她的心和身体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谁都不可以强迫她。


    贺凛呈眼皮微瞭,唇停留在她右肩,听着她威胁,扯了扯唇:“你在为谁守身如玉,嗯?”


    他的气息扑她的肌肤上,像极了蛇鳞缠绕身体的湿滑黏腻,慢慢地,慢慢地裹缠她,最后看着她放弃抵抗,任由他宰割。


    “你无非是想知道我离开包厢这段时间,去了哪儿见了谁。”楼悦微微偏头,躲开他的靠近,“去了顶楼,见了周劲枭,和他说了几句话,还有要问的吗?”


    诚实地让贺凛呈心里头没有半分纾解,只有想掐死她的冲动。


    “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他低声笑,“你欠我的,欠子骞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是楼悦的痛处,他一提,她的反抗就成了笑话。


    果然,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贺凛呈靠近她耳畔,一字一句逼她:“看见没?你这辈子都没法过了这关,而我会用这句话控制你一辈子。”


    贺凛呈尤嫌不够,他轻咬住她的耳廓,鬼魅般低语:“你知道我这人耐心有限,别让我等太久,回莫斯菲之前,我希望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是我贺凛呈的。”


    紧贴在身后的温热刹那间消失,房门闭合的声音一出现,楼悦虚脱地跪倒在地,低着头大口喘息。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她的人生在那一刻起,注定不能再随心所欲。


    看到周劲枭的那一刻,楼悦知道她的伪装根本撑不住五分钟,从小到大的依靠一出现,她的委屈和痛苦自发地涌出,催促她跑到他面前,去告诉他这些年她经历的一切。


    可理智还是让她止步,分开多年的断联让她无法向他开口说一个字,除了逃避,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的人生已经如此了,又何必拉上他陷入痛苦里。


    贺凛呈从房间出去后,去了一楼大厅,准备去赴约。


    冤家便是在任何时刻都有可能会碰到。


    贺凛呈看着走进来的周劲枭,一丝不落的背头,一身干练的黑色西服,外穿一件同色长款大衣,整个人利落到极点,那张冷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心微拢,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一眼便看出不是好说话的主。


    同样,周劲枭看见了贺凛呈,他没空搭理,更不会和他浪费时间,听程凯汇报今天的工作,以及要见的合作商。


    “周总,这么巧又见面了。”贺凛呈拦住周劲枭的去路,“听小悦说,先前在国内你们关系最好,改天我请客,谢谢周总对小悦的照顾。”


    程凯想提醒贺凛呈别拦路,他们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赶时间。


    周劲枭抬手打断程凯开口的念头,端详面前的男人,眼眸微眯,“贺老爷子难道没和你说过,贺家人别踏足周家地吗?”


    “周总,我不是老爷子,祖辈们的矛盾我不参与。”贺凛呈双手抄兜往前走一步,“小悦想请你,毕竟我们的婚礼当时只请了家中长辈。”


    周劲枭神色淡淡:“你放心就行。”


    扔下一句模棱两可却只有他们彼此能听懂的话,周劲枭示意程凯开道,推开了贺凛呈,径直往电梯走。


    贺凛呈噙笑的唇越来越僵硬,抄在兜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周劲枭的话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挑衅,那种对楼悦的了解,对过去他们之间情感的明确,才会让他说出这句话,那是脱口而出的自信反驳。


    电梯门缓缓闭合,程凯站在周劲枭身侧,轻声道:“周总,需要我和贺老爷子说一声让他把人领回去吗?”


    “不用。”周劲枭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唇微弯,“在重江他翻不了多大水花。”


    这几年周劲枭的能力有目共睹,拓界股东们对于这位接班人甚是满意。嗅觉灵敏,投资眼光长远,雷厉风行的处事之风,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前途可期,公司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稳赚不赔。


    “对了,您安排的人已经有眉目,这件事一旦公开对刘副总来说无疑是重创。”程凯将收到的新邮件打开给周劲枭看。


    周劲枭瞥了一眼:“拿他打个样。”


    程凯立刻会意:“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电梯到达楼层的提示音止住了两人接下来的谈话,门徐徐打开,阔步而行的身影略微顿了一下,没想到此时此刻会在此地和某人遇见。


    一楼大厅不太愉快的交谈刚过去不足十分钟,又在这时遇见楼悦。程凯不禁看向周劲枭。


    楼悦看到周劲枭的那一刻,原本打算进电梯的脚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伟岸的身形从电梯里慢慢走出来,压迫感随之而来。


    男士皮鞋和瓷砖的每一次接触的踩踏声,意味着他越来越靠近她。


    没有包厢簇拥起哄的氛围,楼悦做不到老友见面的坦然,他们之间横亘太多事,即便过去多年,看着面前这张俊隽的脸庞,过往的记忆正在围追堵截她的平静。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她的手贴在了身后冰冷的砖石上,提醒她,已退无可退。


    才经历贺凛呈发疯,楼悦身心俱疲,不想再说话,不想再有情绪的波动,她恨不能有特异功能,用隐身术藏得谁也找不到。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周劲枭面前,露出一丝过得不好的迹象。


    程凯借口打电话先行离开。一时间,空阔的走廊只剩下他们两人,她只要稍稍抬头,便能迎上他的目光,而他必能看到她的异常。


    楼悦什么都没说,准备从他身旁走过。


    “等等。”


    她站定在原地回头看他,对上他眼眸的瞬间,蓦地想起自己经历的事情,垂眸避开对视的可能,心底像被一根刺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习惯是最可怕的事,下意识会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周劲枭捡起地上的房卡再一次走近她,将卡递过去。她脸上的细微变化一掠而过,却瞒不过他的眼,向她伸手的瞬间,蹙紧眉头,无波无澜的心遇见她之后,渐有压抑不住地前兆。


    “房卡。”他看着她伸手来接,捏住房卡另一端没有让她立刻拿走,锁骨处的红刺痛他的眼,“收好。”


    楼悦轻声说了句谢谢,房卡拿走的瞬间,他们好像再没有继续纠缠的借口,连最基本的寒暄都成了奢望。


    “周总。”程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位男士,戴着黑框眼镜,人看上去很斯文。


    那人见到楼悦时明显一怔:“楼小姐,真巧。”


    听到熟悉的声音,楼悦转过身来,面前这位她很熟悉,是购买她作品的买主的生活管家,姓吴名百延,能在这儿碰见他,她有点意外。


    出于礼貌,楼悦回应了对方。


    吴百延笑着说:“楼小姐正好在,不如帮先生参考参考如何?”


    楼悦本想拒绝,吴百延的手机响了,将她拒绝的话堵在嘴边,接通电话后更是将遇见她的事告知了他的老板。


    她没有拒绝的可能,硬着头皮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总统套房。


    虽说购买了她的作品,但出面的人一直都是吴百延,楼悦第一次见到背后买主的真实样子。一位看上去年纪七十岁左右的老者站在矮子松前,执剪修剪旁枝,明知他们来了,依然没有停手。


    楼悦悄悄地看了眼周劲枭,他倒是没有一丝不快,站在一旁等老者忙完手头上的事。


    好在对方也不是存心刁难,剪完最后的旁枝把剪刀交给吴百延,伸手示意他们“坐吧。”


    主人坐主位无可厚非,奈何老者就近而坐,本该容纳三人的长沙发由他一人独坐,吴百延和程凯身为管家和秘书,随时待命,不会落座。


    对面的两人座显然是楼悦唯一可选,但若落座,周劲枭必然在身旁。她不太想坐了,站在一旁迟迟不肯挪。


    老者见状,拍拍身旁空处:“楼小姐不介意的话坐这儿吧。”


    楼悦正准备过去,有人先她一步落座,长腿交叠,她能过去的路线被他堵死,只能就近坐下。


    程凯将一早备好的厚礼端到茶几上,打开上翻盖,将里头的玉雕拿出来,轻轻放在长者面前。


    老人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但还是被眼前所见惊艳了一下,抬眸盯着周劲枭,没有询问他,倒是问起他身旁沉默不语的楼悦:“楼小姐,你是艺术家,帮我看看眼前的东西如何?”


    楼悦对玉石了解不多,眼前所见的成色和雕刻的精致性,足可见绝非俗物。


    “我对玉石不太了解,您还是找一位专业人员来看看。”楼悦诚实回答。


    她的回答却逗笑了老者,“听说两位从前是朋友?”


    楼悦嘴角笑意渐渐淡去。她没想到对方会对她有所了解,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是好事。


    果不其然,老者开始解释:“清玫从小娇养长大,你们周家口口声声说联姻,你独自一人跑来这儿算怎么回事?”


    “宋家海口那批货已经扣了有一个月了,宋老爷子打算怎么处理?”周劲枭没有掉入他的话术里,不去接招,只按自己的目的来。


    果然,宋嵘玺听到货被扣的事,眼底笑意瞬间扫空,看着周劲枭,不悦挂脸:“你父亲若是知道你在背后做手脚,他会袖手旁观吗?”


    “他自顾不暇,自然不会管你们宋家死活。”周劲枭示意程凯把文件送过去,“解除婚约,宋家的货自然无事。”


    宋嵘玺睨了眼递来的合同,轻笑:“你这几年蛰伏的确不容小觑,我看你父亲现在也未必能管得住你,先针对我们宋家解除婚约,接下来呢?该不会想和你父亲当年对楼家那样,步步紧逼,让我们宋家无路可走吧?”


    楼悦搁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宋嵘玺的话针对性太强。亏得她以为对方只是希望她来掌掌眼,没想到故意为之。


    宋嵘玺仿佛能窥探到她心里的想法,从容解释:“清玫这孩子一向善解人意,她觉得楼小姐独自在国外生活不容易,借着我的名头买下楼小姐的作品,不过这孩子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一番心思付诸东流,到最后为他人作嫁衣。”


    含沙射影的话听得楼悦格外不适,话里话外好像都在说,周劲枭取消婚约并非他本意,而是因为她。几年不曾联系,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还是不放过她。


    楼悦不想再陷入过去的事情里,起身作别:“宋老先生,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您和周总想必还有别的事要谈。”


    她没给宋嵘玺说话的机会,话落便从套房走了出去,走得干脆,没有半分想留下的意思。


    她一走,宋嵘玺原形毕露,冷哼:“你以为和清玫解除婚约就能和她在一起?周劲枭,你未免想得太容易,她身边跟着的是贺家人,你以为你能轻易动他?”


    “贺家人?”周劲枭缓缓靠向沙发,运筹帷幄的姿态信心十足,“我连你宋家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贺家又能如何?”


    “你——”宋嵘玺蓦地站起来,指着周劲枭恶狠狠放话,“若非你拿清玫的照片威胁,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您这话说得挺有意思。”周劲枭抬手间,程凯将照片一一摆上茶几,“宋清玫生活不检点,难不成您希望婚后让我继续戴着绿帽子?宋老爷子,你要做的是让这位上门女婿尽快迎娶你的孙女,月份再大点,怕是婚纱都遮不住她的肚子。”


    宋嵘玺看着茶几上一张张放荡不堪的照片,胸腔里的怒火快要将他最后的冷静耗尽,他看着周劲枭不容商议的侧脸,哼笑:“说到绿帽子,我听说那位楼家女已经嫁为人妇,难不成你还想介入其中,娶一个二婚女人?”


    周劲枭缓慢站起来,走到宋嵘玺身旁,低声道:“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一把年纪能不能满足身边的人。”


    话音落,宋嵘玺脸色微变。周劲枭看着他怪异的脸色,继续戳他心窝子,“或者我和你儿子聊一聊遗嘱的事,他若是知道一个姓吴的外人能分走宋家的家产,你猜吴百延第二天会不会暴尸荒野?”


    “你怎么会知道!”宋嵘玺不由吞咽,第一次开始正视面前这位年纪不大,做事却狠辣的年轻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周劲枭没有解释,临走前把合同拿起来塞进宋嵘玺手里,“记得签了。”


    他一走,宋嵘玺将手中的文件直接扔给吴百延,抄起沙发旁的拐杖朝吴百延狠狠甩下去,“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出卖老子!”


    吴百延忍着剧痛跪爬到他面前,“董事长,你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与此同时,周劲枭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很快在大厅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望着落地窗外的楼悦。她一个人,周围人员进进出出闹哄哄的,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他呢?”


    熟悉的声音唤回楼悦的思绪,她没看他,淡淡回应:“有事去了。”


    “要见见沈老师吗?”


    突如其来的提议令楼悦错愕,她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疑惑:“沈孟宽老师吗?”


    周劲枭轻嗯一声。


    这些年在国外,楼悦几乎断联了,她很感谢沈老师当初对她的照顾,难得回国,这次不见,没准再过几天她就又要回去了,想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站起来:“你也去吗?”


    “我不能见他?”周劲枭注意到她领口敞开了些许,锁骨处的红渐渐变了颜色,看上去像是重力所致,“买药了吗?”


    话题陡转,楼悦愣了一下,循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才明白他话中所指,不自然地理了理衣服领口,尝试将贺凛呈的杰作挡住。


    “这个点去见他,会不会太晚了?”她岔开话题,“而且空手去也……”


    “你去见他,远胜那些身外之物。”周劲枭微微侧身给她让路,“走吧。”


    她抿了抿唇,经过他面前时,乌木的味道沁入鼻尖,让她的心跟着平静了几分。


    司机在外候着,她和周劲枭同坐后排,程凯因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后排车窗紧闭,楼悦坐在最边缘处,尽量和他保持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车内安静得出奇,她忘了把手机静音,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她慌不择路去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紧急刹车让她的身体跟着往前扑去。


    一双手稳妥有力地托住她的身体,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回了位子。


    手机掉落在周劲枭腿旁,她眼尖地发现通话中的免提打开了,大约是刚才急刹车所致,指尖无意碰到。


    楼悦伸手去捡手机,贺凛呈的声音随着手机慢慢拿起越来越清晰。


    “怎么?”


    “见到旧情人都不想回来了是吗?”


    “楼悦,我让你在酒店乖乖待着,你敢跟我玩消失是吗?”


    作者有话说:


    国外生活不写多是为了给楼悦和男二之间的矛盾留个伏笔。另外就是实体书封面投票,烦请大家去xhs(id与笔名一致)帮选一下,谢谢宝子们!


    第43章 薄唇 你拿你自己


    楼悦抬眸的瞬间, 周劲枭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却像镜子似的照出她此刻的局促。如果说最不想让一个人知道她在国外如何, 这个人非周劲枭莫属。


    她没有理会手机那头贺凛呈的逼问,果断而又迅速地挂了电话,退回到她该退回的位置,蜷缩在后座的小角落,看着窗外,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有一丁点的狼狈。


    这通电话让车内的氛围冷到极点,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倒是司机解释了一句刚才急刹车的原因, 他话音刚落,静默因子重新占领车内,没有人再开口。


    周劲枭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内容,包厢里对楼悦嘘寒问暖的贺凛呈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将绅士和尊重展现给外人看, 私底下的样子唯有楼悦本人最清楚。


    他本可以不参与,却还是开了口:“这种婚姻是你想要的吗?”


    她搭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衣服褶皱。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往事历历在目,周弘毅的话如同鬼音, 曾在无数个夜晚袭击她的梦。楼钰林和王薇琦惨死的样子让她每每从梦中惊醒,醒来后后背的衣服湿得快要浸出水来。


    “沈老师还在大学教书吗?”楼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要不要先联系他?贸然过去万一他……”


    她纤细的手腕被牢牢桎梏, 一回头, 撞入周劲枭阴沉的目光中。那双眼仿佛可以窥探出她的谎言和强装的镇定。


    楼悦挣扎两下:“放开我。”


    他的指腹轻柔地摩挲她的手腕,丈量她的寸寸肌肤,“告诉我实话, 这段婚姻是你想要的吗?”


    他说这话时,桎梏她的力道加重了些许,好似对她接下来回答问题的提醒,让她考虑清楚再作答。


    楼悦的耳边忽然亮起贺凛呈说的话:你在为谁守身如玉?


    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变过的那个人。心交付出去了,身体也不愿妥协。她的身与心都刻着“周劲枭”三个字,无人可以代替。


    “那是我的事。”楼悦用另一只手尝试掰开他,见无果,瞪他,“你再这样我下车了。”


    她越如此,周劲枭胸口的火便止不住地烧起来,用力一扯,攥紧她的手腕把人直接打横抱进怀里,全然不顾她现在已婚的身份,凭自己心意来。


    楼悦被他一系列行为吓到了,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他腿上,腰上的那只手撼动不了分毫,将她禁锢在他的范围里。


    “周劲枭,你是不是疯了!”她尝试离开他,浑身的力气用尽,肢体渐渐发软,进展却少得可怜,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给楼悦上了一课。


    他抱紧她拥入怀中,下巴搭上她的肩膀,不愿松开一下,沉磁的嗓音藏着诱人的饵:“为什么选择他?”


    楼悦一怔,心却因他的问题狠狠动了一下,咬紧贝齿,她回得坦荡:“不为什么,喜欢就结婚,不爱就离婚。”


    一套看透婚姻的说辞却让周劲枭低声笑了一下:“你不爱他。”


    笃定的口吻让楼悦抵在他胸口的手僵麻了两秒,“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爱他,难道爱你吗?”


    “是。”周劲枭自信应下,“楼悦,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大学的时候我说过,如果你敢不辞而别,再回重江,我不会放过你。”


    大学……


    楼悦下意识抬眸,撞进他冷厉的目光里。回来后,每一次的相遇她都会避开对望的可能,在这一刻,她才看清,他的眼底再无大学时期温柔的底色,更像是一个掠夺者,在咬住猎物的前夕,他的视线不会有一刻松懈。


    而她现在就是他眼中的猎物。


    “周劲枭,你什么时候对有夫之妇有兴趣了?”她故意嫌弃,“你不是有洁癖吗?结了婚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几年的女人,你确定你要吗?”


    她的话攻击性很强,戳中了他的敏感点,那双冷厉的眼眸看向她时添了几许火星子,禁锢她腰身的手蓦地收紧,“楼悦。”


    连名带姓叫她,足可见他已经在不悦的边缘,她懂,可她没有任何收敛,抵在他胸口的手缓缓来到他肩膀,歪着脑袋看他:“我和贺凛呈亲过抱过做过,喏,你瞧这儿。”


    她故意把衣领扯开让他看到贺凛呈的杰作,“刚才在酒店他生气了,怀疑我对你余情未了,气不过就咬了我,如果不是别人打断,可能我们就……”


    楼悦断话的地方很暧昧,不用说完,任谁都能联想到她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


    周劲枭舌尖抵了抵内腔,眼底的冷意快要将人冰冻三尺,那双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恨不能掐断她的腰。


    楼悦心里闪过一丝痛快。为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为周弘毅所做的种种。纵然知道这些话会让他不舒服,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说了。


    她从来都摸不准周劲枭的心思,他说的每句话究竟是真心还是男人自尊心作祟,又或是看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心中气不过,偏要横.插一脚,让她长长记性。


    楼悦不想再体会过去患得患失,心酸的感觉,她也不认为周劲枭会接受一个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女人。他可是周劲枭啊,天之骄子,身份矜贵,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手到擒来,怎么可能会要她这样一个有夫之妇?


    简直可笑!


    失神之际,唇上剧烈的痛意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乌木香萦绕在她的唇边,慢慢吞噬她的气味,完完全全属于他。


    “唔——”


    她伸手去推搡,两只手被迫抵在腰后。


    楼悦快要疯了,从未设想过的情况毫无预兆发生。周劲枭咬住她的唇瓣轻轻拉扯,痛得她偏头躲开他的靠近。


    他有的是法子治她,将她换了个地方,整个后背抵在车窗上,强势的吻不容她有任何的退缩。


    比起贺凛呈会降下隔板,周劲枭更加肆无忌惮,他无视司机,更无视她的那些话,扯开她的衣领,指腹摁在她锁骨上,即便不看也能精准找到她锁骨上的咬痕,用力摁下去,痛的她快要飙泪。


    呜咽声在唇齿相依中慢慢消散,他的吻和他人一样,雷厉风行,不允许有一丁点的反抗。


    他不再拘泥于唇上的占领,细密的吻沿着脖颈一路蔓延,轻咬她不明显的喉结,但摁住她伤口的手却不曾离开分毫。


    “不要……”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她根本没有赢面,只要他想,在重江市她就是他的阶下囚,他用行动告诉她,此刻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低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出现,一字一句都是对她刚才那些话的回应。


    “只要我喜欢,你就是今天结婚我也让你结不成。”周劲枭摁住她咬痕的手猝然捏住她的下颚,阴鸷眼眸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就算贺老爷子出面保你,我不同意,他也得让他孙子乖乖把你送到我身边。”


    周劲枭轻咬住她的下颚,听到她不受控地嘤咛,唇微扯,扣住她手腕的右手来到她平坦的小腹,单手解开第一颗金属扣。


    微凉的指尖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刻,楼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还在慢慢向下靠近,去触碰温热地带。


    她用力摁住他作乱的手,咬着唇向他摇头。


    周劲枭却并没有进前一步,将她重新抱进怀里,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盯着她看:“是不是


    以为我会?”


    她没有说话,看他的眼神却承认了。


    “我确实想做。”周劲枭没有隐瞒,情.色.之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好像再普通不过,“尤其刚才吻你的瞬间,我恨不能现在就要了你。”


    楼悦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司机还在,他堂而皇之说出这些话,她根本招架不住。抬眸看了眼车窗外,才发现去的地方越来越偏僻。


    “这是哪儿?”她松开手,仔细打量窗外的景色,慢半拍反应过来,“你根本不是带我去见沈老师!”


    周劲枭应得坦荡:“谁大晚上去拜访人?”


    楼悦懊悔不已,她当时在想什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傻乎乎地跟着他走,被吃干抹净就不说了,现在还不知道被带到哪儿去。


    “周劲枭,我要回去。”她尝试从他身上起来,掌心无意间摁上他的腹部,她听到他低沉地嗯了一声,臊得她恨不能开车门跳下去,只得苍白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外面的一切陷入黑暗中,只有窗外的一栋楼亮着刺眼的光芒。


    一栋欧式建筑的别墅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曾在莫斯菲见过当地首富的房子,内外装修极尽豪华,但眼前这栋楼,让她再一次看到奢靡二字不是书上所记,而是真实存在。


    楼悦从车上下来,一排佣人等着迎接他们。她记得周劲枭以前喜欢安静,就连打扫的阿姨也多是他不在的时候才去清理家中卫生,而今,他的住处有太多人。女佣,保镖,抑或是其他还未出现的人。


    程凯从客厅出来,朝楼悦点了点头,走到周劲枭身旁低声道:“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


    周劲枭轻嗯一声,转身回到楼悦身旁,“酒店的房间已经退了,今晚你住这儿。”


    她听着这些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周劲枭就这样安排了她的住处,完全不同她商量就办了。


    “我为什么要住这儿?”楼悦抿了抿唇,“贺凛呈他……”


    “怕他找你?”周劲枭来到她面前,替她整理了下领口,“他现在自顾不暇,没时间管你。”


    “什么意思?”楼悦不相信短短时间周劲枭会针对贺凛呈。


    “什么意思?”他轻笑,弯腰逼近她,“你不是和他结婚了吗?怎么贺老爷子在荔皖市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事没告诉你吗?”


    周劲枭的唇很好看,微微扯出一抹弧度时,却极具讽刺,叫人看得脸臊得慌,说不出几句谎来。


    楼悦眼睫轻颤,不打算回应却又迫于他视线的压迫不得不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那你听好了,贺凛呈连夜回去相亲,你要是想去荔皖市看看,我也可以安排人送你过去。”


    贺老爷子对她的存在是知道的,至于她和贺凛呈之间的事只有他们彼此最清楚。周劲枭这么一说,她总算明白在车上贺凛呈那通电话打来为什么会暴躁成那样,贺老爷子的话他必须听,听了就意味着她会独自一人留在重江市,对掌控欲极强的他来说,这是他受不了的事。


    见她不说话,周劲枭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蓦地加重,把人扯到面前来,垂眸看她平淡的脸,哂笑:“听到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相亲,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婚有意思。”


    她知道他在挖苦,偏要和他对着干:“我对他有信心,不劳周总担心了。”


    难得摆脱贺凛呈,楼悦没有拒绝周劲枭说让她住在这儿的安排,主动问及今晚住的房间让女佣带她进去。


    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程凯指了指书房方向,周劲枭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示意他跟上。


    二楼没有客房,是一个完全打通的状态,集会客和办公为一体的书房,使用面积空阔,以至于纪廷序每每来此都会感慨一句,戏称周劲枭现在是“土皇帝”。


    他坐在沙发上,背对书房门,听到身后动静,右手撑在扶手上,侧脸过去瞧了眼走进来的周劲枭。


    “才刚回国就把人带回来了,周总能力是越来越强了。”纪廷序看着周劲枭径直走向办公桌前,倚着桌沿双臂环抱看着他,“你要的东西在桌上了。”


    纪廷序放下手,倾身向前给自己端了杯水喝,杯沿快到唇边时,他提了一嘴:“虽说没有登记,不过莫斯菲承认事实婚姻,两人同居四年是事实。”


    “四年?”周劲枭解开文件袋上的密封绳,“还有吗?”


    “说来也是奇怪,贺凛呈的小姨贺纭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莫斯菲,但她本人却没有照顾孩子。”纪廷序示意周劲枭看文件袋里的东西,“我的人去学校询问过,接送孩子的人不是贺纭,而是楼悦。”


    周劲枭看着手里的照片,那是几张楼悦来到学校参加亲子活动的照片,照片中她抱着孩子,贺凛呈站在她身旁,三人在一起,倒真有几分幸福家庭的味道。


    “劲枭,贺纭自己不照顾孩子,反倒交给贺凛呈,这件事怎么看都怪不是吗?”纪廷序喝了口水继续分析,“这几年贺纭并没有出现在国内,身在国外把孩子交给别人,诡异得很。”


    周劲枭没有应,一双眼眸在照片和调查的文件上反复查看,给出结论:“人死了,自然就没法照顾孩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太过轻飘,纪廷序放杯子的动作停在半空,转头望着周劲枭。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些事渐渐明了。


    “这么看来没有登记就说得通了。”纪廷序沉默片刻,“不过这事和楼悦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和贺纭关系不错,所以照顾她的孩子?”


    周劲枭把东西放回文件袋里,“她不会,照顾孩子她可以,但绝不会和贺凛呈牵扯婚姻关系,没有登记已经说明问题。”


    纪廷序盯着周劲枭笃定的神情,不怕死地挑事:“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楼悦自己不想领证呢?”


    回应他的是周劲枭锋利的眼刀直直飞向他。


    纪廷序双手微抬投降:“不管楼悦和贺凛呈如何,你该考虑的是你和楼悦接下来如何,就算婚姻不存在,不代表她会接受你吧?”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落在周劲枭心头,他放下手里文件袋,绕回办公桌坐下。


    纪廷序不疾不徐来到周劲枭面前,语重心长同他分析:“我知道这些年你玩命地让自己强大起来,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护住她,可你别忘了,周叔做的那些事即便你没有参与,你的身体流着周叔的血液,你是周叔的儿子,仅仅这一个身份,足够让楼悦却步。”


    纪廷序把调查的那份文件袋拿在手上,“作为朋友,你一句话我帮你调查,可作为兄弟,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逼得太紧,给她点时间。”


    “我给她五年的时间还不够吗?”周劲枭靠向椅背,“我给得够多了。”


    纪廷序叹了口气:“劲枭,你戾气太重会吓到她的,这五年我看着你没日没夜的工作,从最初被拓界怀疑到现在老古董们对你报以期望,一步一步斩杀你父亲留在公司的人脉,谋划算计这几年,你已经被这盘棋所影响,难道你感觉不到你现在行事为人太狠了吗?有时候我看你处理公司那些人都会害怕,更别说和我们五年没有联系的楼悦,你现在的样子和她记忆中的周劲枭毫不沾边。”


    “那又如何?”周劲枭扯了扯唇,“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就不用再说了。”


    “劲枭……”


    重力球摆件掉落在地的瞬间,纪廷序呼吸一滞,看着一颗又一颗金属球砸在脚旁,他知道周劲枭生气了。


    “来这儿之前你见了谁,需要我挑明吗?”周劲枭缓缓站起来,抽走他手里那份文件,“你父亲曾在贺老爷子身边待过几年,为了这点情谊你来当贺仲德的说客,我该说你是蠢,还是你以为凭借我们的关系,我会放贺家一马?”


    果然,没有周劲枭不知道的事。


    纪廷序没有隐瞒:“是,我父亲从来没有那么低声下气求我办事,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你,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


    敲门声打断了谈话,程凯手上拿着手机走进来,掩住听筒,小声道:“周总,是贺老爷子。”


    周劲枭瞥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沉声道:“你觉得我有时间?”


    拒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程凯重新接回电话,公式化的口吻为周劲枭不接电话推托。


    楼悦过来时,程凯站在走廊的尽头,低头说着话,声量很小她听不太清,倒是看见了未关严实的门,里头透出一丝光线来。


    她走过去,借着缝隙看到了久违的朋友,纪廷序居然在这儿。想来两人要谈工作上的事,要不她还是等会儿再来吧。


    “劲枭,贺凛呈没有能力接管贺家的生意,再说贺老爷子为贺凛呈张罗相亲的事就是为了向你表态,两年前你为贺家设的局,导致贺家生意受损,险些让贺老爷子……”


    “险些什么?”楼悦推门而入,看着他们两人完全不同的神色,不禁追问,“贺家怎么了?”


    纪廷序及时止语,扬起笑意,“楼悦,好久不见。”


    她没有理会这句为了岔开话题而存在的招呼,走到办公桌前,看看他又看看周劲枭:“你对贺家做什么了?”


    纪廷序察觉到楼悦一直追问的意思,怕惹恼周劲枭,笑着解释:“嗐,说的是拓界一位股东,姓贺。”


    “你当我聋了吗?”楼悦推开挡在身前的纪廷序,来到办公桌前,双手用力拍下桌子,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周劲枭,“你到底想做什么?”


    “劲枭他……”


    “让贺家倾家荡产,贺凛呈一无所有,就这么简单。”周劲枭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看了眼她用力拍桌子的手,皱了下眉头,“我让程凯……”


    楼悦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平静的话,恍惚间,贺纭照顾她的样子浮现眼前,温柔地安慰她,在她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守着她。而现在,周劲枭要毁了贺家。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迎上周劲枭冷厉的眼眸,一字一句警告:“你敢动贺家,我会和你拼命。”


    纪廷序怔然,下意识去看周劲枭。他的脸色黑了下来,沉如墨渍,却没有对楼悦说一句重话。


    “你拿你自己要挟我?”周劲枭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自胸腔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容很快从他的脸上消失,阴鸷般的眼眸牢牢锁住面前威胁他的女人,抬手拂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是回应也是对她的提醒,“别再有下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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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放手 你要我以命


    楼悦垂眸不去看他, 拍掉他擦泪的手,不肯服输:“我当然知道斗不过你,从小到大我就没在你这儿赢过, 但我欠贺家的,我就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纪廷序注意到周劲枭微眯的眼眸,那是不悦的前兆,他快步走过去扯了楼悦一下,“你先回去。”


    她用力甩开纪廷序的手,纵然知道自己的话只有微乎其微的效果,或者在周劲枭眼里, 她所说所行毫无攻击力, 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周劲枭,我要你一句答复。”楼悦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说话!”


    领口的力道不重,周劲枭握住她的手, 尝试掰开又怕伤到她, 收着力将她的手从领口拽开,“不会倾家荡产。”


    纪廷序愣在原地。他知道能影响周劲枭的人只有楼悦, 能让他撤回决定的人还是她,他们这些人无论说多少, 做多少,求多少, 不曾入他的眼, 更别指望能够让周劲枭收回念头。


    作为多年好友, 纪廷序深知这句话是对楼悦的承诺,却也是对她问题的三分之一回答。周劲枭只说不会让贺家倾家荡产,却没有松口不对付贺家, 他这人已经是商场上的老油条,避重就轻的本事信手拈来,楼悦未必能发现。


    “真的?”她看着周劲枭,试图从他眼中得到确定的答案。


    纪廷序眼睁睁看着周劲枭堂而皇之和她上演一出模棱两可的戏,点头应下,而楼悦并未发现话中歧义。他撇过头去佯装没有看见。


    今晚他已经惹周劲枭不快,为贺家和周劲枭闹掰不值。纪廷序对父亲交代的事也算完成了,回去也好交差。


    “劲枭,我先回去了。”纪廷序看了眼楼悦,“你们慢慢聊。”


    楼悦轻轻点头,说到底她和纪廷序无仇无怨,多年未见应该是要寒暄几句的,奈何周劲枭逐客令明显,想说的话都被他拦腰截断。


    纪廷序一走,本就空阔的书房更加沉静。楼悦问到了想问的答案,留在这儿徒增别扭,“你先忙,我回去了。”


    “去哪儿?”周劲枭顺势坐下,“聊聊。”


    才发生过不愉快,楼悦不想再为新的话题吵,激怒周劲枭没准又要惹出别的事,她干脆说自己困了,准备走。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这句话引得她回头去看,周劲枭仍坐在皮椅上,微微转了下角度,正对她离开的方向。


    楼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不过好像说得也没大问题,他们待在一起确实别扭,与其不欢而散倒不如减少同处的时间。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楼悦缓了缓,“你早点休息。”


    “急着走是怕我问你贺纭的事吗?”周劲枭欣赏着她面部表情无从藏匿的惊讶。


    “这份文件袋有你在莫斯菲这几年的生活,我好奇的是贺纭为什么没有照顾自己的孩子?”他将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要看看吗?”


    回国后楼悦没想过能瞒得住周劲枭,却也没想过和他解释。他误会也好,信她移情别恋也罢,他们之间的故事早在五年前就断了。


    见她不打算解释,周劲枭再次出声,而这次效果翻倍:“贺纭死了,孩子由贺凛呈照顾。”


    楼悦骤然转身,看着他竟觉得眼前的男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心思却深不见底,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下意识地反应,周劲枭看在眼里,搭上扶手缓缓起身,拿着桌上的文件袋一步一步逼近她,直到她撞向门板,“我更好奇,她死了,你为什么要和贺凛呈结婚?”


    楼悦咬紧唇,半晌,幽幽回应:“那是我的事。”


    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他成功拦下,下巴陡然出现的疼痛,提醒她又把周劲枭惹毛了。


    她当然可以和他解释,可她不能,答应贺家的事,她没法毫无保留告诉周劲枭,何况上一秒还在说针对贺家的人,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以此作为攻击贺家的武器,让他们家伤上加伤呢?


    楼悦不敢赌,贺纭爱她的家人,曾将她视作家人,她不能说。


    她的沉默不语,落在周劲枭眼里不是存心隐瞒,而是一种距离。她不再像过去毫无保留,他们之间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外,这是他不爽的点。


    五年的时间,她的生命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和她朝夕相处,以夫妻自称,走到哪儿都可以说是她的丈夫,而楼悦没有反驳。


    “可以。”周劲枭没有强求,他有的是办法查到自己想知道的事。


    楼悦察觉他要走,第一反应是拉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又要安排人调查?”


    他没有说,眼睑微垂,注意到她和从前一样的小动作,学着她模棱两可地回答:“不知道。”


    楼悦却很清楚,他的不知道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而是给她释放机会,一个向他坦白的机会。


    她长呼一口气:“能不能不要管?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态度已经放软,周劲枭抬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低头吻上她的唇,察觉到她的挣扎,他圈住她的腰,彻彻底底限制她的自由。


    周劲枭的吻像是要吃了她,楼悦吃不消,呼吸完全被他人攫取,缺氧的感觉让她胸口闷得难受,她捶打他的手臂,换来的是他轻咬唇瓣的痛意。


    微张的唇却成为他得寸进尺的跳板,舌尖勾缠,他的气息渡进她的身体里,乌木的香味再一次席卷她的四肢百骸。


    “周……唔!”


    楼悦尝试去推他,却被反手扣在身后,唇厮磨间,他的气息越来越明显,饶是她没经历过那种事却也明白男人喘息声明显是另一种反应。


    他拉住她的右手环在自己腰后,唇齿交融的细碎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她顶着缺氧的脑袋,听他在耳边低语:“回到我身边。”


    楼悦的不理智在这一刻慢慢恢复了。她任由心走的行为造成了现在这副局面,她偏头躲开,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周身的热意在她拒绝后瞬间冷却,周劲枭褪去眼底的情欲,缓缓松开她,“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楼悦忍受着唇上传来的热辣痛意,看着他鼻与唇摩擦后的淡红,那是他们刚才亲密的见证,她抬手轻轻擦了一下唇,“我先回去了。”


    拉开的缝隙在一股大力下重新被关闭,关门声砸在她的心头,身后人将她圈在双臂里,温热的气息很快将她包裹。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周劲枭难得低头,贴近她柔软的身体,横臂在她腰上,轻轻一勾,她贴得自己更近了,“我想你,五年来没有一刻不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绵绵的情话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周劲枭有一天会在她耳边说些毫不遮掩的情话,乞求她别离开。


    楼悦痛苦地闭上眼,她想答应他,却被现实击垮,他们之间的感情横亘太多,早已不是他们两人的事。


    “周劲枭,放手吧。”楼悦缓慢低下头,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忍不住伸手覆在其上,去感受他的温度,“我曾经祝你幸福,现在依旧是。”


    “你说来说去还是要走。”他强行将她掰过来面对自己,“你和贺家的事只要告诉我就能解决,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说?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楼悦张唇准备说。


    他伸手覆在唇上,“考虑清楚。”


    “不爱了。”她还是说出那句违心的话。


    他的温度从她的身体褪去,眼底最后的柔情消失殆尽,“这是你说的,别后悔。”


    楼悦没有应下,想走却被他摁住肩膀。


    “说话!”


    “……不后悔。”


    他冷笑了一下,松开对她的禁锢,主动打开门。


    楼悦敛下起伏的情绪,身体即将踏过门框时,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威胁的味道。


    “你不后悔就行。”


    楼悦什么都没说,唇上的痛意提醒她刚才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却又在离开后,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彻底清醒。她没有在这里住下,离开这栋楼时,纪廷序的车从不远处慢慢驶来,停在她面前。


    没有任何悬念,她上了纪廷序的车,车子缓缓驶离周劲枭的地盘,踏上一条旧友重逢的路线。


    “谈崩了?”


    “嗯。”


    纪廷序笑笑:“正常,他现在的性子唯我独尊,谁都会和他谈崩,只不过有些人还没机会和他聊就被解决了。”


    纪廷序觑她一眼,又笑:“他对你算是够有耐心的了,看你威胁他的时候,说实话我以为你们会闹得很难看,没想到他退步了。”


    纪廷序看到前方黄灯闪烁,缓缓踩下刹车,“是不是想问劲枭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楼悦抿紧唇,她确实想问,又怕问出口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在你走之前,劲枭代替大昌参加了一场摩托车赛事,弯道超车过程中发生意外。”纪廷序看她一眼,“事后我看过视频,不是意外,他完全就是奔着死去的。”


    楼悦呼吸一滞,指甲抠得掌心生疼。


    他不想活了……


    久远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宿舍楼下四目相对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她曾说过那句死亡之语,难道他当真了吗?


    她甚至不敢细想。秦妤书面色沉重找来,催促她快点离开重江市,或许那时候周劲枭已经出事了,周家的独苗出事,周弘毅一定会查清周劲枭出事前见过谁,做了什么,他那样精明的人,不需要太费力便能推测出周劲枭出事大抵和她有关。


    纪廷序瞥她一眼,紧抿的唇也在告诉他,楼悦还是在意周劲枭,有些话就好说了。


    “当时他送往医院前让我务必告诉秦阿姨,别再难为你,就算那时候你没和贺家那小子一起走,我也会按照劲枭嘱托把你平平安安送出国。”纪廷序想到那天手心里猩红的血液,重重吐息,“别听他嘴上说不让你离开,他不会的,斩断你梦想的事,他做不到,那时候对你来说去国外不仅仅是求学,更是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纪廷序控制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沉默须臾,再道:“楼悦,我说这些不是来劝和,是想让你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也在爱你,那场摩托赛事他赌上命给你争取时间让你离开,他知道秦妤书一定会心软,会阻拦周叔找你,否则你以为真相会轻易让你知道吗?周叔从来都没想过放过你。”


    纪廷序的车速很慢,像是为了让她适应和接受得知这些事后,需要平复情绪。


    楼悦将他的话照单全收没有表态。她的心很乱,听到这些事好像被生拉硬拽回到了五年前,回到得知真相的那天。


    她恨周劲枭吗?


    答案是不。


    她还爱周劲枭吗?


    答案是未知。


    曾经爱得太满,后来伤得太重,以至于现在的她对情情爱爱看淡了许多。这几年她在贺凛呈身边经历的种种,已经让她身心俱疲。


    纪廷序透过车窗看到外面便利店开着,寻了一处临时停车点,下车去买了一包烟和酒,回车上给她递去一罐啤酒,“喝吗?”


    过去到现在楼悦酒量就没好过,多喝几口必然是要出洋相,但此刻她想喝,不是都说酒精能短暂麻痹人的神经吗,哪怕是几秒,对她来说也难得了。


    纪廷序没启动车子,停在路边,他习惯性安静的时候抽根烟,顾及身旁还有人,指尖夹着那支烟迟迟未点火,“劲枭对贺家动手并不仅仅是针对,两年前他收到过一封邮件,此后每个月都会有人发来邮件,没有别的内容就几张照片,关于你,关于贺凛呈,以及那个孩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是谁发的,那时候他忙着工作,面临的问题和挑战从没断过,周叔和公司其他拜高踩低的股东对他的考验和打压一次比一次过分,他都挺过来了,唯独收到邮件的时候,他来找我喝酒,说那么多难事他都解决了,唯独对你,他没有办法,这次你回来,贺凛呈说你们已经是夫妻,其实我知道当下劲枭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纪廷序指尖的烟头轻轻磕在方向盘上,舔了舔干涩的唇:“他不会放过贺家,他只是答应你不会让贺家倾家荡产,但他会让他们痛不欲生,以他现在的能力和话语权,周叔的话都未必放在眼里。”


    啤酒的苦涩划过舌苔,楼悦还是喝不惯喝酒,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往那般直接放下,而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听纪廷序长篇大论的说辞,铺陈的前缀越冗长,意味着要说的重点超过她所能接受的。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楼悦转眸看他,“我不信你是单纯来帮周劲枭说话。”


    纪廷序低头笑了一下:“的确,劲枭是我好兄弟,帮他说话无可厚非,不过也藏着私心,早年间我爸曾在贺老爷子身边做事,贺老爷子待他不错,倾囊相授,如今劲枭铁了心要针对贺家,贺老爷子委托我父亲,希望他能出面解决矛盾,归根结底是想借着我和劲枭的关系从中调解,不过你在书房也看见了,他对于我做中间人的行为很抵触,眼下除了你,他还把谁放眼里?”


    说到最后一句,纪廷序摇头叹息:“贺凛呈做的事就是挑衅,劲枭不痛快,他不痛快拿捏人的方式有很多,这次贺凛呈回去,想必贺老爷子会敲打他。”


    楼悦咽下口里的酒,淡淡回应:“出来前已经得罪他了,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以为是在帮我?”纪廷序哼笑,“在书房的时候你口口声声不让劲枭对贺家动手,现在又说帮不上什么忙,不矛盾吗?承认吧,你很清楚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你和贺凛呈断得干干净净,继续刺激劲枭,他不动你,不代表他放过贺家。”


    她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她更不想和周劲枭牵扯过多。纪廷序的话在她的脑子里翻翻滚滚,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周劲枭,在这几次频繁的接触中她已经感受到了,离开贺凛呈或许是好事,但意味着她会进入新的桎梏里,周劲枭不会放过她。


    楼悦看了眼车窗外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隔着一条街是一家酒店,她解开安全带,拉动门把手:“不麻烦你了,我住那儿。”


    她需要安静地待一会儿。


    “楼悦,莫斯菲毕业后还有你的作品吗?”纪廷序专攻薄弱处,“被圈养的生活是你要的吗?你和贺凛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会多问,和他有牵扯后,你还有事业吗?你的作品就此蒙尘,这是你想要的吗?你我都很清楚,劲枭不会限制你走向更大的舞台,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不是执迷不悟!”楼悦猝然转身,纪廷序一步一步把她逼疯。她的事业,她的作品,她当然希望被更多人看见。


    笃笃——


    车窗传来沉闷急速的敲击声,楼悦回头望去,贺凛呈那张脸陡然放大,她吓得往后退。


    车门被人快速拉开,贺凛呈扣住她的手臂,直接把她从副驾扯了出去。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人,摆明了是过来逮人,脸色差到极点。


    “我让你待在酒店,你跑来和别的男人私会是吗?”贺凛呈偏头看了眼驾驶位里出来的男人,不是周劲枭,“楼悦,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记性,嗯?”


    “我……”


    臂上的力道似乎要将她的手臂折断,贺凛呈的目光随时会把她拆骨入腹,她的解释他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她和别的男人幽会的事。


    戛然而止的解释远比沉默更叫人窝火,贺凛呈扶住她肩膀,逼迫她看着自己,“和周劲枭见面还不够,这个男人是谁?看来只有莫斯菲能困住你是吗?”


    纪廷序的话鬼魅般出现在楼悦耳边,她不再忍受,用力推他:“你有完没完?我们之间没关系,就算有那也是我欠贺纭姐和子骞的,你别再道德绑架我!”


    她的反抗无疑让贺凛呈一怔,这么久以来她逆来顺受的样子已经让他习惯,突如其来的反驳和质问激起了他愈发想控制她的心。


    “是,如果不是你,子骞会更好!”贺凛呈捏住她的下颚,逼着她愧疚,“子骞问我她去哪儿了,你说我该怎么回?谎言还能支撑多久?楼悦,你欠他的!”


    责问的话让她心痛,贺凛呈句句扎在她心上,根本不打算放过她,她不想面对的,他偏要在这一刻全部揭发,哪怕他自己同样鲜血淋淋,他也必定让她痛上五分,他们共同承受那份痛苦。


    “够了,别说了!”楼悦低着脑袋,吼完这句,浑身的力气也被抽干了,说出口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我以命抵命吗?好!”


    那句“好”说得极轻,等到贺凛呈反应过来时,一股大力将他撞开。楼悦直奔川流不息的车行道上走,她走得很快,全然不顾周边是否有车辆撞上她。


    周围看到此况的人纷纷驻足,指着车道上形如疯子的女人,说什么话的都有,有人顺势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楼悦!”贺凛呈刚想追过去,一辆黑色轿车快速驶来,他瞪大了眼,声嘶力竭,“楼悦!”


    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设局 听见了,它


    撞击声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失控的人群和尖叫让事态走向了更为严重的局面。


    一辆车从另一个岔口冲过来撞出一个三角区域,将女人限制在两车车头里。


    路虎以现实让所有人看到车子质量是否上乘,无需漫天营销, 这就是最好的口碑。


    黑色轿车撞在路虎保险杠上,胜在刹车踩得及时,波及面不广,却心有余悸。


    “有没有事啊,快报警吧!”


    “打120吧!”


    贺凛呈目睹了一场肾上腺素飙升的画面,他的视线被挡住大半,街道两旁的小摊贩让整条街的路况受限严重, 人.流拥挤, 他想冲过去又被人群撞了回来。


    等到他抵达事故现场,高悬的心在看到陌生的背影后,险些站不住。


    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母爱在这一刻深深刺痛贺凛呈的眼, 看着女人为了保护孩子, 用自己的身躯把孩子抱在怀里,背对着向她冲击而来的车辆, 像极了贺纭。


    不是楼悦。


    她在哪儿?


    贺凛呈张望四周,急切地找寻那抹熟悉的身影。人头攒动, 他越努力寻找越找不到,看到的身影和她慢慢重合, 每一个人仿佛都是她。


    “楼悦!”


    “楼悦!!”


    “楼悦!!!”


    发喊连天的声量引来周围人侧目, 贺凛呈浑然不觉, 拨开一直往前挤的围观群众,终于在对街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不是一人, 男人为她披上衣服拢了拢,低头说着话。


    贺凛呈才发现路虎驾驶位的门打开了,视线下移,那辆他调查过的车牌照让他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力和迟一步的懊悔让他崩溃。


    周劲枭居然敢开车撞开迎面直冲的黑车,硬是用自己的车为女人和她的孩子挡下致命的伤害。


    他什么时候来的?


    贺凛呈恍惚间想起一件事,回头看去,那辆载着楼悦的车仍停在路边,男人双臂环抱倚着车门,对上他目光的刹那间,向他挥了挥手。


    他被人摆了一道!


    远处,周劲枭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后,低头看她:“你会不会胆子太大了?”


    她的小腿还在发软,冲动过后的后怕让自己格外难受,每一个器官都在成倍数为身体增加负荷。直奔对面时,她的耳边突然出现女人尖叫的声音,她无暇顾及旁人,那一刻只想了结所有恩恩怨怨,等走到对面,身后猛烈的撞击声让她后怕,也让她被冲动包裹的大脑渐渐平静下来。


    给她披上衣服时,周劲枭能感觉到她身体正在颤抖,害怕引发的下意识反应很正常,却也让他心疼。


    他没有犹豫,打横抱起她,直奔便利店门前的桌椅坐下,将她安置好后,伸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


    掌声便是在这一刻响起,刺耳的惹人侧目。


    贺凛呈看着周劲枭关心的模样,冷不丁笑了一下:“周总,你拉着我的妻子做什么?合适吗?”


    他的话足够挑衅,周劲枭却没有多看他一眼,确定楼悦没有受伤后,吩咐程凯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等交警过来。他当着贺凛呈的面,堂而皇之带楼悦走,全然没将他刚才说的话听进去。


    “周劲枭,你别太过分!”贺凛呈冲过去准备动手把人抢回来,肩上猝然一痛,他刚要回头看个究竟,肩胛骨骤然的痛意让他身体不受控地扑向面前的圆桌,他被人摁在桌子上,脸朝着周劲枭的方向。


    “没登记算什么丈夫?”周劲枭专挑贺凛呈最在意的事情刺激他,“这是重江不是荔皖,贺老爷子怕是无暇顾及你。”


    他近前一步,弯腰看着面前动弹不得的贺凛呈,伸手在他脸上极具羞辱地拍了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量:“给你五年的时间都没能拿下,贺家人都这么没用吗?”


    贺凛呈拼尽全力挣脱保镖的束缚,抓住周劲枭的衣领一拳头挥下去。他还想再出手,身后两名保镖将他死死摁住,挣扎的力道越大,控制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纪廷序赶来时,看到一地狼藉,抬眸望向周劲枭,发现他嘴角有淡淡红色,即便血液已擦去,仍能看到肌肤破口。


    完了!


    周劲枭舌尖扫过唇角的伤口,瞥了眼纪廷序,眼神中却夹杂着笑意,他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都是对贺凛呈动手的审判:“这可是你自找的。”


    纪廷序缓缓闭上眼。周劲枭这小子连他都坑,明明说好由他给贺凛呈发消息,通知贺凛呈接楼悦回去,他还纳闷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没想到把他算计在内,恐怕这一路他的人都在盯着他这辆车。


    贺凛呈动手了,周劲枭有了针对贺家的借口。


    楼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贺凛呈被保镖塞进车里,他们带他去哪儿无从得知。周劲枭嘴角的伤口却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幕并非做梦,贺凛呈真的对周劲枭动手了。


    她下意识唤他的名字:“劲枭……”


    周劲枭眉梢轻抬,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回应:“我答应过你不动贺家,但他们好像不太想放过我,你说怎么办?”


    纪廷序听着周劲枭假模假式的话,深谙老狐狸又开始谋划算计,贺凛呈在他的刺激下动手打人,不偏不倚打在周劲枭身上,世上就没有那么巧的事,他在寻一个既没有对楼悦失约,又可以让自己理所当然动手的借口。


    便利店落地玻璃窗上映照出楼悦的身影,她的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距离他不过几步之远,却像隔了一道银河,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


    终究,她还是上了他的车。


    路虎,还有眼下乘坐的车,一系列发生的事就像是提前计划好的一切。


    “贺凛呈怎么找到我的?”她盯着他的侧脸不愿挪开视线,害怕会遗漏掉他面上微末的表情,“是你告诉他我在哪儿,纪廷序把车停在那儿也是你们一早商议好的是不是?”


    周劲枭低眸轻扯了下唇:“我有那么料事如神吗?”


    “你有。”她没有任何怀疑,“我上了纪廷序的车就已经入你的局了,否则你怎么解释你的车拦在黑车前面?”


    周劲枭唇微扯:“我就不能路见不平?”


    楼悦被噎了一下,他的解释无可指摘,却又叫她心生疑虑,“今晚纪廷序和我说了许多事,当初你出车祸是因为我吗?”


    车内的气氛蓦然冷了下来,周劲枭的沉默其实已经给了答案。她低下头,眉心轻动,发自真心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纪廷序今晚说了那么多,楼悦渐渐感知到,当年的事周劲枭没有参与。她陷入周弘毅设下的网罗陷阱里,认定周劲枭背叛她,伤害她,却从没想过认识多年的人底色不至于如此。


    她的道歉并未让周劲枭心里好受,反倒让他生起一股无名火。她可以为以前的事道歉,不代表是原谅,更不代表他们之间的纠葛就此抹去重新开始,她只是对当年车祸的事歉疚,仅此而已。


    周劲枭看了眼窗外,故意提:“既然纪廷序和你说了那么多,之后呢?”


    楼悦慢半拍抬起头来:“什么之后?”


    他转眸盯着她:“我们之后。”


    面面相觑,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根本不给她逃脱的可能,就像他扣住她的手腕时,桎梏感让她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感情上的事她害怕了,过去那段充满血与心酸的喜欢几乎要了她半条命,莫斯菲的第一年她还没缓和过来,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痛苦里,四年的时间她行尸走肉地活着,拼命地赎罪,只为让心里的愧疚能够稍稍减淡些许,支撑她接下来的日子。


    也曾在深夜,她坐在床边,掀开窗帘看无星的夜空,想周劲枭正在做什么,他们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后两年,她彻底成了圈养的鸟,贺凛呈斩断她事业的翅膀,让她在莫斯菲只能依附他,她唯一可以接触到与专业相关的工作是在贺凛呈的工作室看着他完成一幅幅作品,虽未动手却亲眼看见,也算是接触了吧?


    周劲枭主动握住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那双手尾指的纹身又活又真,蛇头像是咬住了她的尾指,蛇牙嵌入肌肤,让他们共通,紧密相连。


    要去的地方并不近,等到了地方楼悦看了眼中控台,约四十分钟的路程。她转头看向窗外,周围不似商业街繁华,却别有一番格调,每家店装修风格各不相同,有着自己的特色。


    周劲枭先行下车,来到她身旁打开车门:“一起去看看。”


    楼悦不明所以,但他既然来这儿必然有原因,她跟着下车和他并肩而行,来到一家店名似人名的店,店铺名单一个字——沈。


    装修别树一帜,门前不规则的两个石柱是这家店的正门,中间区域以白色铁艺门为主,约莫石柱一半高的位置,通往正厅的部分由一小段石子路铺就,走到头便是几段楼梯,楼梯走完就可以看到这家店的招牌,写着“沈”字。


    正厅亮着暖橙的光晕,照亮屋内一隅,可以看到一抹背影坐在桌前低头忙碌着。


    楼悦认识那道背影,惊讶地去看周劲枭。


    他倒是没说什么,帮她开了门,“不进去吗?”


    她没有拒绝,走进屋内,怯场的情绪逐渐影响了她的脚步,她慢慢停了下来。如果沈孟宽问起她在莫斯菲如何了,她该怎么回答?一事无成还是早已不再做雕塑方面的工作?


    沈孟宽曾对她寄予厚望,而她呢,她现在交出的这份答卷不是不及格,而是零分。


    温热包裹住手心的那一刻,楼悦抬起头来。周劲枭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沈老师。”


    沈孟宽执笔回过头来,看到周劲枭时,脸上笑意明显,视线微移落向他身旁的那一刻,笑意逐渐被震惊所替代,短暂地沉默后,放下笔,慌张起身,欣喜地往他们这儿走。


    “楼悦?”沈孟宽又唤她,“楼悦?”


    楼悦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衣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堵在心口的担忧让她面对沈孟宽时无所适从。


    “沈老师,你们好久没见了,她见到你难免激动。”周劲枭环视四周打趣道,“再说您这省钱法,店里就亮了一盏灯,别说楼悦,连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沈孟宽闻言笑出声:“你小子嘴上没一句饶人话,难得学生们没找我,清静的时候就想找点事做,听你一说成了小气的人了。”


    沈孟宽顺手碰了一下身旁的开关面板,筒灯发出淡淡的光晕,足够楼悦看清沈孟宽的样子。


    多年不见,他还是一副学究派,素净的衣服颜色,领口的扣子永远只解开一颗,脚上所穿的鞋也多是轻便的布面鞋料,除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添了几许白,笑起来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来,坐下说话。”沈孟宽往回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随手将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收拢,借着光线,仔细打量楼悦,“你这孩子去了国外怎么就不联系了?头一年还好好的,第二年就失联了,幸亏从劲枭这儿还能打听到你的消息,要不然我可是要伤心的,最看重的学生反倒断了联系。”


    沈孟宽没有责怪的意思,听者却难受得仿若蚂蚁啃噬心脏,一点又一点的痛意让楼悦难受得紧。


    “莫斯菲学业挺忙的。”周劲枭握紧她的手,不轻不重摁了一下,“再说她好不容易有点时间都用来陪我视频通话了。”


    “嗯?”沈孟宽明白过来,“瞧你这话说的,我是老师,她和我报个平安也是好的,学业上有什么困难我也可以给她点建议。”


    “您是老师。”周劲枭狡黠一笑,“也是男人。”


    沈孟宽眉头一皱,从最初的不理解到反应过来,顺手抄起画笔作势要打周劲枭,“浑小子,哪儿有老板的样子。”


    楼悦咬紧唇,终于打破了沉默:“沈老师,好久……不见。”


    闻言,沈孟宽慢慢放下画笔,端视楼悦良久,直白道:“你瘦了许多。”


    她抿住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颓丧,半开玩笑地解释:“平时工作量大,经常熬夜的原因。”


    “还是要注意身体。”沈孟宽微微一笑,“对了,这次回来还回去吗?打算待多久?”


    楼悦一愣,一个本身就不由她来定的问题,她没有设想过该如何回答,茫然地看着沈孟宽。


    “留在国内。”周劲枭为她圆场,“国内现在艺术发展前景不错,她会留在重江,不会再走。”


    “那好啊……”


    沈孟宽的声音就在耳边,楼悦却无心听,和周劲枭投来的目光相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沈孟宽面前撒谎,将她的形象塑造成一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成为的样子。欺骗并不会让她好受,她的生活和状态明明差到极点,对上沈孟宽关切的眼眸,羞愧难当的情绪让她越来越坐不住,对一位曾看重她,帮助她,开导她的老师说谎,楼悦还是没法过心里那一关。


    “时间不早了,沈老师我改天再来看你。”楼悦最先起身,匆匆离开了雕塑教室。


    她不知道自己走的路通往哪里,漫无目的只想逃离地一直往前走,落座公交站牌的那一刻,她抱着自己号啕大哭,哭声前所未有的难听,惹来路过的行人侧目。她全然不顾,任由自己哭声震天,放任压在心头的愁石随着哭声和眼泪从身体里排出。


    等到哭够了,楼悦顶着一张哭花的脸缓缓抬起头来。入目,周劲枭那张俊隽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垂眸看着她狼狈至极的模样,递去纸巾,又帮她拧开了瓶盖,矿泉水轻轻放在她身旁。


    “你是故意的。”


    他没有否认。


    楼悦将他递来的纸巾用力砸向他,纵然知道毫无杀伤力,她还是那么做了,就像以前那样,他惹她不痛快,她也要反击回去让他不痛快,即使行为幼稚得要命,她还是下意识地做了。


    周劲枭单膝蹲下,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眈眈相视:“因为只有他能刺激到你,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楼悦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他身旁的纸巾上,“我要。”


    他回头看了眼一分钟前被她丢掉的纸巾,无奈摇头,帮她把纸巾捡回来递过去。


    楼悦抽了张纸巾擤鼻子,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反正她现在丑得要命,他都看见了,没必要在乎形象,让他看见也好。


    周劲枭等她忙完一切,将那瓶水递给她:“喝点。”


    她没拒绝,接过水喝下一大口,又在他面前十分不注意形象地打了个嗝,“别以为你现在递水递东西我就会原谅你。”


    周劲枭轻轻点头:“饿吗?”


    “都这个点还吃?”楼悦话音刚落,空荡荡的肚子发出的两声响让她最后的颜面彻底扫地。


    他故意侧了侧脸,佯装寻找发声源的样子,皱眉道:“你听见了吗?”


    她咬住唇,知道他故意为之,擤鼻子的纸巾直接扔在他身上,矿泉水瓶里的水洒了一地,“听见了,它说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大家每天看完给我留言已经是我更新的动力了,没想到还有宝子去xhs私我,给我加油和肯定,谢谢大家,真的非常感谢!


    第46章 请客 这栋楼都是


    嗔怒的表情让周劲枭心情大好, 仿若看到了过去的她,生动又可爱。他将溅到公共座椅上的水渍擦干净,顺手把瓶子盖好, 跟在她身后,看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楼悦依然漫无目的,只觉当下那一刻,站起来掉头就走颇有几分气势,走了几分钟后,体力消耗让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拉长, 格外丢人。


    她蓦地停下脚步, 闭上眼睛,像下了某种决心,转头看不近不远跟着自己的某人:“吃什么?”


    周劲枭背于身后的手还拿着瓶子,听她的话, 动手拨弄着瓶子, 眼神示意她转过去看前方。


    楼悦循着他目光向身后看。四周空空如也,除了一家店面不小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倒是有一家快递驿站正在拣货,除此之外再无光亮。


    楼悦重新看他:“去便利店吃饭?”


    “不然呢?”周劲枭走到她面前, 他用瓶子轻敲她的头,给的理由有理有据, “管那么大公司, 哪儿不用省?”


    楼悦:“……”


    故事的结尾换成了她跟在周劲枭身后, 看着他先一步到达便利店,握住金属把手为她开门,店内播报器欢快地叫喊着: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店内种类繁多, 速食餐品看得人眼花缭乱,对楼悦来说,面前任何一样东西都叫她馋得流口水,更别提她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楼悦没客气,挑了爱吃的泡面和收银台前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站在一旁等周劲枭付钱,店内收银员正在清点刚送到的货,让他们先吃,一会儿出来收费。


    热水是现成的,周劲枭帮她泡好了面,又将关东煮放在她手旁,买了新的水和纸巾一并放在显眼处方便她拿取。


    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是大面落地窗处,正对快递驿站。楼悦看着别人忙忙碌碌,不管是为了讨生活还是真心喜欢,最起码人家有目标,反观她,见到沈老师之后,更像镜子似的映照出她的迷茫。


    楼悦盯着窗外下货记录的两人,有条不紊地处理手头上的事,她淡淡地道:“沈老师什么时候不在学校教书了?我记得他应该还没到退休年纪吧?”


    “人生阶段追求目标不一样,他想开一间雕塑教室,教别人画画做雕塑,这是他现下想做的。”周劲枭陪她看着同一处,轻语,“他们想开一家快递驿站,资金和门面有了,他们就做了。”


    楼悦慢慢转过头来,凝视他,深邃的眼眸映出她愕然的样子,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是颓丧的,像一块烂掉的腐肉。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自信,垂眸盯着面前纸巾,喃喃自语:“我还有可能吗……”


    她说得很小声,周劲枭听得很仔细,从她口中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在意,“我曾经说过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仅仅是作品,还有你本人。”


    楼悦心脏狠狠动了一下,望着他平静诉说的脸庞,搭在桌上的手慢慢蜷曲,指甲用力地抠着桌面,一种无声的较量。


    最后,桌面无损,她的指尖很痛,像极了她目前的人生,任凭她内心翻涌却被现实禁锢,巨大的浪打过来,她几次爬起又被海浪打回原形,筋疲力尽。


    “周劲枭,我不是以前的楼悦了,我得承认,没有楼家我无力抵抗外部因素,人人都说坚强就行,坚持做自己就好,当你背负愧疚根本无法做到随性和坦然。”楼悦深吸一口气,“贺纭因为我出事,她将孩子托付给我,照顾子骞是我必须做的,纵使贺凛呈言行过分,我的确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


    提到此事,楼悦还是没法做到释然,那一天发生的事每每想起,犹如剜心,痛得她喘不上来气。


    “贺凛呈可以说是贺纭一手带大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母子并无二异,出事那天她被紧急送往医院,我留在家里陪子骞等贺凛呈回来,但他没有带来好消息。”楼悦还记得那天听到消息,瞬间捂住子骞的耳朵,她到现在都没法确定子骞究竟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是希望可以减少对他的伤害。


    楼悦微微吐气平复情绪:“如果她不是为了来接我,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怎么了,明明可以一个人坐车回去,为什么要她来接?明明知道那个点她已经去学校接过孩子可以回家了,为什么同意她来接我,我想不通,想不明白,时间要是可以倒流,情愿我死,也不想面对子骞和贺凛呈。”


    周劲枭没有表态,与其安慰不如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她能把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已经说明带她来见沈孟宽是有用的。莫斯菲这几年让她心力交瘁,还没从家人的离世里走出来,又让她亲眼见证另一个人为她出事,她那样敏感的个性,一定会揽下所有责任,认定自己是个扫把星。


    他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泪,指腹游离在她温凉的脸颊上,去抚平她此刻的痛苦。


    没有他在身边,她是如何度过的?


    从小到大任何情绪都会向他表明的人,喜怒哀乐从不向他隐瞒的人,她又是怎么撑下去的?


    周劲枭不敢细想,安抚她的手慢慢来到她的后颈,指尖微拢,拉近彼此距离,他轻柔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楼悦抓着他的衣袖,垂眸小声央求:“所以能不能不要针对贺家?”


    他板着脸,微微抬起受伤的唇角:“让我白白挨打?”


    楼悦看了眼他唇角的伤,凑近些看,微微皱眉:“好像是有点严重。”


    “有点?”周劲枭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离椅子,精准无误地朝她的唇角咬上一口,又快速离开,“疼吗?”


    楼悦用手背蹭了蹭缓解痛意,瞪他:“周劲枭你属狗的?”


    “你看,伤口得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周劲枭松开她,把泡面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楼悦取走夹在泡面桶上的叉子,打量他一眼:“那我刚才和你说不针对贺……”


    “楼悦,一码归一码。”他向她勾勾手,等她靠近自己后,说的话掺杂了些许痞气,“苦肉计和美人计总得用一个,前者你刚才用了,效果不太理想。”


    她一怔,渐渐明白他话中暗指,耳畔顷刻发烫,嗔怒:“流氓!”


    她对自己的评价,周劲枭照单全收,瞥一眼她还没吃的关东煮,向她伸手。


    楼悦嚼着面,没太懂他的意思。


    “还没付钱。”他动了动伸向她的那只手,“有现金吗?”


    “你堂堂拓界总裁,请客来便利店就算了,吃的还是泡面和关东煮,能要你多少钱?”楼悦咽下嘴里的泡面,“你好意思吗?”


    “我什么时候说请你了?”周劲枭有模有样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纸币,“喏,这点钱只够我买这瓶水。”


    他的神色太过正经,可他说的内容却叫楼悦怀疑他是在搞抽象,恶狠狠咬了口关东煮,“没钱。”


    “没钱?”周劲枭把钱收回口袋,回头看了眼还没回到收银台的工作人员,一本正经同她商量,“我先去找人借点钱,一会儿回来接你怎么样?”


    楼悦咀嚼食物的动静小了些许,用尽全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小心翼翼探问:“你是真没钱还是想逗我开心?”


    “你觉得呢?”周劲枭再次掏了掏身上仅有的两个口袋,依然是五块钱,“全部身家。”


    楼悦气地拍桌:“那你刚才还问我饿不饿,大言不惭带我来这儿?”


    周劲枭修长的指尖挨个点了点桌上食物:“我也没想到你会点这么多。”


    “我——”楼悦沉默片刻,“打电话让程秘书来吧。”


    “为这点事?”周劲枭长臂一曲,环抱着靠向椅背,“我多丢人。”


    他的脑回路让楼悦气笑了,咬着唇半晌无言,气得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偏偏拿他没办法,原本还吃不下去,这会儿怒火攻心反倒吃得比饿的时候还香,大有食物就是对面那位两手一抱啥也不管的某人,愤愤咬下一口,犹如在咬他。


    关东煮很快消灭,泡面即将见底,楼悦喝了口水,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货架:“那边有甜品,我想吃一块柠檬小蛋糕。”


    “还吃?”周劲枭看了眼桌子残羹剩饭,为她鼓掌,“没钱还敢这么吃,你打算一会儿怎么出去?”


    楼悦拿纸巾擦了擦嘴,回得理所当然:“把你照片拍下交给对方,并且告诉她,你是拓界总裁,小票送到公司前台就行了。”


    周劲枭看着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拿小蛋糕,回来时刚好和收银员四目相对,对方看到他拿蛋糕,笑笑:“这款蛋糕是我们店爆款呢。”


    他回去后把蛋糕放在她面前,撕开手里的蛋糕叉包装袋递给她:“刚才拿蛋糕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规划出逃跑路线。”


    周劲枭把她吃完的关东煮签拢在一处,搭建出大致的逃跑路线,示意给她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儿,等会儿我从你斜后方的侧门出去,你从正门这里。”


    楼悦舔了舔唇上的奶油:“为什么你不从正门走?”


    “往往从正门走别人不会怀疑。”周劲枭接着完善计划,“你先走,我随后再走,这样总可以了吧?”


    楼悦咬着叉子,看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凑到面前用眼神询问,见他没反应,压低声再问:“你真没钱?”


    “嗯,钱都在那辆路虎上。”周劲枭轻敲桌面,提醒她专注点,“计划就这么定了,提起点精神。”


    楼悦细嚼慢咽起来,左右都是没钱,还不如吃饱喝足等死。


    小蛋糕很快在她一下又一下地咀嚼中吃完了,周劲枭静静地看她打了个饱嗝,低头忍住笑意。


    她的钱包和手机都在混乱中掉在了地上,周劲枭收到了程凯发来的消息,手机钱包等东西都在程凯手里,他吃准了她现在身无分文。


    楼悦商议道:“要不我们和收银员解释一下,先赊账怎么样?”


    “也行。”周劲枭没有拒绝她的提议,起身准备前往收银台,衣袖多出来的阻力让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楼悦第一次吃白食,心里多少有几分紧张,“你说还是我说?”


    她看着他的视线从她的肩膀平稳地落在身后的桌子上。楼悦跟随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满桌狼藉,皆出自她手,赊账任务自然而然地由她开口。


    磨磨蹭蹭半天,楼悦终于来到收银台前,身前是微笑服务的收银员,身后是毫无担当的拓界总裁,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除了硬着头皮开口,还能有什么法子?


    “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


    “嗯,您说。”收银员一边听一边在收银机上操作,很快屏幕显示出他们此次消费的金额,“您说,我听着呢。”


    楼悦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数字,共消费六十三元,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连六十三元都拿不出来。


    “我能不能先赊账?”


    话音落,一道扫码付款成功的机器音盖住了她的声音。


    收银员和她身后的人微微一笑:“付过了。”视线再次落在楼悦身上,“您刚才说什么?”


    楼悦看着收银员的笑脸,面无表情道:“说我自己蠢。”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径直从便利店出去,任凭周劲枭跟在身后,几次想拉她都被她甩开。


    “小悦,走慢点,吃那么多走快不好。”


    “我乐意。”


    “听我解释。”


    “听鬼说话都不想听你说。”


    “我是突然发现自己手机有钱的。”


    “周劲枭。”


    他停下脚步看她,下一秒,她用力踹了他一下,“你是不是觉得骗我很好玩?”


    周劲枭捏了捏她气得圆鼓的脸颊,轻笑:“迟钝点才没那么累。”


    她待在国外时间久了,忘了国内发展迅速,更忘了手机扫码就可以付款的事,脑子在当下那一刻宕机了,看到他拿出纸币,第一反应是他骗人,第二反应是他真的没带多少钱出门,唯独没想起科技发展越来越快,一部手机搞定所有。


    周劲枭见她不语,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我想看到过去无忧无虑的你,吃饱喝足有力气闹腾,不是死气沉沉,随时落泪,深陷愧疚痛苦至死的你。”


    楼悦怔怔地望着他,心脏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她不敢应,无法辨明周劲枭是出于周弘毅做的那些事,心怀愧疚想让她的生活回到正轨,还是出自喜欢。


    说实话,分开这么久,楼悦已经不确定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有没有变,掺杂的事情越多,连最初的那份感情也渐渐变了味,何况五年未见,她承认自己早已不是过去的楼悦,小心翼翼,敏感多疑。


    “周劲枭,就算我重新开始,也做不出来多好的作品了。”楼悦垂眸不去看他,“你别费力气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句句颓丧至极,和过去自信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劲枭想杀人,他想宰了贺凛呈,究竟这几年他对她做了什么,会让她仿若心脉受损的人,犹如死水,再无涟漪。


    “先送你去住处。”周劲枭电联了司机,等车的时间里,他帮忙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重江过段时间气温下降,衣服够吗?”


    楼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回想他说的话,想说一句带的衣服好像不太能应对,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以她现在和周劲枭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少麻烦他才是正解。


    车缓缓停在他们身旁,周劲枭帮忙开了车门,单手抵在车门上,提醒她注意。


    上车后,楼悦搓了搓发凉的耳朵,挺感谢周劲枭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说是过段时间气温下降,今晚已经隐隐感觉和白天完全不同的体感,小凉风吹在身上,浑身凉飕飕的。


    车内一暖和,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喷嚏。


    周劲枭帮她掖了掖衣摆,吩咐司机:“车窗关了。”


    司机把楼悦身旁的车窗缓缓闭合,问了要去的地方后,便不再多言。


    周围空空荡荡,像是新开发区,天色已晚,没有大面积灯光照明,看起来像是郊区似的。


    楼悦以为他们要去偏僻的地方,过一段时间后,车内逐渐有了光线,他们又驶向了有烟火气的地方。


    她捏着衣袖,和莫斯菲完全不同的生活,市井的烟火气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五年前以为自己离开这儿就不会再痛苦,没想到陷入新的痛苦里。再回来,重江的生活似乎重新给了她生活的动力,没想到她连落脚点都没有,漂浮在海面上,等到人来救援。


    被动,无措,迷茫。


    这是她现在的真实状态。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库,光线掠过楼悦打量的眼眸,似一颗流星璀璨地经过,她的眼睛逐渐有了活人的气息。


    下车后,楼悦才发现这里是公寓楼,即便是地下停车场也必须通过刷卡才能进入电梯区域。


    周劲枭的意思很明显了,让她住在这儿。


    “这是你的房子吗?”楼悦环顾四周,看起来不像是周劲枭会考虑的房子。


    “嗯。”周劲枭把门禁卡交给她,“这段时间你住这儿,安保以及监控报警等设备都很齐全,我和物业打过招呼,贺凛呈那张脸进不来。”


    楼悦还在想贺凛呈那张脸怎么就进不来,碰巧有物业巡查地下室,瞧见周劲枭主动过来打招呼。


    “周总,您今晚怎么来了?”


    楼悦看了男人一眼,视线慢慢游移到他衣服上的胸牌,是物业经理。


    男人和周劲枭说话时,她的目光平移到他身后跟着的保安身上,每个人的脖子挂了胸牌。


    一束光线打过来,楼悦看清了他们脖子挂的胸牌不是文字自己的工作证,而是一张照片上面写着禁止入内。


    照片上的人她认识,贺凛呈那张脸虽然缩小了,但他的模样清晰可见,距离不远,车灯来得正好,楼悦不偏不倚瞧个真切,忍不住抿紧唇,把笑意生生憋下去。


    等他们走远后,楼悦回头看远去的物业和保安,笑出声:“他确实进不来,不过你是不是花了不少钱打通关系?”


    “花什么钱?”周劲枭从她手里抽走门禁卡,对着感应器轻轻一刷,玻璃门缓缓打开,他的回应也随之而来,“这栋楼都是我的。”


    楼悦:“……”


    她住的房子在顶层,露天的晒台摆上了沙发和休闲椅,另一处是种植的花草,一眼望去,灯带缠绕,发出幽弱的光芒,点缀得恰到好处。


    “四百平够住吗?”周劲枭看了眼屋内一应陈设,前段时间忙全权交给程凯处理,屋内装修倒是挺有腔调,“如果不喜欢可以换。”


    楼悦站在不远处,听他说的那句话瞠目结舌。她知道周家富有,也知道周劲枭现在身为拓界掌舵人,资产雄厚,可听到那句话时,没来由的压力扑向她。


    她以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住在这儿?


    “够住了。”楼悦不想引发不必要的争执,微微一笑,“房子很好,谢谢。”


    周劲枭缓缓走到她身旁,低头观察她,“真喜欢?”


    她点点头:“喜欢。”


    他拉着她往屋内走,“程凯发了照片,不过还是带你看一眼比较放心。”


    主卧几乎占用了两间房,洗手间和办公区域都在其中,和楼悦在莫斯菲住的房子比起来,称得上豪华。


    她想说这个房子她不会住太久,只是暂时用来躲避贺凛呈的合适居所,时间到了,她会搬出去,毕竟这样的好房子她没钱买。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声让楼悦愣了一下,她看了眼周劲枭。


    “这是你的房子,自然你去开门。”他轻轻推了她一下。


    可视屏上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楼悦几乎没有犹豫,果断打开了门:“丁柳!”


    “小悦悦!”丁柳冲进来用力抱住楼悦,饶嫌不够,抱着她转了几圈,把人放下后自己也要倒了,“哎哟,不行不行!我头晕。”


    楼悦搀着她去沙发坐下,“还好吗?”


    丁柳靠着沙发缓了会儿,“你知道我接到周劲枭电话说你回来的时候有多高兴吗?”


    她捶了捶腿,“更绝的是姐也住上大平层了,托你的福。”


    “我的福?”楼悦以为她开玩笑,“为什么这么说?”


    丁柳全然没看见从后方走来的周劲枭,拉过楼悦的手,笑得鸡贼:“要不说他有钱人傻呢,又是安排人给我搬家,又是让我大平层,他就是想让我住进来在你面前帮他说好话,可惜啊,姐一眼看穿,男人都是这个德性,以为给点好处我就能为五斗米折腰了,我能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吗?笑话!”


    “是吗?”周劲枭倚墙而立,看丁柳慌慌张张的神色,一本正经道,“这房子送你,能说多少好话?”


    “悦悦,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太任性了,得亏周总对你情深几许,现在优质男不好找,像周总这样的出门就被人抢了,还是生抢那种。”丁柳握住楼悦的手轻轻拍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要我看下个月好日子多,选一天就定了吧。”


    楼悦听着她不着调的话,无奈靠向沙发。身旁的人还在洗.脑,她回头看了眼,无意间和周劲枭四目相对,他向她轻挑眉尾,提醒她认真听讲。


    周劲枭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临走前叮嘱她们别聊得太晚,在程凯的又一通电话催促下,离开了屋子。


    他一走,丁柳起身去厨房找了瓶水对瓶喝,缓过来劲后,喘着气说:“我刚才那副表现还不错吧?”


    楼悦下巴搭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她:“挺狗腿的。”


    “狗腿就对了,现在谁见了周劲枭不狗腿?”丁柳想起一件事,“那天聚会好像有个人对周劲枭大言不惭来着,说是已经被开了。”


    “周劲枭开的?”


    丁柳竖起食指晃动:“非也,人家老板多人精,上赶着巴结呢,以为这样能让周大老板心里舒坦。”


    “他不会在意。”楼悦淡淡解释,“聚会发生口角这些事,对周劲枭来说不足一提,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啧啧!”丁柳笑容暧昧,“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你了解他啊。”


    丁柳察觉到楼悦一闪而过的尴尬,从吧台走过来,重新坐回她身边,“楼悦,其实这么久没联系,我刚才站在外面挺紧张的,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比较好,幸好没让你不舒服。”


    丁柳拿了一个抱枕放膝上,主动提及故人:“你还记得蔚苒吗?她现在好像要进军娱乐圈了,在网红圈里出名后,粉丝上涨特别快,开始接触影视方面,前段时间我还看她参演了一部微电影。”


    再听到蔚苒的名字,楼悦缓了许久,幽幽道:“她那张脸,出名不意外。”


    “我就是和你提一嘴没别的意思。”丁柳指了指后方冰箱,“周总太抠了,一瓶酒都没有,咱们这么久没见,不得一醉方休啊?走,姐今晚请你喝!”


    “丁柳,我有点累了,要不改天吧?”楼悦刚起来,突觉小腹一痛,经期独有的不适提醒她快点去洗手间处理。


    “没事,你先去,我帮你找找有没有卫生巾。”丁柳主动去房间翻找,在衣柜里找到了提前备好的卫生巾。


    楼悦待在洗手间听到丁柳的敲门声,示意她把东西塞进门缝就行。


    等她处理完,丁柳把备好的卫生巾都拿出来了检查,“缺卫生巾夜息裤,你要吗?”


    她确实需要,目前身体还算可以,不想太麻烦丁柳,便道:“正好我也去看看有没有常用的牌子。”


    两人结伴而行,乘坐电梯准备出去,顺便买几瓶酒带回来。


    顶层一路往下,等到11楼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楼悦噙笑的唇在看到那一张脸后,彻彻底底僵硬。


    丁柳脱口而出:“蔚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模糊 从哪儿看出


    回到重江, 楼悦想过会和蔚苒有见面的可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更巧的是, 她似乎也住在这栋楼。


    “小苒,我觉得你再考虑考虑,虽说恋综节目对你来说……”


    “这么巧。”蔚苒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里,全程没看丁柳,视线牢牢定格在楼悦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一身素净的颜色,没有精致妆容, 更没有特意做过的造型。


    蔚苒终于有了赢她一次的痛快。


    经纪人跟在蔚苒身后, 进电梯后便瞧见了楼悦。唇红齿白的模样很是漂亮。


    经纪人主动问及:“小苒,你朋友?”


    蔚苒不打算解释过多,极为敷衍地嗯了一声,摆弄自己的长发, 透过电梯厢映照出的身影, 仔细打量闷不吭声的楼悦。


    经纪人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转过身来朝楼悦笑笑:“美女用的什么牌子素颜霜?”


    楼悦眉心轻动, 看她一眼。一位比她们年长的女人,身材略胖, 穿着一身休闲套装,脚踩恨天高跟在蔚苒身后, 手臂上还搭着一件外套。对方问话时, 眼底的笑意很假, 楼悦没有搭理。


    出国前,丁柳曾和楼悦彻夜畅谈过,知道她和蔚苒之间牵扯过多, 再看蔚苒刚才恨不能白眼翻上天的模样,想来身旁这位要么是助理要么是照顾她的人,笑容里藏着阴险算计的模样,面相有点说法。


    丁柳帮忙回:“她从小到大就是美人胚子,用不着后天包装。”


    “这样啊!”女人又一次开始打量楼悦,本想再多问几句,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已经有几人在等,有些话便不能再问了。


    丁柳拉着楼悦说话,余光留意到蔚苒她们开车走了,啐了一口:“真是有够假的,前几天我看到她线下活动,装得那叫一个温柔,台上台下两种人。”


    楼悦不想知道蔚苒的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早去早回。”


    丁柳挽着楼悦手臂,小声道:“你就是没打扮,要不然甩她半条街,明天我就和周总说,让他给你铺路,咱也进娱乐圈,到时候你资源不得飞起?专抢蔚苒的戏!”


    她说得牙根痒痒,听得楼悦直摇头:“真没事,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前段时间有人拍到她住豪宅,当时我还在想娱乐圈来钱真快,这才多久就住上豪宅了,谁知道和咱们是同一栋楼,这哪儿是冤家路窄,这是追魂索命!”丁柳气不过,“不行,我得打电话给周劲枭,问问他知不知道蔚苒住在这儿,咱们以后万一经常遇见,多膈应!”


    她说着说着便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周劲枭,楼悦伸手覆在其上,遮住了手机屏幕,“丁柳,我们是朋友,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我不会在这儿住太久,至于我和周劲枭的关系仅仅是过去,你要说是朋友也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关系,有些事不要和他说了,他和哪位异性关系亲密也是他的选择,我没有权利置喙。”


    撇清关系的话听得丁柳直皱眉头,默默把手机塞回兜里,沉默半晌:“小悦,你为什么拒人千里之外呢?说实话,我能看出来周劲枭对你的心思,他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住这里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希望我能开导你,一个男的如果对一个女的没那个心思,费那个劲做什么?”


    “大约是愧疚吧。”楼悦轻抿唇,“欠我太多自然就想百倍千倍还回来,好填补内心的愧疚,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丁柳算是听出来了,在楼悦眼里和心里,周劲枭现在哪怕是掏心掏肺对她,她也不会再相信。当初伤得够深,如今不想再触碰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怕自己再一次鲜血淋淋。


    作为朋友,丁柳很想楼悦幸福,这一次再见,她清楚地看到楼悦眼下淡淡的乌青和浑身上下明显的疲惫,不是熬夜通宵的累,是一种连眼皮抬起都很疲惫的累。


    “小悦,疏影你还记得吗?”丁柳把手机拿出来找到照片给她看,“她开了一家陶艺工作室。”


    谭疏影,和丁柳关系不错,后在丁柳的介绍下,楼悦认识了她。谭疏影话不多,沉静性子,整个人透着清清冷冷的感觉,但心却是热的。


    她开陶艺工作室,楼悦是吃惊的,并非对她能力的质疑,而是很意外谭疏影会更改专业,选择和泥土打交道。


    “她后来去国外深造了,费了好大劲才考上那所大学艺术系,中间曲折以后听她慢慢和你讲。”丁柳又找了几张照片给楼悦看,“这家工作室都是她的作品,还有一间授课教室,大家购买完东西就会来看看她授课,久而久之积累了不少名气,你看她开通了微博,已经有近十万粉了,不少人慕名去呢!”


    楼悦轻轻滑动手机屏幕上一张张照片,由衷感慨:“真好。”


    “你也可以。”丁柳当着她的面拨通了谭疏影电话,顺手开了免提,在电话里提起楼悦,谭疏影明显愣了一下,迟迟未发音。


    两人关系亲密,聊了许多,丁柳拉着楼悦边走边和谭疏影聊起工作室的事,顺便提到能不能带楼悦去看看。谭疏影对此表示欢迎,约定好见面时间挂了电话。


    在大学的时候,她们三人经常聚餐,要么结伴同行去食堂,关系都很不错,不过因为谭疏影非雕塑专业,课表不同,每一次约见都得提前联系对方。


    “小悦,人家疏影都能改专业混得风生水起,你怎么不试试?”丁柳笑着拍拍楼悦肩膀,“其实我没告诉你,疏影改专业是因为你,那时候你做的每一件作品对她来说都是震撼的,她还问过我,就那些不成型的泥,怎么最后就变那么漂亮了,可见一位优秀的人对别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我希望你站起来,不要就此一蹶不振。”


    丁柳知道她的顾虑,玩笑道:“再说管他周劲枭是愧疚还是喜欢,送到面前的人脉你不用是不是傻?你要是开个人工作室,一定轰动。”


    楼悦有所动容,只是她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仅是一个贺凛呈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偏偏还是顶顶难缠的人。丁柳说,送到面前的人脉,周劲枭确实有能力可以处理贺凛呈,可她开了口,以后呢?


    其实她很害怕,又很矛盾。


    周劲枭帮忙解决和贺凛呈之间的事情,之后她该怎么面对周劲枭?重修旧好还是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帮忙,尝试允许他靠近?


    暗恋多年未果,却在五年后回国,两人争执不下时,他突然吻了她,到底是气头上的举动还是喜欢才会如此?


    楼悦的心很乱,乱到丁柳问她是不是要这个牌子时,她连包装袋上的字都没看,点头应了一声。


    回到住处,丁柳开了一罐果酒,拿出手机定时:“咱们就聊半小时,绝不影响你睡觉。”


    看她老神在在,楼悦靠在沙发上仔细端详许久未见的丁柳。脸颊还是有点婴儿肥,五官比先前长开了,一颦一笑透着豪爽的底色。


    丁柳敲敲茶几:“来,快问快答式,不许不回答,当然我也会保密,后半场你来问我。”


    楼悦没拒绝。


    丁柳喝一口酒润润喉:“这次回国还想回去吗?”


    “不想。”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愿意继续做雕塑方面有关的工作吗?”


    “愿意。”


    “想不想留在重江重新开始,重活一次,不受任何人影响?”


    “想。”


    “你是不是还喜欢周劲枭又怕受到伤害?”


    “是。”


    一声是,楼悦满盘皆输。


    丁柳满含笑意看着她:“好嘛,原来还有感情。”


    话题已经聊到这儿,楼悦也不打算隐瞒了,环紧身上所盖的薄毯,低声道:“就没有不喜欢过。”


    她能回得那么坦荡,丁柳有几分意外:“那你现在担心什么?怕周劲枭不喜欢你?我不信,他摆明了对你是喜欢的。”


    “小柳,你不了解他,他这人在感情方面不会投入十成,可我要的就是完全而绝对地属于我,只有一分两分的喜欢,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楼悦下巴轻轻枕在膝上,痛苦道,“以前我就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候我们之间没有横亘那么多事尚且没有走到最后,何况现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因为同情和愧疚想要补偿我,装作对我很喜欢的样子,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丁柳轻轻点头:“我懂你的意思,过去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你分辨不清,现在掺杂这些事,更模糊了你的判断,没有明确表达的喜欢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


    楼悦抬眸看着丁柳,发现她要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了,性格上虽还是大大咧咧,但和她聊天,她不再像过去嫌麻烦,喜欢直来直去的处理方式,她挺意外。


    “你好像有点变了。”楼悦轻轻嗯一声,“变了。”


    丁柳盘起腿,笑容明媚:“那是,姐现在也是经历两段感情的人了,情情爱爱多少懂了点,你的顾虑和心烦我或多或少有点懂。”


    楼悦一怔:“那你现在……”


    “嘿嘿,蜜恋期吧,这是第三任。”丁柳调整坐姿喝一口酒,“他对我是真好,言行举止都能让我感受到喜欢,不过男人嘛,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做的就行,可别夸他,夸多了就开始普信,出轨撩骚一堆,我时不时就给他甩脸子,他生怕我甩了他。”


    听丁柳聊起感情的事,楼悦莫名其妙不困了,去烧了壶热水,站在吧台等水开的工夫继续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小半年有了。”丁柳把酒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跪在沙发上,双臂撑着沙发靠背,盯着楼悦来回打量,“要不给你介绍一个?我觉得你就是经历少了,没准和别的异性多接触接触,你就会发现周劲枭不过如此,怎么样?”


    “这样也行吗?”楼悦摩挲着陶瓷杯,有几分动容,说到底她确实感情经验太少,“可我现在这个情况也可以吗?”


    “你什么情况?”丁柳伸手在半空中对准楼悦身形上下比划,“盘顺人靓的绝世大美女,你居然不自信?你要是去夜场,舔狗能排两个纵队,你是不是忘了在大学时候追你的人有多少?”


    说起追人,丁柳又来气了:“不行,这事得提上日程,我联系一下张维,他朋友多,公司优质男也多,上次吃饭他带一位同事过来,好像叫……等我一下。”


    丁柳行动派的作风倒是一如从前,楼悦没有阻止,肚子隐隐的痛意让她很难受,好不容易等水开了,倒上一杯热水,端着水杯准备先回房间休息,丁柳的笑声穿透墙面,银铃似的一串接着一串到达她的房间。


    她拿着手机,肩倚门框对楼悦暧昧地笑:“你说巧不巧,张维说他同事昨天才去的柳家集出差,要在那儿待上一个星期左右,正好我们要去找疏影,你们见一面怎么样?”


    楼悦想说还是算了,微张的唇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丁柳拍板定论:“那行,既然你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丁柳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歇地戳动着,搞定一切后锁屏手机,往房间里走,“本来我打算给你先看看照片的,不过这样就没啥期待了,虽说没周劲枭帅,但长相清清秀秀的,看起来很舒服,人也斯文客气,听张维说公司好几个女同事追他,他都没同意,你说是不是就等你呢?”


    “咳咳——”楼悦呛得险些没缓过劲来,一偏头,对上丁柳笑眯眯的眼神,就知道她在逗自己玩,故意道,“我和人家见面没问题,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


    “人?”丁柳挑了挑眉,“什么人?”


    “周劲枭。”


    三个字丁柳脸色骤变,盯着楼悦笑容又讨好了起来:“小悦悦,你应该不会多说一个字对吧?”


    “不说。”楼悦喝一口热茶,平静道出事实,“但我不保证他会不会安排人跟踪我,尤其明天我们要去柳家集,路程大概多久?”


    丁柳:“一个多小时车程。”


    “虽说人不要太自恋,但离开市内这么久时间,他应该会安排人。”楼悦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住在人家安排的房子里,居然帮别人撬墙脚,换作你是周劲枭,你会不会……”


    “哎呀,造孽造孽啊!”丁柳干脆坐在地毯上,托腮昂头看着坐在床尾的楼悦,“可我已经和人家说好了,现在又放鸽子,张维会不会觉得我很那个?”


    楼悦把杯子递到她面前,“摸摸。”


    丁柳不明其意,伸手摸了摸杯壁,略微烫的触感传入指尖,“什么意思?”


    “难受吗?”


    “还行。”


    楼悦评价道:“周劲枭的怒火就和这个杯子的热度差不多吧。”


    “就这点温度?”丁柳自信了,“那没事,姐能扛得住。”


    “我说的是余怒。”


    “……”


    丁柳没在房间里待太久,楼悦送她乘坐电梯离开,独自一人回到偌大的房子。没了丁柳风风火火的性子在,屋子里瞬间冷清了不少。茶几上放着刚刚出去购买的便利袋,还有一罐丁柳还没喝完的酒。


    楼悦走过去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速食放进了冰箱。关上冰箱门,她才发现周劲枭留了字条,冰箱门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


    「东西备得不全,明天我让人送来。」


    楼悦捏着便利贴,脑海中闪过丁柳说的那句话。或许她一直把目光放在周劲枭身上,陷在过去的情感里无法自拔,要是看看别人呢?


    她长呼一口气,把便利贴带进了房间贴在床头柜台灯上,找了换洗衣服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后,外面传来清脆的提示音,提示她接收语音。楼悦顶着干毛巾趿拉拖鞋往外走,可视屏里出现物业人员的脸,她在地下车库见过的那位物业经理。


    楼悦打开门,对方礼貌地表明来意:“楼小姐您好,这是周总的秘书要我转交给您的。”


    “谢谢。”楼悦接过后,对方客气地点了点头离开。


    打开后,楼悦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居然是她的手机和钱包,想来是周劲枭让程凯送过来的。


    车里当时没有充电线,打包箱里面提前备好了充电线,楼悦把手机和钱包拿出来,果然手机没电了。她注意到吧台有供电设备,顺手给手机充上电。回头看了眼墙钟,打算回去吹个头发出来再开机。


    找寻吹风机时,楼悦不经意扫过台灯上的便利贴,眼前浮现箱子里备好的充电线,几分恍惚。


    周劲枭一直都很细心,许多小事他都会留意,唯独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大意地让她心痛。


    在莫斯菲经历那么多,楼悦承认回到重江和周劲枭接触后,他安排的一切,她都心存感激。此刻独自一人住在这里,不用担心贺凛呈是否会找上来,更不用害怕别的事发生,心理压力正在逐渐淡去。


    担忧掠去,她的心难免会注意到别的事情上。


    吹风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楼悦看着镜子里不再湿漉漉的长发,把毛巾放进脏衣篓里,回客厅去开机。


    箱子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楼悦刚才看得不仔细,等拿出来后才发现一个拆了外膜的最新款手机。上面依然有周劲枭留的便利贴。


    「新卡放进去了。」


    那意思不言而喻,希望她在国内这段时间用新手机号。


    楼悦注意到便利贴底下还有一串号码,后方用括号写了程凯的名字,大概是要她加程凯好友,以防后续有事情找不到人。


    新机插.入新卡调试过,电量大约是周劲枭帮忙充满的,不过也有可能是程凯,毕竟这样的小事哪儿用得上周大总裁亲自处理。


    楼悦下载了国内App,登录的过程中,熟悉的界面配色映入眼帘,只是她的通讯录除了官方空无一人。


    她的视线刚巧落在便利贴上,扫了眼那串号码,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加一下,万一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找不到人帮忙。


    楼悦输入号码后,搜索对方,一个车窗伴随雨丝的头像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车身的颜色看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没细想,点了添加,备注自己的名字,等对方通过-


    “国内目前对游戏方面还是抵触状态,就算拓界投资了,前中期完全是赔本买卖,能不能收回来还另说。”


    “刘董,前怕狼后怕虎咱们怎么稳住位置?依我看游戏前景乐观,不要因为固有认知决定未来发展,眼皮子太浅还怎么发展?”


    刘琮大掌一落,两人对峙起来。


    周劲枭坐于主座,注意到手机因震动挪移了位置,不动声色拿起来看了眼,来自微信消息。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出现在通讯录下方。


    他点进去看了眼好友申请,通过,玩心大起给对方发了个问号。


    楼悦喝了口水,听到手机动静低头看了眼。不愧是大公司秘书,这个点还在忙,好友申请居然能通过。看着对方发来的问号,楼悦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输错号码了。重新再搜索一遍,直接跳转到对方主页,说明没有错。


    [楼悦:你是程秘书吗?]


    [对方:不是。]


    [楼悦:179****,这是你的手机号吗?]


    [对方:是。]


    [楼悦:方便说一下你是谁吗?或者你是周劲枭其他秘书?]


    [对方:不是。]


    楼悦看着对方惜字如金的回复,一点有用信息没收取,要么否认要么确认,没超过三个字。


    [楼悦:那你认识周劲枭吗?是他把你的号码写在便利贴上。]


    [对方:认识。]


    就没了?


    [楼悦:你是周劲枭什么人?下属吗还是?]


    [对方:不算吧。]


    又没了?


    [楼悦:那你到底是谁?]


    对方的消息没再回复,像是故意不回复似的,明明上一秒还在秒回状态,这会儿人消失了。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犹豫片刻还是给他发去消息。


    [楼悦:不是下属,那你是?]


    [对方:我就不能是周劲枭?]


    楼悦盯着发来的新消息,人彻底绷不住了。他居然遛她遛到现在,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周劲枭偏要绕一个大弯子。


    [楼悦:你写号码为什么括号备注程凯的名字?]


    [周劲枭:有吗?]


    楼悦特意把那张便利贴放好,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他。


    [楼悦:这不是?]


    [周劲枭:哦,习惯了。]


    楼悦盯着他发的最后三个字,气笑了,他多谨慎的一个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摆明了敷衍她,偏偏她又不能借题发挥,这会儿不占理,谁让她主动加的人家呢!


    会议结束,刘琮来到周劲枭身旁,等人走完后,语重心长地劝说:“劲枭,投资游戏还是再看看,毕竟你父亲先前对游戏方面并不看重,也是我们拓界没有涉及的区域,贸然投资风险很大,要不我打个电话和你父亲说说,看看他……”


    “琮叔,坐在这里的人是我。”周劲枭不打算和他废话太多,起身拿上手机离开了会议室。


    刘琮目送周劲枭身影消失在眼前,脸上笑意渐渐冷下。这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受管了,早年间听周弘毅的话,他是心甘情愿,如今让他听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当真是可笑至极。是时候得敲打一下,要不然分不清大小王了。


    周劲枭从会议室出来后直接去了办公室,程凯跟在后面,汇报明天工作。


    “嗯,推掉明天上午那场会,我带楼悦去重江大学。”周劲枭正准备和楼悦说一声,她倒是先发来了消息。


    [楼悦:明天下午我和丁柳想去柳家集拜访谭疏影,听说她开了一间陶艺工作室,我想去看看,丁柳男友开车,我们三人一起过去。]


    周劲枭回头看了眼程凯:“明天下午三点有要紧事吗?”


    “有的,振太那边希望能和您见面详聊,最近想投资他那款游戏的投资商挺多。”


    “媒体那边怎么说?”


    程凯确定道:“查过了,振太那边提前透露消息给媒体,让所有人以为我们会投资这款游戏,目前找上振太的投资商多了不少,明天商谈怕是要加码。”


    “加码?”周劲枭讥讽一笑,“那就让他加个够。”


    程凯下意识看了眼周劲枭,和刚才说完去重江大学完全不同的样子,仿佛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他最近高强度工作下的错觉,此刻,运筹帷幄的样子才是他常见的周总。


    周劲枭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忙。等程凯离开后,周劲枭给手机那头的人拨去语音聊天。


    楼悦还没睡,倒时差,肚子隐隐坠疼,她干脆围着薄毯坐在沙发上看综艺,巧的是这个点居然还在播恋综综艺,男女嘉宾初次见面的场景。


    语音聊天的提示音拉回她的视线,她看都没看知道是谁打来的,“怎么了?”


    “还没睡?”周劲枭听到手机传来说话声,“在看电视?”


    “嗯,倒时差。”楼悦盯着屏幕,意外他现在突然打电话来,“你有事吗?”


    “明天和丁柳他们去柳家集?”周劲枭提议道,“我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楼悦睫微颤,想起明天赴约的事,一时有点不自在,磕磕巴巴婉拒:“没事,我和丁柳他们挺好的,她男朋友开车,我们挺好的。”


    周劲枭眼眸微眯,听出她不太自然的回复,轻笑:“丁柳和我报备过了,你真不打算告诉我?”


    “啊?”楼悦裹紧身上薄毯,“她都说什么了?”


    周劲枭不吃压力,冷声追问:“你说呢?”


    这句反问,问得楼悦心虚不已。苦就苦在丁柳走得急没留联系方式,她就是想问问也找不到人,明明离开前还让她保密,怎么自己转头就把事情和周劲枭说了?


    “也没什么事,见个面而已,再说……”


    周劲枭听出话中不对劲,顺着话题回:“见面还不严重?”


    楼悦不好把错推在丁柳头上,万一她对周劲枭说得不多,到时候反倒是她把丁柳卖了,“我有点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语音骤然挂断,周劲枭眉头轻蹙,直觉告诉他,楼悦有事隐瞒。他本想打给丁柳问清楚,骆文咋咋呼呼的声音出现,手上玩着墨镜走进办公室里。


    “你还真没下班啊,要不要喝两杯?”骆文注意到他脸色不好,“怎么了?工作棘手?”


    周劲枭本不想多说,念起这小子成日里在女人堆里泡着,也许能知道点什么。他简单复述了一遍刚才和楼悦通话内容,让骆文分析分析。


    “好家伙,这是背着你朋友去偷吃啊!”骆文凑到周劲枭面前来,小声道,“哎,我认识这位兄弟不?真没想到我身边还有此等大冤种,你给我透个姓。”


    周劲枭看着他一脸贼笑的贱模样,哼笑:“跟我一个姓。”


    “你亲戚?”骆文拍掌叫好,“真没想到你们老周家个个人精,出来一位情种,是你那个表弟吧?我之前就说那小子傻不愣登的,没想到还真傻,这女的摆明了拿他当钱袋子使,你表弟的家庭条件那可是相当好,要什么女朋友找不到,你和他说说,回头我给他介绍几个更好的。”


    周劲枭白他一眼,回沙发坐下,“从哪儿看出是偷吃?”


    “这还不偷吃?不敢明说不就是心里有鬼?”骆文狗皮膏药似的走到周劲枭身旁怂恿,“你和你表弟说一声,花点小钱找个人跟着不就知道了?铁定偷吃,不偷吃老子吃屎!”


    作者有话说:


    回复一下追妻,这是才慢慢开始哈,小悦是一直回避状态不会那么快答应另外今/明两晚抽20位一百晋江币,全订者参与,时效48h,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第48章 逮人 能见血吗?


    次日下午一点, 丁柳上楼来找楼悦,因着昨晚乌龙事件,楼悦特意找丁柳要了电话和加微信。坐电梯下楼时, 楼悦顺嘴问了丁柳昨晚有没有和周劲枭说今天要去见谁。


    丁柳抬手表忠诚:“我能自己去找死吗?”


    楼悦抿了抿唇,周劲枭一如既往老狐狸,幸亏她透露的不多,要不然昨晚上就该发作了。


    到一楼,丁柳的男朋友张维已经提前到了,见到她们时,鸣笛示意。


    上车前, 丁柳打算坐后排陪楼悦说说话, 楼悦不想做棒打鸳鸯的人,让丁柳坐副驾,她一人坐在后排没关系。


    上车后,张维主动介绍了自己。不是帅哥那一挂, 但胜在阳光气色好, 一看就是能量很足的那类人,难怪敢追丁柳, 她可是出了名的闹腾,陪着她疯陪着她玩, 确实需要精神气足够的人。


    大抵丁柳提前和张维交代过,楼悦透过后视镜发现他几次想开口说话, 都在丁柳眼神示意下把问题憋了回去。


    楼悦不想给别人增加压力, 主动提起昨晚的事:“小柳说那位是你同事是吗?”


    “是啊同事, 我和他关系不错,人品方面你放心。”张维笑了一下,“我给你透个底, 他这人可能有点慢热,不是故意不说话,有时候怕开口讲的话题不招人待见,熟了以后就好了。”


    楼悦轻轻点头:“没事,我也挺慢热,就当认识个朋友了。”


    前往柳家集的路上,丁柳一直在聊大学时候的趣事,在张维面前竭尽所能抬高楼悦,身为话中主角,楼悦亲耳听见,脸臊得疼,架不住丁柳闺蜜眼,看她哪儿都是优点,以至于张维对此深信不疑,为他的同事一直担心,悬了一路的心。


    谭疏影知道他们今天来,特意留了停车位,张维把车开到位置停下,准备先联系朋友,让丁柳和楼悦先进去。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丁柳的大嗓门十里地都能听见,谭疏影不遑多让,两人像走失多年的姐妹,抱头痛哭。


    楼悦正想着要怎么打招呼比较好,谭疏影最先看见她,拉着她加入久别重逢大拥抱里,不管能不能哭出来先拥抱再说。


    “真是好久没见了!”谭疏影一改往日清清冷冷的姿态,戳了楼悦额头一下,“死丫头一点消息都不给,知不知道我和丁柳有多担心?”


    她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楼悦接受谭疏影的训问,真诚地道了歉。


    丁柳混入其中打圆场,走到谭疏影工作桌前,看到她正在忙账号的事,“这不是最近很火的日常分享APP吗?你这是打算注册账号?”


    “对啊。”谭疏影走回去坐下,打算把账号的事先完成,“前几天来这儿的客人问我有没有小今日账号,我还没听懂,后来才知道是时下一款日常分享的APP,正好现在有时间,先注册账号,到时候同步到微博去,看看能涨多少粉。”


    楼悦走到谭疏影身后看她注册完APP需要填写基础资料,第一步是更换头像。谭疏影纠结了半天不知道用什么。


    “看你想要宣传什么,店铺还是陶艺。”楼悦指了指她店里摆放的陶艺品,“如果只拍单面货架上的陶艺品并不出众。”


    谭疏影微愕:“你有什么办法?”


    “两者都想宣传,店铺名和人都要出镜,真人出镜会更有信服力,换上一套亮眼颜色的衣服更吸睛。”楼悦回头看了眼刚才进来时的店门,“你坐落地窗那里,搬一些陶艺品,再搬需要用到的工具,坐在那儿动工,然后抓拍。”


    丁柳竖起大拇指:“你果然强。”


    谭疏影叫来店里的小助理,几人合力把工具搬过来放在落地窗前,搬走了原先放在窗旁的圆桌和椅子。


    “桌子留下。”楼悦把椅子递给小助理,“这个拿走就行,不要桌布,再拿高矮胖瘦陶艺品来,高要两个,款式不要相同。”


    丁柳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楼悦指挥忙碌的背影,干练有素,这才是她印象里的楼悦,平静下的自信最吸引人,那是一种对事物完全了解和掌控的自信。


    小助理按照楼悦要求搬来了一些陶艺品。楼悦亲自摆上桌,将它们放置在更容易出片的位置。忙好后,看到谭疏影换了衣服出来,发型依然是绾发,轻轻皱眉。


    “素色当中最显眼的颜色是白,你穿这个颜色和店门的颜色区别不开,其次发型再自然点。”楼悦亲自动手给谭疏影高绾的头发放下来,改成了极为自然的低花苞。


    一通忙活,谭疏影终于坐下来,低头像往常授课一样忙碌。


    楼悦站在店门外,接过小助理拿来的相机,不停调整角度,抓拍多张,“好了。”


    谭疏影长吁一口气:“教课的时候我都没那么紧张呢。”


    “照片导入电脑里面吧,挑一个最合适的,再适当修一修。”楼悦把相机递给小助理。


    左右不是她做的事,楼悦在店里转悠起来。确如丁柳所言,谭疏影这个店很好,地理位置以及店面装修都很有特色,刚才车子快到的时候,楼悦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家陶艺店。


    “小悦。”谭疏影走过来给楼悦递一杯咖啡,“谢谢。”


    “小事。”楼悦抿了口咖啡,“味道不错。”


    谭疏影指了指店内:“怎么样?还可以不?”


    楼悦莞尔:“很可以。”


    两人相视一眼,谭疏影脸上笑意未散,主动提及:“今年我接了一个大单,市区一家书店需要我的货,每个月定期上新,再加上还要授课,我现在有点分身乏术。”


    “重江市人才济济,你可以试试招聘一位可以授课的老师。”楼悦托着咖啡杯环顾店里一应摆设,挺佩服谭疏影一个人能把工作室做得风生水起。


    “我其实希望你能来授课。”谭疏影干脆挑明,“重江市确实人才济济,但你的水平我很清楚,你还记得大二的时候我们去皖水镇,你做的那款贝壳罐太惊艳我了,喏,就在我授课教室最上面的展品架上。”


    贝壳罐是楼悦一时的灵感产物,做完后谭疏影格外喜欢,她很少开口索要某样东西,楼悦见她特别喜欢就送给了她,没想到她会珍藏这么多年,不免有几分感动,仿佛这么多年还有一个人在记挂你,并不是没有人记得她。


    “我没有授课经验,所以……”


    “谁有?”谭疏影无奈地摇头,“我还记得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可紧张了,偏偏还要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授课,第一次听别人叫我老师的时候,说实话挺奇怪的感觉。”


    谭疏影伸手轻轻触碰楼悦手臂,“昨晚上丁柳找我聊到了凌晨三点多,我和她都希望你能重新开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呢?”


    “我……”


    “小柳。”张维推开了店门,见到谭疏影时抬手招呼了一下,“小柳呢?”


    谭疏影逗他:“我给她打包卖给别人了,整天小柳长小柳短,她在我这儿能有什么事?”


    张维羞臊地挠了挠头,赶紧找话题岔开:“那什么楼悦,我朋友他在旁边的授课教室,正在学陶艺呢,打电话给他半天才接。”


    “你朋友?”谭疏影伸长了脖子试图从这里看到授课教室的动静,“哪位是你朋友?该不会是这两天新来的那位绅士男吧?穿得很工整的那位男士?叫沈……”


    张维接下:“沈冠舟。”


    “对对对,就是他。”谭疏影挤了挤楼悦肩膀,“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


    楼悦一怔:“不是,正常认识,你别胡说。”


    “行,大老远跑来我这儿认识,挺有情调你们。”谭疏影品了品手中的咖啡,小声提醒楼悦,“他想做一个四件套送给侄女过生日,就是杯碗盘,还有一个笔筒。”


    谭疏影回忆沈冠舟在授课教室这两天,就做了一个不规则盘,之所以不规则是因为做不到弧度完美的状态,尽力了。


    丁柳听到动静,抓着楼悦手臂就往授课教室去,“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发挥你的特长,快快快!”


    “我……”


    楼悦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被丁柳生拉硬拽进了授课教室,此时里面座无虚席,她的突然出现引起大家注意。


    “不好意思。”丁柳道了声歉,看到了低头忙碌的沈冠舟,“就角落那位,我带你过去。”


    谭疏影看着被拽过去的楼悦,看热闹地在那儿直摇头。


    张维不明其意:“怎么了?你怕我朋友不喜欢?”


    谭疏影白他一眼:“开什么玩笑,就没有人不喜欢楼悦,而且你知道追她的都是谁吗?”


    “谁啊?”张维开起玩笑,“重江首富?”


    “呦!你还真知道?”谭疏影只当是丁柳私下和他说过这事,“那位首富追她追得可紧了,不过我姐妹压根不搭理。”


    张维看着谭疏影越说越离谱的侧脸,眨了眨眼,发现她有时候和丁柳挺像的,两人说瞎话一点不脸红。虽说楼悦确实漂亮,可重江首富身边还能缺美女?娱乐圈的美女都能信手拈来,这谭疏影吹起牛来比丁柳还过,有意思。


    这会儿两人的谈话阻隔在授课教室外,闷热的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垂在窗框的白色纱帘随风摇曳,楼悦和沈冠舟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扬起的窗帘里四目相对。


    很美好,却也多了几分尴尬。


    丁柳的声音劈开唯美的一幕,看着沈冠舟做的东西,朗声笑:“你这做的是什么?这是猪吗?”


    楼悦视线微垂,看到了沈冠舟的作品,一时难以分辨手上所做究竟是什么,看起来挺有喜感,难怪谭疏影说他来了两天还没做出来的东西,勉强有个形,和美无关。


    “来,今天给你介绍一位老师,楼悦。”丁柳拉住楼悦往前轻轻一推,“正儿八经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毕业,学历含金量不用我说你自己度娘。”


    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的大名的确不用过多介绍,新闻媒体常年报道,被称为上帝亲手扶持的大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所知道的著名艺术大师,设计师等,几乎都是从这所学校出来,含金量不言而喻,侧面说明上帝创造万物,将他独有的创造能力交给了莫斯菲大学。


    沈冠舟虽未去过莫斯菲大学,但闻听大名,迅速起身拨开碍事的窗帘,终于得见来人。看清脸庞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察觉自己有几分失态,讪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沈冠舟。”


    丁柳瞧见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这小子对楼悦有意思,清清嗓子道:“我可跟你说清楚,她教你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不过谁叫张维和你是朋友呢,我大方点就介绍我朋友帮帮你吧,要不然你回去交不了差。”


    丁柳临走前将楼悦往前用力一推,她堪堪扶住身旁桌子才勉强站住,要不然第一次见面就扑进入家怀里,这是什么雷霆电视剧情节。


    沈冠舟虚扶的手慢慢收回,她很有分寸,小事上就能看出来是不喜欢麻烦人的性子。碍于两人初次见面,沈冠舟尽量找话题让彼此相处起来没那么尴尬。


    “你会做陶艺吗?”


    “会做。”楼悦半弯下腰,看着面前不是一点失败的作品,回眸看他,“笔筒?”


    她是很漂亮,眼神瞟向他的瞬间,沈冠舟不由紧张起来,慢慢吞咽,喉结动了:“对,笔筒,不过没有碗盘那类好做。”


    楼悦记得谭疏影说他要做四件套,“杯子呢?”


    沈冠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算是成品的杯子,“那个。”


    准确来说不像是杯子,更像是小型花瓶,很难想象他的侄女以后喝水的时候要拿着那样的杯子。


    “要重做吗?”楼悦大方邀请,“我可以教你。”


    美女尚且大大方方,他一个大男人反倒扭捏起来,沈冠舟微笑应下:“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坐于角落位置,和隔壁桌的人隔着一段距离,刚好够楼悦放下小矮凳。


    “你先做,我看看你的问题。”楼悦示意他继续刚才未完的事,专注他一举一动。


    两人和谐的画面让躲在外面的丁柳看得心花怒放,挽住谭疏影臂弯,小声说:“我就说沈冠舟肯定一眼瞧上楼悦。”


    谭疏影看了眼室内忙于作品的两人,睨了眼笑容满面的丁柳,泼冷水:“万一楼悦不感兴趣呢?”


    “这……”丁柳白她一眼,“呸呸呸乌鸦嘴,我支持小悦多看看外面的花花草草,干吗非得喜欢那一棵歪脖子树。”


    “你也说了,外面的是花花草草只有那一棵是歪脖子树,这棵歪脖子树独一无二,要什么有什么,你能忘?”谭疏影把咖啡杯递给前来寻她的助理,“这两人在一起确实磁场很干净,但缺了点和周劲枭在一起时的感觉。”


    丁柳转眸看她,不情不愿追问:“什么感觉?”


    谭疏影拍拍她的头:“拉扯啊妹妹。”


    “拉扯?不累吗?”丁柳想不通,“谈个恋爱拉扯来拉扯去,有点时间都用吵架去了,多没意思。”


    “那我问问你,先前你那两位男友,你是不是对第一任最难忘?”


    “是啊,但他是初恋,不是都说初恋难忘吗?这也很正常吧!”


    “你的这位初恋之所以让你难忘是因为他在和你交往的过程中,你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不管是他脚踩两只船,还是你先追的人家,后又是他来追你,反反复复就是不能在一起,这就是拉扯,每每想起你会难受,这就是拉扯,现在提起这个人你还是会生气,这就是拉扯。”


    谭疏影轻叹:“楼悦和周劲枭就是如此,反反复复,暗中较劲,她不可能忘记周劲枭,这男人太有吸引力,就说这次回国,一个男人可以帮你解决麻烦,对你关心有加,为你托底,谁不迷糊?再谈谈外在,周劲枭的颜值进娱乐圈都绰绰有余,资产多到把柳家集所有店盘下来都不会眨眼,放你面前,你不迷糊?”


    有些人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丁柳听得心里不得劲,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术,谭疏影每一句话正中要害,事实就是这么残忍,沈冠舟和周劲枭根本没有可比性。


    “小柳,你希望楼悦更好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希望她更好,但明知楼悦对周劲枭或许还有情意的情况下,贸然给她介绍别的异性,对沈冠舟来说也不公平,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你和张维是为他介绍女朋友。”谭疏影拍拍她肩膀示意她往教室看。


    楼悦已经上手帮忙处理沈冠舟无法处理的细节问题,她低着头认真专注地侧脸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沈冠舟不由自主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许久,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人真的漂亮得过分。


    “瞧见没?那种眼神在大学的时候楼悦身边从没少过,可他们最后都不再进前一步,你猜是为什么?”


    丁柳茫然地看她:“为什么?”


    谭疏影有时候真挺羡慕丁柳单纯,或许就如她刚才所说,她的磁场足够干净,能镇邪祟,遇到的人遇到的事都没能让她摔跟头,惨到不能再惨,所以丁柳看事情看人的角度是单一化的,有利有弊的性子,譬如此刻她需要多解释几句才能拦住她一心想牵红线的蠢行为。


    “周劲枭对楼悦的心思,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谭疏影话音落,就撞见丁柳斜乜她,一副她马后炮的眼神看着她,“大二那年在图书馆,逢期末考,大家就差住在图书馆了,熬夜奋战或是起早来占位置,我那天就是赶早去占位置看到了。”


    丁柳勾起了好奇心。


    “凌晨四点半,我看到周劲枭进了图书馆,前一晚楼悦在群里说她不回宿舍了,要在图书馆鏖战,早上换我过去占位置,进去后,馆内趴倒一片,少数人还在学习,彼此互不打扰也不会有人在意有没有人进来。”


    谭疏影缓了缓:“我在寻找楼悦位置的时候,看到周劲枭正在给她披衣服,本来也没什么,但他凑近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吻了吻她的侧脸,他抬头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没忘记。”


    “什么眼神?”


    “动物世界里夜晚捕食的狮子,随时会冲过来咬断我的喉管。”谭疏影打了个寒颤,“回去后我仔细想周劲枭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那是警告,让我当作没看见。”


    丁柳听得入迷,在她的视角里一直都是楼悦追着周劲枭跑,原来早在这么久以前周劲枭就已经有那个心思了。她还是有疑惑:“那他为什么不说呢?如果知道楼悦喜欢他,怎么不在一起?现在反倒又回来追了,和我那个前前男友一个德行。”


    “话不是这么说,你的前前男友是渣,手机好几部换着聊,被发现了还一副你不懂事的样子,周劲枭对楼悦是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也是那天起,我开始小心观察他们之间的相处。”


    “比如骆文说话做事不拘小节,在食堂遇上的时候,他准备坐在楼悦身旁,周劲枭让他去买水,他自己坐在了楼悦身旁。”


    “雕塑一班想追楼悦的那两位,周劲枭邀请他们去打篮球,一场篮球赛打完,那两人就不追楼悦了。”


    “再比如迎新晚会当天,金融系和艺术系座位安排不近,我们都在各自班级位置坐好,你还记得楼悦右边和后面都是男生,后来全换了,有印象吗?”


    关于这件事,丁柳有点印象,那时候她缠着楼悦陪她去洗手间,回来后,前后左右都是班里女生了,她当时还挺纳闷,怎么好端端大家换位做什么。


    谭疏影知道丁柳想起来了,笑道:“周劲枭请客你们班,骆文送来的水和零食给了其中一位女生,等你们回来后,座位已经换好了。”


    “我去!”丁柳双手握成拳,“这心机和城府,难怪能做生意,小悦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谭疏影轻拍她的肩膀安抚:“你觉得沈冠舟能玩得过周劲枭吗?”


    “……”丁柳摇头叹息,“这老狐狸太会藏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辆商务车停在了店面门口,谭疏影以为是来买东西,直到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先行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淡灰蓝的衬衫最先出现,谭疏影还在想这人挺自信,连这种挑人的颜色衬衫都敢穿。半晌,那人从车里下来,一张脸部线条立体分明的脸闯入她们的视线里,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凸起的喉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看一眼四周,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家店面。


    大学毕业后,谭疏影几乎没见过周劲枭了,至多在手机或电视上看见过,除去必要的采访他很少露面。大学时候的风云人物,时间流逝,多了成功男人的禁欲味,用丁柳的话来说,就是看起来像穿着衣服的衣冠禽兽。


    她这个小店今天迎来了大佛。


    玻璃门缓缓推开,周劲枭走进店内,看到谭疏影时眼神淡淡,目光微移,丁柳那副样子,他还没开口已经缴械投降。


    “小悦呢?”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开门见山要人。


    谭疏影只有一个感觉:很好,很周劲枭。


    比起心虚的丁柳,谭疏影做了几年生意,奇葩遇到多了,人也平和了不少,对周劲枭的问题回得很有水准:“她在授课,我邀请楼悦来工作室工作,这会儿提前适应看看。”


    周劲枭环顾一圈,看到授课教室的标识,没和她们寒暄,直奔教室去。


    人走远后,谭疏影无奈地把丁柳从身后揪出来:“怕成这样还给楼悦介绍男朋友,你怎么想的?”


    “我哪儿知道他真来了。”丁柳看到张维拎着奶茶袋过来,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和谭疏影对视一眼,后者明白她的意思,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授课教室围观楼悦和沈冠舟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从最初坐在旁边辅助和提醒的位置换到了主座,由她亲自动手帮沈冠舟始终无法成型的笔筒深化一下。


    她手法娴熟,做出来的笔筒很有特色,人长得漂亮,安安静静做着,偶尔会和沈冠舟说一下要注意的地方,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周劲枭进来时,楼悦抬手把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蹭开,有点影响她的视线,奈何手上活没法停,加之一双手早已沾满陶土,她只能不停地用手背去蹭。


    沈冠舟见状,主动站起来挑起那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别至她耳后,“好了。”


    楼悦缓慢地抬眼,眉眼含笑,和对方说了句谢谢。视线挪移的刹那间,透过围观人群的缝隙,和远处的人不经意四目相对,那双幽邃的眼睛,看一眼便叫人移不开。


    她像是被人抓到了把柄,垂眸躲避视线时,耳根子烫得厉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最初那般娴熟,险些让最后的收尾部分出岔子。


    周劲枭倒是寻了一把椅子,气定神闲,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跟监工似的,一道视线不紧不慢地跟随她。


    即便没有抬眼,楼悦也能感知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捉着她不放,烤得左半边身体都是僵麻的,她终于把收尾工作做好,语气有种结束折磨的松快:“做好了。”


    沈冠舟深觉意外,难以入眼的笔筒居然在她手里起死回生,造型独特,筒口依着侄女喜欢的造型做了花瓣口,这要是带回去,那丫头指不定多开心。


    围观群众对此肯定,楼悦被夸得不好意思。


    周劲枭把手机放在桌上,语气闲散,嗓音沉磁又好听:“老师,请教几个问题,方便过来吗?”


    视线直勾勾锁定她,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口中的老师是谁。旁边的人自觉回到自己的位置,忙着自己的作业。


    沈冠舟这才注意到授课教室迎来了新同学,莫名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看来这段时间加班的确影响大脑运转。


    不过他知道楼悦不是这儿的老师,主动替她解围:“她不是老师。”


    “那她怎么在教你?”周劲枭淡着一张脸,“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冠舟没有多想,因着两人刚才相互介绍过,又在一起做了陶艺,想来也算得上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这样啊。”周劲枭唇微扯,“那麻烦你朋友教我可以吗?”


    原以为一句不是老师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反倒让他越战越勇。沈冠舟第一次遇上这样不懂脸色的人,微微偏头把话语权交给楼悦:“你要教他吗?”


    暗潮涌动的何止是地下河,还有她和周劲枭之间隔着桌子的眼神交换。他这样性子的人,只要出手就是势在必得,楼悦不想沈冠舟牵扯到麻烦,微微一笑:“你的也做好了,左右无事,我去看看他需要教什么。”


    “好。”沈冠舟手比嘴快,扯住楼悦衣袖,小声叮嘱,“我看他不太好惹的样子,你走个过场就行。”


    楼悦挺意外沈冠舟会这样说,不过男人的关心若是只有嘴动没有行为,无非是以自身利益为考量,不想给自己惹事。


    周劲枭坐的位置离沈冠舟略远,等楼悦走近后,随手打开桌上书籍,一本和陶艺相关的讲解书。


    楼悦看他翻阅杂志,主动道:“你要问什么?”


    “这是什么工具?”周劲枭嗓音低沉,随着她低头靠近自己的时候,缓缓地撂出一句话,“能见血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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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醋味 我跟他不太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楼悦听得心颤,伸手覆在讲解书上,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小声警告:“你不许胡来。”


    周劲枭将她的警告看在眼里, 没感觉到任何威慑,只想笑,拿开她挡在书上的手,淡定地翻页:“这是什么工具?”


    他全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又像是听进去了却并不在意。楼悦伸手再一次覆在书上,压低声再问:“你听见没有?”


    “看着挺锋利。”周劲枭伸手在其边缘处丈量,他的手指修长, 拇指与中指比划时竟比工具多出些许, “还不错。”


    楼悦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那丈量的手很快来到她压在讲解书上的手,一点一点,寸寸丈量她的小臂。


    温热的指尖所到之处, 令她汗毛竖起。楼悦回头看一眼教室里忙忙碌碌的众人, 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她握住周劲枭得寸进尺的手, 秀眉微蹙:“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了解工具?”


    周劲枭嗓音清淡低沉,背靠椅背, 长腿交叠,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感觉:“你觉得我来这儿是为什么?”


    他们都不说那个答案, 话语的交锋并未画上句号。


    楼悦尝试掰开他的手, 见无果, 沉静道:“你要是没问题了可以四处转转,疏影开的这家店挺有特色的。”


    风涌进来,给他的脸吹了一层清晰可见的冷意。


    “打扰你约会了?”他问。


    楼悦本想说别胡说, 可对上他幽深的眼眸,看不出他的情绪如何,怎么看都看不透。正如昨晚和丁柳所说,周劲枭的感情她摸不清看不透,恰如此刻,她分不清那是在意还是男人的好胜心引发的占有欲。


    楼悦合上讲解书,神色淡淡:“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们一会儿还有场。”


    她随口扯了个借口,知道骗不了周劲枭,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屈尊来此找她恐怕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面子,这会儿她赶客意图明显,他肯定是要走的。


    “听说你们一会儿还有场?”周劲枭的视线越过她定格在丁柳身上。


    被问者愣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向楼悦。短暂的眼神交流后,丁柳给予肯定的答复:“是啊,我们晚上准备去吃柳家集的特色烧烤,吃完饭还想在夜市街逛逛买买,怎么着也得十一二点结束吧。”


    楼悦默默给丁柳点赞,好姐妹就是在关键时候不掉链子,能面不改色在周劲枭面前扯谎,丁柳现在越来越出息了。


    两人眉来眼去的行为周劲枭尽收眼底,他屈起手指,指节在桌上叩响,“时间是挺久的。”


    “对啊,太久了,你是大忙人总不可能跟我们浪费时间,不是说像你们这样的大企业家,一分钟都多少亿嘛,我们怎么能耽误周总赚钱呢?”丁柳走到楼悦身旁,挽上她的手臂打算把人先带走。


    “听说你男友是张维?”周劲枭随手翻动着讲解书,“他们公司老板是不是姓傅?”


    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让丁柳心悬了起来,周劲枭这人不说废话,好端端提到张维,又提到公司傅总,该不会是想……


    “周总今天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正好留下来尝尝柳家集的烧烤,你可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品鉴一下柳家集的烧烤。”丁柳拍拍胸脯,“有我在,包准今天周总能吃到新鲜热乎的烧烤。”


    楼悦:“……”


    周劲枭合上讲解书,“今天得让你破费了。”


    丁柳还在想堂堂拓界总裁难不成要她付钱,楼悦已经被人拉走了,等她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看着谭疏影,双手摊开表示无奈。


    谭疏影目睹全程:“你和楼悦加起来都别想在他面前耍心眼,我要是你今晚一定让某人高高兴兴,要不然今晚这顿饭的费用恐怕是你想象不到的高,除非你能拉下脸说别点那么多。”


    好友的提醒让丁柳细思极恐:“不行,我得和张维说一声,他傻乎乎地回头真放任周劲枭大手一挥使劲点。”


    “恐怕晚了,过来的时候我看周劲枭和张维说上话了。”谭疏影爱莫能助地拍了拍丁柳肩膀,“周劲枭连张维的公司,职业,还有老板的名字都知道,说出来的意思就是不痛快你做的事。”


    “我怎么了?”丁柳仍在嘴硬,“带小悦多结交朋友哪儿做错了?他占有欲太强你怎么不说?难不成以后小悦和他真在一起了,我们想约小悦出来还得给他打报告?”


    “别偷换概念,你介绍沈冠舟和楼悦见面,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我都清楚,你这么明目张胆在周劲枭眼皮子底下给楼悦介绍异性,还是冲着交往这个目的去,他没动张维给你使绊子已经是他看楼悦的面子,你可别再反复跳了,到时候真出事有你哭的。”


    “疏影,你是不是之前被他吓傻了?怎么处处帮他说话?”丁柳又不痛快了,“以前也没见他这样,现在反而越来越不讲理。”


    谭疏影伸手勾住丁柳肩膀,笑着说:“你坐到那个位置差不多也这样,行了,周劲枭不会对你出手的,他现在只想把楼悦追回来,要不然能放着工作不做跑来柳家集这么远的地方吗?就凭你和楼悦之间的关系,我保你破产周劲枭都能给你救回来。”


    两人一言一语的搭腔和店外的两人的氛围完全不同。周劲枭带楼悦上了车,在车上给她递了保温杯,又将薄毯盖在她身上,“还冷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和授课教室里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前一秒还在问陶艺工具,一副要让谁见血的模样,这会儿又走温柔派,端茶递水,看不出一丝一毫要针对谁的样子。


    楼悦没忘记他刚才对丁柳说的那些话,“你以后别吓小柳,她很怕你。”


    “肚子还疼吗?”周劲枭伸手捂住她腹部,“这里?”


    楼悦心虚地回头看了眼车窗外的陶艺店,幸而没人太关注车里的动静,她拍开他的手:“我喝点热水就好了,你怎么知道我……”


    “刚才说话的时候你下意识碰了小腹。”周劲枭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提了提盖过小腹,“难受的话我给你带药了。”


    楼悦怔然。回国后,两人重新有了纠葛,他说的做的都在向她传输在意的情感,可过去,他们之间也是如此,楼悦现在反倒越来越没法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一味地对她好,是想通过行为来告诉她,他对她也是喜欢的,还是因为曾经青梅竹马的关系摆在那儿,周弘毅所作所为引发的歉疚之心,尽量帮衬她,满足她一切的要求,为求心理安慰?


    “周劲枭,你没必要这样。”楼悦打算把话说清楚,“贺凛呈的事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因为愧疚,不想看着我受罪,毕竟你做不到像你父亲那般铁石心肠,我爸做的那些事我不会洗白,触犯法律就是错了,但你父亲做的那些事……”


    她终究没法触及这类话题,默默不再语。


    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楼悦重新穿上拒人千里之外的外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不让外界的风吹到任何一处肌肤。


    周劲枭感受到她的变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轻握,不动声色退了回来,浓眉紧锁,语气略微冷:“去民宿。”


    楼悦听得很仔细,眼眸微微瞥向他的方向,又悄悄挪移,看着窗外权当没听见。


    柳家集的民宿保留着古风特色,建于湖面旁,夜市街和民宿都需要搭乘船只才能到达。


    到达乘船地点后,周劲枭先下车帮她打开车门,伸手准备搀扶她。


    楼悦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目光微转,自己扶着车门下了车,没有和他接触。


    她划清界限的行为让周劲枭眸底的笑意渐渐散去,盯着她远去的背影,抬手松了松领口,忍着波动的情绪跟上她。


    并肩而行时,楼悦淡淡提了一嘴:“其实你忙的话可以先回去,我和丁柳他们在一起很安全,而且……”


    “而且什么?”他的唇微扯,表情是冷的,“耽误你认识新朋友了?”


    “周劲枭,我和沈冠舟顶多算是刚认识的普通朋友,你阴阳怪气什么?”楼悦倒是发觉他现在越来越强势,不打算和他在外面吵架,独自一人往前走。


    “丁柳无缘无故让你认识男性朋友?楼悦,是你单纯还是觉得我看不出来?”周劲枭舌尖扫过内腔,下颚微抬又缓缓落下,重新看她,“那男的摆明了对你有意思。”


    “就算人家对我有意思,那也是人家的事,既没有向我表态影响我,也没有影响你。”她愈发觉得他不可理喻,“你身边缺这样的人吗?我怎么在网上随手一搜就是你和某位当红女星下榻同一家酒店的桃色新闻呢?”


    昨晚上睡不着,下载了微博,想着说看看国内最近新闻或是时下趣事,突发奇想在搜索框中输入周劲枭的名字,结果周劲枭三个字刚出来,紧随其后的词条就是周劲枭米莱,名字绑定在一起,想来是有相关词条和内容报道过。


    点进去后,楼悦才发现那是她回国前两个星期发生的事,周劲枭和那位女明星一前一后进的酒店,被狗仔偷拍到入住同一家酒店,这条消息一经曝光,迅速冲上热搜。他那张脸和财力,上热搜必然是引起腥风血雨,对他的讨论越来越多,逐渐高过事件女主角。


    夸张的是,周劲枭竟然有了站姐,还给他创建了个人超话,不过很快,站姐连同超话都被端了,有关周劲枭的相关报道全部消失,只有零星几条无伤大雅的内容挂在那儿,为的是不想让人知道资本出手迅速。


    楼悦昨晚也是赶巧了,点进他们的词条后,有人突然发了最新微博,字里行间都是对周劲枭和米莱这段感情的了解,说什么两人转地下情了,又说米莱单方面提分手,但霸总不让,还有关于米莱能进电影圈是周劲枭给的资源等诸如此类的说法。


    事情真相尚未可知,可楼悦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两个星期前的八卦离她回国的时间太近了,近到让她胡思乱想,周劲枭是不是知道她要回国,断了和对方的联系?


    他这人从小到大不缺爱慕者,现在又是拓界总裁的身份,身边奉承讨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她算什么?一个五年没有联系的失败暗恋者的身份,凭什么认为人家对她好点就是在挽回和追求?就不能是单纯的照应?


    念头一起,楼悦越发觉得他对自己的好就是出于愧疚,和他并肩而行时,左臂离他远远的,唯恐擦碰到他。


    到民宿门口,楼悦看了眼,这家民宿丁柳在车上提过,平日费用在两千一晚,逢节假日价格翻倍,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们今晚会聚餐喝酒,提前订好了住处,这住处和狗仔爆料的那家酒店装修风格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还没进去,丁柳的电话先打来了。


    “小悦你在哪儿?”丁柳环顾四周,“哎,我看到你了,站那等会儿,我们坐船过来了。”


    楼悦看向船来船往的湖面,在一众船只里看到了正在挥手示意的丁柳,她的身边是张维,怕她出事,伸手紧紧抓住她身上的救生衣。


    张维对丁柳的喜欢是明显的,明显到谭疏影都忍不住调侃丁柳上哪儿找到这么黏人的男朋友,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会儿没见到丁柳就会问。可见,真心喜欢一个人别人是能看见的,周劲枭的所作所为似乎只在他们私底下相处时才会明显,人多的时候,他表现得并不明显。


    她站在桥墩扶手旁等丁柳他们过来,周劲枭看了眼,程凯的电话打来了,他走到一处略微安静的地方接电话,视线一直跟随楼悦。


    丁柳他们上岸后,直奔楼悦而来,“张维说他还有几位朋友也来柳家集了,男女都有,要不要一起?你不习惯的话我就和张维说想和你单独逛逛。”


    “好啊,我不介意。”楼悦回头看了眼,周劲枭正在通话,微微侧过身,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她慢慢收回视线,张维拎着丁柳的包和饮品走过来,“柳柳,你包都不要了?对了我带拍立得来了,你们今晚要是想拍照可以和我说。”


    “你什么时候买的拍立得?”丁柳笑眯眯地挽着张维臂弯,难得撒娇,“你也太好了~”


    两人腻歪的样子逗笑了楼悦,她很少见丁柳撒娇,风风火火的性子通常是撸起袖子就是冲,现在这副恋爱的酸臭味实属难得。


    张维任由她闹腾,看了眼楼悦身后不远处的男人,小心翼翼询问:“楼悦,那个人是你朋友吗?我怎么看他像财经报纸提到的首富?”


    “什么像,人家就是。”丁柳拧他硬邦邦的手臂,“你之前不是还盯着那张报纸连连感慨人家牛吗,这才几天工夫,记性这么差?”


    “我——”张维压低声挽尊,“我就是再能幻想也不会想到今天见到首富吧?而且就我这身份和工作,你觉得碰到拓界总裁的几率有多高?”


    话音落,周劲枭回来了,站在楼悦身旁,看了眼心虚躲开视线的丁柳,又看了眼她身旁拎包拎水的男友,没打算说太多。


    楼悦主动道:“他是丁柳的男朋友,张维。”


    由她开口介绍,周劲枭沉默须臾,淡淡回应:“你好。”


    张维受宠若惊,手上还拎着袋子慌里慌张向周劲枭伸手示好:“你好你好,我是张维,是柳柳的男朋友。”


    周劲枭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楼悦看在眼里,有钱有势的人都会有的通病,金钱和权力赋予他们傲慢,欲望,还有不想过多交涉的疲惫。


    周劲枭这几年身上沾染的气息便是如此。


    丁柳瞧见男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周劲枭算是他的偶像吧,见到偶像激动在所难免,可他见到周劲枭比见到她还激动,丁柳心里有点不舒服,白他一眼,生气地挽着楼悦走。


    “咱们晚上把住处订下来。”丁柳刚巧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民宿,摇头否定,“这家位置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张维点头应话:“毕竟是柏威旗下的民宿,品牌效应,要不然谁有钱盘下柳家集地段最好的地方?”


    柏威酒店……


    楼悦下意识看了周劲枭一眼,他好像格外忙,才挂了电话又低头回复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张维说的话,这会儿装作很忙的样子。


    她故意道:“柏威酒店很出名吗?”


    “出名,这两年势头很猛,盘下重江不少好地段,服务也很好,除了价格高没别的毛病。”张维摸摸发酸的脖子,昨晚上有点落枕,这会儿瞧见民宿大门,有感而发,“听说柏威酒店的枕头都是大牌,我这脖子要是睡一晚都不用去医院了,直接就好了。”


    丁柳正想呛他,一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从民宿里面出来,站在门口左右张望,最后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丁柳以为是他们说了什么让人家经理听见了,直奔他们就来。


    “你们好。”经理在人群中早已锁定周劲枭,“周总您好,我是这家民宿的经理,纪总已经打电话来交代过,我先带几位进去办理入住吧。”


    张维摸脖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错愕地看向丁柳,他的女朋友反应不比他好到哪儿去。两人跟着前方的身影前所未有的乖。


    两间套房,里面又分两间独立屋,这是经理能调出来的最佳房型了。接到电话的时候,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这一间小小民宿怎么可能会接到柏威老总的电话。他想到了是恶作剧,甚至是诈骗,就是没想过手机那头的人如假包换是他老板。


    丁柳他们住在二楼,楼悦和周劲枭在三楼。各自进房间后都在选房间。


    周劲枭向来不在乎这些小事,选择权交给楼悦:“住哪间?”


    她看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往右侧那间房走,知道需要经过他面前,干脆绕过沙发离他远远的。


    周劲枭眼眸微眯:“楼悦,我们聊聊。”


    她仿若未闻,打开房门,人进去后,看也没看他直接把门关上,阻隔了他的视线。


    楼悦盯着面前严丝合缝的房门,握着把手纠结要不要出去,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转念一想,柳家集民宿也不少,才被偷拍到同进同出柏威酒店,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依然选择柏威旗下的民宿,离了柏威是睡不着吗?


    越想越在意,楼悦忽然觉得重逢后,她所有关于他的情绪变化,真挺可笑的。她哪儿有资格管他,质问他,又把自己置于过去的位置,实则什么也不是。


    以前她还能以好友身份自居,青梅竹马的关系在那儿,现在又该以什么身份?多年不联系的朋友?


    楼悦心烦得很,主动联系了丁柳,得知他们现在想去夜市街转转,等张维那伙朋友来就去用餐。她选择跟随。


    刚打开房门,周劲枭的身影从她眼前掠过,就是这么巧,在她开门的瞬间,他选择离开。


    离去的背影看得她不禁皱眉,学生时代追随他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他好像永远都看不见她就在身旁。


    楼悦回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解了头绳,长发散开,面部表情有了很好的遮挡,低头谁也瞧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和丁柳约了在一楼见面,张维去找朋友他们了,说是一会儿直接在烧烤店见。


    “小悦,我刚才瞧见周劲枭一个人走了,他回去了?”丁柳指了指他离开的方向,“往那边走的。”


    楼悦还没看清,丁柳拽着她往外走,“你刚才没下来不知道,我听店员说今晚柳家集的民宿还有连锁酒店全部订满了,说是有一位明星来,我说怎么连柏威这家民宿这么贵都有人订了。”


    楼悦不追星,丁柳在这方面倒是比她了解得多,不过八卦如丁柳也没打听到今晚来帮柳家集宣传的明星是谁。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在沿街的饰品店消费后慢慢淡出她们的话题。丁柳连试了好几条项链和手链,就差没给脚踝带一个。


    她们逛得忘了和张维约定的时间,等过去后,张维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先行到了。


    丁柳出现的瞬间,大家基本上都站起来欢迎,有些人丁柳见过,还有几位尚未见过面。张维体贴地带着丁柳和他们相互介绍,顺便介绍楼悦。


    寒暄一圈后,张维想起来自己只留了丁柳的位置,楼悦只能坐到别处,丁柳不想楼悦尴尬,让张维去另一处坐。


    “没事,我坐那边可以的。”楼悦走到矮桌处,他们这桌随着她落座,男女比例均衡了。


    这家店是露天烧烤,以店面为中心,绿植在其中做隔断作用,划分出包厢感。


    柳家集的夜市街晚上很热闹,嘈杂和交流声不绝于耳,除了本桌人,基本上听不见旁边人在说什么。


    坐在楼悦身旁的女生拿出手机,眯着眼笑:“我们能合影不?”


    楼悦一怔:“嗯?”


    女生捂着嘴不好意思解释:“我看到美女就喜欢拍照。”


    楼悦点了点头,两人靠着肩拍下一张自拍。


    男人们拿着菜单在点餐,偶尔询问她们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一来二去餐点的差不多了,人也熟络了不少。


    “楼悦,你就是重江市人吗?之前在这边念的大学?”


    “嗯,我是。”


    “厉害啊,重江大学分数可不低,你什么专业啊?”


    “雕塑。”


    “我去,我说你刚才一进来气质就不一样,我们都在猜你做什么工作的。”


    “不厉害。”


    她基本上有问必答,但每次的答案都很简短,越如此,大家对她的好奇越明显,还想再问几句,一阵激烈的吆喝声止住了所有问题。


    他们坐的位置邻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看见,吆喝声一起,男人们站了起来,有人看到热闹:“那是不是今晚要来的明星啊?”


    位于高处,他们能看到站在广告牌后的女明星正在等待入场,精致的妆容,曼妙的身材,以及高定服饰,全身上下都透着光的感觉,光是站在那儿都能感觉到一定是大美女。


    楼悦盯着面前菜单,考虑要不要点几个素菜吃,旁边拍照的女人抵了抵她的肩膀,“你知道今晚来的明星是谁不?”


    楼悦摇摇头。


    “米莱。”女人用手机搜索米莱的相关信息递给楼悦看,“就是她,漂亮吧?”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楼悦喉咙发涩,心底像被一根软刺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好像是身旁的女人拉着她起来去看女明星,又好像是她自己没控制住,起身来到护栏边去看不远处光线随着她走动的女人。


    的确很漂亮。


    话筒的声音飘进烧烤店,米莱的出现让柳家集的热闹再添一倍,大家拥挤上前,拿着手机录视频拍照片,打算今晚占据朋友圈热搜。


    米莱在台下说了什么楼悦记不清了,只记得活动结束后,她和众人回到位子坐下,同桌的男男女女都在议论米莱,谈笑间,有人提起米莱和一位素人的八卦。


    楼悦身旁的女人跳出来反对:“什么素人,人家是首富,钱多到有的是明星主动,别说是米莱想捧谁都行。”


    “就前段时间那条热搜吧?”短发女人抽了张纸巾压压脸上的浮粉,“我刚好那晚在加班,亲眼目睹热搜没活过一小时就没了,肯定是资本出手了。”


    男人摇头否定:“资本出手直接就封号了,怎么可能只是删帖和下热搜。”


    “谁知道呢,反正热搜是实打实的,我特意搜了一下男主角,好家伙帅成那样还有钱,别说米莱我也迷糊,多金又帅的可不多。”女人拉过楼悦,偷偷给她看保存的照片,“那晚狗仔在评论区还爆料一张健身房的照片,瞧瞧这身材,不是常年锻炼能有这肌肉?看着就是床上很行那种。”


    “咳——”楼悦一口茶险些呛死自己,目光逐渐被那张照片吸引,耳边是女人一本正经地小声分析,“你别不信,我特意放大了照片,保守估计尺寸有这么长。”


    女人将拇指和中指伸长了丈量给楼悦看,“就这还是保守估计,实际我估计更……”


    “大”字还没说出口,女人笑眯眯的眼神彻彻底底愣住,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盯着不远处的男人,视线微微下移落在手机屏幕上,“楼悦,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他?”


    经她询问,楼悦抬眸望去。他换上了一件藏青衬衣,衣摆随意塞进黑色西装裤里,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站在柜台前和店员说话。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楼悦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身旁的女人紧紧攥住她的手,难掩激动。她转头看了眼,就差没发射爱心了。


    “你喜欢?”楼悦问。


    “美女我喜欢,帅哥我也喜欢啊。”女人改为双手握住楼悦的手,“本人比照片还好看,要命了,他好像朝我们这儿来了,是不是隔壁桌的?不行不行,我得淡定,你看我刘海不油吧?”


    楼悦看了眼她的刘海,想说有点分叉了,女人握住她手的力道骤然加重,余光出现一抹黑影,她知道来自谁。


    楼悦没有回头,看着面前激动的女人好心地指了指她身后提醒。


    她的反应和态度,在提醒着周劲枭,楼悦在和他闹别扭。


    周劲枭蹙紧眉头,眼底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从入住到现在,她刻意地回避让人不爽。


    “哎,认识啊?”同桌男人笑了笑,起身给周劲枭搬凳子,“楼悦,你们认识吗?介绍一下啊!”


    一桌人都在看她,楼悦不好装作不认识,却又不想和周劲枭有瓜葛,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他是丁柳的朋友,我跟他见过几次面,不太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喘息 和你住在一


    拿纸巾压粉的女人听到楼悦如此说, 高悬的心慢慢落下,原以为是来找楼悦的,没想到是丁柳的朋友。


    楼悦身旁的女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层关系, 但她不傻,既然是丁柳的朋友,那丁柳瞧见朋友来怎么还在那儿坐着一直不过来?楼悦不打算多说的样子看起来和眼前这位大总裁关系一般?两人的氛围有点微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男人们不懂微不微妙的氛围,他们早就认出来这人是谁,主动把椅子放在楼悦旁边的空处,笑着解释:“周总, 丁柳他们那桌满员了, 您屈尊坐我们这儿挤挤。”


    周劲枭倒也还算客气,说了句谢谢的场面话。


    男人没料到周劲枭居然对他说谢谢,还以为他这人不好相与,没想到挺亲和的, 抓住机会给周劲枭擦了个干净杯子, 特意拿开水烫了一下,放在周劲枭面前:“周总, 喝酒吗?看看想喝什么?”


    周劲枭不想扫兴,也不打算和这桌人有过多牵扯, 他来这儿目的只有一个,盯着楼悦以防她喝多了, 再者聚餐男男女女都有, 她心思单纯, 不代表别人也是,丁柳喝多了会耍酒疯,张维的能力应付一个丁柳已经自顾不暇。


    他让男人帮他点了杯啤的。


    男人又让店员加几瓶啤酒, 把菜单递给周劲枭:“周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男人的殷勤旁人看在眼里,换作平时大家可能对此不屑,上赶着巴结人家的事当面做,也不怕惹人说闲话,但今晚来的人不一样,身份和资产都摆在那儿,谁都想过去刷个脸,已经到了能理解对方殷勤的年纪和心态。


    短发女人瞧见楼悦清清冷冷的样子,主动道:“楼悦,你看湖景吗?我坐的位置不太好拍,还想着给我爸妈拍段小视频发过去,下次有机会带他们来柳家集看看。”


    楼悦抬眸看她,对她露出笑意,只是笑意的背后释放的目的楼悦很清楚。她没拒绝,起身主动让位置:“好啊,你来拍。”


    楼悦坐下后,店员刚好送来了水果。


    旁边的男人见她不吃水果反倒抱着个保温杯一直喝水,笑着提醒:“一会儿还得吃烧烤,你确定还能吃得下去?水灌饱了吧?”


    他的玩笑惹来楼悦转眸相望,挺意外他会主动搭话,她慢慢将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想起自己还在经期,面前的水果看起来再可口,她也得控制。


    男人看着她像是被人抓到了错处,乖乖把保温杯盖好,笑道:“你怎么跟做坏事似的,吓得赶紧把手里作案工具扔了。”


    幽默的口吻让楼悦的心情稍稍缓解几分,“可能你说得在理。”


    楼悦不经意冲对方一笑,男人立刻蒙了,喝酒的手顿了一秒。真是美女一笑,生死难料。


    全程,楼悦都没有往周劲枭那边看一眼,从容又淡定。


    她的言行尽收周劲枭眼底,他根根修长的手不经意握紧玻璃杯,慢慢收紧,脸色渐沉,似乎要将手里的东西捏碎。


    换座的女人视频拍了一个又一个,偷偷瞄了周劲枭好几眼,纠结和犹豫让她始终没有主动搭话,看见他终于喝酒,放下手机,问道:“周总,你和丁柳是同学吗?”


    “算是。”周劲枭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喉结微微滚动,“都是重江大学。”


    重江大学四个字提醒了在场所有人。


    短发女人的目光落在楼悦身上:“哎,楼悦你不也是重江大学的吗?周总也是重江大学,你们在学校应该见过吧?”


    女人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看向楼悦,她抬眸迎上女人的目光,笑意盈盈却暗藏杀机,那种摆着一张笑脸却想弄清楚她和周劲枭关系的表情,楼悦见过太多,多到她已经知道女人想求证什么。


    楼悦淡淡解释:“专业不同,见不上什么面。”


    先前她说过自己是雕塑专业,这句解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女人却听出歧义,“你和丁柳认识,周总和丁柳又是朋友,有共同朋友通常都会认识吧?”


    要不说女人的直觉在面对一些事情上比警犬的嗅觉还灵敏,精准捕捉到楼悦话中撇清干系的漏洞,她一句追问,大家原本撤回的目光又看向了楼悦。


    对面的男人气定神闲,他没想过解释,更没想过解围,端坐在那儿,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等着听她扯不完的谎。


    楼悦迎上他的目光,说了一句把现场炸翻的话:“那时候他有女朋友,我喜欢远离有女朋友的人。”


    短发女人神色一僵,看了看周劲枭,矜贵的姿态看得人眼热,没想到几年前已经有人拥有过他。


    楼悦觉得自己也不算说假话,那时候蔚苒的存在确如周劲枭的白月光,她这样说无可厚非。五年前有蔚苒,五年后有上热搜的米莱,周劲枭的人生是顶配,找的女朋友个个也都漂亮,米莱甚至远超蔚苒。


    气氛有点尴尬,好在店员过来上菜了,酒肉穿肠过,一些不愉快也跟着穿肠过了。


    三杯酒下肚,他们这桌又开始热闹起来,男人们畅所欲言自己在生活当中遇到的窘迫,还有工作上的麻烦事,扯起来没完没了。


    楼悦坐在那儿静静地听着,身旁的男人给她递来一根烤鸡翅,“谢谢。”


    咬上一口,炭烤的香味让人流连忘返,唇齿间充斥的鸡肉味道让楼悦的味蕾得到了满足,她顺口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申。”男人特意从烤盘上拿一根新的烤鸡翅,轻轻碰了一下楼悦手里的那根鸡翅,“这就算认识了。”


    楼悦看了眼自己手里这根烤翅,再看一眼他手里还未动的烤串,扑哧笑出声,干脆说起冷笑话:“鸡翅和鸡翅的初次见面,彼此互相介绍说,你好我叫鸡翅,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巧,我也叫鸡翅。”高申玩笑地附和她这句话。


    短发女人刚想和周劲枭喝一杯酒,放在桌子上的几根竹签在他手中毫不费力地折断。她抬眼看他,立体分明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喜怒未知,可刚才的行为隐隐不悦。她借着喝酒的名头靠近她,却没能从他俊隽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生气的意思,能将情绪很好隐藏,谁都猜不出他的心思,这样的男人太有魅力,会引诱人一步一步接近他,想要窥视清楚他最真实的样子。


    楼悦咬了口烤翅,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淡去,入目便是对面短发女人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周劲枭手里的杯子,他没有拒绝。


    喝到尽兴,丁柳他们那桌人纷纷起身来到他们这桌,两桌人逐一开始对喝,座位逐渐开始混乱,有空处便坐下。


    空气中的烟味令人喘不过来气,楼悦拧开保温杯想喝口水润润喉,才发现杯子已经空底,她起身正好和送餐的店员遇见,询问了洗手间在哪儿。


    店里的洗手间被人占用着,店员好心提醒她去外面公共洗手间,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那边的卫生间有专人打扫很干净。


    楼悦本想和丁柳说一声,见她喝得脸颊酡红,想来和她说话也无心听,便独自前往。


    从烧烤店出来,周围的空气流通仿佛开了倍速键,胸口闷闷的感觉慢慢散去,楼悦慢吞吞走着,留意着两边的小摊。或许是专业原因,她喜欢在手工艺品小摊前驻足,只是暂时还未遇到她喜欢的物件。


    “让让——让让——”


    三轮车摇动着手动铃提醒街道行人让路,楼悦刚回头,那辆三轮车晃动了一下,满车纸盒跟着往一个方向倾斜。


    楼悦下意识抬手去挡,腕上陡然出现一抹巨大的拉扯力,将她扯离危险地带,免了一桩意外事件的发生。


    她心有余悸,回头正准备说声谢谢,扬起的笑意还未敛下,在看到救她的人后,僵硬在脸上,“怎么是你?”


    今晚上她的所作所为,周劲枭全部看在眼里,最初可以说是闹别扭,后来她和别人热聊,吃着烧烤还能玩起高中生碰串那套,他所有的好脾气彻底清零,回应她的话多了几分冷意。


    “你希望是谁?”他握着她的手腕还没放开,用力一扯,人自然离他又近了些许,“那个看起来只会傻笑的高申?”


    楼悦错愕地看着他,他明明坐在对面,一晚上和高申根本没说过话,他怎么知道人家名字?知道就算了用得着说起别人的时候还带前缀吗?


    “人家是有礼貌,你当和你一样,进来就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她挣扎两下,没任何作用,反倒手腕更痛了一些,他不肯松开,她就是铆足了劲儿也白搭。


    “我为什么摆着一张臭脸你不知道?”周劲枭瞥了眼她身后热热闹闹的街市,二话不说把人扯到身后昏暗的巷道里,顺手把放在一旁的纸盒扯到巷道口,拦住她的去路也阻止别人进来。


    周围的喧嚣衬得巷道更为安静,照明不足,只能借着街道的光线勉强照亮巷道一隅,若不走近看,无人看清里面是否有人。


    他的手强劲有力地攥住她的手腕,楼悦整个人被抵在墙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混杂着店内烧烤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刺鼻的香水味。


    浓郁的花香调,很明显出自女人。他的身上沾染这个味道,刺激着楼悦敏感的神经,仿佛在提醒她,周劲枭身边的女人不可能会有断的这一天。


    楼悦推开他想走,不料她的行为惹怒了他,双手被高举过头顶,他的气息也跟着压上来,危险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再暗,周劲枭极具侵略的眼神还是让楼悦捕捉到了,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她犯了天条,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漆黑锐利,深不见底,倾身压近她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野兽在夜色里捕猎的凶狠,蛰伏已久即将拿下猎物的最后一击,咬住它的喉管,让它再无反抗的可能。


    “周劲枭,你——”


    楼悦的话尽数淹没,压迫性的身影和气息将她团团围住。周劲枭单手捏住她的下巴,虎口稳稳扣住,欺身吻了下来,将她一切挣扎的声音悉数逼迫她咽回去。


    他的舌尖带着啤酒的冷意,让楼悦温热的舌忍不住想躲开,他察觉到她的躲避,虎口用力,她被迫张开唇,紧接着是他一人的战场,掠夺她所有的呼吸,占有她的舌,所到之处皆是滚烫的热意。


    桎梏她的手不再甘心手腕的束缚,他的手慢慢穿过指尖,十指相扣压在她身后,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身后的墙壁并不光滑,背紧紧贴着,冷意和难受让她想要逃离,可他贴过来时,滚烫的胸膛像是在给她注入温度,冷与热的折磨,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唇干涸得厉害。


    巷道里一直未有人涉足,此起彼伏的人声在右侧,寂静无声的黑暗在左侧,楼悦仿若置身黑与白的分界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做尽恶事。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周劲枭不退反进,彼此的距离几乎再无缝隙。


    有人声似乎在靠近,楼悦期盼着有人来叫停,又害怕被人看见他们此刻的所作所为,神经高度紧绷,尝试躲开周劲枭的吻。


    她一直在动,周劲枭对她的躲避越发不满,扣住她下颚的手瞬间来到她纤细的后颈,一口咬住她的耳廓。


    楼悦吃痛的“咝”一声,总感觉有人在靠近:“有人来了……周劲枭。”


    他慢慢吻住她的唇,声音低哑又强势:“没看过别人接吻?”


    周劲枭亲得认真,楼悦沉溺在他所带来的酒意里,脑子晕乎乎的,只知道他吻过的地方裹挟着酒的后劲,灼烧着她的肌肤。


    她承认,周劲枭这个人是无解的毒药,明知是剧毒,却还是愿意倾覆一切,只为那片刻的沉沦。


    楼悦用力一咬,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四散开来。周劲枭拧眉松开,拇指轻扫唇瓣,能感觉到指腹上黏腻的触感,他扯了下唇,扣在她后颈的手猝然收紧,不留余地地狠狠咬住她的唇。


    血腥和疼痛让楼悦渐渐明白,他生气了。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对她那些话的小惩大诫,此刻就是他撕破脸的压制。


    纪廷序说他现在变了,她懵懵懂懂地以为他只是在处理事情的方式上比以前更雷厉风行,如今全然明白了,那是不容他人忤逆的强势,是居于高位之后,遇到不可控的人与事,会进一步声张势厉的处理。


    她不想做一个和过去无异的暗恋者身份,用尽全力推开他:“别过来!”


    周劲枭进前一步,对于她的警告他不想听,五年的时间,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无数次事业上的压力和公司老派的争斗,他已经陷进去了,就算纪廷序不说,他心知肚明自己和过去的周劲枭不一样了。心狠手辣,斩草除根,排除异己,他已经将公司和周弘毅有关的人,全部解决,只剩下刘琮,解决他,拓界将不再有任何异声。


    只有看见她,周劲枭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状态,不是连轴转的空心人,不是一点情面不留的上位者,更不是利用权力和人脉赶尽杀绝的独裁者。


    他要她,只有她能救他。


    周劲枭忍下所有的情绪,今晚他气昏了头有些吓到她了,走上前去,伸手替她整理衣领,声线柔和:“是我不好。”


    巷道里突然传来人声,一男一女的声音格外明显,女人似乎怕黑,男人拉着她一直往里走,横在路口的纸箱被挪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


    楼悦不想被人发现,也顾不上和周劲枭还在吵架,拉着他就往深处走,摸索着到达拐角处,万幸的是那两人没有继续往里走。


    女人甩开男人的手,压着声质问:“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和她眉来眼去,每天看她的眼神跟掺了蜜似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戴茜,你听我说,我是在为咱们未来考虑,重江市的房价难道你不知道吗?”男人轻叹,“说实话每天应付没完没了的媒体,我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我还不够体谅你吗?之前你说要买房子,好我等你,结果一等就是五年,我已经二十九了,难道你打算让我三十多岁的时候还在等你买房吗?杜建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手头上的钱足够买房了!”


    杜建军尝试抱住她,见她不愿接触,小声劝解:“我账户那点钱够买什么?你看我们活得那么艰难,难道你想以后孩子也这么艰难?好房子决定好的教学资源,再说我还想多赚点钱到时候把你爸妈也接过来享享福,可你不理解我就算了,还认为我对旁人心存不轨,戴茜,你太伤我的心了。”


    “我说错了吗?”戴茜忍着想动手的意思,粗声警告,“我可给你提个醒,你别以为自己能入她的眼,人家那是大明星,没看到那天从谁的房间出来?你有几个胆子敢和拓界总裁抢人?”


    楼悦听得很清楚,那位名叫戴茜的女人提到了拓界,被质问的男人想来是她的男友,两人应该是为了谁在吵架,其中还涉及周劲枭,这是楼悦没想到的。


    杜建军脸沉了下来:“拓界总裁怎么了?他周劲枭就是命好会投胎,我要是老板也能做得风生水起。”


    “你算了吧,人家接手公司以来,突破多少次公司以往的收入?投资的项目全是盈利,就凭这投资眼光和能力,你杜建军三辈子都不可能。”戴茜越看他越觉得自己瞎了眼,“分手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男人对这场谈话并不满意,想拉住女人再说几句,奈何对方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改往日温柔如水的样子,甩开他想要挽留的手,独自一人离开。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散去,楼悦伸手推了一下面前离自己很近的某人,刚才两人除了吵架还提到了拓界总裁,她不傻,几句话下来,大概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前段时间的热搜事件。想来方才说话的两位和那位女明星应该认识或是身边亲近的人,否则不会知道那么多。


    楼悦不想问他和米莱究竟有没有那回事,只觉刚才的吻让她没来由恶心。一想到周劲枭对另外一个女人做了同样的事,楼悦下意识抬手使劲摩擦唇,试图将他的味道从身体里抹去。


    她一个劲儿往外走,黑暗中能见度低,楼悦重重踢上拦路的纸箱子,疼得瞬间抬腿。手腕被人牢牢捉住,她知道是周劲枭第一时间扶住她。


    楼悦不冷不热地说了声谢谢,挥开他的手,不想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


    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让周劲枭的眸色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指腹尚有她的余温,人却已经走向了光明处,从街市往回走。


    进店后,楼悦才想起来自己没去洗手间,恰逢店内洗手间的客人出来了,她正好进去。


    “美女,等等哈,我打扫一下卫生。”阿姨对她笑笑,手法利落地收拾卫生。


    等待的时间里,楼悦莫名想起在巷道里面听到的话。米莱从周劲枭的房间出来,别人都看见了,看来狗仔爆料的消息是真的,只有她还傻乎乎地沉浸在回国后周劲枭对她的好中。什么愧疚,什么青梅竹马,全都是假的,他只不过是想和她这位过去的暗恋者之一玩玩暧昧,给枯燥的生活找点调剂品,扯喜欢和在意太遥远了。


    楼悦从洗手间出来后,已经喝了两箱啤酒了,桌上满满当当的烧烤所剩不多,她不太想吃了,奈何位子被人占用,索性找店员倒了杯温水,跑去护栏旁看湖景。


    她知道周劲枭被人簇拥着抽不开身,一直以来他都是人群的中心点,如今更是。


    “你怎么才回来?”高申拎着酒瓶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旁,“我看你没吃多少,要不要再点些东西吃?”


    “我不太饿。”楼悦看了眼他手里的半瓶酒,“你们还没结束?”


    “我结束了,他们不一定。”高申回头看一眼,“难得聚聚,都说要喝尽兴,我担心都喝多了,晚上没个清醒的叫车。”


    楼悦意外他挺细心:“聚餐结束你们就回去了?”


    “回去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打算明天在柳家集逛逛,听说这边挺多推荐的游戏。”高申转眸看她,“你明天还来吗?”


    楼悦也不知道明天来不来,她的时间似乎没那么赶,但她不确定丁柳他们。


    “丁柳明天也来。”高申知道她的顾虑,“张维在,丁柳肯定也在,到时候你来吗?”


    楼悦抬眸看他,月色下,高申的眼睛里似有光亮,像是很期待她的答案。她不知道要不要答应,转过身去,所见一幕让她存了报复的心思。


    短发女人几乎形影不离跟在他身边,两人虽未紧紧贴在一起,但距离却透着成熟男女的暧昧。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炽热,周劲枭向她看了过来。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挪开,彼此身边各有异性。


    楼悦垂下眼帘,“好啊,明天我和丁柳一起去,你呢?”


    “我也在,最近小组工作结束了,我们组长知道前段时间加班熬夜赶工,给我们放了明天一天假。”高申喝了口酒,“你晚上住处订了吗?”


    “嗯。”楼悦裹紧身上衣服,“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了。”


    高申看她脸色不太好,关心道:“确定没事吗?这样吧,我和你加个好友,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都行。”


    楼悦犹豫片刻,对面几人倒是纷纷拿起手机排队和周劲枭拍照。印象里,他最烦这种事,今天倒是难得配合。她收回目光和高申加了好友,又拜托高申和丁柳说一声,自己一人先行回民宿。


    烧烤店距离民宿不近,走回去约莫要十分钟。楼悦慢慢往前走,途经一家便利店去买了卫生用品回住处。


    等电梯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楼悦回头寻找,进来乌泱泱一群人,交谈声逐渐嘈杂起来,仿佛刚才听到的熟悉人声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楼悦回到房间,灯逐个亮起,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静得可怕。远离喧嚣热闹的氛围,她又回归到一人的状态,竟有些许不习惯。


    时间不早了,楼悦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热水澡冲去全身的疲惫,整个人懒洋洋地不愿动。


    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纷飞。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幼稚的,过去试图通过那些追求者来试探周劲枭对自己是否在意,明明失败过,却还是在烧烤店看到别的女人接近他,下意识想通过和高申的亲密互动,看一看他会不会起身,结果还是失败。


    看来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她都猜不透他。巷道里周劲枭的行为让她的心更加乱了,如果一个男人对你不感兴趣吻你做什么?可若是感兴趣,为什么又不愿意在众人面前进一步表示呢?


    正胡思乱想着,门铃声唤回了楼悦的思绪,她转头看了眼房门,对方又摁了一次门铃。


    楼悦在房间里喊了声来了,顺手换了一条干毛巾擦拭头发,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去开门。


    房门刚打开一条缝,站在门外的人用力推开门,径直走进屋内,瞧见楼悦穿着睡袍,领口处的肌肤粉粉嫩嫩的,刺痛了女人的眼睛。


    她关上房门,开门见山:“他人呢?”


    楼悦一怔:“谁?”


    女人环抱双臂冷笑:“和你住在一起的男人。”


    楼悦彻底愣住,重新审视面前来势汹汹的女人,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袭击她的大脑,记忆被激发,也对面前的女人有了印象。


    “你是……米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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