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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接受 周家不需要


    骆文的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刺耳到纪廷序怀疑他来找周劲枭只是借口,真实目的是来看楼悦笑话,没料到这则消息被周劲枭瞒得死死的, 反倒让他成为“告密者”,外加受了伤。


    纪廷序郑重道:“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死者为大,你说话注意点。”


    骆文撇了撇嘴:“知道了。”


    双亲的离世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楼悦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楼钰林虽和她没那么亲近,但好吃好喝供着她,王薇琦自是不必说, 将一位母亲该做的都做了。


    楼悦至死不敢相信, 短短几天,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向她扑过来,似乎要将她吞噬,让她崩溃, 就此一蹶不振。


    她承认, 回家的路上,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每一次的异动,她会看一眼立刻使力把方向盘抓得死死的。她不能出事, 她要回家,他们肯定在家里等她。


    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 此刻楼家门前聚集了警方车辆, 身穿警服的人在她的家里进进出出, 手里拿着东西。


    楼悦停好车,直奔家中去,还没到门前被阻拦在防护线外, 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察伸手将她拦下。


    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着急下喊了他:“仁泽舅舅!”


    一声喊,工作的几人抬眸看了眼楼悦,她顾不上工作中不能打扰,心急如焚再一次唤了一声仁泽舅舅。


    警车的灯亮着,警戒线随风飘动,她站在警戒线外,像等待判决的人,独自一人站在那儿,身影纤瘦,看上去随时会因为最后的判决而倒下。


    秦仁泽合上手里的文件,叮嘱底下人继续搜查,转身往屋外走,脚步的方向是朝着楼悦而来。


    隔着警戒线,秦仁泽的态度很冷,“既然你来了,正好和我们回去一趟,有些事需要你跟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


    “我没有犯法……”楼悦摇摇头,要镇定,眼下是父母的事最重要,“我想问问,我爸妈他们……”


    秦仁泽抿了抿唇,诚实道:“警方在追捕你父亲的过程中多次让他停下,楼钰林不顾逆行危险,和迎面而来的货车相撞,车子失控冲下悬崖,经医生确诊,你母亲已无生命迹象,至于你父亲……”


    秦仁泽到底没法做到对眼前的丫头狠下心,是他看着长大的,她和劲枭的关系他再清楚不过,如今遇到这种事,他本该加以安慰,但调查结果未出前,他不能动恻隐之心。


    秦仁泽敛下情绪把话说完:“送往医院抢救的过程中,因受伤太重,没能救下。”


    “你在说什么?”楼悦呆滞地看着他一动一抿的唇,“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们确定车上的人是我父母吗?你们身为警察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她的情绪渐趋激动,秦仁泽和身旁的人递去眼神,在楼悦想要突破警戒线冲进屋子前及时制止了她。


    眼前的房子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家,这个房子见证了楼钰林生意越做越大,他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如今正门大开,进进出出的人不再是她熟悉的身影,一身制服穿梭其中,刺激着她愈发敏感的情绪。他们执笔书写,或二人接头交流,眼前的一幕快要将她击溃,逼迫她接受家人离世的事实。


    “我要进去,放我进去——”


    “你们凭什么在我家里,凭什么!”


    秦仁泽单手挑开警戒线,拉着楼钰直奔警车去,不管她如何拉扯,握住她的力道不减反增,硬生生把人扯进车里。


    “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你知道你父亲楼钰林犯法了吗?他不仅涉嫌非法转移资产,他还买凶杀人!”秦仁泽打开手中文件,食指怒指文件夹中的照片,“你看清楚这是什么!蒋浩临死前亲口承认埋尸地点,照片里的人本该好好活着,却因为你父亲死于非命!”


    楼悦怔怔地望着那两张照片,起初她看不明白,直到第二张白骨森森的照片赫然出现,她吓得往后退,大口喘息着,“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她的脑子快要爆炸了,短短的时间里,要她接受双亲离世,接受父亲违法犯罪,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叫她如何相信父亲买凶杀人,做出如此凶狠的事?


    “舅舅。”


    周劲枭的声音让秦仁泽停止了一切压迫,舅甥二人的交锋随着上次周劲枭作保带楼悦强行离开而结束,今天他不会再有任何退步。


    秦仁泽不留情面,“这次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带她回警局。”


    “利用骆文去通风报信,你的背后究竟是我父亲还是母亲?换句话说,舅舅自己就没有利用职权吗?”


    秦仁泽走到周劲枭面前站定,扯唇露出讥讽的笑:“劲枭,想护着她,你的翅膀还不够硬,你的身后依然是你父亲,他动动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舅舅和你提个醒,没有掌握绝对权力前,别把你的喜好暴露的一览无余,为了她拒绝和宋家联姻,你是在挑战你父亲的权威,劝你收着点,别到最后伤己也伤她。”


    秦仁泽利落关上车门,招手示意手底下人过来:“带她去警局。”


    警车里的人失了魂魄,将死之人的麻木感萦绕着她。周劲枭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耳边是秦仁泽的提醒。话很难听,却是难得的实话。羽翼未丰,受制于人,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步履维艰。


    秦仁泽回到房子里继续他的工作,周劲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拨通了电话:“你早就知道楼钰林买凶杀人的事了。”


    电话那头的周弘毅提笔写下一个仁字,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兴致颇高地练习书法。


    “个人有个人的命,做错了事就得认,犯了法就得接受法律制裁,你以为让蔚苒去国外,就能保护楼悦不受伤害?她接近楼钰林的目的只是为了调查清楚孤儿院的那个姐妹到底是死是活。”


    周劲枭脸色愈发沉,有些谜团正在慢慢打开,他知道周弘毅能坐稳拓界的位子,并非一事无成,看来这场仗他已经输了五成。


    “放出我有意收购楼孟的消息,给楼钰林希望,让他尽快行动脱手公司转移资产,诱他跑路,看来你和舅舅这出戏配合得天衣无缝。”周劲枭左手轻握成拳,被人全程算计的感觉并不好受,到头来他以为的安排不过是别人提前设好的陷阱。


    周弘毅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对自己写的字甚为满意,心情不错地和周劲枭一次说个清楚:“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切的结果难道不是楼钰林自己造成?”


    “可你断送了他最后的机会。”周劲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倘若他早早和楼钰林说清楚,让他去自首,或许也不会造成现在无法收场的地步。


    “我赌的就是你会怀疑楼孟两家设计你,让你以为收购的消息是他们放出。”周弘毅端起桌上茶杯浅饮一口,“但凡你去找楼钰林问清楚,你早就能发现,可惜你疑心太重,不过倒是成全了我手里的棋。”


    所以一切都说通了。蔚苒的出现,收购消息的放出,这些都不是意外,均来自周弘毅一手操办。


    他以为楼钰林故意告诉楼悦,楼孟两家合作的事,借她的口问清楚周楼两家还有没有联姻的可能,如今静下来细想,无论是两家合作还是联姻,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他的求救,只是他对楼钰林的信任向来不多。


    “蔚苒有一位姐姐叫李娇,比她年长几岁,生前对她很是照顾,李娇为了让彼此生活更好一点,接受我给出的条件,潜伏在楼钰林身边,查明楼钰林声称的能源技术突破是真是假,可惜被发现,楼钰林安排人做掉了她,他一早就想好利用能源技术突破的噱头再捞一笔出国。”


    周弘毅轻轻摇头,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只有失败后的可惜:“李娇出事前曾给蔚苒发了一条消息,联系不上她就来找我,我把她安排进楼家,让她接手李娇的事,可惜是个蠢货,以为成为楼钰林的情人,将他包养的丑闻散播出去,让他的家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这就是报复了。”


    “你为了保护楼家那个丫头,主动出面让楼钰林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安排蔚苒出国,以为只要她出国这件事就能止息,他们楼家依然是看起来幸福的家庭,你错了,愿意听你话的女人,并非怕你而是心里有你,你的确聪明,利用她对你的感情哄骗她出国,让她以为你接手公司后就会接她回去,可惜谎言终究会戳破,我倒是挺好奇,接下来她会做什么?”


    周劲枭想过其中掺杂的丑陋,却没想到件件事情的背后都有他父亲的身影,为了让当初公司投资的项目不被楼家抢占先机,才有了李娇的事,如今正是蝴蝶效应。


    电话挂断,秦妤书为周弘毅添了茶,眉轻蹙:“弘毅,至于吗?楼悦那孩子……”


    “妇人之仁,难道你想让他们结婚后,楼家爆出这等丑事,到时候周家还能置身事外?”周弘毅气哼一声,“还是你希望未来的亲家是个杀人犯?”


    秦妤书说不出话了。周弘毅说的是实话,楼钰林行事为人太过狠辣,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会铤而走险做掉李娇,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李娇至死没有说出周家,白白没了性命。那时候周弘毅甚至做好了和楼钰林当面对峙的打算,等了许久,不曾等到。


    李娇死了。


    楼钰林夫妇死了。


    一心帮衬的孟家也倒了。


    秦妤书向来清楚男人在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可她还是一位母亲,“你这样步步设计,只怕劲枭以后对你会有误解。”


    “周家不需要父子情,他要做的是乖乖听我的话,一步步接手公司,在合适的年纪择一位优秀的妻子,成家立业,那些情情爱爱除了牵绊住他,还有什么用?”


    秦妤书了解自己的儿子,绝非跌一次跟头不长记性的人。周弘毅这次布的局,周劲枭只会认为是他父亲一手造成现在的悲剧,哪怕楼钰林买凶杀人不对,但前因后果都和周家有着关系,只怕为了楼悦,这孩子不会善罢甘休-


    在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后,楼悦还不能离开,父亲涉及的事情太大太广,她身为唯一的孩子,首当其冲被怀疑无可厚非,关在一个小小的问询室里,期间警察用纸杯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坐在那儿,除了回答必要的问题,整个状态是死的。


    楼悦等了许久,等到了天黑,警方终于放行。


    走出警局,她以为来接她的人是周劲枭,直到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大概解释一下关系线,很快就到文案名场面了,大家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留言问我,我觉得你们都挺聪明的,应该轮不到要我解释了,嘿嘿~


    第32章 疗伤 哪个蔚小姐


    出于礼貌, 楼悦先唤了对方一声:“秦阿姨。”


    秦妤书露出淡淡笑意:“上车吧。”


    楼悦上车前环视周围一圈,还是没见到周劲枭的身影,就连程凯也不曾出现。其实不来接她也好, 要是被人拍到周劲枭从警局出来,到时候流言蜚语四起,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上车后,秦妤书迟迟不说话,楼悦不知道为什么是她来接自己,端坐她身旁,两只手勾缠在一起, 等待秦妤书先开口。


    “小悦, 你父母的事,还请节哀。”秦妤书犹豫片刻还是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在重江,戴之南花寓意平安顺遂, 阿姨希望你往后的日子岁岁平安。”


    秦妤书把之南花别在她衣服扣子里, 轻轻压了压:“今后若是有需要,告诉阿姨。”


    印象里, 秦妤书对她一直都很温柔,大抵出身世家, 良好的教养使得她极少说重话,是周弘毅的贤内助。


    秦妤书和母亲王薇琦是多年来的朋友, 作为长辈也作为对好友突然离世的悲痛, 她会关心几句, 特意来警局接她,楼悦很感激。


    “谢谢阿姨。”


    “小悦,警方公布调查结果后, 你继续住在老房子恐怕不太安全了,你在国内这段时间怕是没安生日子,要不要去远地方散散心呢?”秦妤书笑笑,“我记得你是艺术专业,你家人曾和我说想送你去国外深造,你怎么看呢?”


    秦妤书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温柔,看似处处询问她的意见,实则已经把路铺得差不多了,不惜搬出王薇琦。


    “阿姨,您有话直说,我会考虑。”楼悦不想打哑谜。


    秦妤书见她上道,轻叹:“小悦,我和你周叔叔都希望劲枭能和清玫相处看看,但这孩子一意孤行给宋家打了电话,你周叔气得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说话。”


    “如果您是希望我劝周劲枭的话,还是算了。”楼悦不亢不卑给出拒绝的理由,“我最近心力交瘁,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成全一段佳话,于公于私,劝说周劲枭的事都该是您和周叔做,不是我一个外人可以左右的。”


    秦妤书微怔:“你和劲枭不是在一……”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转了话头,“瞧我真是昏了头了,为了劲枭的婚事什么话都说,阿姨和你道歉,的确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让你做这种事。”


    秦妤书看了眼司机:“回老宅吧。”


    楼悦不明白秦妤书为什么要带她回老宅,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去平复初到警局时痛哭流涕和激动情绪下引发的身体不适。


    “阿姨,我就不去了,以后再说吧。”楼悦垂眸的瞬间瞥见扣子别着的之南花,语气软了几分,“等我收拾好会去拜访您。”


    秦妤书看着面前乖巧的孩子,内心有几分不忍,刚起的念头又在周弘毅的叮嘱下迅速抹去,主动握住楼悦的手,拉近彼此距离:“小悦,这段时间你就住老宅,平日里他们都不在家,忙起来的时候不回来都是常态,正好有你在陪阿姨说说话行吗?”


    晚宴仿佛才过去没多久,秦妤书拉着宋清玫在客人面前介绍的样子,她记得尤为清晰,本不该以恶意揣度前来接她的人,却也明白眼下这个节骨眼提周宋两家联姻的事,显然前方一场鸿门宴在等她。


    罢了,她不去,总会有别的说辞让她再去。


    楼悦不再拒绝,跟随秦妤书回了周家,果不其然,客厅里坐着宋清玫和她那位军师姑姑。她们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脸色微僵,好在面子工程要做足,走上前来安慰她。


    楼悦没有过多表示,礼貌回应了对方。她的手机丢了,只能通过不远处的墙钟细数时间。


    “都入座吧,饭菜都备好了。”秦妤书起身邀请宋家二人先行,唤了声楼悦。


    她跟在后面,本想就近坐下,秦妤书开了口,指了指对面第二个位置,宋清玫则坐在她对面。


    楼悦依秦妤书所说入座,听宋婉枝和秦妤书说起之前在国外遇到怎样尴尬的事,幸得宋清玫出面解围。秦妤书便随着话题满口夸,对未来儿媳妇甚为满意。


    楼悦静静地听着,心却在滴血。从警局出来后的感动在这一刻化为泡影,默默扯下扣子里的之南花随手放在餐盘里,不去打扰她们的热聊,也明白今晚这顿饭需要她来作配,大抵周劲枭也快回来了。


    她正想着周劲枭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阔步走进餐厅。


    宋清玫主动起身和周劲枭抬了抬手准备打招呼,却发现他的视线早已越过她,落在何处不言而喻,她唇角牵起的笑容不动声色敛下,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妤书解释道:“我特意邀请小悦来家里,这段时间她要是住在老宅就好了,我真怕她一个人待着……”


    “好啊。”楼悦一改在车上时客套地拒绝的态度,“与其让阿姨担心我,不如住下来也好叫阿姨放心。”


    秦妤书噙笑的唇微僵,说出去的话没法收回,面露尴尬地和宋婉枝相视一眼。


    后者倒是接上了话,笑着提议:“清玫和楼悦年纪相仿,不如留下来陪陪楼悦和你秦阿姨,人多热闹,兴许心情就好多了。”


    她们在打什么算盘楼悦心知肚明,无非是怕她住在老宅惹来不必要的猜忌,偏又要装出容人的雅量。宋婉枝唯恐到嘴边的肥肉跑了,顾不得会不会有损宋清玫的清誉,先把人留在周家,坐实宋清玫是周劲枭未婚妻的事,也好给楼悦上眼药,有宋清玫时时在侧,她永远都是暂住的客人。


    气氛又平添了几许尴尬,看似和谐却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秦妤书只得不停地和宋婉枝攀聊让这顿晚饭看起来其乐融融。


    楼悦全程不说话,目光专注面前的碗和餐盘,即便味同嚼蜡也断不会让人看出她有一丝一毫情绪的波动。


    楼家没出事前,周家已经认为是高攀,如今她孑然一身,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帮衬,周家更不会把她放在眼里,既然秦妤书特意去接她来老宅,她就迎合他们,乖乖把这出戏演完,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她有自知之明。


    楼悦不是受伤了就需要大家都吻上来安慰的人,亲人刚刚离世,她们口中的关心仅限于见面时随口一说的宽慰,除此之外,饭桌上的每一次热聊都和她无关,更不会有人询问她。


    周劲枭从程凯口中得知她被秦妤书接走了,并且要求程凯不必和他说,他就知道一定是周弘毅授意,母亲听话照做。


    看着楼悦闷头吃东西什么话都不说,周劲枭蓦地放下筷子,挑明她们的伪善:“她家里刚出事,你们让她作陪合适吗?”


    宋婉枝没料到他会当面指责长辈,面子上过不去,出言辩解:“我们一直都有和楼悦说话,她情绪不佳,不怎么搭理我们,难不成还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低声下气求她和我们说话吗?”


    “也不是不行。”周劲枭懒得再装,起身来到楼悦身旁,当着她们的面拉着她往餐厅外走。


    “劲枭!”秦妤书用力放下筷子,第一次对儿子严辞厉语,“大家都还在,你这样……”


    “怎样?”周劲枭受够了这副人前表演的嘴脸,奈何秦妤书是他母亲,外人面前拂她的面子,他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拉着楼悦离开了老宅。


    接到程凯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秦妤书不会无缘无故带楼悦回老宅,果然事情没有意外,看到外面停放的车辆,就知道是周弘毅和秦妤书一手安排的“好事”。


    车子启动,周劲枭始终没有开口,楼悦无心应对,看着车窗外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她的世界好像暂停了,接下来她还有路可以走吗?


    一切发生太快,快到根本没给她时间消化,而是将碗里的饭喂到她面前,逼着她吃下去,去接受亲人离世的事实,去接受楼钰林所做的种种……


    事到如今,楼悦仍不相信楼钰林会做这样的事,大抵和心目中的父亲太过割裂,大脑潜意识还是选择相信父亲是清白的。


    念头起,那张白骨森森的照片在眼前白光乍现似的闪过,她最后的恻隐之心还是没法攻克现实和道德。


    秦仁泽身为警察不会开这种玩笑,摆在面前的照片是鲜血淋淋的事实,无法想象两人究竟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会让楼钰林痛下杀手。那个人的家人因为她的父亲遭受了更大的痛苦,她想去道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连事情始末都尚未知道的她,就算去道歉也只是茫然。


    “以后周家的人再找你,不管是谁都拒绝。”周劲枭看着前方红灯亮起缓缓踩下刹车,“宋家的事与你无关,你没必要因为我听他们冷言碎语。”


    楼悦轻嗯一声,没有转头看他,神色淡淡像是盯着某物陷入了自我世界,安静得出奇。


    “小悦,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后。”


    他说得诚恳,楼悦回头看着他,缓缓垂下眼:“真的吗?”


    就像是濒临生死线的人,想紧紧抓住每一根可以救自己性命的绳索,最后才发现不过是形似绳索的稻草。


    楼悦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信还是不信,脑海中有一道声音提醒她,周家不会接受她,保持距离最好。可一对上周劲枭深邃的眼眸,所有的伪装溃不成军,击碎她好不容易建起的壁垒。她本该说自己要学会独当一面,却在他的眸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心,她下意识求证,像是对他们未来关系的一种确定。


    到头来,身边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人,好像除了周劲枭,她找不到第二个了。


    早些年楼钰林和王薇琦出来创业,家中长辈亲戚对他们借钱做生意避之不及,后来发迹,那些亲戚又找来了,试图修复亲情,楼钰林没有搭理,久而久之也彻底得罪了他们,到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现如今出事,楼悦可以投靠的亲戚都没有了,她独自一人留在重江,被迫接受开始新生活。


    想着想着,楼悦红了眼眶,不想让周劲枭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抿紧唇,盯着窗外不愿说话。


    周劲枭将车停靠在路边,解了安全带,握住她的手臂把人拽入怀中,低声安慰:“想哭就哭吧。”


    她还在强撑,不愿落泪,不想因己之事让他的情绪也受影响,负能量带给别人并不是好事,何况真正的感同身受少得可怜。


    “在我这儿不要硬撑。”周劲枭捧起她的脸,“我会陪着你。”


    楼悦撑不下去了,微微低头将脸埋入他的怀中,从最初小心翼翼地吸鼻子,到后来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哭,整个车厢充斥着她情绪崩溃的痛苦,没有一句话,只有她的哭声不曾间断。


    周劲枭清楚地感受到衣衫在她的泪水下浸湿,他没有松开楼悦,任由她发泄捶打自己的背,大声地控诉,将所有的恶劣情绪照单全收。


    哭声越来越小,声调越来越哑,她终于发泄完,埋在他怀里的脸慢慢抬起,下巴搭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足以让周劲枭动容,他环住她的手愈发用力,像是给她那句话的回应,“好。”


    他带她回到了别墅。


    楼悦还没换上拖鞋,客厅不远处的地方吸引了她,她还记得骆文当时被划破的手,鲜血不受控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当下那一刻楼悦是害怕的,她不能接受骆文的话,偏偏他要拉着她一直说个没完,情急之下,手里的水果刀成为她的武器,她划破他阻拦的手,疯了一样跑出去。


    地砖上的鲜血已经擦干,就像她所经历的事情,随着时间终究会淡去,除了自己没有人会记得在那一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笑盈盈道:“您回来了,纪先生和蔚小姐在书房等许久了。”


    蔚小姐?


    楼悦缓缓抬起眼眸,看着阿姨微笑的脸庞,秀眉轻蹙:“哪个蔚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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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利器 今晚我睡你


    “是我。”


    熟悉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吸引了楼悦的目光。楼梯上的女人双臂环抱,斜倚着玻璃护栏,歪着头俨然女主人的姿态看着他们。


    “回来啦!”蔚苒从楼梯慢慢走下来。


    她下楼的速度很慢, 像是在自己家里,悠闲轻松。


    楼悦注视着她一步步走下来,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所穿的那双拖鞋。这栋楼唯一一双女士拖鞋。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鞋,无声中的对比,仿佛在提醒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从周家老宅到周劲枭私人住处, 都在提醒她认清身份, 只是一个外人。


    “谁让你来的?”周劲枭看着蔚苒熟稔的口吻,不禁皱眉,“纪廷序呢?”


    “在书房等你,我听到声音知道你回来了, 想着下来接你。”蔚苒站定在周劲枭面前, 偏目看楼悦一眼,“小悦,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节哀。”


    比起宋婉枝和宋清玫, 蔚苒的安慰是摆在明面上的敷衍,例行公事的口吻说上一句便凑到周劲枭身旁亲昵地挽住他手臂。


    “快上楼吧, 他等你好久了。”蔚苒抬起头迎上那道警告的目光, 从未有过的畅快在心里翻涌,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提醒,“需要我和她说清楚前因后果吗?”


    周劲枭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握紧, 忍住恶心,和阿姨说:“你先带楼悦上楼休息,吃食也送过去。”


    阿姨听吩咐做事,走过来准备带楼悦上二楼。这种微妙的气氛,她一个做饭阿姨都感受到了,她心里自然更向着楼悦。今天来的这位蔚小姐,一进屋吆五喝六,在家里来来回回看,一点儿教养都没有,哪儿有楼小姐礼貌周全。


    楼悦定定地看着周劲枭。车上说的承诺在喜欢的人面前,全都不作数了。也对,要是在蔚苒面前对她太过关心,怕是解释不清楚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婉拒了阿姨带她上楼的好意,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去了那晚她所住的房间,却发现有人先她一步进了这间房。床尾椅上放着女士包和行李箱,显然是打算住在这间房里。


    东西是谁的一看便知。


    楼悦没有力气去想周劲枭和蔚苒接下来会如何,她在这栋房子里的东西除了身上所穿,没有一件东西属于她,人也是。


    客人给主人让位理所当然。


    楼悦将手机充电线和水杯拿走,自觉腾出位置,离开这间房。


    蔚苒住在二楼,她继续选择住在二楼难免会遇见,可若选择三楼,那是周劲枭的地方,怕是落在蔚苒眼中,她是恬不知耻的第三者。怎样,她的选择都会被解读。


    楼悦不再难为自己,选了一间靠楼梯的房间。她太累了,只想洗漱好躺在床上睡会儿,她怕自己继续东想西想,精疲力竭,再爬不起来。


    此时三楼书房只有周劲枭和蔚苒两人,纪廷序在周劲枭眼神示意下提前离开了,给他们腾挪出空间交谈。


    蔚苒的手在办公桌上轻轻滑动,慢条斯理来到真皮椅后方,倾身贴近周劲枭,嗓音柔柔:“我说过你会后悔的,瞧,摔了个跟头。”


    周劲枭微微侧脸躲开她的靠近,沉声应对:“楼钰林死了,孟家倒了,你姐姐的尸体找到了,你还有什么用处?”


    蔚苒微笑凝滞,“你什么意思?”


    办公椅快速转过来,蔚苒看到了周劲枭从容不迫的脸,仿佛天地间就没有让他紧张的事。


    “以我对我父亲的了解,没有利用价值还会危及到他的人,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太好。”周劲枭哂笑,“你不是最喜欢孤注一掷赌上所有吗?这次要赌吗?”


    蔚苒迟疑片刻:“赌什么?”


    周劲枭霍然起身,上位者的气场将她的得意压得死死的,“赌你活不过三天。”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蔚苒也不信周弘毅会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将她解决,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再花多余的精力对付她这个小喽啰根本没必要。周劲枭大约是落了下风,有气没处撒,可不就只能逮着她这个曾被控制的人撒。


    “劲枭,你说我要不要给楼悦看看,我和她爸生前有那么多张合照,或者让她知道你们周家是推动一切的人?让她知道周总背后做的所有事,你说楼悦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恨死你了?”蔚苒越说越高兴,笑容藏不住,“自己喜欢的人居然是害死父母的推手,我现在倒是挺好奇,她会怎么面对你呢?”


    蔚苒像是想到了什么,格外激动地拍手,“她可是楼悦啊,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自己喜欢这么久的人居然没把她当人,背后算计,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恐怕想杀了你的心都有了吧?”


    周劲枭静静地看着她发疯,没有任何表示。


    蔚苒笑容微敛,嗤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一切事都是周弘毅所为,你没有参与对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隐瞒就是伤害她的利器,真相公之于众那天,她和你彻底玩完了!”


    从未占据上风的人,稍稍有一件如意的事,小人得志的做派便会明显,蔚苒在周劲枭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他抬脚慢慢靠近她,逼的她撞上身后的书架,隔层里的书轻轻晃动,蔚苒的心也跟着不安地晃动。


    “周劲枭,我警告你,你别以为……”


    “嘘。”他弯下腰打量她那张喜怒明显的面孔,扯了下唇,倾身靠近她,“当我知道原来你是我父亲的人之后,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轻叹:“失望,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蔚苒气笑了,“这话应该我来说吧?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你喜欢我,在意我,结果却只是利用和哄骗我去国外,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其实都是为了保护她!周劲枭,我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动心过,是你让我这颗心狠狠动了一下,到头来却告诉我,一切都是骗局!”


    周劲枭抬手拂去她头发上沾染的灰渍,温柔相待:“蔚苒,你有没有想过,送你去国外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成为我们父子之间的棋子呢?你所知道的事情是周弘毅告诉你的,你信他远胜于信我,难道我不该对你失望?”


    “你少骗我!”蔚苒紧紧抓住书架,拼尽全力让自己这颗心不再因为周劲枭而悸动,“我不会再信你了,不会再信你了!”


    “好。”他往后退,给她离开的空间,“既然你不信,我不强求。”


    蔚苒看着他神色淡漠的样子,似乎对她的反应格外失望,她无法判断周劲枭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心在其中,可她很清楚自己对他的心意,爱他,在意他,那些话对她来说无疑是点燃希望的燃料,让她这颗枯寂的心重新复活。


    她不再强撑,冲过去死死抱住周劲枭,“劲枭,我真的爱你,不管从前如何,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蔚苒略带哭腔的声调向他表明自己对他的忠诚:“你信我好不好?我不是你父亲的人,那时候我只能依靠他,现在事情都解决了,我和他的合作也结束了,不存在是他的人,而且……”


    “呵。”


    轻嗤声让她想说的话蓦地停下,蔚苒缓缓抬起头,目不转睛看着他唇角讥讽的笑意,不明白他突然这样是为何,“……怎么了?”


    “我不过几句话就让你变成这样。”周劲枭凑到她耳边,哂笑,“连楼钰林那样的人你都能睡,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你骗我……”


    “怎么能是骗?”他故作温柔地替她轻轻掸去肩上散落的长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逗逗猫狗。”


    周劲枭看了眼腕表,赶客:“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他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你也可以去找我父亲,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


    蔚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被人戏耍的怒火快要将她吞噬,她气得全身发抖,却还在撑住最后的面子:“你什么意思?”


    “这个点我母亲应该睡了,陌生电话打过去吵醒她,只怕你没有安生日子。”他弯了弯唇,“认识一场,替你着想是应该的。”


    字字不带脏字,句句骂得难听。


    蔚苒的心在滴血,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周劲枭打开酒店房间的门,面无表情目睹她衣衫不整地坐在楼钰林腿上。她无法忘记看到他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羞耻感快要将她的身体狠狠撕碎,脸白得毫无血色,空有一副躯体,睁着一双眼僵硬地盯着他。


    此刻,那种强烈的羞耻感又回来了。


    “周劲枭,我不会让你好过,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书房的门由他打开,没有任何害怕,大方给她让行:“去吧,去找楼悦说清楚,正好我也想听听,你会在她面前怎么解释和楼钰林的关系。”


    他不怕威胁。


    这场谈话博弈,蔚苒输了,从最初占据上风到现在被“请”出书房,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张俊隽的脸庞看出对自己一丝丝的在意。可惜,他的眼神太过凉薄,在他眼里,她现在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她不甘心:“楼家倒了,你以为你和楼悦还有可能吗?”


    话音落,余光有人影晃动。蔚苒稍稍偏目,楼悦的身影进入视线里。满腔的怒火终于有了可泄的人,她不管不顾,冲上前死死抱住周劲枭,故意说出那句:“今晚我睡你房间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发烧 你这是剽窃


    楼悦听得很清楚, 迈上台阶的脚慢慢收了回来,原本打算问问周劲枭知不知道她手机在哪儿,或者有没有时间明天陪她去买部新手机, 没想到刚一来就听到两人亲密无间的对话。她有自知之明,做一个有眼力见的人。


    默默往回走,降低存在感回到房间,关上门,刻意忽略的感受随着安静的环境缓缓渗进她的心里,楼悦靠着门缓缓下跌,坐在地板上。第一次她没有去想周劲枭和蔚苒会不会发生什么, 大约太累了, 累到有些事和人,已经没法激起她情绪的起伏,只有不可明说的酸楚冒泡泡似的,小幅度翻涌着。


    楼悦环膝抱住自己。蔚苒回来了, 周劲枭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了, 她也确实该回自己的住处了,一直留在这里算怎么回事?难不成等周家人赶她走, 或是蔚苒给她摆脸色的时候才知道住在这里不合适吗?


    她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小钟,静静等待分针指向五。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楼悦扶着门把手站起来, 轻手轻脚来到一楼,找到了准备离开的阿姨。


    “欸?楼……”


    “嘘。”楼悦回头看了眼楼梯, 拉着阿姨悄悄走进厨房, “阿姨能借你手机打辆车吗?回头我把钱还你。”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周先生知道吗?”阿姨不太放心, “我和周先生说一声吧。”


    “我和他说过了。”楼悦咬了咬唇,“再说他现在也不方便。”


    不方便?


    阿姨看着她脸上一掠而过的尴尬,下意识向二楼看, 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明白楼悦话中所指,震惊之余却又觉得挺正常。那位蔚小姐,打从进来的时候就对纪先生搔首弄姿的做派,话里话外勾搭得很,没一刻安生。


    她是间歇工,说白了随叫随到,但薪资待遇高,在周劲枭手底下做事也有年头了,原以为楼悦是周劲枭女友,没想到正牌女友另有其人,倒是她搞不懂现在男人究竟喜欢什么类型了。


    估摸楼悦是觉得待在这儿尴尬,这才来找她借手机打车走。


    阿姨把手机递给楼悦,先看了眼楼悦身后,确定没人下楼,小声嘀咕:“楼小姐,说实话,你长得漂漂亮亮的,找个听话的男朋友比什么都强,周先生虽然条件很好,不过有钱人……我就是想说女孩子还是要谈个正经的恋爱,那种不正常的恋爱关系少沾染,万一遇上个偏激分子,电视不是经常报道情杀之类的新闻吗,你还是注意点。”


    谈个正经的恋爱。


    楼悦一怔,这段暗恋是不是算不正经呢?在她明知道周劲枭和蔚苒关系不一般的情况下,在蔚苒不在国内这段时间,她和周劲枭的每一次靠近是不是一种撬墙脚行为呢?


    楼悦不敢想了,原以为这份喜欢默默放在心里,只要不说话就不是打扰,后来她说出来了,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是不是说明,不回复就是对她的一种拒绝呢?


    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混乱的记忆在阿姨的一句话里重新勾起。那晚她的表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复,周劲枭不喜欢她,这是最后的结果。


    成年人的体面,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和周劲枭的关系有太多buff加持,让她忘了,他没有办法一点退路都不留,冷口冷言地拒绝她。


    看来是她一直让他为难了。


    楼悦叫好车把手机归还给阿姨:“您住哪儿?顺路的话我们一起走。”


    “积英路那边。”


    “正好,我们一起走吧。”


    别墅区的夜晚静悄悄的,两人步调一致地脚步声离那盏亮着灯的房子越来越远。途经正门,值夜班的安保人员照例拿来登记簿交给阿姨,再拍一张照片后,抬手放行。


    出租车已经在外等候,楼悦和阿姨一前一后上了车。


    她们之间似乎从那栋房子出来后,可聊的话题也没有了。楼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霓虹灯,阿姨坐在副驾刷手机短视频,声音开得挺大,可以听出来关注的博主多是和她年纪相仿或经历婚姻失败,决定摆脱前夫阴影的励志女性。


    楼悦靠着车窗,睁着眼,两行清泪不受控地从眼眶慢慢滑落,它们垂在下巴上,凝成将掉未掉的悬浮珠,随着下一行清泪的到来替代它们。


    积英路很快就到了,楼悦抬手抹了抹脸,佯装无事的样子,等阿姨下车后站在路边,笑着和她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副驾空了,只剩她一个人了。


    楼悦好想回去看看,不知道警方在他们家到底搜查什么,那个家她还能回去吗?


    也对,她没有家了,回不回去也没什么了。


    北茭别墅是母亲王薇琦生前帮她买的,房产证上也是楼悦的名字,没想到现在这栋房子今后就是她唯一的住处了。


    车子停下的时候,那栋楼被黑暗笼罩,楼悦下了车,缓缓往里走。隔壁的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她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屋里。


    以前王薇琦也会如此,每一次回到家,楼悦都能看到客厅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现在人不在了,灯也灭了。


    楼悦浑浑噩噩走进屋里,头痛欲裂,磕磕绊绊摸到了落地灯开关,摁下去的那一秒,暖橙的光晕散开来,照亮她右边脸颊的一道泪痕。


    她半跪着摸索到沙发坐下,躺在靠背上,总觉得自己现在有点不正常,抬手摸了摸额头,有点发烫。


    北茭别墅有电话,阿姨会定期缴费,楼悦艰难地起身,一步三晃地去找电话。她得找个人来,再不济打急救电话,好过一个人待在这儿死了都没人知道。


    死的念头快速闪过,楼悦脚步微顿,突然不想去找电话了,就这样自生自灭也挺好。


    门铃声将她从悲观的世界里拉回,楼悦转眸盯着门,不确定是幻听还是外面真的有人。短暂等待后,门铃再一次响起。


    北茭别墅她至多一个星期来一次,从不留宿,这么晚还有人来找她,难不成是保安?


    楼悦迈着沉重的步伐迟缓地走向正门,快到时,身体的疲惫让她控制不住地握住门把手,低着头缓了许久,门外有脚步声出现,像是离开了。


    她长呼一口气,转动把手,看到了刚走下台阶的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两人听到动静回过身来,看见楼悦的那一刻,女人白了身旁男人一眼:“我就说有人吧,平常这屋子她不来。”


    听着略微熟悉的声音,楼悦仔细打量说话的女人。光线不足,她头晕晕的,费了许久的工夫才看清不远处的人是谁。


    “贺小姐?”


    贺纭往回走,“之前你和我说不住这儿,我看家里亮着灯以为闹贼了,没事就好。”


    楼悦轻轻点头,露出淡淡笑意:“谢谢关心,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欸!”贺纭示意身旁跟着的人把东西拿出来,见他不情愿,瞪眼催促,“快点!”


    楼悦这才注意到贺纭身旁跟着的男人要比她年轻许多,和周劲枭两种风格的帅哥,有一种莫名阴湿的感觉,他的眼睛狭长,薄薄的双眼皮不明显,抬眼间,那双眼眸像蛇似的,吐着潜藏危险的蛇信子打量你。


    贺纭解释:“这是我侄子贺凛呈,今天我生日,他特意过来送生日蛋糕帮我庆生。”


    “这个点给人送蛋糕,真有你的。”贺凛呈将手中打包盒挂在护栏上,准备离开。


    贺纭把人拉回来,看贺凛呈那副闲散模样,直接上手,“老实点!”


    楼悦拿走护栏上的袋子,抬抬手,“生日快乐。”


    “太客气了,之前你帮我给这臭小子选生日礼物,他很满意。”贺纭倾身上前,压低声说,“这小子第一次夸我有品味。”


    生日礼物……


    楼悦大脑中的记忆断片几秒,隐约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但那生日礼物不是网上买的,是她本人的作品,贺纭非要给钱,她只能谎称自己在网上两百块买的,她听到后抱着礼物来来回回打量,不敢相信那是两百块会有的设计感,一个劲儿夸她有眼光。


    “喜欢就好。”楼悦摸了摸发烫的脖子,“你家有退烧药吗?”


    贺纭微怔:“你发烧了?”


    贺凛呈倚着护栏,双手抄兜看自家小姨对人家上下其手探体温,翻了个白眼,“她脸红成这样,你以为是腮红?”


    “去!”贺纭担忧道,“退烧药我那儿是有,不过发烧一般都在半夜起,万一退烧药控制不住,还是挺危险的,你家里就你一人?”


    楼悦点点头:“退烧药的话应该可以。”


    贺纭沉默片刻,还是不放心:“这样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住我那儿,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也能照顾你,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到时候真出事,喊救命都没人听见。”


    贺凛呈听着贺纭大方邀请的说辞,临走前看了楼悦一眼,什么都没说,率先一人回了家里。


    楼悦推脱不掉,浑身无力的人拒绝不了硬要拉她回家的女人,最终的结果是她踏入了贺纭的家里,看着和自己家完全不同的装修风格,她愣在原地,无法将眼下粉调房子的装修风格和干练的贺纭挂钩。


    贺凛呈坐在客厅沙发,看进来的人脸上一掠而过的错愕,就知道是被他小姨雷霆装修风格震惊。


    不是贺纭没有资格用粉色,而是整间屋子完全按照小孩子喜欢的款式来的,粉得挺吓人。


    “好看不?”贺纭问。


    楼悦回过神来:“会不会太粉了?”


    贺纭笑出声,回头看一眼贺凛呈,挑了下眉,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思。


    “我要回个电话,凛呈你带她去客房休息。”贺纭接了电话,指了指二楼方向,对楼悦笑笑,独自一人前往阳台。


    “走吧。”贺凛呈走在前面领路,踏上二楼转口时,蓦地转身逼近她,“你是重江大学艺术系学生?”


    对于他的突然靠近,楼悦轻轻皱了下眉,出于礼貌她点了点头,“是。”


    贺凛呈没有拉开彼此距离,反倒在她往后退的过程里,再度逼近:“你别告诉我,你的雕塑老师姓林。”


    楼悦抬手覆在他肩上,止住了他的靠近,“林语溪,雕塑一班,还有别的疑问吗?”


    她回得坦荡,那双眼澄澈如水,贺凛呈竟没能一眼分辨出其中真假,睨了眼她收回的手,轻嗤:“那份生日礼物是你本人做的?”


    楼悦抬眸看他:“有话直说。”


    她现在就像一个储电量不够的蓄电池,随时会停下,没有太多精力听他含沙射影地询问,她不是犯人,用不着他来审问。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从未公之于众的作品就能随意做出来,冠以自己的名字,这是剽窃。”


    楼悦的好脾气在剽窃二字的压力下彻底爆发:“你哪来的证据说我是剽窃?如果我能提供作品设计时间以及初稿,你又该如何?”


    贺凛呈重新逼近她,眉眼间聚着冷意:“林语溪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剽窃她的作品吗?”


    林语溪?


    楼悦愣住,呆呆地望着他,一时忘了回应。


    她的反应落在贺凛呈的眼中是心虚和被揭穿谎言后的尴尬,“没话说了吗?”


    楼悦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不想在贺纭面前上演一出和她家人吵架的戏码,越过贺凛呈准备上二楼自己找一间房。


    一只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墙角,身高的优势,她被完全控制在他的范围里,动弹不得。


    贺纭在楼下喊:“小呈,你在楼上吗?”


    贺凛呈没回应,眼神警告楼悦别出声,紧接着脚步声出现,贺纭正在上楼。


    他不顾楼悦挣扎,拉着她躲进二楼杂物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贺纭的脚步声跟着出现。


    楼悦重重踩了他一脚。


    贺凛呈“嘶”一声,贺纭听到了动静,尝试打开门,发现从里头锁住了,气道:“你小子又在跟女朋友煲电话粥是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定下来,让你学艺术,你瞧瞧都学了什么,辍学,放弃奖项,公然指责莫斯菲教授作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大好的前程你亲手断送,我告诉你,别说家里人,我第一个不同意那个姓林的和你有牵扯!”


    几句话,听得楼悦胆战心惊,却也听到了一些重点内容。


    他是学艺术的,甚至曾在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待过,不过姓林的又是谁?该不会是……


    楼悦口干舌燥,咽了咽,小声问他:“林语溪和你……什么关系?”


    果然,他的眼神瞬间冷下几度,眯着眼细瞧她,声调虽冷,说出口的话却是浑不吝:“怎么,炮.友关系你也管?”


    作者有话说:


    男二正式上线,海王,家庭背景各方面都牛,周劲枭强有力竞争对手,可以理解为,没他,楼悦出不了重江市。


    第35章 怒火 看来刚才的


    他说的话很轻浮, 但那表情却很正经,偏偏没有割裂感,好像这种事只是他生活中不足为奇的小事, 只不过她问了,他便给了答案。


    楼悦皱了下眉,试图往后退拉开距离。奈何储物间空间有限,他的身后倒是有地方,却将她挤在狭小的缝隙里,看着叫人窝火。


    门外已经没了贺纭喋喋不休的控诉,似乎猜到了贺凛呈不会给出任何满意的答复, 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脚步声在外头重新响起,逐渐没了声音。


    楼悦估摸贺纭走远了,伸手用力推开他,对于他刚才的说辞本可以不评价, 奈何牵扯到林语溪, 那是她的老师,作为她的学生, 林语溪对她很是照顾,被人当面折辱自己的老师, 任谁都无法做到熟视无睹。


    “你有几个炮.友我管不着,但林语溪是我老师, 你说话客气点。”楼悦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愈发觉得周劲枭看起来顺眼多了, 起码不会在背后贬损一个女人。


    她要走,贺凛呈舔了下唇,储物室的门刚拉开一道缝隙, 他伸手重重压在门板上,将那道由她拉开的门缝彻彻底底合上,堵住她唯一的出路。


    他站在她身后,楼悦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危险的味道正在靠近自己。初见时的比喻,在这一刻慢慢成形,阴冷的感觉像蛇似的沿着她的背慢慢爬到她的脖颈,等待动手的机会。


    她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尝试拉门把手,却发现门板上的那只手修长有力,她的力气被他遏制得死死的,没有反击的余地。


    “你是不是有病?”楼悦极少骂人,当下这一瞬间,所有的压力好似有了发泄口,身体的燥热让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掺杂着口不择言的味道,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凌迟贺凛呈。


    吵闹很快引来了贺纭的注意,她以为门是上锁的,却发现把手可以转动,但门始终无法推开,被人在里面压得很死,不是她这点力道可以打开的。


    “贺凛呈,她是我的客人,赶紧给我开门,别逼我一会儿和你动手!”


    “你听到没有?”


    “我跟你说……”


    门打开的瞬间,贺纭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很快在清脆的巴掌声中重新被提起,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断气。


    她的宝贝侄子,从小到大被一大家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没有人敢置喙他半句,更别提有人敢扇他巴掌。贺纭不停地吞咽,尝试缓解眼下随时会火拼的局面,“那个……”


    楼悦摸了摸脖颈,仍能感觉到一丝痛意,说出口的话越来越狠:“我会去医院检查HIV抗体检测,这笔医药费你出!”


    贺纭震惊之余,待看到楼悦从储物间里走出来,头也不回往楼下走,她作为长辈,作为邀请楼悦来家里的提议者,无论如何都要去道歉。


    “楼悦,那浑小子被家里宠坏了,从小到大无法无天,你别看我是他小姨,说的话他一句不听,但你放心,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会把他押到你家和你当面道歉!”贺纭仔细打量楼悦,“不过你怎么要去医院查……那种项目?”


    楼悦慢慢放下捂脖子的手。


    纤细的脖颈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咬痕,隐约可见齿印。她皮肤白,手一拿开,皮肤上出现一点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那死小子弄的?”贺纭见楼悦不说话,当即便要冲上楼把贺凛呈揪下来。


    “算了。”楼悦摸了摸脖子,“也不全是他的错。”


    “你别替那小子开脱,不管天大的事,怎么能和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咬人呢!”贺纭轻轻拿楼悦的手,指尖轻触,见楼悦像受伤的小兔子似的快速闪躲,担心道,“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留给楼悦的是贺纭匆匆去找医药箱的背影,她不经意一瞥,和楼梯上的某人四目相对。


    贺凛呈没有一丝一毫愧疚,拇指在唇上轻轻扫过,似是回味。


    他那副轻佻的样子,楼悦只有被冒犯后的恶心。她承认在储物间里说的每句话都带着火星子,积压已久的压力顷刻爆发,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会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无怪乎贺凛呈说想掐死她。


    可掐没有出现,他做了比掐更让她难受的事,唇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除去疼痛,还有阴湿黏腻的感觉,就像蛇鳞缠绕住她的身体,用它无骨的身体慢慢裹缠,耗尽她所有力气。


    贺纭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医药箱,察觉到楼悦脸色不对劲,循着她视线回头望去。始作俑者倒是一点儿看不出做错事的样子,倚着楼梯扶手,既不打算道歉也不打算下楼解释清楚。


    “臭小子!”贺纭单手拎着医药箱,怒气冲冲走上楼,另一只手用力拧贺凛呈手臂,“给我去道歉!我看你现在无法无天了,你哪儿是来给我庆生,分明是来让我折寿!”


    她那点力道还不如刚才在储物间对他动手的女人,贺凛呈全然没放在眼里,垂眸睨了眼贺纭手里的医药箱,拎到自己手里,回得理直气壮:“行,我道歉。”


    楼悦看着他慢慢走来,手里拎的仿佛不是医药箱,而是为她解剖身体的器具,格外瘆人。


    “你小子别给我添乱,我来处理。”贺纭准备把医药箱拿过来,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又响了,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来的,不打算接。


    贺凛呈把医药箱换了只手拿,让贺纭扑了个空,眼神示意她,“你不接,接下来所有人的电话都会被他打个遍。”


    贺纭重重叹了口气,“我先去接个电话。”目光凌厉一转,“你小子别再给我惹事!”


    贺纭依旧往阳台走,楼悦不想和面前的人再有瓜葛,转身就要走。


    贺凛呈快她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微微偏头,注意到皙白的脖颈上是自己留下的杰作,轻语:“帮你处理。”


    她不想和他多费唇舌,听到他的声音,被咬的地方便会一点点抽痛,再对上他那张脸,哪儿有道歉的意思,只有帮贺纭处理事情的敷衍。


    “不用。”楼悦挣扎两下,“松手!”


    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量也跟着拔高几分,显然是为了引起阳台那处的注意。


    贺凛呈本不需要戳穿她那点小心思,耳边响起她对自己说的话,还真是专挑人肺管子戳-


    空有皮囊的背包客,除了两条腿一无是处——


    林语溪能看上你才是世界末日-


    多他娘的会“说话”。


    贺凛呈当下那一刻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他没搭理她的挣扎,握住她的手腕不顾她反抗,强行把人安置在沙发坐下,顺手打开医药箱,察觉她想起身,单手覆在她双膝上,不容逃脱的力道摁住她。


    “上药。”掌心下的身体并不老实,蠢蠢欲动的小腿绷得很紧,随时准备起身。


    贺凛呈眯了眯眼,真实的性格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是想上药还是上.你,自己选。”


    话糙到已经可以喊流氓的地步。


    楼悦不甘示弱,抬眸看了眼阳台上叉着腰打电话的贺纭,暂时没空管他们这边,她用力抓住他的衣领,面无表情威胁:“是松手还是我勒死你,自己选。”


    贺凛呈刚想发作,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他反攻的号角,不耐烦地看了眼紧闭的门,外头的人大有不开门会不停地摁门铃的意思。


    他眼睑下垂,抬了抬脖子,“你去开门?”


    膝上的手并未松开,楼悦不打算退让,“松手。”


    贺凛呈气笑了,松开手,感受到她的守信,衣领的束缚感刹那间消失,他却反咬一口,迅速抬手牢牢桎梏住她的后颈,逼她近到身前,脖子上的伤口霎时来到眼前。


    他细细观赏留在她肌肤上的印记,唇贴到她耳边,“没人和你说过,男人下了床说的话一样不算数。”


    随着贺纭的声音出现,贺凛呈松开了她,但他仍单膝抵在她面前,两人还在进行无声的较量。


    贺纭只当他们还在处理伤口,挂了电话,匆匆赶过来开门,透过可视门铃看到了外面站着一张几分熟悉的面孔。


    “凛呈,你先上去。”


    贺凛呈看了眼贺纭,落在她手旁的可视屏上,懂了她意思,起身离开前弯附在楼悦耳边低语:“这笔账我和你慢慢算。”


    贺纭看着他的背影彻底不见了,长呼一口气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窝蜂冲进来几人,身穿西服,耳后都别了一根对讲线,训练有素冲进来检查有无危险。


    阵仗之大让贺纭忘了这是她的家,这些人才是不请自来的冲撞者。


    周劲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楼悦愣住了,“你怎么会……”


    他拨开保镖径直来到楼悦面前,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楼悦看到贺纭站在一旁打量保镖们,伸手拍拍周劲枭手臂,“你怎么带人闯进别人家啊?会吓到别人的。”


    周劲枭没有心情解释那么多,她无事,不安的情绪才稍稍缓解,“先回去。”


    经过贺纭身旁,楼悦张了张唇打算解释。


    贺纭抬手制止:“没事,有人照顾你就好,好好休息。”


    幸得贺纭是好说话的人,楼悦说了声抱歉,拽了拽周劲枭衣袖,眼神示意他。


    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身边多是巴结的人,就算做了错事也从没人敢要求他道歉,楼悦拽他衣袖的动作和小时候一样,有事求他的时候就会如此。


    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视线越过她落在贺纭身上,“抱歉,如果有任何损毁,我会赔偿。”


    “没事。”贺纭抬了抬手,“请便。”


    周劲枭声势浩大来,浩浩荡荡离开,带着楼悦回到她的房子。屋子里只亮了一盏灯,整个客厅暗沉沉的,看上去倒是和电视里抓特务的囚禁室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光线幽暗,一样的只亮了一盏灯,一样的只有两人,只是他和楼悦,究竟谁是长官谁是犯人,暂时无法定论。


    “一声不响从家里出去,你想做什么?”他还是不放心地来到楼悦面前准备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做什么?”楼悦抬手捂住被咬的地方,往沙发缩了缩,“我没受伤,再说你和蔚苒过二人世界,我待在那儿跟电灯泡一样,还不如趁早走人。”


    说完这话,她发现酸得过于明显了,扭头看向别处,避开和他对视的可能。


    周劲枭的视线随着她转头的一瞬间,借着暖橙的光晕隐约看到了一点碍眼的地方。


    楼悦余光注意到有一抹黑影正在向自己慢慢靠近,她想要躲开,却被他摁住肩膀,所有的逃避在他的束缚下通通化为泡影。


    “周……”


    咬痕清晰地映入周劲枭的眼帘,他的指尖温柔地触碰她的肌肤,“自己弄的?”


    楼悦咬了咬唇,扯谎:“我坐车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子不小心碰到的,他……”


    “谎话连篇。”周劲枭一改平日里的纵容,触碰她肌肤的手瞬间压在那道咬痕上,疼得她一个劲儿往后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他的压迫感快要将她的冷静吞没。在周劲枭面前,楼悦占据上风的时候很少,更别提眼下扯谎在先,识破在后,她根本没有一套可以应付他的说辞。


    “看来那间房里有秘密。”周劲枭薄唇微牵,“交男朋友了?需要到别人家私会?”


    这句控诉让楼悦的心虚化为乌有,她甚至站起来,站在沙发上,让自己的身高看起来能和他平视的地步,回击:“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许你和蔚苒亲亲热热,我找男人又怎么了?别说什么吻痕咬痕,我就是和别的男人上.床,那也是我的自由!”


    吼完,楼悦彻底哑然。周劲枭的眼眸平静得可怕,没有对她的责怪,无波无澜的眼神静如一潭死水,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他垂下眼,抬手捏了捏眉心,极为冷漠的口吻:“无妨,都解决那么多了,不差这一个。”


    楼悦怔然,“解决什么?”


    她沉默了,仔细品味周劲枭话中所指,惊愕:“赵骏立是你让他回去的?”


    “展腾,孙晴,赖元成,赵骏立。”周劲枭薄唇微弯,“近期就这些吧。”


    他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眼底的漠然深深刺痛楼悦的心,他怎么可以如此无所谓地说出那些被他解决的人……


    “骏立只是来重江看看,他……”


    “他什么?”周劲枭声量骤然加重,一切温柔的话术此刻荡然无存,或者说在看到她脖子上咬痕的那一刻,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你是想说他对你的心思?还是想说那个蠢货这辈子都考不上重江大学?至于展腾,孙晴,赖元成,一个对你心思不纯,煽动别人对你网暴,一个设计陷害,还有一个不知死活拿你威胁我,我没要他们的命已经是放过他们了,他们该谢谢你,毕竟对他们动手的时候,考虑到你应该不想我赶尽杀绝,放了他们一马,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神情漠然,似看客冷漠的态度深深刺痛了楼悦敏感的内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缓解现在怪异的氛围,该谢谢他坦诚吗?她现在只觉面前的人格外陌生,好似一直以来都戴着面具和她相处,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我不想说了,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很安全。”楼悦看向别处。


    无措时她会下意识抬手摸一摸脖子,周劲枭清楚,自然也将她的习惯看在眼里,但她好死不死触碰的地方是那咬痕之处,仿佛是对他无声的反驳。


    胸腔里的妒火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握住她抬臂的手腕,不容分说拉着她往洗手间走。


    腕上的力道大有随时将她手腕折断的意思,楼悦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什么错了让他这样对待,倔脾气上来了,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他的手臂。


    “周劲枭,放开我!”


    “周劲枭,你有完没完!”


    洗手间的门准确来说是被踹开的,“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楼悦心脏一颤,她从未见过周劲枭发那么大火。打开的洗手间门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吞吃掉她的深渊巨口,楼悦摇头不肯进去,另一只手死死攀在门框上不愿意松开。


    周劲枭看着她无用的反抗,来到她身旁,握住她抓在门框上的手,毫不费力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彻底撕碎。


    洗手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楼悦还没来得及求饶,他的手穿过腋下将她抬起来放入浴缸中。


    周劲枭脱下外套,解开袖口,看她想起身,迅速压住她肩膀把人重新摁回去,挽起衣袖,伸手抽走花洒,对着楼悦脖子处的咬痕用力清洗。


    冷水很快打湿了衣服,浑身的沉重感让楼悦几乎跪在浴池里无法起身,她挥舞着手试图让花洒离自己远点,效果甚微。


    她全身上下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合肌肤,黏腻感让她整个人狼狈至极。


    周劲枭关了水站在浴缸旁,看着她缩成一小团,满腔的怒火冲散了,却也明白他的行为过火。


    他缓缓蹲下,伸手替她拂去黏在咬痕上的湿发,那块的肌肤已经发红,咬痕倒是淡了几分。


    “疼吗?”


    她不想和他说话,拍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


    “看来刚才的水没让你清醒。”周劲枭起身从一旁柜子里找来干净的浴巾披在她身上,不顾她的抗拒打横抱起她,途经客厅,和自己手底下的人吩咐,“叫医生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告知 隔着车窗四


    他抱着她来到二楼, 低头看了眼怀里默不作声的人,声线柔了几分:“住哪间?”


    她看向左边却不明说具体在哪间房,心里头不痛快就想给他也找点不痛快。


    然, 周劲枭抱着她精准来到她住的房间。床上用品有阿姨定期更换,卫生方面不用担心,周劲枭抱着她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在屋子里翻找一番找到了吹风机,插上电源帮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透过发丝吹进肌肤,浑身的冷意稍稍缓解,吹风机的声音让他们短暂停战, 又在声音停下的那一霎, 重启微妙的氛围。


    楼悦把湿漉漉的浴巾拿在手里,“我去换衣服。”


    她走得急,没注意吹风机的线近在脚旁,脚趾踢上去的瞬间, 人跟着往前扑, 下意识地叫了声周劲枭的名字。


    摔倒的痛意并未出现,身下的温热让她不由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让她忘了起身,她做梦都没想过, 吻在周劲枭的下颚。


    看起来俗套的狗血情节,就这样在她无意的举动下发生了。


    楼悦第一反应不是羞涩, 而是蔚苒站在门前说的那些话, 亲密无间的话若不是和亲密无间的人说, 谁会如此?


    他才和蔚苒亲亲热热,转头来找她,对她横加指责就算了, 还一副捉奸在床责问她的样子。


    楼悦双手撑地迅速起身,捡起掉在一旁的浴巾,不自然地道了声歉。


    她要走,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体温越来越烫,“你不舒服?”


    热意飙升的体感让楼悦耐心告罄,脑子里乱哄哄的,听到他关心的话,她不由联想到蔚苒和他在书房待了那么久,两人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无数次提醒自己别太在意,别去想,可还是控制不住。一想到蔚苒在书房抱着他,她刚才亲到周劲枭下颚的行为,一阵恶心情不自禁上涌。


    她拍了拍胸口,手背蹭了蹭唇,对他的问题搪塞了一句房间闷。


    周劲枭抬手想去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见她惊弓之鸟般快速躲开,再结合刚才的行为,傻子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脖子上的咬痕和她下意识地躲避,事情和行为都在周劲枭容忍线上不停跳动,他在逼自己忍住,不想再伤害她,耐着性子询问:“我让医生过来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口,不舒服就说,正好医生也在。”


    “知道了。”楼悦低着头去洗手间,经过衣柜拿了干净的衣服,进洗手间里换上。


    门缓缓关上,周劲枭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拨通电话:“查清楚贺纭什么时候住进这里,今晚她的屋子进出过什么人,视频或照片,我要看到。”


    程凯盯着监控,如实回应:“这栋楼是贺女士买下的,下午五点的时候贺女士开车出去过,晚上十点多回的住处,监控里面显示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有谁?”


    “那人乔装打扮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周劲枭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我一会儿回去。”


    楼悦关门的动作微顿,至于吗,还需要和蔚苒实时报备吗?


    “时间不早了,我会和医生说清楚,你要是忙的话先回去吧。”楼悦主动走过来向他伸手,“我东西都在那边,手头没什么钱,周总借我点行吗?明天我去买手机,顺便把打车钱还给阿姨。”


    她皮肤白,掌心的纹路很浅,从小金尊玉贵养着,这双手是做艺术的手,也有可能是抱着别的男人的手。


    周劲枭轻轻拂开她的手,“你和贺纭什么时候认识的?”


    楼悦微愕,“你怎么知道?”


    话落,她反应过来,周劲枭调查贺纭了。


    “她什么都没做,我和她关系一般,你别针对她。”楼悦知道在重江周劲枭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能力,听着他先前说的那些话,贺纭不能再因为她出什么事了。


    周劲枭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方才对自己避如蛇蝎,这会儿主动拉起他的衣袖,话里话外都是对别人的在意,何曾在乎他的一丁点感受?


    “你是不希望贺纭出事。”他向她靠近,“还是不希望她屋子里的那个男人出事?”


    楼悦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脖子上的痕迹总该不会是贺纭所为。”周劲枭的视线再次被她脖子上的咬痕吸引,眉眼间聚着冷意,“楼悦,你到底在护着谁?”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脖子上的伤,如果仅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将自己置于“哥哥”的身份,关心她担心她无可厚非,可偏偏周劲枭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逼问偷.情的妻子,楼悦不想因为他这些话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你现在什么意思?”楼悦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你以什么身份问我?或者我来问问你,你和蔚苒到底什么关系?你喜欢她又来撩拨我,你在意她又来关心我,你千里迢迢跑来找我又和她报备,周劲枭,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她看着他轻蹙的眉,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他不爱听,她偏要一次说个够:“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突然觉得什么感情不感情,爱情不爱情,做不到专一就不要扯到情字,你逼问我的时候,不如看看你自己。”


    楼悦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对他的质问发自内心深处多年来积聚的情绪。她在意周劲枭,自然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今晚,他所说所行已经搅乱了她的心,占有欲可以有,只是不该在他们当下的这段关系里出现,会让她以为他对自己有喜欢,有在意,有想据为已有不让任何人染指和触碰的意思。


    她的不正面回复,落在周劲枭眼中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大晚上突然从他家里离开,不惧路途遥远也要来到北茭别墅,进了贺纭那间屋子,脖子上多出来一道咬痕,以上种种都在向周劲枭传达一个答案:她对他的喜欢或许不过如此。


    既然她提到了蔚苒,周劲枭索性说清楚:“我和蔚苒没有那层关系,更不存在喜不喜欢。”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楼悦感到高兴,她曾经多少次旁敲侧击询问过他和蔚苒之间的关系,但他的漠然忽略让她一次次倍感受伤。如今亲耳听到他说不喜欢蔚苒,日记本里的问号有了回答,解出答案该是欣喜的,可她只有用尽全力解出答案后的疲惫。


    “是吗?”她缓缓低下头,“高中的时候你为了她冲进包厢,当着所有人的面带她离开,事后将我骂得狗血淋头,过生日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吃蛋糕,可她送到你手里的蛋糕你接受了,她说她喜欢赛车,喜欢黑白色的赛手服,后来你的车子和赛手服都是黑白色,你忙于工作,可就算再忙你都会飞到她在的国家去看她,你说你不喜欢,可是我看到的是你喜欢得要命!”


    她的控诉激发了周劲枭一直以来的隐忍,原来在她眼里,他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那么你呢?”他拉住她手腕一把扯到面前,“在众人面前坦诚喜欢的类型,让所有人以为你喜欢的人是展腾,从不正面拒绝每一个向你表白的男人,明知道对方对你有意,仍然没有保持距离,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


    腕上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楼悦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说的事实,却也是她内心最不堪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那些刻意为之的行为,无非是她想要试探他对自己的小心思,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意,到头来,这些行为成为反驳她喜欢的证据。


    楼悦转头看向窗外,黑夜如旧,漫漫长夜她却在争吵和混乱中度过,她不想吵了,不想去据理力争,“周劲枭,既然我们都认为对方不好,以后少联系吧。”


    她在把他推出去,推得远远的。


    男人的心气在争吵时从不居下,于天之骄子而言更是如此。


    周劲枭松开她的手,没有任何逼迫和追问,尊重她的提议:“随你。”


    他走了,房门没有关,楼悦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忍住想要叫住他的念头,不允许自己再继续这么没自尊追出去。


    她曾经什么都有了,现在什么都不想有了,越不想放下的,只会让她越来越脆弱。


    周劲枭了解她,自然知道那句“随你”对她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太知道如何回复能让局面反败为胜,也知道如何回复能让她痛不欲生。


    医生在他走后来到了房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色,拿了体温计出来,确定她发烧后,开了药并叮嘱每日服用量。脖子上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为此也开了抹的药,说是周劲枭特意叮嘱。


    楼悦怀疑他是故意的。


    两人这次的争吵不同以往,不再是藏着掖着有所收敛的争执,所有的事情挑到了明面上,不欢而散后,他们谁都不愿意低头。


    以往周劲枭会退一步,大抵这次她说的话太过火,周大少爷气得够呛,坚决捍卫男人尊严,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这两个月来,楼悦仍被传唤过,询问了许多有关父亲生前的事,包括外转资金的账户等等。她的确不知道,警方的问题她能答出来的知之甚少。楼钰林和王薇琦将她摘得很干净,从未给过她触碰公司的机会,她的嫌疑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逐渐排除。


    没了嫌疑,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太平,楼家的事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消息一经传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直白,像是要从她的身上窥探到所有的秘密。


    雕塑教室的同学略有收敛,有丁柳挡在前头,一班所有人不敢上前来询问一二,丁柳将她保护得很好。患难见人心,这句话从不是空话,是楼悦亲身体会过后的印证。


    “对了小悦,上次你的作品得了最高分,听说莫斯菲派来重江大学洽谈学术交流的老师们看到你的作品都在问你的名字,没准你真能成为咱们重江大学第二个进入莫斯菲的学生!”


    丁柳的话给予楼悦莫大的安慰,“莫斯菲这次来重江大学只是看看,听说他们去了国内不少所大学,重江大学不是他们首站,能不能搭建两校学术交流,还得看莫斯菲那边怎么说。”


    “我觉得你希望最大,能让莫斯菲老师驻足,说明作品足够吸引人。”丁柳说话间看到隔壁班女生站在走廊,半个身子透过窗户探进他们班,“哎,那位又来了。”


    经她一提,楼悦抬头看向第一扇窗户。她对女生有印象,大一军训的时候常给周劲枭送水,虽未明说对他的喜欢,但那意思差不离了,叫什么名字她忘了,只记得是隔壁雕塑班的。


    丁柳看着楼悦忙着手头上的作品,笑道:“我估摸那位是看你最近和周劲枭没往来,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特意跑过来看看。”


    两个月的时间,有关她和周劲枭的传言有真有假,传得越来越离谱。丁柳也曾问过,楼悦没否认两人关系闹僵,也不多评价周劲枭做了什么,为何闹僵,只是在别人提到周劲枭时,微微一笑什么都不说。


    “小悦,你这次的作品好奇怪,好像不太符合林老师的要求吧?”丁柳看着面前破碎的镜片,再由焊接工艺将镜片连接,不规则的同时却又格外有设计感,“你自己用?”


    楼悦没有正面回答,在稿纸上画上最后的步骤,这幅作品的完成稿彻底结束。


    “好看吗?”楼悦合上本子,看了眼丁柳。


    “好看,挂在网上卖肯定不便宜。”丁柳摸着下巴如实评价,“现在就流行你做的这种异形镜,俗称小众。”


    楼悦拿起稿纸,看着纸上画完的稿件,笑道:“你说要是没署名算谁的?”


    “嗯?”丁柳听不懂,“谁用谁就是剽窃啊,你一个搞艺术的居然这点道理都忘了?”


    楼悦扬唇笑笑,看了眼手机屏幕,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拿上稿纸往外走,“下午没课,我去处理点事。”


    丁柳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见楼悦先走,嚷嚷:“不够义气,太不够义气了!”


    丁柳的话楼悦听见了,回头和她挥了挥手,直奔一楼去。


    车辆到达的时间和她踩着点到校门口的时间吻合。楼悦开车门上车,报了地址。


    “真拿我当司机是吧?”贺凛呈瞥她,“本事挺大,能从她那儿要到我联系方式,你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让她对你深信不疑?”


    “这很难吗?”楼悦轻笑,“你小姨是正常人,正常人之间正常交流,你觉得怪那该反思你自己。”


    贺凛呈故意刹车让还未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楼悦往前扑了一下,他伸手拦下,皱眉道:“上车系安全带不知道吗?素质堪忧。”


    楼悦转头狠狠瞪他,嘴上不饶人:“一会儿见你前女友,你这副德行,她应该庆幸自己把你甩了。”


    “这辈子只有我甩别人。”贺凛呈扯过她手里的安全带,“周劲枭知道你私底下这么野吗?”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别人当面提起周劲枭,楼悦一瞬间恍惚,抬杠的心思霎时消失殆尽,转头望向窗外,打算以沉默应对贺凛呈故意为之的询问。


    视线落向窗外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眼眸直直撞入她的视线范围里。时隔两个月,他们不曾见过一面,却在一进一出的车里,隔着车窗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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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日记 我想留谁都


    他穿了一件黑衬, 袖口高挽,露出手臂上盘绕的青筋,比起两个月前, 他瘦了些许,面部轮廓却更加突出,那张俊隽的脸庞意气风发不减。


    油门轰然一启,周劲枭的脸顷刻间消失在眼前,贺凛呈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哪怕是彼此对望的时间,也在他的油门下被剥夺。


    贺凛呈看了眼后视镜, 那辆车没有追来, 视线撤回的过程里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女人,轻嗤:“怎么不打招呼?”


    他说这话纯纯故意,楼悦面无表情呛他:“你开那么快,鬼才来得及说上话吧?”


    周劲枭的车, 贺凛呈清楚。从小到大叮嘱过的话, 他就是不想记下也架不住有人天天在耳边念叨。哪个城市他都可以去,唯独重江市不能踏足。


    内里原因从来没有人和他说清楚, 他问为什么,他们回得笼统。大致意思是两家长辈曾有过节, 自此在各自的地盘为王,不踏足对方范围。


    贺凛呈对此不屑一顾, 架不住贺纭对祖传的叮嘱格外在意, 从他踏足重江市那一刻起, 让他随时注意,就连那晚周劲枭过来,她都示意他上楼去别被周劲枭看见。


    他从小到大无法无天就没怕过谁, 到重江以后居然躲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真他娘的可笑。


    心里头窝着火,双手把着方向盘不停地敲击,贺凛呈觑了副驾一眼,冷笑:“你眼光够差的,喜欢姓周的。”


    楼悦不明白他怎么又提到周劲枭,话里话外不客气之外,更像是对她眼光的一种羞辱,她回得干脆:“他长得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有能力,请问你哪来的自信认为他不如你?”


    “靠!”贺凛呈气地舔了舔唇,“说得好像你和他成了一样。”


    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楼悦不想去承认的事实,一个两个都要来提醒她,过去她是楼家大小姐的时候要被说,如今没了家族撑腰还要被说,好像她喜欢上周劲枭,整个世界都来阻拦了。


    “不牢你费心,我看你电话不断,消息不停,记得买点膏药贴贴,省得累得骨折了。”楼悦白他一眼,“绿灯了。”


    前方是三道汇两道的岔口,车流量逐渐增多,车速都在慢慢降下来,贺凛呈却视其他车辆为无物,车速不减,像个疯子似的穿过拥挤路段。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老教学楼,后有人盘下将其改造成艺术展厅,办了几次不错的展。


    楼悦下车后,贺凛呈还在车上,他要做什么她管不着,今天只是为了让彼此都弄清楚一件事。


    展厅周五为开放日,对艺术感兴趣的人可以领票免费参观。楼悦到展厅后,发现林语溪已经提前到了,站在一处色彩画前驻足欣赏。


    “林老师。”


    林语溪闻声回头:“来了。”


    楼悦走到她身旁,陪着她一起看面前这幅只有色彩没有形的画,“林老师,重江大学那位让莫斯菲破例录取的学生叫贺凛呈吗?”


    头顶的灯光突然亮起,照亮她们所在的区域。林语溪的脸陷入光影里,楼悦才发现,她看人的眼神似乎从来没有热过,而这样的眼神她曾在贺凛呈眼中看见过,他们很像。


    “突然约我出来看展又提到贺凛呈,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这幅画为什么会成为你的作品。”楼悦将那张稿纸展开,“贺凛呈说这是你的作品,可你很清楚,这幅画到底出自谁手。”


    “重要吗?”林语溪一改往昔循循善诱教导他们对艺术尊重的样子,看了眼楼悦手里那张稿纸,嗤笑,“原来这幅作品最后是这样。”


    林语溪送给贺凛呈的镜子,楼悦看过了,结尾部分因当年她没有画完,导致镜子实物呈现的效果和她最初设计的部分衔接不上,这也是贺凛呈在看到她交予贺纭实物后,为什么会怀疑的原因,懂行的人一眼看出东西不对劲。


    林语溪的话让楼悦很痛心,不仅仅是自己作品冠以别人的名字,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林语溪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授课以来,她对艺术的尊重,在课堂上对他们的教导,无一不向他们传输正确的艺术价值观,可现在,她自己做了最不耻的事,却没有半分歉疚。


    “我以为你见了我至少会有愧疚。”楼悦把稿纸折好,“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和贺凛呈的关系没兴趣,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是你们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吗?”林语溪眼底的冷意愈发明显,“大一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和别人不同,你的作品太特别,特别到让我一眼看到了故人之姿,我对他寄予厚望,可惜他太不受管教,但也正是不受管教才让我和他接触的时间越来越多。”


    楼悦还记得这幅作品创作时间有些年头了,算起来的话那时候贺凛呈应该已经大二,她还是一个长时间待在艺术教室,准备艺考的待考生,林语溪曾去过艺术教室,也正是那次探望朋友,看到了她的画。


    楼悦不会忘记林语溪初见那幅画时眼底的惊讶,那时候她以为林语溪只是对那幅作品有所认可,没想到其中掺杂了那么多背后故事。


    头顶的光线慢慢转变成暖色调,面前这幅画的色彩逐渐改了色调,将这幅画的意境猜想全部推翻,让人忍不住盯着这幅画寻找设计师想要表达的意思。


    林语溪看着眼前随光影变化的画作,像极了她自己,嘲弄一笑:“我看到他的作品前半部分,之后再没有动笔,那是一幅和你画作几乎同一个创作理念的作品,想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会有灵感相撞,他对于我一向是不服的,或者说从未将我放在眼里,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要让他心服口服。”


    余下的话林语溪不必再说,楼悦知道了后续的发展。林语溪把她的画拿到了贺凛呈面前,声称那是她的作品,贺凛呈对此深信不疑,却没想到从始至终林语溪拿的是别人的成果。


    仅仅是想在学生面前捍卫老师的尊严,或许还能理解一二,但楼悦总觉得背后还有另一层含义,起码在贺凛呈面前,她能感受得到他听到林语溪名字时的异样,不像是师生,而是另外一种关系。


    林语溪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楼悦平静的脸庞,微微一笑:“我的确欠你一句道歉,但贺凛呈不会有知道的一天。”


    “这么笃定吗?”


    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语溪噙笑的嘴角蓦地僵住,回过头来看着熟悉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样子慢慢重合,可她的心却慢慢有了裂痕,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贺凛呈走到林语溪面前,他们都未曾将窗户纸捅破,却都清楚彼此的心意,这些年他已经遗忘,但林语溪的反应却在告诉他,耿耿于怀的人是她。


    年少时的怦然心动,或许是当下环境使然,又或是彼此相处时间增多,贺凛呈承认有过一刻的心动,如今已然没了感觉。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凉薄之人,能让他上心的女人没有,但为他伤心的女人却不胜枚举。


    贺纭说他是有心的渣男,他曾笑笑没当回事,直到她说远比无心的渣男更伤人。


    是的,就算面对林语溪,他依然能拿出好态度,好脾气来面对她,不会像她慌乱无措,而这样的态度会让另一人深感无力,他的风轻云淡衬得她牵肠挂肚不愿放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语溪抿了抿唇,碍于楼悦还在,她还在撑着那点面子。


    楼悦不想参与两人久别重逢后的戏码,她从展厅退了出来,沿着小道慢吞吞往前走。独处时,她还是会想到楼钰林,想到王薇琦,想到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小家。闲暇时,她竟然连去哪儿都不知道,所有的眼泪都在最后传唤那天哭尽了。


    没有办葬礼,为了不想让别人大闹灵堂,只想让他们最后一程安安静静走完。周劲枭虽没有出面,但纪廷序帮她忙前忙后,嘴上虽否认,楼悦却清楚他的到来是周劲枭授意。


    尘埃落定后,楼悦给周劲枭发去了两个字:谢谢。


    他没有回,大约仍在气头上又或是工作太忙忘了回复,无论是什么情况,楼悦没再计较,他的确在回应那晚争吵后的提议:减少联系。


    手机铃声唤回了楼悦,来电显示是重江市本地号码,她没多想,接了电话。


    “小悦,我这个老朋友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客气一下,知道你忙,今天我请客。”


    蔚苒的声音就算几年没有听见,楼悦依然能够精准锁定声音的主人是谁,意外她会给自己打电话,“我很忙。”


    “别急着挂电话。”蔚苒拨弄着面前的咖啡勺,笑了一下,“我这人比较看重态度,如果对方不尊重我,我呢就会不高兴,一不高兴我就会做一些比较出格的事,你确定还忙吗?”


    楼悦把手机稍稍拿开些许,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是在玩笑,但她有什么把柄在蔚苒手里呢?她想不到,只觉得那是蔚苒威胁的狠话。


    “忙。”


    电话挂断,蔚苒手中的勺子放进咖啡杯里,从包里拿出来一早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对面的人,“当初我给你出主意让孙晴彻底离开你的生活,我做到了,现在该是你还人情的时候了,想办法让所有人看见这东西。”


    卓译琳看着递来的东西,一时有些犹豫,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最后的结果是她来承受,这和解决孙晴不一样。


    蔚苒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嗤笑:“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把这件事妥善做好,你就除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这件事可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能不能去莫斯菲。”


    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卓译琳这辈子最想去的学校,蔚苒确实精准抓住她最想要的东西,给出最具诱惑的条件,只要她做了,有些事就不必再烦忧了。她默默捏紧蔚苒给的东西,直言:“你确定能让我去莫斯菲吗?”


    “我和周劲枭的关系就是对你的保证。”


    听着蔚苒的话,卓译琳心里难免打鼓。在她的视角里,楼悦和周劲枭的关系就算不是恋人,那也和恋人差不离了,蔚苒说周劲枭喜欢的人是她,那楼悦算怎么回事?仅仅是朋友关系吗?想来,她再怎么刨根问底也未必能从蔚苒口中问出答案,索性回去考虑考虑。


    “先走了。”卓译琳把东西放进随身包里,起身离开了咖啡厅。


    上了公交车,卓译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车子启动后,她从包里拿出蔚苒给她的本子,翻开第一页。


    字迹她认识,出自楼悦的笔迹。


    可以看出本子里面的内容是楼悦的日记,上面记录了自己当下那一刻的情绪,第一行写的是时间,居然是几年前的日记本。


    卓译琳掐指往前推算,这本日记应该是楼悦高中时候所写,内容上来看很符合那个年纪的女生会有的心思,日记里面提到了周劲枭,提到了蔚苒,再无其他人。


    通过日记,卓译琳才知道原来楼悦一直以来暗恋周劲枭,暗恋了许久,却碍于周劲枭喜欢蔚苒,将这份喜欢放在心里迟迟不肯说出来。


    卓译琳看得认真,到最后一页,日记时间来到了高考前夕,楼悦立志要和周劲枭考上同一所大学,之后这本日记没再写了。


    日记里的楼悦情感丰盈,和平日在校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对周劲枭的感情隐藏得很好,就算外面众说纷纭,却无人看到她对周劲枭做出过言行上的暧昧举动,再多的猜测都只是猜测,但这本日记却是板上钉钉的证据。


    卓译琳忆起楼悦风轻云淡的样子,每一次别人说起她和周劲枭的关系时,那副别人八卦,她无所谓的姿态还真是让人讨厌。


    她合上日记给蔚苒回了消息,下定了决心。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重江大学贴吧有一个新帖子再一次爆了,爆料者声称偶然捡到了一个日记本,里头的内容全部拍了下来发在帖子里,每一张字迹都很清晰。帖子内容很快引爆贴吧,通过日记里提到的名字,无任何难度地被人解码了日记本拥有者。


    彼时楼悦还没回校,她还在想蔚苒好端端找她做什么,丁柳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接通后,手机那头的人情绪格外激动。


    楼悦按照丁柳所提点开贴吧,看到了热度最高的那条帖子,点进去后,楼主所发的图片让她一瞬间恍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隐藏多年的秘密毫无预兆被公开处刑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底下的评论逐渐增多,难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甲乙丙丁:我早就说楼悦肯定喜欢周劲枭,这下没跑了吧?——


    常年吃瓜第一线:真能装啊,每次故意拿朋友当说辞,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了——


    吃葡萄也吃葡萄皮:女生的直觉还是很牛的,她喜欢周劲枭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这次怎么狡辩-


    佩什么奇:之前她不是说自己喜欢展腾吗?敢情咱们会长是人家隐瞒喜欢的挡箭牌啊?哈哈!


    帖子在二十分钟后由帖主删除了,但好事的人早早保存了照片,事情发酵的速度远远超过楼悦的认知。


    有人开了新帖谈论热帖的事,难听的评论瞬间增加。蔚苒成了受害者,楼悦是破坏她和周劲枭关系的小三,趁着人家不在,恬不知耻勾引周劲枭。她的形象和口碑一落千丈,所有人都站出来踩她一脚。


    楼悦瞬间想起蔚苒那通电话的用意,在她拒绝后,蔚苒已经留了后手,她知道这件事会闹大,逼她过来见面。既然她那么想见,楼悦成全她。


    给蔚苒打了一通电话,两人约见面的地点在二中附近的一家奶茶店。楼悦到时,蔚苒已经提前到了,点了杯奶茶等她过来。


    她们之间没有寒暄的必要,楼悦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看她用吸管轻轻搅动杯中饮品,等她开口。


    “你和周劲枭这几年还好吗?”


    楼悦轻嗯一声,又道:“有话直说。”


    蔚苒笑了一下:“我不好。”


    楼悦没有搭话。


    “因为身在国外,得知自己男友身边有一个女人一直惦记着他,以朋友的名义接近他,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明牌打得很快,楼悦对于她口中的男朋友报以微笑:“你确定是你男朋友吗?”


    蔚苒搅动饮品的手慢慢停下,抬眸看着对面表情淡淡的女人,嗤笑:“有时候真佩服你,哪儿来的自信认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得围着你转?既然你不觉得自己勾引别人男朋友,那我们再聊聊别的事。”


    蔚苒沉默片刻,将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楼悦面前,“这张照片熟悉吗?”


    楼悦低眸看了眼,那是孙晴之前说谈合作的一张照片,照片的女主角和男主角这一次清楚地出现在眼前,当下那一刻,楼悦忘了回复蔚苒的话,目光落在照片上不曾移开分毫。


    “其实就在这天,你父亲在我的水里下了药,醒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去找周劲枭,他要为我讨回公道,是我拦下他才让事情没有一发不可收拾。”蔚苒缓缓靠向身后靠背,“你可能不相信,没关系,有些事我既然打算说了自然是有证据。”


    蔚苒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录音,点开后把手机推向楼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的开头让楼悦的心揪在了一起,蔚苒说的每句话似要敲碎她一身傲骨,让她看清家人和朋友最真实的样子。


    女声:你的意思是送我去国外吗?


    男声: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既能保全你的名声也能让楼钰林不再盯着你。


    女声:你确定吗?楼钰林神通广大,如果他不放过我该怎么办?


    男声: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安心去国外。


    女声:劲枭,你这么帮我,是不是说明你对我也有情呢?


    男声:大概吧。


    录音戛然而止,蔚苒和周劲枭的声音消失在楼悦耳边,他们之间的谈话涉及楼钰林,所谈的内容多半和楼钰林做的事有关。


    蔚苒把手机放回包里,“其实今天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父亲死了,对我的威胁不存在了,但他对我的伤害这辈子我都没法忘记,劲枭于我而言是救赎,那时候我几近崩溃,整日整夜睡不着,我甚至动过想死的念头,如果没有劲枭,我想今天我不会站在你面前说这些事。”


    蔚苒轻轻握住楼悦放在桌上的手,“楼悦,我知道你喜欢劲枭,正是因为你的喜欢让他现在左右为难,你刚刚失去家人,对他来说你就像是亲妹妹一样,他没法直接拒绝你,更不想伤你的心,今天我来做这个坏人,你放手吧,别再让我们因为你,因为你父亲做的那些事,继续影响我和劲枭可以吗?”


    楼悦看了眼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冰凉的指腹似乎能透过肌肤穿透进她的血液里,让她倍感冷意。


    她慢慢抽回手,“有些话一人说不可信,我会去查明也会问清楚。”


    楼悦拿起自己的包,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蔚苒,戳穿她的所做作为:“那个帖子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你比我清楚,利用舆论压力逼我离开,这件事你做得不够聪明,我想留谁都赶不走,想走谁也拦不住。”


    即使楼家已经倒台,楼悦依然不惧任何人,蔚苒看在眼里,心愈发不痛快,霍然起身来到楼悦面前站定,“劲枭在云宁酒馆聚餐,大昌要订婚了,今晚请客吃饭,你正好可以问问劲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明天文案名场面,然后都市篇。本章依旧随机发红包,谢谢大家支持~


    第38章 决裂 我们以后别


    楼悦从奶茶店出来,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可以认为蔚苒不怀好意,可以怀疑她编造故事,但录音的内容她无法用一句伪造替周劲枭开脱。


    一直以来, 楼悦知道父亲楼钰林在外并不老实,母亲王薇琦曾在深夜和楼钰林大吵过,她在争吵声中醒来,听到了争吵的内容,楼钰林自然和许许多多在外偷吃的男人一样,没有捉奸在床,他不会承认自己在外养女人的事。


    王薇琦和楼钰林早已不是普通的夫妻, 他们还是公司的合作伙伴, 一言一行一旦被放大,最终折损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利益,纵然王薇琦知道楼钰林有事隐瞒,终究没去做捉奸在床的事。核心利益才是他们维持夫妻关系最重要的原因。


    王薇琦最后采取的态度是放任, 只要楼钰林在外养的那些人没闹到家里来, 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无事发生。


    楼悦很想问王薇琦为什么不戳穿, 又怕戳痛王薇琦的心,有些事她也跟着学会了睁只眼闭只眼。


    楼钰林养在外头的女人, 谁都有可能,唯独蔚苒, 楼悦不曾想过。究竟他们之间是不是像蔚苒所说, 楼钰林给她下药才有了后续一系列的事还有待考察。


    看来有些答案只有周劲枭能解释清楚了。


    楼悦打车去的云宁小馆, 此刻还没到用餐时间的高峰点,问询服务员后,得知大昌订的包厢在三楼最里间, 服务员可以带她过去,楼悦婉拒了。


    三楼是云宁小馆大包厢,供用餐人数超过三十人使用,服务员说今晚订这么大包厢的除了大昌,没有其他客人。


    楼悦犹豫要不要先给周劲枭打个电话,好过贸然进包厢,所有人都看她要好得多。


    正犹豫什么时候给周劲枭打电话,身后传来大昌洪亮的嗓门,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在他身上很好地诠释了。


    声音很杂,说话声各有不同,看来跟着大昌一起过来的人不在少数,隐约听到了有人叫周劲枭的名字,他好像也跟着过来了。


    楼悦环视四周,看到了卫生间指示牌,刚巧在包厢斜侧。她悄悄躲起来,看到了人群簇拥的熟悉身影,他换了车上那件黑衬,穿了一套更为休闲的服装。


    他们一行人进了包厢,楼悦犹豫片刻还是给周劲枭先发了微信。


    等了几分钟,他依然没有回。


    太吵了没看见手机有消息吗?


    人已经进了包厢,现在打电话过去,他找个理由搪塞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大昌请客吃饭,他独自一人跑出来和她见面算怎么回事?


    楼悦准备先回去,或者在外面找一家店随便吃点,等他们这边结束了也不算耽误周劲枭时间。


    途经包厢门前,服务生推着餐车先上前菜和酒,楼悦站到一旁给他们让路。


    包厢门大开,里头爽朗的笑声传出来,楼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大昌,那天赛车我没去,听说有一位大美女叫楼悦,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引荐引荐,不够意思啊!”


    “就是,咱们当时有事没去,去的那些人把人家夸得跟朵花似的,我们特别好奇究竟长得有多好看,你订婚怎么不叫人家过来?”


    大昌一瞬间被架上了高处,他抬抬手示意他们停下左一句右一句的追问,“确实是大美女,不过人家和我关系一般,和劲枭可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呢!”


    一句青梅竹马点燃了今晚话题的火把,问话的几人摩拳擦掌想问个清楚。


    “真青梅竹马?”男人乐呵呵笑,“该不会是糊弄咱们的吧?劲枭你要是谈恋爱还瞒着咱们,可真不够意思了!”


    “就是,今晚还是大昌请客,你怎么没给大美女带过来,咱们也看看是不是比明星还漂亮。”


    周劲枭没搭理他们没完没了的话题,端起面前的冷水喝了一口,问大昌还有几人没到。


    他的不搭腔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心里有鬼,什么青梅竹马,都是唬人的借口。大昌这人会来事,没准大美女就是周劲枭的女朋友,故意说青梅竹马好让他们见好就收,别再刨根问底。


    其中一位看过楼悦照片,当下便满口夸赞:“那天郭昊杰朋友圈我可看见了,长得是漂亮,郭昊杰那小子八百年难发一个朋友圈,你说巧不巧,那天发了聚餐的照片,好巧不巧又发了一张大美女的照片,看着没问题,那小心思都藏不住了。”


    旁边那人来了兴致:“劲枭,你俩真青梅竹马?没别的关系了?”


    周劲枭抬眸看他,见他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追人的架势,轻嗤:“怎么,你喜欢她?”


    那人就着话题拍了下桌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那淑女长得跟林黛玉似的,我好逑一下不行吗?”


    他们这些人,私底下聚餐时满嘴跑火车,越不想让他们知道的越要刨根问底,越隐瞒的越要旁敲侧击问个清楚。周劲枭烦,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大昌今晚的聚餐有不愉快。


    他喝了口水,随口道:“想追就追。”


    语气轻飘,好像和他们口中的大美女没有那一层关系,只是他们多想了。几人见周劲枭嘴里套不出话,自觉无趣便聊起别的话题,这事就这么轻飘地掀过去了。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了回来,坐在周劲枭对面的男人努了努下巴,“欸,劲枭,我怎么听大昌说你钱包里面有一张三人照,刚才那位和你青梅竹马,另外一位是不是你心头好啊?”


    男人一起哄,身旁几人跟着起哄,一个劲儿追问周劲枭,誓要在饭桌上问出他私人感情的事。男人们虽未明说,但嫉妒心同样不容小觑,周劲枭各方面条件吊打他们,就连感情这件事都被女人们拿出来和他们比较,说周劲枭不乱搞,不像他们养鱼。


    长成周劲枭那个样子就不可能是安分的主,他们不信周劲枭不养鱼,无非是隐藏得够深,今晚来用餐的都是男人,名为庆祝大昌订婚,实则是给他结束单身生活的聚餐,以后再聚可就得报备了。


    男人们聚在一起,没有女性在场,说的话做的事更放得开,专攻对方隐私,每个人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


    楼悦站在未开的另一扇门后,看着几人哄闹周劲枭追问说法。


    他坐在椅子上懒散地笑,指尖夹着烟轻轻磕碰桌面,身旁有人起身给他送去火,他抬手把烟递过去,橘色火焰渐明,头顶光线倾泻,身后波光粼粼的玻璃隔断将他置身于一个酒红灯绿,觥筹交错的夜生活里。


    他任由烟飘散出缕缕青烟,散漫不羁的模样让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大昌话这么多?”


    周劲枭一句反问彻底点炸包厢氛围,有些话没有正面回应就是一种回答。发问的男人和身旁几人起身鼓掌,嘴上说着没过多久怕是要参加周劲枭结束单身的party了。


    楼悦默默退了回去,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害怕再听到什么,慌忙离开了包厢区域,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离开,一滴接一滴的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汇聚成大块的水珠,挡住了屏幕上的字,好不容易擦干,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她走得太快,情绪起伏,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还没当面问周劲枭,就已经败了。


    从云宁小馆出来,楼悦几乎小跑着离开,走得小腿发酸仍然没有停,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一直往前走,离云宁小馆远远地,离那些人远远地。


    哐当——


    剧烈的疼痛让楼悦结结实实摔在路边门牙上,右臂不受控地擦过破损的砖石面,火辣辣的痛意让她无暇顾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疼痛细胞疯狂地叫嚣,无力支撑她坐起来。


    两车相碰,倒霉的是路过的行人,楼悦便是那个行人。


    货拉拉车速微快碰到了从拐角出来的三轮车,老爷子瞪着三轮车,载着一车破烂,不看周围如何,只管自己脚下的路,只奔自己要去的目的地,街道一切危险与他无关,更不会考虑规避车辆。


    楼悦尝试起来,旁边摆摊的阿姨见她实在起不来,放下手里东西过来帮衬一把,“还行不?”


    “谢谢。”楼悦就着阿姨搭把手的力道,终于慢慢站了起来。


    她面色通红,脸颊上全是泪水,阿姨以为太疼了,当下便要旁边摆摊的老板们过来拦下货拉拉司机讨要说法。


    师傅努力解释,见三轮车老人家准备走,不顾旁人阻拦跑过去抓住三轮车把手,“你不能走,这事你也有责任!”


    老人家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歪了,他动手扶正,白男人一眼,“这里头是你能进的?大路不走走小路,撞到人了还要我负责,没找你赔我医疗费不错了。”


    他说得振振有词,货拉拉司机噎得够呛,说不过打不得,紧紧抓住车把手就是不肯撒开,在众人注目下打了报警电话。


    阿姨找来塑料凳扶楼悦坐下:“你这伤口怕是要去医院处理,给家里打个电话,多叫几个人来,留一个人在这儿等警察过来处理,你和家人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提及家人,楼悦彻底绷不住了,泪水似决堤的坝,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


    阿姨被吓到了,慌慌张张从桌上拿一包纸巾过来帮忙擦眼泪,“哎呀你别哭啊,不知道的以为是我的错,快快,把眼泪擦擦。”


    她哭声不大,但人长得漂亮,皮肤又白,哭起来梨花带雨真就跟林黛玉似的我见犹怜。偶有路过的人看见,停下来询问一二。


    贺纭本是来买鱼,家里那位祖宗想吃鱼了,不知道听谁说的容珅路有一家店做鱼一绝,每日限量,她排了两个小时队,终于买到了。


    一家老店,门前没有停车场,贺纭只能将车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前,特意买了两杯咖啡和咖啡豆才能在人家门前免费停两个小时。


    手上拎着给祖宗买的鱼,看着前方乱哄哄的,贺纭拨开人群,第一眼所见差点以为自己看走眼了,“楼悦?”


    阿姨耳灵,听到有人喊名字,转头望去,便见一位身着不菲的女人手上拎着打包盒从人群里走出来,“哎,这人是不是你朋友?”


    楼悦抬头望去,看到贺纭的一瞬间,她哭得更凶了,在她来到身旁后,用力环住贺纭的腰身,忘了自己身上有血污,只有慌乱无措下找到依靠的救赎感。


    贺纭把手上东西递给阿姨,拍拍楼悦的背替她顺气:“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来处理。”


    楼悦不是娇滴滴的性子,这一刻她深觉自己没有精力和状态去解决余下的事。


    贺纭打电话叫来了贺凛呈,电话里她没有和贺凛呈解释太多,以至于贺大公子吊儿郎当来到街市,看见楼悦一身狼狈,愣了一下。


    分开时间半天都不到,她就出事了,贺凛呈拧眉走到她面前,低头询问:“怎么回事?”


    贺纭叹口气:“我留在这里等警方处理,你先带楼悦去医院处理伤口,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贺凛呈轻嗯一声,见楼悦失魂落魄,伸手在她面前挥动:“还能走吗?”


    楼悦轻轻摇头,她腿疼得厉害,大哭过后肢体无力,状态差到极点。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背你吧?”贺凛呈长这么大就没背过人。


    “可以吗?”她抬眸很认真地看着他。


    澄澈的眼眸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只有对他出手帮忙的央求,就那么一动不动盯着他,看得人心里发乱。


    贺凛呈摆着一张臭脸,扯过她的手臂,蹲下轻松背起她,“先说好,我这身衣服限量款,掉眼泪你等着赔吧。”


    楼悦什么话都没说,额头抵在他的背上,昏昏沉沉跟着他走。不知道贺凛呈要带她去哪里,当她再次抬头时,眼前所见是云宁小馆的招牌,她下意识抬头看,招牌往上的窗户是周劲枭所在的包厢,此刻窗户大开,隐约能看到有人影从窗前一晃而过。


    贺凛呈带她去了最近的一家社区医院,虽是皮外伤但医生仍细心处理了挺长时间,等出来后,道路两旁的路灯早已灯火通明。


    “谢谢你。”楼悦一瘸一拐往前走,走到半路又停下,“你能吃辣吗?”


    贺凛呈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看她不说话。


    十分钟后,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一家生意不错的小吃店门前。


    贺凛呈挺意外,“我以为你会带救命恩人去吃大餐,你就打算这么打发我?”


    楼悦把菜单递到他手上,“我朋友说他们家味道很好,尝尝吧。”


    她点了一份面和几个串,服务员询问辣度,她说要特辣。


    贺凛呈手里的菜单稍稍偏移几分,盯着对面一脸平静要特辣的女人,哼笑:“还想再回去洗个胃?”


    楼悦轻轻点头:“也行。”


    他向来不会劝人,就算劝也是点到为止,都是成年人,听不听是别人的事。贺凛呈放下菜单,没点东西,要了杯饮品,陪她吃面。


    上餐速度很快,楼悦看了眼碗里红通通的辣油,又加了一勺放进去,筷子搅拌开来,低头专注吃面。


    她不喜欢吃辣,辣椒从喉咙穿过,她忍不住咳了起来,火辣辣的痛意灼烧着她的嗓子,她自虐似的还在吃着面。


    贺凛呈正想说吃不下去就别吃了,贺纭的电话来了,他起身走到店外接电话。


    楼悦抽出两张纸擦拭嘴角,伴随一声欢迎光临,一道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的假的,你们学校那位风云人物?”


    “那还有假,贴吧有人po图出来了,有人对比过字迹就是楼悦本人写的,真能装,表面一副清高的样子,估计每次看见别的女生靠近周劲枭,心里都快着急上火了,不过机关算尽,人家周劲枭压根不喜欢她,我们现在都在等笑话看呢,看看以后他俩怎么处。”


    “还能怎么处,我听你说的意思那个女生应该脸皮挺厚的,没准就当无事发生,继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晴姐说周劲枭亲口告诉她对楼悦没兴趣,她的话基本上没假。”女生选了楼悦隔壁桌坐下,“我偷偷和你说,晴姐和周劲枭处过一段时间,晴姐说周劲枭特有钱对她特大方,不过两人分手好像是因为一个女生,听晴姐说周劲枭的白月光和她长得挺像,她知道自己被人当替身后提的分手。”


    女生一脸震惊:“可孙晴不是因为犯事被学校开除的吗?”


    “所以说男人狠啊,周劲枭那位白月光给晴姐打来电话,质问晴姐和他的关系,晴姐说周劲枭是她男朋友,白月光一听哪能接受,打电话和周劲枭大吵了一架,周劲枭知道后就开始针对晴姐了,那些事都是假的,全都是姓周的故意搞臭晴姐名声。”


    楼悦安静地听她们一问一答的话,默默咀嚼嘴里的面。


    “哎,晴姐,这儿!”


    楼悦回头,视线与推门而入的孙晴在半空中相遇。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孙晴,比起初见时的精致,今天的她穿着朴素许多,妆容也淡了些许,头发如黑缎披在肩后,人瘦了不少,但依然能看出是底子不错的美女。


    孙晴也看到了楼悦,愣了一下,缓缓走向朋友那桌,拉动的椅子半路推了回去,她主动走到楼悦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楼悦闻到了孙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蔚苒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这么巧?”孙晴笑了一下,“最近怎么样?”


    楼悦喝了口饮料,对于孙晴主动打招呼的行为,她没有理会。本就不是朋友的关系,人也谈不上多熟,没必要见了面像老朋友似的寒暄个没完。


    她的沉默在孙晴意料之中,“听说周劲枭白月光回来了,难为你还能吃得下去,我要是你只怕臊得就地刨个坑埋了。”


    楼悦咀嚼的幅度慢下来,“你都好意思苟活于世,我有什么理由刨坑埋了自己?”


    孙晴不怒反笑:“这倒也是,比起你暗恋这么久,我也算是真得到过他。”


    孙晴低头捣鼓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给楼悦看,“喏,他技术是真好。”


    一张亲密的合照出现在楼悦视野里,准确来说那是一张酒店床照,两人依偎在一起,女人黑如缎的长发铺陈在男人的胸口,一同看向手机镜头,拍下这张云雨过后的合照。


    楼悦想起那次自己在电影厅紧张下的表白,再看面前这张照片,笑容明媚:“回味这种事不如打一通电话过去,没准他现在有时间再回味一次。”


    孙晴以为这张照片以及那些刺激性的言语,楼悦会据理力争或贬损她,可是她很平静,说完话依旧安静地吃面前的东西。


    让人一时不知道是攻还是守。


    孙晴托着腮笑,另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击:“你知道我和他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吗?他说你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怕你联系蔚苒针对我,假装和我分手,等过了风头再回来,顺便和你说一声,我的事调查清楚了,学校让我回去了。”


    楼悦咬了口素菜丸,闻言眉皱了一下,丸子咬了一半,另一半掉进了碗里,她也没有想捞上来继续吃下去的心思了。


    在此之前,他将展腾,孙晴,赖元成等人归为因她的缘故才针对,她以为那是一种在乎,再不济也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的一种保护,如今再看,周劲枭的话她就是太信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置于被动局面,听别人嘲讽的话,她连反驳的说辞都没了。


    孙晴的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她回来了,谁有这么大能力让她回来?谁又有这么大权力能证明她的清白?


    答案显而易见。


    楼悦擦干净唇,看着孙晴坦诚道:“今天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


    她的一声谢谢让孙晴愣了一下,“你不恨我?”


    “还好吧。”楼悦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比起恨你,我更恨我自己。”


    恨自己像个痴缠的怨女,飞蛾扑火般栽进周劲枭的世界里,到最后,他点燃火把,将她烧得体无完肤,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她不想再追着他跑了。


    楼悦转身走了,孙晴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却没有赢下这局的快乐。楼悦无波无澜的态度让她一拳捶在了棉花上,让孙晴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她或许对周劲枭不是那种感情呢?


    “楼悦,没有蔚苒,或许你和他有可能。”孙晴看着她推开门的背影说道。


    楼悦握着金属把手,脚步停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店里。


    这件小插曲楼悦没有和任何人提起,她拜托贺凛呈送她回学校,她要回归正常生活,哪怕流言蜚语对她的围剿正在进行时,她也不想再躲。


    外来车不允许进入校园,眼下也过了登记点,贺凛呈只能将她送至西门,离女寝稍近点的门。


    楼悦提前联系了丁柳,她扫码骑了一辆共享单车过来,快到楼下时,丁柳说宿舍饮水机的水喝完了,侯嘉慧让她去买小瓶回来救救急。


    楼悦站在楼下等丁柳回来。


    天黑了,她站的位置不太明显,也没人会在路灯昏暗处打量谁站在树下。


    温凉的风吹到脸上,吹乱了楼悦的发丝,她低着头不去管,心思早已飞离。


    “楼悦。”


    她的心骤然一紧,他的声音只要一出现,她依然会下意识在意,去找寻他在何处。


    垂下的树枝被抬起,簌簌的声音随着他的身影一同出现,周劲枭的脸闯进她的视线范围里,紧紧抓住她的心。


    他注意到她缠着医用绷带的手臂,径直走过来。


    周劲枭伸手想看看她受伤程度,楼悦把手背在身后躲了一下。


    “楼悦……”


    “周劲枭,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她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话,这句话好像反复练习了很久,熟练到脱口而出。


    风声慢了下来,周劲枭眼眸微眯,他的追问夹着几分戾气:


    “你说什么?”


    此处无人,她的声音足够他听清楚,楼悦没有重复,即使行动不便,还是选择后退一步拉开彼此距离,“我先走了。”


    话音落,身已转,不料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住,根本不给她缓冲的余地,将她扯回他面前,别说是走,连动都成了奢望。


    周劲枭的语气很平静,却潜藏杀机:“你最好说清楚。”


    楼悦垂下眼眸,不想和他再吵,即便桎梏手腕的力道勒疼了她,仍一声不吭,无声较量。


    周劲枭仍攥住她的手腕,语气放缓:“如果是因为这段时间我没有找你,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前夕 从头到尾周


    “是, 因为你没有找我,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因为我受够了关于你的那些绯闻, 不管是真是假,她们都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楼悦的指尖用力戳向他心脏的方向,“周劲枭,喜欢你太累了,猜你的心思太累了,患得患失的感觉我不想再经历了,每一次我向你前进一步, 你都会退后, 我不知道你在考虑什么,或许是周家给你的压力,又或者我的身份地位配不上你们周家,你忽冷忽热的态度让我不想再继续了。”


    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消失两个多月是你在等我向你低头, 你周劲枭多矜贵的身份, 从来没有向别人低头过,当你有这种想法时, 你已经把我摆在了和别人同等的位置,你认定我会和别人一样, 摇尾乞怜求你原谅。”


    “你的那些风月传闻,又或是自称红颜知己来找我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我知道她们无非是想刺激我。”


    “就像孙晴拿着一张p过的照片谎称你和她曾在一起过, 或是明明被开除又可以回到学校, 告诉我那是你为她做的,这些小把戏我知道都是为了让我们误会,可他们从来都不知道, 我真正在乎的不是那些事,是你周劲枭的态度。”


    “无论有多少误会,我信你的底色不会烂到如此,我信我喜欢这么多年的人不会如此不堪,我只想听你解释,你愿意和我解释这才是真的在意,这么久以来,一桩桩一件件,有多少是你主动愿意说清楚的?”


    楼悦戳向他心脏的手慢慢放下,“周劲枭,你太懂拿捏人心了,商场上你可以运筹帷幄,可感情不是商战,你总想占据上风让我成为你的臣服者,但我不是你的下属。”


    “人人都说你身边的异性只有我一人,你将我架在高处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你的所有物,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霸道,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你的一切。”


    “是你让我成为别人眼中你的女朋友,所有的刀枪剑戟全部刺向我,你自以为我们关系的亲密就像一个章盖在我身上会保护我,所有人都不敢伤害我,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伤害也是你带来的呢?”


    “周劲枭,或许我们都没有认认真真考虑过彼此关系的递进,只是习惯有对方的存在,我们对彼此的占有欲,不一定是爱情,也许是情感洁癖,认为第三者的加入是破坏我们之间的不和谐因素,打破这段关系的平衡。”


    “所以,我给这段不健康的关系画上句号也还给你自由,从今往后,你和谁交往,你喜欢谁,都与我无关。”


    楼悦说了许多,多到丁柳来了她也未曾察觉,多到丁柳看到周劲枭的一刹那,第一反应是想悄悄溜走,不打扰他们。


    “柳柳,等一下。”楼悦转眸重新看他,她很想抱着他,控诉他让自己有多难过,捶打他让他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时,心有多痛。


    可她说了那么多感情上的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她需要问清楚。


    楼悦深吸一口气,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她必须要问的事,“蔚苒说是你送她出国,她和我父亲的事你早就知道,却一直帮她隐瞒,这件事是真是假?”


    周劲枭沉默半晌,承认道:“是。”


    一句话就够了。


    可楼悦仍不愿放过自己,自虐般让自己彻底死心再问他:“周劲枭,周家是我们关系的阻力吗?”


    “他们——”周劲枭正要回答。


    “好了。”楼悦打断他,第一次在校园里不顾旁人的眼光,伸手紧紧抱住他,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滴到他左胸口,“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和你是不可能的,却还是不死心,总觉得你的家人从小看着我长大,知道我的为人,抱着这个幻想我不愿意松手,反倒给了你好大压力对不对?楼家出事后,我知道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那次晚宴见到宋小姐,你们站在一起很般配,周叔他们为你选的另一半无可挑剔。”


    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颚,“周劲枭,祝你幸福。”


    至于她,从家人去世那天起,已经没有幸福了。


    这一天,她失去了最后一个给她幸福的人。


    楼悦缓缓松开他,哪知周劲枭反倒沉着一张脸重新将她扯进怀里,下巴被迫抵在他胸前,熟悉的香味混合着烟草味沁入鼻尖,她尝试推开他,周劲枭的双臂铁钳似的紧紧抱住她。


    楼悦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每说一句话一滴泪就落在他衣服上,眼睛通红:“你隐瞒蔚苒的事我不怪你,我父亲出轨在先,他最对不起的是我母亲,可你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比对我更明显,明明我比她认识你更早,但你对她特别在意——”


    楼悦有点说不下去了,下巴微抬,滚烫的泪滴进他脖子里,逼自己今天把话说清楚:“你在云宁小馆说的话我听见了,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谁喜欢我都可以追我,你没有阻拦的必要。”


    “对不起。”周劲枭嗓音嘶哑,除了用尽全力抱住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周弘毅这步棋将他所有的路全部堵死,进与退早已由不得他。


    在楼悦面前承认周弘毅的所作所为,他和楼悦再无可能。


    不承认,蔚苒会千方百计作梗,成为周弘毅手中最锋利的刃向楼悦狠狠刺下去。


    所有人都在逼他放弃楼悦,成为周家最出色的接班人,按照他们规划的一生走完余下的路。


    “周劲枭,晚宴那天我有一个玻璃瓶掉在那间房里,纸上写了一段话,如果有一天我能鼓起勇气说喜欢你,哪怕我们不在一起也没关系,邱婆婆说玻璃瓶挂上那棵树以后就会灵验,没想到是真的。”


    楼悦吸了吸鼻子,每说一句话声量越来越小,被他环抱的手臂隐隐作痛,疼得她蹙起眉头却没有提醒他,“其实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哪怕只是一瞬间也算回应我了,那我的暗恋就不算无疾而终。”


    周劲枭这个人,天之骄子,心思从无定性。他不缺爱慕的人,更能玩得懂人心那一套,因为太清楚人心万变,从不将真心交付,爱人用一分,便是他最多的回应,可楼悦想要的是十分,是唯一,是热烈的回应。


    他居于上位者的身份,清楚肩上所负的责任,知道自己的婚姻不可能随心所欲,但还是给了她希望,让她主动靠近他。


    楼悦离开了,和丁柳的身影消失在周劲枭眼前,他死死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纤瘦,随时会倒下的样子,却拒绝了丁柳搀扶的手,坚定地走进宿舍楼,没有停顿。


    她没有像往常那般,停下来,转过身来和他挥挥手。


    没有回头。


    再没有回头。


    楼悦回到宿舍后,丁柳借口东西找不到了让侯嘉慧和何靖帮忙找找,趁着找东西的空档和两人简单说了一些事,知道楼悦和周劲枭闹掰了,惊讶的同时却也替楼悦难过。


    楼家才出事,周劲枭和她闹掰,这不就是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三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并未起到背后议论不让人听见的作用,楼悦找丁柳要了消食片,打开电脑追剧,情绪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影响。


    她追了一部又一部电影,追到了晚上宿舍自动断电,找来帘子给自己坐的地方围成一个圈,将光亮遮挡在她的小范围里。


    手机屏幕亮起,新手机没存的号码很多,这一串重江市的号码让她心生烦厌。


    [我是周弘毅,明天上午九点有人接你,有些事你也该知道了。]


    周弘毅从未给她发过信息,既然发了想必和周劲枭有关,她不去,他有的是法子逼她就范。


    凌晨一点,纪廷序住处的门铃响个没完。他掀开被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手抄起柜子上的眼镜,趿拉着拖鞋出来开门。


    见到周劲枭的那一刻,纪廷序清醒了不少,“你怎么来了?”


    他手上拎着酒,显然是来找他喝几杯。纪廷序开门让他进来,“不是说今晚你们家约了宋家聚餐吗?你这位主角不去,不怕到时候又惹来一顿批?”


    周劲枭仰躺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从小到大挨得少吗?”


    这是实话,纪廷序和周劲枭认识以来,亲眼所见周弘毅施加的压力足够将人逼疯,得亏周劲枭抗压能力强,换作是他,早进医院待着了。


    这种压力不仅仅是父亲对儿子寄予厚望的压力,还有行为和言语上的双重打击。


    周劲枭谈成第一笔生意,周弘毅没有任何表示,平静地指出他的不足,褒奖的话从来没从周弘毅口中听到过。


    周劲枭在校成绩优异,周弘毅没有任何欣慰,淡淡地说了句这是学生该做的。


    周劲枭进入公司接触生意,从最底层做起,想锻炼他无可厚非,却在他一次次化解难题后,没有赞许,只有对他处理事情方式不对的批判。


    纪廷序将其归纳为:只要是周劲枭做的都不对。


    有传周秦两家联姻前,周弘毅曾有过一位交往多年的女友,后在周老爷子干预下,这段感情无疾而终,周弘毅的反抗在秦妤书怀孕后,彻底成了笑话。他依周家安排和秦家联姻,之后全身心投入到事业里。


    纪廷序不难猜到周弘毅对周劲枭是又爱又恨,作为父亲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但作为曾和家里人反抗誓要追求幸福的人而言,周劲枭的到来让他一切的打算溃不成军,除了妥协他没有第二选择。


    “劲枭,我看你爸铁了心要和宋家联姻,咱们能斗得过他吗?”纪廷序叹了口气,“说实话,你当初就不该招惹楼悦,你的婚姻不是你做主的事,现如今楼家出事了,你和楼悦更没可能了,要是把周叔逼急了,他不对付你,转头去对付楼悦怎么说?”


    周劲枭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冷厉的目光投向纪廷序,“所以我除了接受和宋家联姻没别的出路了?”


    纪廷序给自己倒了杯酒,“咱们人脉和话语权太弱,没人会帮我们,我家老头子已经发话了,不许掺和你和周叔的事,很明显接到你爸电话了,晚上才给我打过电话,周叔这是要切断所有可能会帮你的线,他要是动真格的,你觉得咱们能顶多久?”


    周劲枭抢走纪廷序还没来得及喝的酒,仰头一饮而尽,他从不在人前失礼,这一刻彻底爆发:“老子活得真他妈窝囊!”


    高脚杯的玻璃座碎了,纪廷序知道周劲枭压抑太久,太多身不由己,他作为朋友除了聊表安慰,眼下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周叔这招给咱们都上了一课,既报了当年楼钰林阴他的仇,又斩断你和楼悦发展的可能,你现在就是两头堵,和楼悦实话实说,她不恨你们周家都算好的,你不说,周叔怕是有别的法子针对,怎么做咱们现在都是被动局面。”


    纪廷序起身去吧台重新拿两个杯子来,“劲枭,我说实话,坐到他们那个位置的不狠不行,你跟我都有底线才会处处受掣肘,他们能拿捏我们就是这点,做兄弟的不能怂恿你和你爹斗,但你想摆脱家里,要么放弃一切,要么掌控一切,话语权在你手上的时候,别说是一个楼悦,两个楼悦你们老周家都没人敢说你一个不字。”


    玻璃杯放下的瞬间,周劲枭抬眸盯着纪廷序,半晌无话,拿走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纪廷序知道他心里难受,只是周劲枭这人心思藏得深,不喜欢逢人就说,没有把握的事他从不轻易许诺,正因为顾虑太多,他给不了楼悦最肯定的回答,又控制不住自己对楼悦的心思,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这一夜,纪廷序陪周劲枭喝了不少酒,两人在沙发睡了一夜,醒来时,看到对方宿醉的姿态,纪廷序忍不住抄起抱枕朝周劲枭砸过去,同样喝了一夜酒,他顶着鸡窝头,周劲枭反倒添了几分慵懒,人还是帅,两相对比,气得纪廷序从沙发爬起来速速去洗漱。


    时间很快来到了上午八点。


    楼悦和丁柳上午没课,侯嘉慧和何靖有事出去了,她们到食堂吃了早饭,丁柳说在网上团购了皮肤管理,问楼悦要不要去。


    “我和别人有约了。”楼悦抬腕看了眼时间,周弘毅安排人来接她,他这人时间观念特别强,迟到怕是又有说辞,“我吃得差不多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走出校门,楼悦看到学校对面停了一辆车,不确定是不是周弘毅安排时,对方从车上下来向她招了招手。


    居然是周弘毅私人司机。


    上车后,司机专注开车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仿佛送她去刑场,车厢冷得跟冰窖似的,分外安静。


    周弘毅约见面的地点是一家私人餐厅,这类餐厅通常是有钱人首选,厨师手艺不错,且环境足够隐私,是吃饭聊天的不二之选。


    楼悦进店后,对方主动过来询问,她报了名字,女服务生伸手引她往里走。


    包厢位置在二楼,服务生推开门,周弘毅的身影出现在楼悦眼前。他已经到了,看她的目光无波无澜,没有情绪起伏。


    “周叔。”楼悦主动叫了一声。


    “坐。”周弘毅给服务生递去眼神,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包厢门慢慢关上留给他们足够安静的空间,谁都没有开口,楼悦也清楚今天她是被找的那位,轮不到她开口询问。


    周弘毅将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端茶浅饮一口:“你父亲的事节哀。”


    楼悦没有过多表示。


    “以后有什么打算?”


    “完成学业,找工作,好好生活。”


    周弘毅轻轻点头,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如果你想去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也可以。”


    楼悦微怔:“周叔,留学是我自己的事,你和秦阿姨的好意心领了。”


    这么久以来,她或多或少亲眼见过,经历过周弘毅不容置喙的强势,对周劲枭尚且如此,对她只会更狠。


    “你出国,宋家才能安心联姻。”周弘毅将一张入学申请表推到楼悦面前,“填了以后就可以去报到了,你应该很清楚,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出来的学生到哪儿都不愁工作。”


    那是楼悦幻想过的入学申请单,只是她要的是堂堂正正进,不是走后门。


    她没有犹豫,把申请单退了回去:“周叔,我可以自己努力,至于你说我离开才能让宋家安心,这口锅我不背,周家和宋家的事不关我的事,周劲枭娶不娶宋清玫,那是他们的事,你找错人了。”


    周弘毅放下杯子,“当年你父亲楼钰林明知道拓界已签约成功,先一步公开技术突破的消息,踩着周家上位狠赚一笔,事后在我面前装可怜,打从那天起我对你父亲只有一个念头,让他身败名裂。”


    楼悦搭在杯子上的手慢慢收紧,直觉告诉她,周弘毅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超过她的承受范围。


    “你父亲若真是有本事的人就该落到实处,不是借着技术突破的由头捞油水,无品无德的人死不足惜。”周弘毅轻嗤,“蔚苒是我送到你父亲身边去的,她没让我失望,成为你父亲的女人后,查清了技术突破不过是一场骗局,也查出你父亲秘密转移资产,计划出国的打算。”


    “我便猜到你父亲想跑路,特意为他设了一个局,让他以为周家真的会收购你们家的产业,他这个人聪明一世,最后还是败给了贪,他要是早早收手,兴许现在已经在国外逍遥快活,也不至于拉着你母亲一起死。”


    周弘毅把放在手旁的几张照片翻转过来推给楼悦,“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跟他的恩怨已经了结,可我不希望你和劲枭再有瓜葛,我也不会同意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进我周家大门。”


    周弘毅指了指其中一张女人的照片,“她是蔚苒的姐姐,生前是你父亲秘书,在调查技术突破真相的过程中被你父亲发现,他安排人杀了她,蔚苒会接近你父亲就是为了查明她姐姐死因。”


    他的手旋即指向另一张,“你父亲在国外的资产理财师于一个月前在家中暴毙,也就是说,你父亲那笔钱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么大一笔钱流向海外无人管理,想来是要充公了。”


    周弘毅将压在最后一张的照片拿出来推到楼悦眼前,比另外两张更近的距离。


    那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照片中女人披头散发,身体歪倒在副驾驶外,面部被血完全覆盖,但楼悦还是认出了人,那是王薇琦,她的母亲。


    她蓦地抬眸,死死盯着周弘毅,双手慢慢握成拳。


    周弘毅尤嫌不够,在这张照片底下还压着另一张照片。一个人躺在担架上,衣服上的脏污和血迹融为一色,分不清到底哪里是血哪里是污秽,他的手垂在担架边沿,不知是生是死。


    楼悦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抄起桌上的茶壶猛地砸过去。


    周弘毅知道她会有所行动,抬手挥向她的手臂,茶壶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四分五裂。


    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快引起店员注意,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谈话。周弘毅的保镖冲进来,大有冲过来对楼悦动手的意思,在周弘毅抬手间,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想让照片上的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就乖乖出国。”周弘毅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差点忘了告诉你,这件事从头到尾劲枭都有参与,如果你不介意那就继续和他纠缠,毕竟你不说,他也不会主动提及,想来傍上周家这棵大树,对你往后的日子只有利没有弊不是吗?”


    周弘毅向保镖抬抬手,对方拎着密码箱过来放在桌子上,当着楼悦的面打开。


    映入眼帘是一摞摞美元,叫人瞠目。


    “虽说我设了局,但你父亲若不贪心也不会死,若是不够,尽管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好了宝子们,都市篇前夕收尾差不多了,老周会越来越强大,总之后续老周唯一的救赎是楼悦


    第40章 结束 他们之间结


    当面羞辱的事, 不一定是言辞激烈,周弘毅平静告知的伤害远胜过污言秽语的攻击。


    楼悦第一次亲身体会周弘毅杀人不见血的厉害,先礼后兵, 最后两张照片将她击溃。他太狠了,狠到人心算计早就提前预料。


    他亲自找她,当面详谈告知真相,让她心里最后的一点幻想彻底被斩断。她原谅周劲枭,就要接受周家人是她家人之死背后的推手,就像吃下一只苍蝇,是死是活都恶心。


    楼悦无力地坐下来, 看着桌子上的几张照片, 默默收好装进包里。


    没有可能了。


    她和周劲枭没有可能了。


    失魂落魄回到学校,楼悦在宿舍睡到了下午,期间丁柳敲了敲她的床,问她要不要去食堂吃饭或者给她带, 她谢绝了丁柳好意, 翻了个身继续睡。


    下午一点半,丁柳再一次敲了敲楼悦的床, 提醒她下午还有课。


    她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睡着前想了太多, 醒来后脑子昏昏沉沉,发懵地坐在床上, 听丁柳催促她快点下床, 再不收拾上课要迟到了。


    下午两点是理论课, 老师为了方便大家更能听懂,阶梯教室的课改在了雕塑班上,根据学生的作品现场教学。


    楼悦人在心不在, 整个状态游离在教室外,听不进去一个字,耳边一直回荡着周弘毅的话,杀人诛心,他做到了。


    “楼悦,你来回答一下。”


    丁柳瞥她一眼,瞧见楼悦压根没听见老师叫她,用笔轻轻戳了楼悦一下,朝她挤眉弄眼。


    反应过来后,楼悦迎上老师疑惑的目光,低着头站起来,老老实实说自己刚才没听课。


    她成绩优秀,老师们对她印象很好,主动承认没听课,态度也算诚恳,老师没太为难她,说了几句叮嘱她好好听课,挑了另一个人回答刚才的问题。


    楼悦坐下后,闭了闭眼,对自己的状态很不满意,却又控制不住去乱想。她快要被逼疯了,在周弘毅找到她说了那么多话,又给她照片后,她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


    课铃声响起,老师交代了下堂课要交的作业,以及课后可以参考的书籍和范本,临走前叫了楼悦名字。


    她课堂上没专心听讲,被老师叫走后,大家更多的是抱着看笑话的姿态,毕竟优秀生上课都不专心,他们这些没那么优秀的心里也平衡了。


    老师姓沈名孟宽,是重江大学的老教师了,和林语溪这些新老师们不在同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沈孟宽一人,楼悦进去的时候他背对着她正在饮水机那儿接水,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看了眼,手里还拿着水杯盖,指了指座椅。


    楼悦听话坐下,等沈孟宽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准备起身说谢谢。


    “坐,不碍事。”沈孟宽从办公桌拿来一份文件,“你打开看看。”


    楼悦将文件袋绳扣解开,里面有一份入学申请表,来自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


    她抬头望向沈孟宽。


    “校领导拿来给我的,上次作品展你是最高分,咱们学校决定前五名学生送去莫斯菲学院做两年交换生,当然还是秉着自愿申请原则。”沈孟宽笑笑,“你天资高,入校以来你的作品都是高分,我特意把你的作品拿给莫斯菲大学的教授看了,他们对你的评价很高,我希望你能去。”


    前有周弘毅送来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申请表,现下又来,楼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总觉得是周弘毅的手笔。


    沈孟宽看出她的犹豫:“怎么了?不太想去吗?”


    “我想去。”楼悦抿了抿唇,“老师,去莫斯菲大学这件事真的是学校同意的吗?”


    沈孟宽一怔,继而笑出声:“瞧你这话说的,不是重江大学出面,谁有那么大面子能把你一个人送去莫斯菲?放心吧,重江大学和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开展为期五年的交换生学术交流,你们是第一批去的学生,一定要给咱们学校争口气,人家只签了五年就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能力让他们续签。”


    沈孟宽说得诚恳,楼悦望着他一时忘了回话,申请单似救命稻草被她紧紧抓住,边角已出现用力后的褶皱,她仍不肯松手,听沈孟宽说起自己曾在莫斯菲待过两个月的经历。


    沈孟宽忆起往事,说话声调远没有课堂上利落干练,声色柔和几分,慢条斯理地说起在莫斯菲交流的趣事,以及在那所学院你能真真切切体会和感受到艺术的浓厚气息。


    楼悦静静地听着,沈孟宽尤嫌文字表述过于苍白,搬来笔记本从文件里找到保存的那些照片。每一张照片拍得都很好,沈孟宽没有入镜,正是因为他的身影不曾出现过,照片中的美景才能更好地传达出来令人向往的效果。


    楼悦的右手在腿上蹭了蹭,“老师,我能找你要几张莫斯菲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你邮箱多少,我发给你。”沈孟宽把纸笔递给她。


    楼悦把邮箱和自己的电话都写在了上面,听沈孟宽说起莫斯菲教学的不同,那一刻,她想去莫斯菲的心达到了顶峰。就像一个在死亡线挣扎的人,有人给她打开了另一扇门,告诉她走这里就可以平安度过,她想要走过去,穿过那扇生门,让自己活下来。


    从办公室里出来,楼悦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申请单,这里没有她留恋的任何人任何事了,两年交换生如果顺利,留在国外也是不错的选择。


    “楼悦?”


    她抬头望去,骆文手里拿着单子往里走,一进一出,他们刚好遇上。


    上次划伤骆文,她还没正式道歉,今日遇上了,有些话也是时候说了:“你伤口怎么样了?”


    骆文愕然,想起来她说的是那天手臂被水果刀划伤的事,他特意当着她的面抬了抬划伤的手臂,“好了,生龙活虎。”


    “嗯。”楼悦沉默片刻,“上次的事很抱歉,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嗐,这点医药费我能出得起,再说那天我做的事也不厚道。”骆文抓了抓脖子,一时有些尴尬,视线乱瞥,看到了她手里的文件袋,“这是什么?”


    话音落,他人凑了过来,瞥见莫斯菲三个字,“莫斯菲?该不会是——”


    他既然看见了,楼悦不打算隐瞒:“嗯,既然你不要医药费,我先走了。”


    骆文本想再多问几句,她走得急,像是害怕他会多问一句似的。


    正逢下课点,教学楼人.流涌动,重江大学的寂静逐渐被嘈杂的声音占领。骆文的电话混杂着吵嚷的交流声,迫使他不得不放弃通话改为打字。


    [纪廷序:你和劲枭说了没?]


    [骆文:还没,我怕又惹出事,先和你说一声。]


    [纪廷序:这事先别告诉他,我怕劲枭知道了会做出格的事。]


    [骆文:不能吧?他以前不是挺赞同楼悦去国外留学吗?]


    [纪廷序:今时不同往日,他和楼悦关系正敏感,万一阻拦,他们就彻底撕破脸了。]


    [骆文:阻拦?好端端他阻拦什么?]


    纪廷序看着骆文发来的疑问,扶额叹了口气。该怎么和这个拎不清的人说,楼悦要是去国外恐怕不会回来了,以周劲枭对楼悦的心思,怕是不想让她去国外。昨晚上聊了那么多,他能听出来周劲枭不愿放手的意思,却又碍于周家这个阻力,他在想办法解决,只是需要等。


    [纪廷序:这事你就当没看见,听我的暂时别和劲枭说,管好你的嘴。]


    有了上次的经历,骆文这次乖乖听纪廷序的话,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就是周劲枭知道也绝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至于楼悦,在收到申请单那一刻起,着手准备出国留学的事宜,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去憧憬自己入学莫斯菲大学以后的留学生活。


    和她一同去的还有另外四位雕塑系学生,有人拉了个群,群里很热闹,讨论的话题多是和莫斯菲有关。楼悦没有屏蔽群消息,手机的提示音可以提醒她,生活还在继续,所有的事情该放下了,她要去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敲门声打断了她手头上的事,楼悦回头看一眼,是对面寝室的女生,经常来找丁柳去打网球。


    “丁柳去小卖部买东西去了。”楼悦主动解释。


    女生摇摇头,指了指窗外:“周劲枭在楼下等你,就咱们女生宿舍底下那一排小树林那儿。”


    楼悦一怔,他们许久没联系了,自那天在宿舍楼下说清楚后,彻底断了联系。周弘毅说的那些话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她不想下去见周劲枭,转过身继续忙别的事。


    她用笔帽敲了敲桌上的小闹钟,开口:“快封寝了。”


    不打算下去的意思很明显。


    “他说会一直等你。”女生推开门走进来,“楼悦,要不你下去一趟吧,我看周劲枭不太对劲,看人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这里又是女生宿舍,万一有点什么事,到时候对你们都不好。”


    周弘毅找到她,说出那些话以后,楼悦已经不想再和周家人有任何瓜葛,更不想去求证周劲枭有没有参与,参与多少,就算他全程没有参与,她和周劲枭也没有可能,难不成在一起以后,让她每天看着周弘毅,想起他是背后推手吗?


    “那是他的事。”楼悦没有松口,起身把挂在床边的外套放进盆里,“你要去洗衣服吗?”


    女生讪讪地笑了一下:“不了,我一会儿再来找丁柳吧。”


    她一走,宿舍恢复了安静。楼悦盯着慢慢闭合的门,一时有些恍惚,听到周劲枭的名字,听到他来找她,在宿舍楼下等她,楼悦没办法做到一丁点情绪都没有,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她喜欢他这么多年,没想到如今止步的人是她。


    楼悦终究没有下楼,摁住自己想走到窗前看看他还在不在的冲动,打开电脑找了部电影,随手那么一点,竟是那天和周劲枭坐在一起看的电影。


    她还记得那时候握着他的手,连指尖都是颤抖的,告诉他喜欢他。好似是前几日才发生的事,如今恍如隔世。


    电影的后半部分她当时没有看完,满心满眼都是周劲枭听到她表白后的样子,到最后,他去忙工作了,留她一人在电影厅继续看电影,或许从那时候起,他们之间的结局已经注定,不是他走,就是她离开,总归没有坐在一起。


    次日,东方将白,周劲枭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一夜,最后一根烟头掉落在脚旁,他眼下的乌青足可见熬了一宿,嗓音嘶哑,前所未有的狼狈。


    女生宿舍陆续有人出来,他密切关注进出人员,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百褶帘后的一双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楼下未走的身影,即便他的脸看不清,楼悦还是知道站在树荫下的人是谁。


    很快,丁柳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比划一通,周劲枭终于走了。


    楼悦特意委托丁柳告诉周劲枭,她从宿舍后门走了,想来他是信的。


    今天上午九点半有课,楼悦收拾好东西,拎着包下楼。左右没人在楼下蹲点了,她走得很快,一出门,被折返而回的周劲枭截下。


    他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像是怕她会从眼前消失,哑声道:“我们聊聊。”


    楼悦把包带提了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冷声提醒他:“我说过以后别联系了。”


    周劲枭看着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冷笑一声,眼眸压着等了一晚的情绪:“我同意了吗?”


    楼悦不想和他在宿舍楼前朝,绕过他就要走。周劲枭阔步跟上挡在她面前,攥住她的手腕。他整个人近到她面前,两人离得很近,楼悦挣扎两下,挣脱不开,鼻尖几乎贴在了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


    “你打算出国是吗?”周劲枭想了一晚,管他什么周家,他只知道如果放她离开,或许这辈子两人再见的机会就没有了,他看着她,语速慢下来,“别走行吗?”


    楼悦心口一疼,她从来没见周劲枭如此低声下气过,鼻尖一热,眼眶酸胀得厉害,撇过头去,怕对上他的眼眸,刻意划清界限的态度彻底崩盘。


    她的心里有两个不同的声音拉扯着她,一个声音说不计前嫌,和他在一起,就当一切事都没发生过。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她:你能接受他,也能接受周弘毅做的种种吗?


    沉默在他们之间漾开,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周劲枭不想管,任由手机来电不停地提醒。


    楼悦从他的外套掏出手机,屏幕显示周弘毅的名字,她动摇的思绪霎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劲枭,我都知道了。”她直视他的目光,“你父亲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还要纠缠吗?”


    周劲枭没有说话。果然,昨天没出席和宋家长辈见面的聚餐,周弘毅出手了。


    楼悦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前浮现王薇琦和楼钰林惨死的照片,而那些照片是周弘毅给她的,无论是对死者还是对她,都没有给到应有的尊重。


    楼悦深吸一口气,像是透过周劲枭回应周弘毅的恶毒,语气前所未有的狠:“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你父亲做的那些事叫人恶心,就像我现在看见你就会想到你父亲恶心的嘴脸,如果可以的话,我巴不得你父亲也去死!”


    周劲枭扣着她的手慢慢松开,看着眼前冷漠的女人,他始终不肯挪去目光,“楼悦,只要你愿意,我们一起走,抛下这里的一切。”


    “一起走?”楼悦轻笑出声,“好啊,那你替你父亲去死,这件事我就过去了,你愿意吗?”


    重江市今天的气温不高,微凉的风吹过来,脸颊上的温热褪去,只有彼此苍白的面容。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途经石子路,垂落的树枝挡住他的去路,他抬手掀开,背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范围里。


    彻底看不见他后,楼悦伪装的冷漠撑不住了,扶着身后的墙面,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抽疼,一滴泪滴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很快汇入砖里。


    课铃声唤回她所有的理智,楼悦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赶往教学楼。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楼悦和群里其他人忙着出国的琐碎事宜,忙着把过去的作品汇总,忙着提前了解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忙着去忘记她的生命里曾出现过的重要的一个人。


    周劲枭不再出现在她眼前,再看到周家人是她准备前往莫斯菲学院的前一个星期,秦妤书找的她。


    比起上一次见面,秦妤书消瘦了些许,不复往日养尊处优贵妇人姿态,坐在后座,让司机前来寻她。


    楼悦本不想去,但想到自己无愧周家人,她也即将出国,便同意了秦妤书想谈一谈的提议,上车跟着她到了一间环境幽静的茶馆。


    “听说你要去国外了。”秦妤书微微一笑,“挺好的。”


    楼悦没有搭腔,她不认为自己和周家人还有寒暄的情意,平静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去国外挺好的,远离是是非非。”秦妤书抿了抿唇,好似有千言万语诉说,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


    秦妤书看着面前温温柔柔的女孩子,想到自己和王薇琦过往的情谊,终究做不到狠下心来,主动握住楼悦的手,“快走,劲枭也好,弘毅也罢,他们不会让你走的。”


    楼悦眉轻蹙,不太懂她意思。


    “孩子,听我一句,现在就走。”秦妤书紧紧握住楼悦的手,“晚了就走不成了。”


    她的目光看不出一丝欺骗的意思,楼悦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说,但秦妤书的表情不像是说假话。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横.插.进她们聊天里,秦妤书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接电话,迅速起身拉着楼悦往外走,“听着,现在就给我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秦妤书知道她不信,扶住楼悦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楼悦,信阿姨一次,快走!”


    楼悦是被塞进了秦妤书的车里,她叮嘱司机将她平安送到北茭别墅,拿上行李就去机场,学校的后续事宜交给她来处理。


    车子快速启动驶离了茶馆,楼悦透过车窗看着秦妤书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心却如擂鼓。


    秦妤书好端端不会催促她离开,必然是有要紧事才会如此。楼悦眼下连商量的人都没有,翻遍微信通讯录,视线定格在贺凛呈的名字上。她犹豫片刻给他发去消息,简明扼要说了情况。


    此刻,贺凛呈正在听贺纭交代回到莫斯菲的事,顺便给他备了重江特产让他带过去。他听着贺纭的话,看了眼手机消息。


    “等等。”他叫停贺纭喋喋不休地交代,把手机递给贺纭看,“出事了。”


    贺纭看着楼悦发来的消息,抬眸看了眼贺凛呈,“你可想清楚,一旦介入,和周家人的矛盾会越来越大,周弘毅不是善茬,他儿子出了这种事,不会放过楼悦。”


    贺凛呈盯着那段文字,轻笑一声,锁屏手机,“我倒要看看他姓周的能拿我怎么办。”


    贺纭看着自家侄子,知道这小子向来是迎着难处走,天生反骨,谁都拿他没办法,轻叹:“收拾好,私人飞机也别迟到。”


    二十分钟后,楼悦赶回了北茭别墅,贺纭已经站在门前等她,“贺纭姐,我……”


    “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有人送你去机场。”贺纭走到楼悦面前,伸手覆在她肩上,“去吧,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顺便帮我盯着那小子,别让他为所欲为。”


    对于贺纭,楼悦感激不尽。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贺纭的陪伴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前段时间她提过贺凛呈要回莫斯菲的事,楼悦记下了,没想到反倒在今天帮了自己大忙。


    贺纭催促她快点搬行李,帮忙搬运的过程中,压低声道:“周劲枭出事了,周家对外封锁消息,秦妤书今天就是给你通风报信,你继续留在这儿,周弘毅一定会拿你开刀。”


    周劲枭出事了……


    楼悦张了张唇,想问清楚他出了什么事,但贺纭没有给出明确说法,只安慰她别想太多,早点去机场和贺凛呈会合。


    她确实没有资格管周劲枭的事,斩断关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感情彻底化为乌有,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难道要去周家看看周劲枭怎么了?只怕还没进周家大门,周弘毅就会让保镖“请”她出去了。


    后备箱门关上的那一刻,楼悦紧紧抱住贺纭,“谢谢。”


    “傻妞,去了新的地方好好生活。”贺纭摸摸她的长发,“有需要就找那个臭小子,他对那儿很熟悉,要是不听你的,打电话给我。”


    像家中长辈对孩子出远门的叮嘱。自从家人离世,她的身边关心她,照顾她,叮嘱她的人已经不再有,贺纭对她的照顾像极了王薇琦,她打从心里感激。


    上了车,楼悦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从未设想过,自己会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重江市,一个到处都有回忆的地方,如今却要她忘记,仿佛不曾在这里生活过。


    时间尚且来得及,楼悦让司机去了趟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警戒线早已撤去,门前一切如旧,王薇琦精心照顾的花花草草早已枯枝败叶,大体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再不见熟悉的身影。


    楼悦缓缓升起车窗:“走吧。”


    到达机场,贺凛呈已经等候多时,接过司机从车上拿下来的行李箱,扯过回望的楼悦,低语:“有什么可看的,大好前程向你招手,再说一路上有我这样的大帅哥陪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他说得义正词严,好似在陈述一件最真实不过的事情。楼悦侧眸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帮忙拉着行李箱,交给工作人员后,朝她伸出手,“带你去莫斯菲转转。”


    楼悦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轻笑拍开,“少来。”


    贺凛呈看着她独自往前走的背影,双手抄兜阔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进入公务机楼。


    作者有话说:


    周劲枭发生了什么?留个悬念,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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