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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同住 她是不是也


    周劲枭将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扣在茶几上,起身往楼梯走。


    脚步声渐行渐近从拐角传来,楼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一些,对这栋楼予以高度评价。


    楼梯之上,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仿佛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从未有过吵架,从未有过断联, 关系如旧, 就连今晚发生的事也都不存在了。


    周劲枭承认,带她来到新房子前,他的确动过和她好好算一账的念头,但她的主动道歉, 似乎又和他想要的不太一样。诚恳中透露出些许疏离, 不似以往不肯服输,总能和他顶嘴几句。


    他主动走过去, 踏上台阶,站在她面前, 视线齐平的那一刻,他沉声道:“作品完成得怎么样了?”


    楼悦一怔, 很快释然:“还好吧, 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是怎样。”


    他们心照不宣地把事情掀过去, 谁都没有再提令人不愉快的事,微妙的氛围挥之不去,淡淡的, 撩拨着楼悦刻意忽略不计的心。


    有些事看似过去了,却像一根刺,慢慢地扎进血管里,等到反应过来,它已经刺破肌肤,流出血液。


    她风轻云淡地面具戴得并不牢固,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悄无声息被摘下,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


    “周劲枭,你喜欢蔚苒吗?”


    一句话犹如碎石不经意掉进死水般的湖面,泛起千层涟漪,余波荡漾,震动她的心弦。


    楼悦从未想过她会在这种时候,这种状况下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口后的那一秒,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唯剩一双眼眸,不受控制地盯紧周劲枭,盯着他略薄的唇何时会动,又会从他的嘴里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你呢?”


    她没有等来正面的回答。


    周劲枭逼近她,将她逼得步步后退,退回二楼平台,踉跄地撞上了身后名贵的挂画。


    他并未停止进攻,身高的优势,压下来的瞬间,灯光下的身影将她笼在他的范围里,和当下的处境并无二致。


    “你喜欢展腾吗?”


    “对你来说重要吗?”


    她的反问逗笑了他,胸腔发出的震颤裹挟着笑意,周劲枭俊隽的脸庞放大般抵近她面前,近到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盯着她,目光灼灼,那双深情眼还真是看谁都有情。


    “楼悦,我喜欢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她困扰多年的问题,无数个深夜都想问出口的问题,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只有他有所保留的反问。


    周劲枭这人,一如既往,爱人用三分,余下七分散落各处,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他说喜欢或不喜欢,她恐怕都无法辨明是真情还是假意。


    楼悦第一次萌生退缩的想法,关上门,有关他的一切都不去在意,他喜欢谁,爱谁,对谁有好感,为了谁千里迢迢赶去……都和她没有关系。


    四目对峙,她败下阵来,垂眸轻笑:“的确是你自己的事。”


    楼悦伸手推开他,率先走下楼,听身后跟随的脚步声,淡然置之:“都这个点了,我得回去了。”她指了指玄关,“麻烦周总开个门。”


    周劲枭从她面前径自走过,楼悦微笑的唇划过一秒的僵硬,稍纵即逝。面具得戴好,今晚够丢人了。


    从她主动问出那个问题后,她已经处于被动,周劲枭会不会想到她的问题背后是对他的在意和喜欢?他会知道吗?还是知道也当作不知道?


    毕竟,他的人生从不缺追求,告白,又或是暗恋的人。


    周劲枭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楼钰林电话,手机里传来楼钰林沉沉的嗓音,叮嘱她最近这段时间乖一点,他和王薇琦需要回老家一趟,有点事需要办,委托周劲枭这段时间照顾她。


    楼悦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麻烦周劲枭,楼钰林像是猜到她会有此反驳,叮嘱完便挂了电话,全程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对楼钰林而言,她这颗明棋已经向前推动,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


    周劲枭把手机放回茶几,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楼梯口,“二楼朝南那间你住。”


    “我可以回去住。”楼悦执拗地拒绝,“家里有阿姨,我回去住不麻烦,也有人照顾我,再不济我可以回学校住宿,丁柳她们……”


    “但凡你关注点家族生意就该知道你父母将你托付给我事出有因。”周劲枭转道去桌上拿来报纸递给她,“工厂出现问题,你父亲需要出面解决,带头闹事的已经被警方带走,还有几名逃跑的正在追查,这段时间你住在我这儿最安全。”


    楼悦接过报纸,特意放大的字体和着重标明的内容,她从未想过楼家会以这样的状况登上新闻报纸头版。


    她不是做生意的料,家里人也从来不逼她接触家族生意,公司里有任何事,楼钰林不曾在她面前提过一句,王薇琦更是。她的优渥生活和无忧无虑,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为她兜底。


    这一刻,楼悦是愧疚的,对楼钰林的不理解似乎也慢慢开始理解了。在他眼中,周劲枭是做生意的好手,又有周家这棵大树,若她真和周劲枭结连理,对楼家来说确实百利无一害。


    楼悦捏紧手里的报纸,“会很麻烦吗?”


    周劲枭轻瞥她泛白的指尖,从她手里抽走报纸,替她拂去肩膀黏上的白色羽毛,低磁的声色听起来可以扫去一切的忧虑。


    “有我在。”


    三个字,却叫楼悦焦虑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的承诺向来带有能力,只是有保质期的依靠注定不会长久。


    周劲枭带她走到玄关,录入新的面容进出房子。


    小小的屏幕里,出现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透过屏幕,可以看到周劲枭按键忙碌的侧脸。她稍稍偏头,趁着他忙凑到衣服领口附近,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好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烟草味。


    周劲枭喉结微动,眼睑微垂,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抓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楼悦的脸“腾”的一下爆红,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尴尬,只有亲历者才能懂。


    “我……”


    “好了。”


    他没去计较,似乎对她刚才偷偷摸摸的行为没有察觉,专注手头上的事,轻拍她肩膀示意试试能不能开门。


    楼悦轻轻点头,站在微屏前测试镜头扫描是否有效。


    周劲枭看她一眼,往回走,去吧台前调了杯酒。


    楼悦回来的时候,周劲枭正在把调好的酒倒入高脚杯中,“你会调酒?”


    她略感诧异,走到吧台对面,看他把玻璃杯慢慢推向自己,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淡淡的甜味充斥在口腔内壁,和今晚在匣子酒吧喝起来完全不同口感的酒。他清楚她的口味,调的酒也迎合她的喜好,喝起来很舒服。


    楼悦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抿抿唇,准备对这杯酒予以高度评价。


    “他调的酒好喝吗?”


    这个“他”让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周劲枭话中所指,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还好吧,我也不太分辨出来哪种算好,哪种算不好。”


    窗户半开着,夜晚微凉的风顺着窗缝飘进来,吹向楼悦露出的后背,她下意识耸了耸肩去缓解冷风拂过身体的不适。


    沙发上有叠放整齐的薄毯,周劲枭看了眼,走过去展开薄毯,来到她身后披在她身上,那双手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隔着薄毯桎梏住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将她纤细的肩拢入掌心。


    他低头来到她耳边:“酒分不出来没关系,人分不出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肩膀的力道蓦地加重,楼悦偏头看他,刚好他也看了过来,视线相遇,迫人的目光毫不掩饰压近她,好似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大事。


    楼悦第一反应是他还是生气骗他的事,迎上他的目光,态度诚恳,伸出手轻拽他衣服,“我下次不骗你了,这事能不能过去了?”


    衣服上的手似青葱,细长匀称,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和她此刻略带撒娇的神色倒是有几分相似,微红的脸庞,清醒还是醉意上头只有她自己清楚。


    周劲枭攥住她捏着衣服的手,从手背滑至柔细的手腕,轻轻一扯,人到了面前,错愕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没有下次。”


    顺风顺水的人生也造就了他强势的脾性,楼悦深吸一口气,有理有据驳斥:“周劲枭,你就没有骗过一件事?”


    沉默在他们之间慢慢漾开。


    楼悦唇角微扬的弧度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淡。


    鼻尖传来轻微的痛意,楼悦皱了下鼻子,听见他磁沉的嗓音扯开了话题。


    “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周劲枭替她拢了拢薄毯,“房间有洗漱用品,我去回个电话。”


    他走了,楼悦默默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是她在周劲枭身边最常感受到的情绪,上一秒她还沉浸在他对自己的温柔和关心里,下一秒他又会将她推得远远的,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与终的按钮从来都不在她手里。


    就像今晚他的种种行为,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幻想。周劲枭对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好感,才会格外关注她和异性之间的相处?


    匣子酒吧的事又像一盆凉水浇在头上,提醒她不该多想,他只是尽一份受委托的责任,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酒吧那群人骗不管不问。


    楼悦趿拉拖鞋走到沙发坐下,思绪飞乱,她选择了逃避,不想再去细究周劲枭对她,又或者她对周劲枭种种行为的猜测。


    楼悦给母亲王薇琦发了微信,询问公司的事。消息回复得还算快,让她放宽心,这点事她父亲可以处理。


    盯着放心二字,楼悦始终没有回复,输入栏上有一段编辑好的文本,她犹豫要不要发过去,最终还是没能赢下该死的自尊心,熄屏手机,把它塞进了抱枕下面,不想去看,怕自己忍不住主动说出那句话,怕开了口,日后想再回到以前,机会不再有。


    楼悦心烦意乱,偏偏手机振动的频率越来越密,她从抱枕下掏出手机,来自母亲王薇琦的电话。


    “小悦,睡了吗?”


    “……还没。”


    王薇琦看了眼还在打电话忙碌的楼钰林,转身往反方向走,轻声道:“家里的事你也知道了。”


    “嗯,我听周劲枭说了。”楼悦咬了咬唇,“妈,事情棘手吗?”


    王薇琦沉默片刻,叹了声:“小悦,我不想骗你,这件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负面影响带来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你爸还在给能帮上忙的朋友打电话,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只说要我们等等,说不清是搪塞还是真的等等。”


    楼悦安静地听着,偶尔能听到楼钰林的声音传来,像是在说话。


    “妈,你想说什么?”


    “小悦,其实这件事有一个人能帮忙,只要他出手,这件事很快就解……”


    楼悦轻轻闭眼:“你是想说周劲枭吗?”


    王薇琦回头看了眼楼钰林,她的丈夫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低声下气的时候,情景再现,夫妻多年难免感慨,“小悦,你能问问劲枭吗?”


    她有拒绝的可能吗?提供给她一切的父母向她开口,以请求的口吻希望她能为家里分忧,她该怎么说?


    楼悦挂了电话,即便没有给出明确答复,面对现实压力,无声胜有声。


    原来,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不同,在遇到事情后,和那些借机攀附周劲枭,妄图通过他达成目的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楼悦环视屋内一圈,极简的陈设却叫她没来由心烦,慢慢握紧手机,起身前往二楼。


    朝南的房间留给她了,卧室门敞开,光影绰绰,他的身影时不时打乱投射下的光线,一粒粒碎光好似金箔散落。


    楼悦倚着门框看他,“周总亲自来送睡衣,我是不是要说一声谢谢?”


    周劲枭将睡衣平放在床尾凳上,盯着她看了许久,“王阿姨打电话了?”


    她愕然,不自然地笑笑:“嗯,叮嘱我这段时间住在你这儿别给你添麻烦。”


    话音落,他嗤笑:“没了?”


    她信得过周劲枭人品,绝不是躲在暗处偷听别人打电话那类人,正是因为清楚,看着他投来的目光,楼悦没来由心慌,才说过不会再骗他,这才过去多久,难不成就要失约了?


    “那件睡衣怎么看起来像男款?”楼悦跳过话题,走到床边弯腰拾起周劲枭准备好的睡衣,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没穿过,洗过了。”周劲枭抿住唇,等了许久,不曾听她透露一丝一毫有关家里的事,舌尖抵了下内腔,索性开门见山,“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搭在睡衣上的手蓦地一顿,楼悦抬眸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挑明还是继续装傻?她在周劲枭面前装傻有这个必要吗?他想知道的事,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打听得到。


    “……不清楚。”


    楼悦紧咬的牙齿终于松开,她到底没能在他面前开口求帮助,为了那点自尊心,她选择放弃了家里,一时间,背叛父母的羞耻和愧疚感快要将她吞噬。


    她张了张唇打算重新说清楚,恰逢这时周劲枭的手机响了,即将说出口的求助在铃声的打断下彻底咽下。


    周劲枭看了眼来电,“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了,楼悦望着紧闭的房门,瘫坐在床尾凳上,盯着地板上铺陈的素色地毯,抬手用力敲了一下脑袋。她到底在干什么?


    家里人从来不要求她做什么,如果不是事出紧急,王薇琦更不可能会挑明。


    楼悦思前想后,决定去找周劲枭,不管他帮还是不帮,她都得试试,万一呢?


    打定主意,楼悦站起来长呼一口气,气息调匀后,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模样,直奔周劲枭的房间去。


    二楼每一间房门她都敲了一遍,周劲枭没有应声,估计在三楼。


    往楼上走的过程,楼悦在心里斟酌了不下二十遍,等会儿见到周劲枭怎么开口,怎么说比较合适,如果不帮忙也要理解,毕竟他接触公司不久,人脉方面有限,帮不上忙并不是不想帮……


    想着想着楼悦来到了三楼,壁灯亮着橙黄的光晕,她站在楼梯口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走廊最末端的房间门板下透出微弱的光线。


    她慢慢走了过去,抬手准备敲响房门,屋里传来周劲枭低沉的回应。


    “借周家的势来渡河的人这些年少吗?”


    “有些事你不必过于操心。”


    “楼家的事我不会介入。”


    抬起的手距离门板还有一公分,楼悦微曲的手指慢慢和掌心连接,握紧的手逐渐用力,直到指腹传来酸疼的触感。


    她没再久留,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将自己反锁在屋里,双手牢牢握住门把手,失重感霎时袭来,小腿一软,无力地坐在地板上。


    早该知道的,周叔不可能同意周劲枭介入楼家的事,言传身教,或许在周劲枭眼里,他们楼家和外面那些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她呢?


    在他眼里,她是不是也和外面那些人并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1、男主对女配没有感情线,是剧情线(涉剧透,不多说)2、女主视角展开,所以看到更多的是女主暗恋的心酸,后面都市篇追妻不会少


    第22章 机场 北茭别墅,


    有些话不能深究, 越想矛盾越大,越想越不会放过自己,越想心头的酸楚让整个肢体都开始僵化……


    或许, 她该退回到正确的位置,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自然也不会再有一次又一次的难受。


    这夜楼悦几乎没睡,醒来时,才想起今天休息,趴在床上看白色的纱帘随风飘动,大脑涣散, 缓了许久才慢吞吞伸手摸索床头柜的手机。


    时间已经来到中午十一点, 后半夜才睡着,以至于此刻脑袋昏昏沉沉,四肢酸痛的感觉让楼悦更提不起劲。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盯了多久, 终于缓慢地爬起来, 顶着乱糟糟的长发,还在打哈欠。


    洗手间里的洗漱用品周劲枭帮她准备好了, 楼悦简单洗漱后,看着镜子中拢在手里的长发, 慢慢松开了手,任由黑发随意散开。


    这是她第一次选择披头发。


    镜子中是一张和蔚苒完全不同的脸, 但那些人却总说她们是相像的, 从背后看时, 长发披肩不容易分清谁是谁。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楼悦记下了。不想成为另一个蔚苒,准确来说是周劲枭眼中的她会不会和蔚苒很相似, 不一定是脸,性格,身高,穿衣风格,又或是外形,诸如此类会贴上相似标签的事,楼悦都很抗拒。


    她争着这口气,多年来和蔚苒完全不同的穿衣风格,所留的发型也全然不同,但现在她不想再这样了。


    饭菜的香味从一楼飘上来,楼悦缓缓走下楼,入目是一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腰上系了围裙,正在将菜品一一摆上桌。


    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瞧见楼悦时,眉眼弯弯:“楼小姐,饭菜都好了,您过来入座吧,周先生一会儿下来。”


    楼悦轻轻点头,看阿姨帮忙拉开餐椅,礼貌地回了声谢谢。


    大抵这声谢谢打破了第一次见面的局促,阿姨帮忙布碗筷的同时,不吝啬夸奖:“您皮肤真好。”


    楼悦笑笑,看阿姨准备帮忙盛汤,礼拒:“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那行,有事叫我。”


    阿姨离开后,楼悦松了口气,被人站在一旁看着吃饭挺不好受的。人一走,餐厅逐渐静了下来,满桌精致的菜品让人看花了眼。


    楼悦细嚼慢咽,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她没有等周劲枭过来再吃饭,平静地完成某项工作似的,安安静静地吃着夹进碗里的菜。


    周劲枭忙完工作上的事从楼上下来,餐厅的一幕映入眼帘。微卷的长发挡住了纤细的腰,许久不曾见她放下长发,几分意外。


    “还合胃口吗?”周劲枭走到她对面坐下,碗里的白米饭吃了还没一半,她垂眸数饭粒似的小口小口吃着,“不好吃?”


    楼悦摇摇头:“很好吃,听阿姨说你在忙,我不方便打扰你又不太清楚你什么时候结束,没等你。”


    他轻笑:“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楼悦放下筷子,右手压在左手上,像小时候乖巧听课的学生,盯着他看:“客气点好,万一哪天周叔看见了,到时候会怪我对他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出言不逊。”


    周劲枭微弯的唇渐渐敛下,拿着筷子却没动一口,抬眸注视她:“我们的事,他们不会插手。”


    “是吗?”楼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像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也信了,主动拿起公筷往他碗里夹菜,“但愿如此。”


    看着他吃饭,楼悦故意提了一嘴:“对了,蔚苒去卡塔西也有几年了,她打算久居国外不回来了吗?”


    周劲枭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瞥她一眼,继续吃着饭。


    他没有正面回应,楼悦托着腮看他:“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和蔚苒有联系?”


    “时差。”周劲枭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拭,“要出去吗?”


    “嗯。”她刚应下,门铃响起,周劲枭起身去开门。


    人刚走,周劲枭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楼悦坐在对面,注意到屏幕上闪出两个字,并不是常用的聊天软件。


    她本无意窥探周劲枭的私事,玄关处的交谈声仍在继续,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楼悦注意到那是国际聊天App。


    直觉告诉她,发消息的人是蔚苒。


    身后交谈声不曾断过,前来登记的人一直在和周劲枭交流,楼悦回头看了眼,起身来到对面。


    她盯着屏幕,下一秒,屏幕再次亮起,蔚苒的名字跟随白色的对话框弹跳出来。


    蔚苒:下午三点到重江市,我希望能见到你。


    说不清这条消息有没有影响到楼悦,更多的是冲击。


    蔚苒在外多年,终于要回来了是吗?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她也无法因航班信息就此断定蔚苒是回来探亲还是不再回去,她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就像面前这部手机,不属于她。


    人……也不属于她。


    玄关的交谈声停了,楼悦听到了关门声,径自往楼梯走。


    周劲枭回餐厅时,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眉轻蹙:“不吃了?”


    “饱了。”她回头看一眼餐桌上的美味佳肴,“谢谢周总盛情款待。”


    阴阳怪气的语调听得周劲枭一头雾水,及时拉住她的手腕,仔细观察她:“怎么了?”


    “没什么,昨晚睡得迟,现下又困了。”楼悦扫了眼握住自己的手,“疼。”


    周劲枭却没有因此放开,他的眼神落在她白皙的脸庞,细读她脸上的情绪,却空手而归。他见过她平时相处的样子,又怎会感受不到微妙的变化?


    “小悦……”到嘴边的话在一阵铃声中彻底打断,他朝餐桌看了眼,打算先把话说清楚。


    “不接吗?”楼悦莞尔,“去接吧,也许是重要电话。”


    左手在他手里,她便腾出右手拂开他的桎梏,什么都没说,向楼上走去。


    周劲枭目送她消失在二楼楼梯口,拧眉看了眼餐厅方向,任由手机响不停,步履却不曾急过。拿到手机后,看到屏幕上闪出未接电话的名字,沉下脸来。


    脚步声渐起,楼悦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听门打开的声音,默默数了几秒,又听到门闭合的声音,整间屋子好像只剩下她了。


    周劲枭,你果然还是选择她了。


    “楼小姐,您出门了吗?”


    楼悦双手放在脸颊上压了压,起身往一楼走,和前来寻她的阿姨打了个照面,“一会儿打算出去,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忌口的东西,或者有没有想吃的?我现在出去买。”


    “不用了,我晚上不回来吃。”楼悦注意到阿姨身后的墙钟,“我有点事先走了。”


    “可周先生说……”阿姨眼睁睁看着楼悦跑出去,情急之下给周劲枭拨去了电话。


    别墅区地处偏远,楼悦从周劲枭的房子离开后,打了辆车,靠路边等了会儿,车子缓缓停在了面前。


    昨晚王薇琦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事情解决了,他们坐飞机回来,算算时间,她也该去机场了。


    这次公司的事情发生突然,也让楼悦看清了一些事。她没有资格质问或责怪楼钰林,给她提供优渥生活的人是楼钰林,对她悉心照顾的是王薇琦,他们分工明确,没有苛待过她一次,而她,为了不想让周劲枭误会她,不想拉下脸求人,固执地把所有错怪在他们头上,试图通过争吵逃避这些事。


    她是自私的,就像一个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人。


    楼悦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绿化带,心思飞到了不知名处,搁在膝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提醒她芥菜种已经种下,意味着有人收到了她的信,并且有所回复。


    情绪的发泄居然得到了回应,楼悦点进去看,对方回复得很简单,简明扼要。


    来自一位id叫“L”的网友-


    征服欲不分男女-


    七个字,对于她一通发泄的小作文的回复,却也让楼悦开始深思,她对周劲枭是爱而不得的征服欲吗?


    “停这儿行吧?”


    师傅的询问声唤回了楼悦思绪,往窗外看一眼,才发现时间飞快,已经到了机场航站楼。


    楼悦付了钱下车往里走,找到航班信息屏,寻找楼钰林他们所坐的航班。


    机场人员流动大,沸反盈天的氛围乍一进来并不习惯。楼悦站在原地看了眼王薇琦给她发的航班信息,再确认一次飞机航班是否有误,身旁传来咒骂声,吵得人头疼。


    “楼悦。”


    温柔的女声自身后出现,楼悦闻声回头,久盯屏幕的眼眸干涩的难受,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她的眼睛好像丧失了眨动的功能,设定了新的程序,一动不动看着前方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女人推着行李箱缓缓走来,歪着脑袋,眉眼含笑望着她:“不认识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一个最能影响她情绪的女人,让她无数次想起的女人,也是周劲枭心里的那个女人……


    楼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本能而机械地回应:“好久不见。”


    久到再见到蔚苒,楼悦都没发现自己冷淡了许多。她想过蔚苒会回来,唯独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她根本没有准备,只有仓皇应对,让自己看起来不落下风。


    蔚苒的样貌没有太明显变化,肤色倒是没有以前白净,却能看出来很健康。高马尾,穿一身素净的白裙,唯腰上一根形似麻绳的腰链,勒出她细瘦的腰肢,整个人散发出活人该有的气息,说上一句青春洋溢不为过。


    “你不是三点……”楼悦察觉到自己险些说漏嘴,抿住唇不再多说。


    蔚苒拍拍行李箱拉杆,笑着搭腔:“和周劲枭说的是三点,我故意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对周劲枭来说确实是惊喜,于楼悦除了不自在,谈不上惊喜,她甚至可以看到未来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不再有周劲枭的身影。


    “你来这儿接人?”蔚苒环视四周,“男朋友?”


    “我家人。”


    蔚苒含笑的眉眼淡了几分,“这样啊,代我向你家人问好,我约的车到了,那我先走了。”


    楼悦没有多问一句,许久不见蔚苒,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国外这么久,她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美其名曰时差,实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选择。


    蔚苒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消失在了出口,隔着玻璃,楼悦看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那辆车很快驶离了机场。


    机场失物招领的播报声在头顶上方盘旋,楼悦的耳里听不进去任何一道声音,坐在车上调节好的情绪,因蔚苒的突然出现彻底崩塌。


    楼悦轻轻闭眼,秀眉蹙了一下,转过身长呼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的烦躁一并从身体里吐出来。


    没事,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有蔚苒在的生活。


    王薇琦的电话来得及时,楼悦不再陷入蔚苒突然回国的焦虑里,接通电话和他们确认了位置,前往另一个出口接他们。


    楼钰林推着行李车出来,见到楼悦时,难得没有冷脸,父女二人的关系好似缓和了些许。


    王薇琦笑着揽过楼悦肩膀,疼爱地摸摸她的长发,“真漂亮。”


    楼悦撒娇道:“是说头发还是人呢?”


    “都漂亮。”王薇琦曲指蹭了一下楼悦鼻尖,“我的女儿自然是漂亮的,这次回来正好和你说件事。”


    “什么?”


    “还记得老家的赵爷爷吗?他的孙子赵骏立高考失利,他怕孩子在家想不开,你爸邀请骏立来家里玩玩,到时候你带他去重江大学转转,劝劝他。”王薇琦轻叹,“那孩子学习成绩不错的,就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强,高考那天发烧加紧张,发挥得没有平时好,分数倒是能上个还行的大学,你赵爷爷说骏立心气高,打算复读。”


    楼悦对赵骏立有点印象,比她小几岁,话很少。这些年她没怎么回老家,满打满算和他也有几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之间交流会不会尴尬。


    “我和他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确定要我去劝吗?”楼悦面露难色,“而且……”


    “有小时候情分关系才更好。”王薇琦拍拍楼悦肩膀,“妈妈就把人交给你了,这段时间好好招待人家。”


    话已至此,楼悦不好再拒绝,刚想问赵骏立什么时候来重江,左肩传来一抹轻拍的触感,一侧眸,便见一位长相清秀的男生笑吟吟看着她,透着几分熟悉。


    “小悦姐……”


    “楼悦。”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楼悦转眸望向另一边。姗姗走来的身影令人错愕。


    “劲枭。”楼钰林露出笑脸,“难为你来一趟。”


    “不碍事。”周劲枭注意到楼悦肩上的那只手,视线微移,落在男生身上,“这位是?”


    王薇琦走到赵骏立身旁,帮忙介绍:“他是赵骏立,你楼叔老家的孩子,小时候经常来找小悦玩,这次特意来重江看看她。”


    楼悦错愕地看向王薇琦,疑惑的眼神询问母亲,却被她完全忽视,“他……”


    赵骏立走上前,向周劲枭伸出手,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赵骏立。”


    周劲枭垂睨一眼伸过来的手,短暂迟疑,回握对方:“周劲枭。”


    赵骏立轻轻点头,准备收回手,却发现握住他的那只手微微使力,没有第一时间松开他。


    “她最近有作品展,我可以安排人带你在重江好好玩玩。”周劲枭仍握着他的手,目光投向楼钰林,“楼叔觉得呢?”


    “也没那么忙。”楼悦赶在楼钰林开口前阻止了一切替她做决定的可能,迎上周劲枭微漠的目光,客套感谢,“毕竟是我爸邀请别人过来,作为东道主应该尽地主之谊,不麻烦你了。”


    蔚苒的出现正一点点蚕食她的冷静,如果接触会让自己陷入痛苦,不如少接触。她无法去深想,周劲枭如果知道蔚苒回来了,他会不会第一时间就去找她?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重逢,蔚苒会冲进他怀里,亲昵地抱住他,还是相拥无言,珍惜回国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承认,这一刻她想得太多,杂念也太多,内心翻涌的不再是情绪而是老陈醋,明明她什么都没看见,却像是亲临现场什么都看见了。


    她将自己置身于第三视角,却忘了第三视角的人从来不是经历者,只是无法参与的看客。


    王薇琦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怪异,笑道:“劲枭说得也对,作品展对你来说至关重要,骏立左右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不急一时,有的是时间带他好好转转。”


    周劲枭不拂王薇琦面子,情礼兼到:“阿姨说的是,小悦你不用着急,不急一时。”


    他冷静自持地回应,楼悦不由地去看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对自己的在意。


    可惜,她的身边无论有多少异性,似乎都与他无关。


    周劲枭将分寸拿捏得很好,她可笑地以为自己和别的异性亲近会激发他对自己的在意,效果甚微,甚至可笑。


    楼悦莞尔一笑:“骏立,住家里还是酒店?”


    赵骏立轻笑:“我都可以,你做主就行。”


    “我做主啊?”楼悦思忖片刻,“那行,北茭别墅还空着,我带你过去。”


    王薇琦看着楼悦推着赵骏立行李箱往外走,嗔怪:“这孩子说风就是雨,也不问问骏立愿不愿意,劲枭,让你见笑了。”


    周劲枭唇微弯,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眸色微深。


    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


    ——北茭别墅,楼悦的秘密基地,不曾有人去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会面 未婚妻见面


    楼悦带赵骏立先行离开的举动, 果然惹来楼钰林喝斥。手机音量即便调到最小,楼钰林责怪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从手机听筒传出来。


    赵骏立忍不住去看楼悦,她微微侧脸, 贴近手机听筒,听那头的人对她的数落,神色平淡,司空见惯的样子。


    “其实我自己去酒店办理入住就可以了。”赵骏立不想因己之事多生事端,来之前爷爷千叮咛万嘱咐,别给人家添麻烦,本来他老人家不同意他过来, 架不住他软磨硬泡。


    “没事, 你想住酒店的话,我们就去酒店办理。”楼悦和师傅报了地址,坐在后排右座望着窗外,远没有在机场时那般热络。


    赵骏立看出她情绪不佳, 从包里拿出来东西, “给你。”


    楼悦闻言转头看他,却见他手上拿着一个很小的玻璃瓶, 约有便利贴大小,透明的瓶子里卷了一张蓝色的纸, 顶部用姜黄色的软塞密封,缀着一根挂绳。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楼悦接过瓶子, 意外的同时却又庆幸, “我还以为不见了。”


    “那天风太大, 邱婆婆已经尽量把许愿瓶都找回来了,不过你这个瓶子还是滚落到别的地方,我只是刚巧碰见了。”赵骏立为表话中真实, 特意把瓶子拿回来给楼悦看玻璃瓶底部,“这些都是摩擦后的痕迹,万幸没有破。”


    小小的瓶子承载了她太多的心事,从未想过它会以这样的形式回到自己手里,楼悦如视珍宝放进衣兜,“谢谢。”


    那是周劲枭第一次去她老家,当时只剩下最后一张纸,周劲枭让给了她,那时她对周劲枭的喜欢是热烈的,一往无前的冲劲逐渐演变成现在畏首畏尾的自怨自艾,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并非不喜欢了,而是那份喜欢更深了。


    她爱周劲枭,很爱很爱。


    无数次劝解自己别去在意,又无数次忍不住在人群中找寻他的身影,爱到越来越失去该有的洒脱。遗失的瓶子失而复得,更像是某种讯号,提醒她该醒醒了。


    楼悦收拾好低落的情绪,转而对赵骏立展露笑颜:“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明天我……”


    “我可以去重江大学看看吗?”赵骏立羞涩地挠挠头,“其实我不太累。”


    “你想现在去?”楼悦沉默片刻,对上赵骏立期盼的目光,一些话不知道怎么了,终究没能说出口,同意了他的请求。


    今天是休息天,大部分学生都不在校,校园里三三两两的身影偶尔从绿荫下穿过,热闹的校园难得静下来。


    赵骏立不由感慨:“要是我再努力点就好了。”


    楼悦记得王薇琦的叮嘱,柔声安慰:“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和刘叔的儿子打架吗?我们俩就算加起来都没有胜算,但是你不服输,偏要赢他,耗尽了他的力气,最后赢了,那时候我特别佩服你,虽然我比你年长,但没有你的魄力,重江大学对你来说就是二号小刘,等你赢下。”


    她噙笑看着他。


    逆着光,他看到的是她站在重江大学门前欢迎他的到来,是分数下来前,他数次幻想过的场景,只是如今,这幅场景变了,但人没变,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


    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会拼命地学,在她毕业前夕,来到她所在的学校。他希望欢迎的人里有她,也希望毕业的时候,他能亲自送上祝福,不管以什么身份。


    他们彼此对望着,好像透过对方看到了小时候无虑无忧的时候,四目相对,蓦地笑出声。


    无人注意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人拍下了这幅画面,发给了手机联系人。


    伴随叮咛一声,周劲枭的手机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他没有去理会,鹰隼般的眼眸盯着对面微笑的女人,没有多余的表情也不说话。


    “你不看看吗?”蔚苒端起咖啡,离杯沿还有些许距离,又道,“万一对你来说很重要呢?”


    “如果和楼悦有关,这条消息看与不看没那么重要。”周劲枭把一张卡推向她,“你需要的。”


    蔚苒放下杯子,拿起推过来的那张卡,轻笑:“你果然了解我,也不枉我惦记你这么多年。”


    她没有拒绝,将这张卡收入囊中,“你说她要是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会不会就此恨上你?”


    周劲枭知道她在试探,这些年,她想要窥探他内心深处的心思从未断过,步步试探,步步紧逼,为的是让他尝一尝被人控制和威胁的滋味。


    他的沉默却叫蔚苒脸上的笑意渐无,“周劲枭,你对她的心思就不肮脏吗?我倒要看看你这副伪善的嘴脸究竟还能撑到几时!”


    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默,逼得蔚苒再也坐不住,动手挥掉咖啡杯,任由咖啡液溅满各处,起身来到周劲枭面前,当着他的面将领口的扣子解开,红着眼眶乞求。


    “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周劲枭,我真的爱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求你!”


    “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咖啡杯碎裂闹出来的动静引来了服务生,站在包厢外敲响了门,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周劲枭拂开紧紧攀附在臂上的手,审视她,“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她永远不会低声下气求人爱她。”周劲枭扫了眼她领口的纹身,那是和他有关的字母,眼底凉薄尽显,“给你三天时间,收拾好回卡塔西去,在这期间,别让我知道你有任何接近她的行为。”


    “周劲枭,你真的把她当作妹妹吗?”蔚苒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讥讽一笑,“好一句妹妹,骗了我这么多年,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


    余下的话尽数咽下,脖子上的桎梏快要将她的呼吸全权夺走,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


    周劲枭轻而易举掐住她的脖子,指腹用力摁下,声色透着冷意:“蔚苒,我喜欢听话的女人,在我没打算放手之前,任何人都别想打乱我的计划,尤其是你。”


    那双眼太过冷厉,和冬日屋檐下的冰锥并无区别,一眼将她看穿,一眼将她一腔爱意钉死在身体里,不允许她有任何造次的行为。


    呼吸权重新归回她的身体,蔚苒半躺在地上,看他起身,毫无怜悯之意离开,她的眼眶蓄满了泪水。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人生从未有过真心待她的人?


    楼悦……你凭什么!


    她像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股脑起身,找到手机,不管不顾去联系人。


    她被骗了,周劲枭骗了她,这些年她靠着那句模棱两可的否认一直留在卡塔西,没想到只是为他人作嫁衣,从始至终,她被人耍得团团转!


    从私人茶馆出来,周劲枭点开手机,学校群里的消息已经来到了九十九加,骆文给他发了十二条消息。


    骆文:咱们学校校花换男朋友了。


    周劲枭点开图片,楼悦和赵骏立相视一笑的画面被人抓拍了,拍得角度很唯美,两人看起来确实有谈恋爱的氛围感。


    周劲枭:小时候的朋友。


    骆文:你居然知道?


    周劲枭:她的事我什么不知道?


    骆文:(给你点赞表情包)


    周劲枭没再搭理,上车后接过程凯递来的平板,“什么事?”


    “周总知道楼家的事是冯总出面解决的,私底下已经联系冯总。”程凯指了指平板,“那是两位今天上午约见面的地方。”


    照片拍得很清晰,周弘毅和冯修杰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进入了私人餐厅。第二张照片间隔时间是一小时后,两人乘坐各自的车辆离开。


    程凯话音刚落,周劲枭的手机响了,他没接,把手机交给程凯。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备注,程凯不禁看了周劲枭一眼,能将自己父亲备注“周总”二字,怎么看都透着疏远。


    “周总。”


    “公司的事放一边,让周劲枭回老宅。”


    周弘毅甚至没有给程凯找借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车里的氛围冷了下来,程凯作为助理还没有当家作主的权利,把手机递还给周劲枭。


    “回老宅。”


    周劲枭令下,司机驶过前方路口汇入右侧路线,前往老宅。


    此刻,周家老宅难得热闹,偶有笑声从正门传出来,男男女女的交谈声都有。


    秦妤书瞧着面前端坐的姑娘,愈发满意:“清玫这孩子打小就听话懂事,我们家劲枭也说清玫温柔。”


    “清玫确实从小到大没让我们烦心过,这孩子命苦,我这个做姑姑的虽说将她一手带大,可到底不是亲生母亲。”宋婉枝轻叹一声,抬手抚摸宋清玫纤瘦的手臂,“我和志明都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


    秦妤书认可点头:“其实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们做长辈的心都是希望他们能更好,清玫这孩子我喜欢,现下回国了,有时间就来家里坐坐,阿姨喜欢跟你说话。”


    宋清玫微微一笑:“谢谢秦阿姨。”


    宋婉枝笑道:“对了,前段时间是劲枭的生日,清玫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生日礼物,就麻烦妤书代为转交了。”


    “哪儿的话。”秦妤书示意佣人收下礼物,“劲枭今天回来,你们也有几年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话音落,周劲枭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正门处,说话声打断了客厅里交谈的几人。


    “劲枭。”秦妤书微微侧身引荐,“这是宋婉枝姑姑,身旁那位是宋清玫,你们小时候见过。”


    周劲枭对宋清玫的记忆仅停留在名字熟悉层面,面容早已忘记,客套地和对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径自往楼上走,秦妤书略微尴尬:“弘毅叫他回来谈工作上的事,这孩子和他爸一模一样,对工作比对家人还上心,让你们见笑了。”


    宋婉枝目送那道离去的背影,越看越满意,和宋清玫相视一眼,微笑:“咱们重江多的是一事无成的二世祖,劲枭对工作上心,恰恰说明你们夫妻二人教子有方。”


    和绝大多数母亲一样,谁夸自己孩子,谁脸上有光,秦妤书也不例外,面上微笑,内里十分受用,连带说出口的话也跟着亲近不少:“劲枭才回国,生日会也没举办,弘毅的意思是邀请一些亲朋来家中吃个便饭,热闹热闹,你和清玫难得来,今晚可得留下。”


    宋婉枝转眸看向宋清玫,尊重晚辈:“清玫,你怎么说?”


    小时候周劲枭便是人堆里顶顶好看的存在,多年未见,他进来的一瞬间,宋清玫愣了一下。幼时的记忆和眼前成熟的男人始终无法重合,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宋清玫没有拒绝秦妤书的邀请,回到客厅和长辈们继续聊天,心思却飞向了别处。他是不是不记得她了?


    念头一起,宋清玫不免有几分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初中她便听从家人安排去了国外留学,他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也不知道联系后又该和他聊些什么,几番纠结,慢慢断了联系。


    与此同时,三楼书房传来沉声喝斥,周弘毅的掌心重重落在桌上,怒不可遏瞪着面前一派轻松的周劲枭,仿佛一切事与他无关。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居然敢以周家的名义和冯修杰谈合作,你知道他老冯是什么人吗?人家卖你面子那是因为你姓周,才肯出手帮忙,为了个女人,我看你莫不是效仿李隆基,准备把周家祖辈打下来的家业葬送在你手里!”


    周弘毅越说越气,他的情绪愈发激动,再看周劲枭清冷的面孔,看不出一丝一毫对他话语的重视,扬起桌上的文件夹,任由里头的文件漫天飞舞。


    周劲枭唇微弯,迎上周弘毅怒火冲天的眼眸,轻飘解释:“李隆基连身边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再不济也不至于推一个女人出去为自己挡枪,与其担心祖辈家业会不会在我手中毁于一旦,倒不如看看你自己,一味守江山可不代表能力出众,拓界自你接手以来,看似平稳发展,却有被人赶超的趋势,等到拓界不再是重江市龙头,你的面子还能值多少钱?”


    一句接着一句对他能力水平的质问,就像是朝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他这个做老子的居然被儿子说教一通,甚至找不到反驳的点。


    气得周弘毅抬手停在半空指了指周劲枭,憋出一个单音节:“滚!”


    周劲枭没任何留恋,临到门前拉着扶手转过身来,“爸,身体重要,少动气。”


    房门合上的瞬间,传来东西砸过来的声响。周劲枭无所谓地扯了扯唇,慵慵懒懒地往楼下去。


    途经客厅,被秦妤书抓个正着,他被迫留下,迎合一场毫无意义的晚宴。


    晚上七点,周家老宅陆陆续续有车辆进入,客厅和餐厅重新布置了一番,为今晚的晚宴做好迎客的准备。


    楼钰林携妻女踏入客厅时,周弘毅正带着周劲枭和旁人说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有一位年轻的女人缓缓走到周劲枭身边。


    楼悦进来后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并肩而立的一对男女,身高和背影都透着登对二字。


    有人走过来和楼钰林打招呼,王薇琦简单招呼了一声,拉着楼悦往安静处走,“喜怒不显,面子里子才不会丢。”


    楼悦知道王薇琦在说什么,拉住她的手,小声问:“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薇琦看了眼不远处还在交谈的圈子,轻叹:“小悦,你父亲总是不死心,但我要和你提个醒,周家会为劲枭找一位门当户对的人,周弘毅不会考虑楼家。”


    有些事明明知道,但当面说破后,最后的一丝幻想也没了,人也跟着被抽干了力气,心与身好似遭受了最为严重的双重折磨,痛到失去了表情管理,麻木地跟随,听不进去任何话。


    “钰林,你来了。”周弘毅从佣人手中托盘上端起一杯酒递给楼钰林,“事情解决了就好。”


    “不是什么大事,劳你挂心。”楼钰林看了眼周弘毅身后姗姗走来的秦妤书,她的身旁跟着一位妙龄女子,“这位是?”


    周弘毅回头和秦妤书互换了眼神,秦妤书温柔地推着女人往前走走,热情介绍:“宋清玫,劲枭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将楼悦彻彻底底钉死在原地,愕然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这位唤宋清玫的女人。没有华丽的服饰装点,依然亭亭玉立,气质温婉。


    只一眼,楼悦明白了母亲王薇琦所言,门当户对是周家考虑的前提,而眼前这位宋清玫,符合周家挑选儿媳的标准。


    周劲枭终于从交谈的圈子里脱身,看到楼悦站在王薇琦身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约又在想着待会儿该怎么逃离觥筹交错,却与她无关的晚宴。


    “楼叔,薇琦阿姨。”周劲枭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视线不经意从楼悦身上划过,她像是没看见他,无神的眼眸落在别处,整个人仿佛魂魄不在。


    那道炙热的目光从身上掠过的瞬间,楼悦已经感知到了,来之前以为只是简单地吃个饭,没想到却是周劲枭未婚妻的见面会,秦妤书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一副未来儿媳的模样介绍给别人认识。


    男人们聊着工作上的事,女人们聊着珠宝和家长里短,楼悦没什么畅聊的心情,和王薇琦说了声,去洗手间缓缓。


    周家老宅她来得不多,从洗手间出来后,楼悦有点犯浑。这里不似公共场所有标识提醒,全凭进来时的记忆。


    她情绪不佳,进来时没怎么看路,想回去时才发现走错了道,进入了一段石子路,通向何处未知。


    周家老宅是老房子,占地面积自不必说,随着时代变迁,这里的一应装修风格仍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样子,有一种回到了百年前书香世家的宅邸。


    石子路尽头便迎来了三道岔口,分别对应长廊,绿丛,以及一间屋子。


    楼悦拿捏不准,索性往长廊走,就当是看看风景。


    夜色下长廊掌了灯,幽绿的水面游荡着不胜枚举的鲤鱼,它们畅游着,在这间古宅里不惧纷扰。


    楼悦就近坐在长廊的美人靠上,右臂倚在其上,百无聊赖看着水里游动的鱼,难得放空。


    肩上一抹温热袭来,将她的身体包裹住,伴随着清洌的香味,楼悦秀眉轻轻蹙了一下,没有回头,那熟悉的味道已经让她知道来人是谁,扯下衣服放在身旁空座,冷声回——


    “不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分裂 一个叫蔚苒


    周劲枭睨了眼被她放在空处的衣服, 顺势坐在了她对面,彼此间的距离膝碰膝,感受得到对方的温度。


    “安顿好了?”


    楼悦知道他话中所指, 轻嗯一声,不打算说太多。


    大抵她太过安静,周劲枭伸手轻碰她的左膝,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北茭别墅?”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可以实话实说,嘴倒是比脑子快, 故意承认将赵骏立安顿在北茭别墅。


    夜色朦胧, 掌灯的长廊仍有弊端,勉强可供脚下照明的光亮,却无法让人看清神色,自然也没能将周劲枭唇弯, 眸色渐冷的模样展露在楼悦眼前。


    沉默在他们之间漾开, 楼悦余光微瞄,碍于光线不足, 无法窥视周劲枭此刻的样子,他的沉默让她本就烦躁的情绪愈发焦虑, 快要破土而出的问题堵在嗓子眼里要上不下,只有她自己清楚有多难受。


    过去她可以大方地问清楚, 譬如今晚那位叫宋清玫的女人是不是你未婚妻?又或是你知道蔚苒回来了吗?再者蔚苒知道你有未婚妻了吗?


    现在她没办法问出口, 无资格无权力去质问周劲枭私人感情方面的问题, 她也争着那口气,期盼他会主动解释未婚妻的事情是长辈们的打算,他本人没有这个念头。


    只要他说, 楼悦一切的焦虑通通化为乌有。


    等啊等,等到楼悦轻叹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途经他身旁,腕上滚烫的热意似要将她吞噬,桎梏感让她焊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不是说北茭别墅是私人空间?”


    “你不是说有女朋友会告诉我吗?”楼悦挣扎两下,他的手仍禁锢她的去留,“周劲枭,你自己都没做到,管我做什么?咱们彼此彼此。”


    话音落,她又后悔了,开口即刀子,狠狠扎进本就愈发紧张的关系里,给他们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再添一把火。


    楼悦怕自己继续待下去,更多失控的话会从口中钻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她晃了晃手,示意周劲枭放开。见他无动于衷,楼悦用另一只手尝试掰开他的手。


    “周劲枭,你……”


    一阵失重感将她责怪的话尽数掐断,她的身体被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道从后方猝然推向前方,手臂碰上了一处硬物,伴随“吱呀”一声,淡淡的花香涌入鼻腔,她被推进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长廊幽弱的光线碎金似的洒进屋子里。楼悦看清了周劲枭的脸,一张与夜色几乎相融的阴沉神色,深邃的眼眸却格外亮眼,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野兽,寻找猎物,等待捕食的那一刻。


    “这段时间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他轻嗤,扣住她肩膀抵在门框上,让她无法打开门,“楼悦,你在怄气什么?”


    “……没怄气。”她回得没那么理直气壮,说话的底气是虚的,撒谎的功力是弱的,正面应对周劲枭,她的胜算少得可怜。


    “左右无人,你不妨一次把话说清楚。”夜色里,他却能精准锁住她的下颚,虎口微微用力,将她扣在手中,“说。”


    她有太多的话要说,环境使然,她的心却没法释然。机场偶遇蔚苒,晚宴遇上他的未婚妻,王薇琦的提醒魔咒般在耳边回荡,撩拨着她本就易敏感的心。


    “没什么想说的。”楼悦选择了回避,她没有勇气面对一切不好的答案,听到会难受,干脆不问不听,就这样稀里糊涂也挺好。


    长廊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没过多久,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交谈声随着脚步声一并响起。


    “清玫,今天你也见到劲枭了,这会儿大家都在前厅忙着晚宴,你跟姑姑透个底,对劲枭是什么想法?”


    突然被问,宋清玫一时没反应过来,脚步略显慌乱,干脆坐在美人靠上,模棱两可地回:“这我怎么知道,妤书阿姨看起来是挺喜欢我的,可万一人家只是客气,我……”


    “傻孩子,我和妤书多年交情,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宋婉枝顺势坐下,趁着周围安静,和宋清玫谈谈心,“周家属意你,否则妤书也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你的身份,这就是认可,现下姑姑想问问你对劲枭的心思,你若不喜欢,姑姑不会强求你。”


    宋清玫眼前不由浮现周劲枭微微点颚的样子,脸颊浮起一团红晕,女儿家娇羞的模样,怯生生应下:“……喜欢。”


    屋子里,楼悦听着女人亲口承认对周劲枭的喜欢,彻底没了聊下去的心思,扭头看向别处,等待长廊下的两人把话说完。


    脚步声再起,远比初来时更显轻快。


    楼悦用尽全力推开周劲枭,隐约间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落,她顾不上细微的声响,只想逃离此处,离他远远的。


    “周劲枭,你有未婚妻了,保持一点距离对我们都好。”楼悦一改往日把委屈放在心里,当着他的面提及周家人,“我不想看到周叔和秦阿姨用那种我别有用心勾引你的眼神看我,从今天起,我们少来往。”


    “楼悦。”


    门被拉开了一条细缝,楼悦没有第一时间就走,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停下,听他把话说完。


    “你确定划清界限?”


    确定吗?


    内心深处自然是不想,可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现实不是她一力可以更改的。周弘毅和秦妤书不会同意她和周劲枭有发展的可能,她继续纠缠,不愿放手,最后等来的不是开花结果,而是他们约见她的指责。


    与其被人当面挑明或警告,楼悦决定放手了,这么多年的坚持原来真的像小说中所写,败给了现实。


    比起宋清玫,她的家世不够格。


    比起能力,她的能力或许不入周家人的眼。


    比起家庭,她的父亲妄图高攀,通过联姻助力公司,他的算盘,周家人又岂会不知?


    原来今晚这场晚宴才是彻彻底底的鸿门宴,让他们楼家看清楚,不是什么人都能攀附周家。


    周劲枭走到她身后,右手扶住她肩膀把她转回来面对自己,声线柔了几分:“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总得说出来我才知道,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可以说断就断?”


    “周劲枭,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楼悦抬起脸看着他,光线幽暗,但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我有男朋友了。”


    肩上陡然一紧,楼悦疼得缩肩,“你干什么?放开我!”


    “展腾?”周劲枭一语定音,“我早该知道的,流言蜚语未必失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需要和你报备吗?”她挣扎着,却还是没法撼动肩膀上的那只手,“我有问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吗?有问你和谁关系暧昧吗?我从来都注重和你的分寸,我……”


    “你他妈这时候和我谈分寸是吗?”


    认识以来,楼悦从来没在周劲枭口中听到过一句脏话,这一声出现,她愣在原地,组织好的语言全部作废,愣愣地站在他面前,去感受黑暗中夹杂的怒火。


    温热的气息扑在面前,后脑勺的手死死控住她,他从来没在她面前发过脾气,以至于楼悦已经忘了周劲枭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主,她在一句接着一句,不肯服软的反驳中彻底激怒了他。


    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她好像把事情推向了不可控的局面,只为了不想在他面前低一等。那些话是真是假不重要了,她存着报复的心,让他知道,只要她想,她的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现在,这些激怒的话没有为她挣来赢面,只有撕破脸后的尴尬。


    “既然你想和那个烂人在一起,”周劲枭弯下腰,倾身凑到她耳边低语,“那就祝你能把烂人改造成功。”


    话落,一阵风从颈肩掠过,周劲枭打开了门,阔步离开扬起的风,刀片似的从她脸颊刮过,火辣的痛意像是在嘲笑她今晚所作所为的自不量力。


    他根本不在乎。


    又一次闹成这样。


    楼悦敛下情绪往回走,经佣人带路,才发现晚宴设立在一间宴会厅,三间房的面积,足可见周家气派。


    周弘毅坐于主座,端起酒杯欢迎众人前来。


    楼悦趁着无人在意,悄悄回到母亲王薇琦身边。


    酒杯放下,人落座,楼悦发现他们所坐的位置靠后,在周家眼里,他们楼家只配坐在中末端。


    抬头看向主座,周劲枭坐于周弘毅右手旁,他身边坐着的女人是宋清玫。一场晚宴,所有人都认识了宋清玫,知道了她的身份,对她的态度很是热络。


    觥筹交错,楼悦无心在此,寻了个由头从宴会场退去,一如进来时,放低存在感,悄无声息离开了现场。


    出来后,她接到了赵骏立的电话,询问她有没有时间,想请她吃饭。


    左右晚上没吃,楼悦没拒绝,和他约了见面地点,离开了周家老宅。


    这个时间点虽不是上下班高峰,但老宅地处偏僻,接单的师傅不多,楼悦站在石墩旁等了许久,迟迟未有人接单。


    她正犹豫要不要和赵骏立说一声算了,两束光直直打在她身上,刺眼的光线晃得她睁不开眼,无奈地抬起手挡住半边脸,试图让自己看清驾驶位的人是谁。


    对方将车稳稳停在她面前,降下副驾车窗,一张不太熟悉的脸映入楼悦眼帘,瞧着年纪应该比她年长几岁,开着一辆豪车,车上只有他一人。


    “你是楼叔的女儿吧?”


    不太熟悉的人,楼悦会保持一段距离,看车子驶来的方向想来是从周家老宅出来,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了对方。


    男人把头转过去笑了一下,又含着笑转回来,“别紧张,我没恶意,这地方不好打车,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给楼叔,我和他说一声。”


    接单软件传来等待时间结束的提示音,闪出一段文字提醒,询问她是否继续等待司机接单。


    楼悦点了取消,没有给楼钰林打电话,倒是给王薇琦打了过去,接通后,她从副驾车窗把手机递给对方。


    男人看了眼屏幕上备注的名字,接过电话的同时把免提打开,“王阿姨,我是孟砚,偶遇您女儿,这里打车不方便,我正好回市区,顺路带她。”


    “是孟砚啊,那就麻烦你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急着回去做什么……”


    挂了电话,孟砚把手机递回去,“上车吧。”


    楼悦拉开车门上了车,“谢谢。”


    “长辈们的晚宴确实挺无聊,何况这场晚宴本身就是为他人作嫁衣。”孟砚把着方向盘,抽空看楼悦一眼,见她神色淡漠,索性把话敞开了说,“周家属意宋家也正常,政商都有人,对周家来说这才是门当户对,你们楼家不在周家考虑范围。”


    楼悦没有看他,“你想说什么?”


    “就是想提个醒,你和周劲枭关系再好,越不过长辈那一关,及时抽身,对你没坏处。”孟砚轻笑,“说实话,周劲枭这人确实有能耐,进入拓界以来就没有他谈不下的生意,能力远超他父亲,不过有野心的男人,感情对他来说只是附属品,涉及核心利益,他不会选择你。”


    楼悦静静地听着,她和孟砚或许先前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没有说过话,今天偶遇,他说了许多,听起来挺有道理,但她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提起周劲枭和她的事。


    “你说了那么多也该切入正题了。”楼悦终于转头看他。


    他笑:“我需要助力,楼家是不错的人选,我看过你的作品,以你的水平不该留在国内,国外会有更好的发展,如果你愿意,楼孟两家联姻,婚后你尽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包括去留学,我不会有任何干涉。”


    “听起来还不错。”楼悦停顿几秒,“可即便没有婚姻,我想出国留学也不是难事。”


    “你确定吗?”孟砚缓缓踩下刹车,眉梢微挑,“周劲枭会让你离开重江吗?”


    楼悦一怔,盯着孟砚似笑非笑的那张脸,总觉得他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像是隐匿在暗处,窥视她的一切。


    “你知道什么?”


    “放心,我对你无恶意。”孟砚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有的是耐心,“周劲枭不适合你,他这人掌控欲太强,远比他父亲做事更狠,不留一丝情面,天生的领袖,这样的人你和他谈情,对他来说不过是成功路上的点缀,可有可无。”


    周劲枭掌控欲太强,这是楼悦听到最不解的话。孟砚的一句话好像否认了她和周劲枭认识多年的情谊,她所看到的,接触到的周劲枭成了一位寡恩薄义之人。


    “孟先生,背后随意点评人,你的人品也有待考究。”


    她护着周劲枭的话落在孟砚耳中除了好笑再无其他,“那我问你,你对周劲枭的情意他知道吗?”


    楼悦抿住唇,对于孟砚的问题,她不想回答,也没必要和一个不熟悉的人透露私事。


    “楼悦,你真以为周劲枭感觉不到你对他的情意?”孟砚看着前方绿灯亮起,松开刹车,笑了一声,“他对你的态度若即若离,从不明确,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孟砚故意叹息:“周劲枭需要一个正式接手拓界的机会,我们楼孟二家就是他的机会,收购又或是合并,全看他接下来如何出手。”


    信息量太大,楼悦短时间里无法消化听到的消息。情感和理智都偏向周劲枭,可孟砚的话又在心里隐隐发作,种下了一团疑影。


    “他从不表露对你的情意,无非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瞒不住你,一旦纠缠过深,他想干脆利落地出手就要考虑你。”孟砚直白点出,“你父亲这次工厂出事,的确是周劲枭出手相助,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觊觎的一切擅自动手,何况楼孟两家于他而言至关重要。”


    楼悦不想听了,心越来越乱。孟砚的话对她打击太大,一旦证实,她和周劲枭的关系将会不复从前,她会恨死他。


    孟砚将车停在了一处公交站牌前,“几年前,周劲枭帮你父亲摆平了一件事,他会在合适的时候出那张牌,我言尽于此,信或不信全在你。”


    楼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临下车前还是没忍住追问:“什么牌?”


    他沉声给出答案:“一个叫蔚苒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联姻 楼悦,你的


    车尾扬起的风带着冷意。楼悦站在公交站台下, 目送那辆车离开,化作一个圆点消失在视野中。


    孟砚很平静地向她说出那些话,真真假假除非她亲自去问周劲枭, 又或是事情的关键人——蔚苒。


    几年前周劲枭究竟帮楼钰林做了什么,为什么又和蔚苒有关?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是她不能知道的?那母亲王薇琦呢?她也被隐瞒了吗?


    铃声响起,楼悦看着来电,才想起在孟砚的车上,赵骏立已经连发了几条消息,那时候她的心思全在孟砚说的事情上,忘了回复。


    怕赵骏立着急, 楼悦赶紧拨过去电话, 对方秒接,她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赵骏立关心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从听筒传来。


    经历一场复杂的交流,听见赵骏立关心的声音, 楼悦不由鼻尖一酸, 周劲枭就不会如此。他的服软和道歉无形中在提醒她别太任性,他允许她可以偶尔有小脾气, 但不能太过。


    孟砚的话如同扎进楼悦死穴,每一句话都能对应得上周劲枭。他真的不知道她的喜欢吗?还是知道却故意吊着她?


    一瞬间, 楼悦发现自己像个傻子,单方面地认为他们之间就算没有爱情, 还有青梅竹马的友情, 周劲枭对她是不同的。再回首, 似乎一切也能说得通了,他的身边的确没有别的异性,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他所做的所说的,好像一直都有引导的作用,诱她进入一个设计好的陷阱里,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楼悦抬手摸了摸发热的眼眶,上了公交车,前往和赵骏立约好的地点。


    他住的酒店附近有一条美食街,晚上这个点没有城管,道路两旁摆满了小摊和座椅,方便夜食党出来觅食。


    赵骏立说想吃烧烤,楼悦不扫兴,两人选在了一家生意不错的小摊坐下,点了一些东西,坐等老板把餐送来。


    “是不是累了?”赵骏立把饮品盖拧开,往里插.入一根吸管送到楼悦面前,“我听你说没吃饭,没考虑到时间,不好意思。”


    楼悦咬着吸管轻轻摇头。


    “楼叔他们经常聚餐吗?”赵骏立又抽了两张纸巾把待会儿要用的餐盘擦拭干净,递给楼悦,“你真的很瘦,女孩子瘦有瘦的美感,但身体健康最重要,不要一味追求瘦。”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的叮嘱让人听起来不太反感,楼悦甚至感觉他一下子老气横秋了不少,“你现在说话的样子挺像赵爷爷。”


    “啊?”赵骏立挠挠头,“可能受点影响。”


    赵骏立注意到楼悦身后一桌频频投来打量的目光,倾身向前,小声提醒:“你后面那桌是不是有认识你的人?”


    闻言,楼悦回头去看,竟意外会在此处碰见纪廷序,他倒是大大方方抬手打了声招呼,身旁还有两人,骆文不在。


    楼悦收回目光:“嗯,认识。”


    赵骏立把一次性筷子来回打磨,确定筷子上面没有异物后放在楼悦餐盘上,“他看我的眼神比今天机场那位友善得多。”


    楼悦口里的饮料含了一会儿,垂眸盯着餐盘,“为什么?”


    “可能觉得我是来混吃混喝的穷亲戚吧。”赵骏立以玩笑的口吻自贬,“重江大学的公告栏上有他,很优秀,和后面的人拉开很大的差距,要知道第一和第二一向悬殊不大,但他做到了。”


    赵骏立发自肺腑的褒奖,楼悦却无心听。这些话和孟砚在车上所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和赵骏立一样,唯独表达的字句不同,但对周劲枭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从小到大,楼悦听到太多对周劲枭认可的评价,她不敢掉后腿,拼命地学,可她无论在专业上多优秀,周劲枭在专业上的不费力,衬得她格外的笨拙。


    那时候不觉得,今晚却异常刺耳,无形中提醒她,就是因为太蠢太笨才没有看出来周劲枭别的念头,才会像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赵骏立极会察言观色,见楼悦脸色不对,聊起小时候的事。


    周围闹哄哄的,纪廷序听不见他们聊天的内容,但从肢体语言和状态来看,楼悦喜欢和那人说话。


    他不是骆文,不会走上前去探听一二,有些事轮不到他管,索性当作没看见,和身旁的朋友聊别的事。


    左手旁的男人喝了口酒,侧看了眼,询问:“刚才那位美女你认识?”


    纪廷序没搭理。


    男人接着唠:“长得真漂亮,对面那位是她男朋友?”


    纪廷序的目光于杯沿平行时落在了男人身上,“何以见得?”


    男人比纪廷序年长几岁,早早入了社会,接触的人和事就多了,只一眼便可断定:“小伙子看她的眼神火热火热的,摆明了喜欢,这个点还出来一起吃饭,又是男女两人,情侣很正常吧?”


    听着男人的分析,纪廷序不由得朝楼悦看了眼,一番深思熟虑,做了一件骆文平时才会做的事,偷偷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周劲枭。


    彼时,周劲枭刚陪同父母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客套寒暄的背后是他早已烦透的情绪,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拧眉解锁手机。


    纪廷序无事不会找他,周劲枭最初的第一反应是纪廷序要约自己出去喝酒,直到点开那张图,熟悉的背影闯入眸中,对面男人的笑容晃得刺眼。


    他的神色越来越淡,锁屏手机,无事发生的模样应对来自父母的询问。


    “清玫这孩子不错,知书达理,我和你妈都很喜欢。”周弘毅板着一张脸,两人在书房的不愉快余怒尚存,这句话说出口听起来更像是领导通知下属,必须和自己统一审美。


    秦妤书了解儿子,知道周劲枭的性子桀骜,硬着来除了有伤父子情,不会有任何正面的作用。她轻抚周劲枭膀臂,温柔劝说:“劲枭,你不喜欢清玫也不要紧,感情是慢慢相处来的。”


    “是吗?”周劲枭哂笑,“不用了,我没兴趣。”


    他要走,周弘毅粗声阻拦:“你要是想和楼家那个丫头成,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他楼钰林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你若是不听劝,往后周家的家业与你无关,你是死是活我绝不多问!”


    “弘毅……”秦妤书担忧地看向周劲枭,见他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眼神却透着冷意,不免担心父子二人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劲枭,你爸他……”


    “周家家业除了我,没有人敢接手。”周劲枭不怒反笑,“你该庆幸我是你儿子而不是你的对手,否则我会让拓界毁于你手,让你无颜面对周家祖辈。”


    这话太狂傲,以至于周弘毅忘了反驳,怔愕的目光看着自己无波无澜没有情绪的儿子。他做梦都没想到,一手养大的儿子竟会对他如此。


    周劲枭走远后,周弘毅仍站在原地,亲眼看周劲枭上车离开,眉眼间的淡漠深深刺痛他的眼,喃喃自语:“不对,不对……”


    “弘毅,你怎么了?”秦妤书只当他是被周劲枭气坏了,“你别和劲枭计较,他还是小孩子心性,明天我让他回来给你好好赔不是。”


    周弘毅回头看了眼妻子,有些话他不想说,徒增秦妤书烦恼,“回去吧,夜晚凉。”


    周弘毅揽住秦妤书的肩往回走,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眼周劲枭离开的方向,心愈发沉。


    与此同时,周劲枭启动车子,戴上耳机,电联了纪廷序,“在哪儿?”


    纪廷序以为他是问楼悦,“他们让老板打包,已经走了,你要是现在过……”


    “我问你。”周劲枭看了眼车屏时间,“柳洲路。”


    电话挂了,纪廷序告别朋友,顺手买了吃的,打了辆车前往柳洲路。


    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了。周劲枭亲自来开门,纪廷序晃了晃手里袋子,“带了点吃的,不能白喝你的酒。”


    纪廷序换鞋时眼尖地注意到玄关地毯上一双女士拖鞋,“呦,这是我来之前,美女走了?”


    听他调侃,周劲枭立于吧台前,喝了口酒,面无表情回:“除了她还能是谁。”


    “她是谁?”纪廷序故作思考,“哪位新妹妹?”


    周劲枭不说话了,拿来一个空酒杯放在纪廷序面前,“喝什么?”


    “不喝洋酒,今天就想喝啤的。”纪廷序去厨房找来餐盘,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放入盘里,“劲枭,别怪我多嘴,你对楼悦到底是什么心思?说实话我们都看不透你,要说是兄妹情,你有时候对她的关注度亲兄妹都比不上,要说是男女之情,你身边莺莺燕燕就没少过,也没见你在她面前解释过,我是真看不懂你了。”


    周劲枭依然没有解释,顺手拿来几瓶啤酒放在纪廷序面前,“就这个牌子,挑嘴自己下去买。”


    “你这儿比荒郊野外好不到哪儿去,我找鬼买呢?”纪廷序熟练地开了一罐啤酒,和周劲枭的酒杯碰了一下,“实话说,楼悦身边不缺追求者,家境好人也漂亮,脾气也不错,你周劲枭招招手有的是人前仆后继,她不比你差。”


    “脾气好?”周劲枭喝了口酒,“在我面前可劲儿闹。”


    他说这话时,恰逢抬头喝酒,纪廷序还是在这样有所掩藏的举动下,看到了周劲枭微弯的唇,语气里听着是控诉,实则是对楼悦的无奈。


    纪廷序撸完一根串,笑道:“我是不太懂你们俩,要是对彼此有那方面喜欢为什么不说?挑明不就完事了?”


    回应他的是周劲枭良久的沉默。


    纪廷序慢慢咀嚼口里的食物,咽下后,把那根签放在盘子上,“你不确定楼悦对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周劲枭依然保持沉默。


    “还是怕事情说开了反而让彼此尴尬?”纪廷序看着周劲枭沉默不语的样子,知道他心思深,平日里想什么也不是他们能猜透的,如同此刻,他已经把话题挑明到这个地步,周劲枭仍不透露半个字。


    纪廷序摆摆手:“行吧,你的私事我管不了,不过有件事我得和你说一声,之前你让我盯着楼家,楼钰林确实在做一些事,具体做了什么,恐怕只有亲信才知道,这事不好办。”


    “无非是钱的事,一百万不够那就五百万,五百万不够那就一千万,给到对方满意的金额,他会吐得干干净净。”周劲枭放下酒杯,“楼孟两家必须留在重江。”


    周劲枭眼底的凉薄,纪廷序看得真切,喝酒时一闪而过的笑意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劲枭,从你接触公司以来,拼了命地想在公司站稳脚跟,你们周家就你一个独苗,难不成还怕偌大的家业被人卷跑了?”


    这是纪廷序一直无法理解的地方,家大业大又是独生子,怎么看都不会落到别人手中,若是想让大家心服口服,以周劲枭生意谈成率来看,公司的人不会再将他视作无能的二世祖,怪就怪在,周劲枭走的每步路稳中带急,像是急于追赶上周弘毅。


    “不想受制于人。”周劲枭抬眸注视眼前盯着自己满眼疑惑的人,“你想要的,想做的,始终有人阻拦你,你会怎么做?”


    纪廷序深思片刻,插科打诨:“也许人家阻拦是为我好呢?”


    周劲枭垂眸轻笑:“我会干掉他。”


    纪廷序一怔,总觉得他这话好像在映射谁,正准备问清楚,周劲枭拿走了啤酒,给他找一酒杯倒入新的酒,看瓶身上的一串英文,知道这瓶酒的价格绝非普通人能消费的,故作占便宜的样子,客套地说自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两人活跃氛围的能力远不如骆文,有他在,此刻定然不会沉默于此,除了喝酒也没别的事可做。


    纪廷序酒量远不如现在经常应酬的周劲枭,喝得晕头转向,在周劲枭指引下,晕晕乎乎扶着墙往楼梯走,无意碰到了灯源开关,客厅最后的光亮消失殆尽,纪廷序在楼梯感应灯提醒下,缓慢走上了二楼。


    周围昏暗一片,周劲枭没有去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他轻车熟路走到沙发坐下,烟夹在手里没有点,四周很安静,他的身影和幽暗的客厅融为一体。


    开门声唤醒了他微阖的眼眸,一束光亮照进屋里,玄关处的光线将进来的身影照得真切。他看清了来人,而做贼心虚的人却猫着腰,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观察屋内一切的动静。


    周劲枭隐于黑暗中,听碰撞声时不时出现,伴随低声吃痛的动静,他勾了勾唇。


    头顶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楼悦停止了呼吸,惊愕地四周环看,和周劲枭那双幽邃的眼眸撞个正着。


    比起她的局促,他则淡定得多。


    才吵过架,这会儿她不请自来,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怪异。楼悦下意识指了指楼上,“我有东西落这儿了,是雕塑教室的钥匙,你平时忙,应该没时间送给我,所以我自己过来拿了。”


    怕他多想,楼悦特意把手机打开,找到班长给她发的微信,径直朝周劲枭过去,“你看看,我拿完东西就走。”


    屏幕上是池瑞发来的微信,询问楼悦雕塑教室的钥匙是不是她前段时间加班赶工忘记还了,楼悦回了句是,池瑞要求她明天回学校带去,这也是她大晚上还跑来周劲枭住处的最大原因。


    别墅楼幽暗无光,从外看,里头一片漆黑。楼悦以为周劲枭今晚没有回来住,没想到她来得不巧,被抓个现行。


    “未经主人允许擅自进门,楼悦,你的行为我可以报警了。”周劲枭把茶几上的可移动电话拿在手里,“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拒绝 你拒绝是因


    楼悦想驳斥他, 屋子里骤然出现的人声和他所说的内容尤为可怖。


    “劲枭,有没有干净衣服?我现在需要。”


    纪廷序的声音楼悦一秒识别,他虽不像骆文八卦, 但这个点出现在周劲枭家里,又来要衣服,难保别人不会多想。


    楼悦环顾四周,看到了电视旁的隐形门,什么都没说,直奔而去,好在没有上锁, 她进去得很顺利。


    里头既不是仓库也不是书房, 推门而入是一张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分隔出许多画面,将屋子里外的一切动静尽数展现。


    这是一间监控室。


    楼悦往前走,看桌子上的一应设备, 才发现自己对周劲枭了解的正在一一被推翻, 她赋予他身上的那些标签更像是浮于表面,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防备心, 警惕性……


    他居然在家里安装了那么多监控。


    楼悦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纪廷序的声音好像就在旁边, 下一秒就会推开门进来。


    “对了,二楼最末那间房是你住?”纪廷序双手揣兜倚着电视旁的空处, 看周劲枭那副样子就知道不会和他说实话, 他笑了一下把话挑明, “你头发挺长啊,喏!”


    周劲枭瞥他一眼,纪廷序手上拿着一根头发, 头发出自谁,唯周劲枭本人最清楚。


    他沉默,纪廷序顺手把头发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说你怎么对楼悦没那个意思,敢情周大少爷身边有一位绝密佳人,那就对得上了。”


    纪廷序双手合拍,巴掌声落,他的猜测跟着说出口:“好端端换了逸尚楼盘的房子,这里私会佳人确实不容易被拍,安保系统没话说,周少爷就是为了她才换的房子吧?”


    周劲枭反倒一派轻松,缓缓靠向身后沙发,抬颚看着纪廷序:“还有呢?”


    “收获当然是多,不过也有疑惑,床上的睡衣是男款,你周劲枭抠成这个德行,给女朋友买个睡衣的钱都没?”纪廷序无语地摇摇头,盯着周劲枭那张脸,又想起关键点,“该不会你玩什么情趣,让女朋友穿你的衣服吧?”


    纪廷序越说越离谱,猜测的方向越来越诡异。楼悦待在房间里,外面的动静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些话从骆文嘴里说出来远没有纪廷序说出来更让人震撼。平时挺高冷一人,私底下居然骆文附体。


    楼悦犹豫要不要出门解释清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处的位置。这个点出现在周劲枭家里,又躲在暗处,谁看了不往其他方面想?


    环视周围圈,显示屏上可以看出纪廷序仍在客厅,靠着和她相隔的那面墙,双手抄兜侧站在周劲枭对面,像是还在说什么。


    视线微移,楼悦注意到周劲枭手旁放着他的手机,有些话她不便说,他来解释纪廷序无话可驳。定了定心神,楼悦把诉求发给周劲枭。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劲枭斜睨了眼,看到上面的备注,当着纪廷序的面看手机。


    [楼悦:和纪廷序解释一下。]


    周劲枭盯着这段极短的文字,漫不经心回。


    [周劲枭:解释什么?]


    楼悦看着他回复的消息,一时愣住。难不成让纪廷序就这样一直瞎猜?对她来说不好吧?


    [楼悦:可他会误会,到时候他和骆文说了怎么办?]


    监控里,周劲枭看到她发的消息,却迟迟没有回复,更别提在纪廷序面前解释一句,摆明了不打算和别人说太多。


    [楼悦:你说不说?]


    她看着监控屏里只看消息不出言解释的周劲枭,实在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子。


    监控室空间不大,楼悦看了一圈没找到空调开关,热得脱下了外套,赵骏立的衣服还得还给他,弄脏了不好。


    纪廷序还在输出,甚至猜测周劲枭刚才就是给女朋友发消息,否则不会露出那抹笑。


    楼悦忍不了了,拉开房门从屋子里走出去,手臂上还挂着赵骏立的外套,另一只手叉着腰瞪着背对她的纪廷序。


    身后猛一传来动静,吓到的人只能是纪廷序。弹跳能力在此刻淋漓尽致发挥出来,一回头见到楼悦的瞬间,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纪廷序眨了下眼,“楼悦?”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个点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


    “该不会你住在这儿吧?”纪廷序不由看一眼周劲枭,“你们……”


    “想什么呢?”楼悦走上前,“二楼是我住的,你手上那根头发大概率也是我的,睡衣是周劲枭借给我穿的,别再胡说。”


    她将该说的都说了出来,意料之中的道歉并没有出现,反观纪廷序组嘴角扬起的笑意,暧昧不明,摆明了不信。


    “周劲枭,你和他解释清楚。”她发号施令的口吻是不管用的,情急之下走到他身旁,动手去拉他,“解释清楚。”


    他任由她扯着手臂,和纪廷序投来的目光对上,扬眉:“她说的都是真的。”


    “哦,这样啊~”纪廷序抬起双手投降,“行,我信了,不过我这人打小就认床,就不在你这儿留宿了,你们慢聊。”


    他径直往楼上走,下来时特意给他们看了眼手机已经叫到车的订单状态,“先走了。”


    玄关处的光影随着门慢慢闭合后消失了。


    楼悦收回目送的视线回到周劲枭身上,“他根本没信是不是?”


    “我作证了。”周劲枭彻底仰躺在沙发上,声线远比前一句更为低沉,“你不是听见了?”


    她确实听见了,他也确实证明了她说的话,可纪廷序火速离开的行为和说的那些话,或听或看都像是在和她说:这件事他一个字都不信。


    “是不是觉得他没信?”


    周劲枭突然开口,楼悦恍惚间想起来两人才闹过不愉快,纪廷序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像什么样子,之前尚且可以说是家人委托,此刻继续待着不走,颇有一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念头。


    她及时调整情绪:“信不信随他,我先走了。”


    大抵调整情绪的时候专注力使用过多,以至于离开时,眼神便不好了,结结实实踩上周劲枭脚背,静音棉拖的底,柔软无声,防得住水,防不住蠢。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离开,趴在周劲枭胸膛的那一刻,楼悦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她是故意的?


    啤酒的香味透过她的身体钻入他的鼻腔,眼前涌现的不是美人在怀,而是她和赵骏立夜市话聊的照片,橙黄的灯泡直直打在她脸上,死亡光线未损颜值分毫,反倒在夜色灯光下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又白又娇媚。


    “我不是故……”


    话音未落,他翻身将她桎梏于沙发上,嫌碍手地把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占据上风端视她。


    楼悦彻彻底底落了下风,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暧昧的氛围像一团火点燃了她身体的血液,监控室的热尚且能忍受,现下血管里流通的血液,似乎到了最高沸点,快要将她烧得头晕目眩。


    “楼悦,你今晚除了过来拿东西,还有别的事吗?”


    沉磁的嗓音一字一句在耳边响起,楼悦晕晕乎乎,不知道是一罐啤酒的后劲,还是室内温度的骤增,总觉得眼前的周劲枭好像有好几个,说话声时大时小,她听得很吃力,轻嗯一声。


    周劲枭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肩,“你喝酒了?”


    她轻轻点头。


    楼悦的酒量周劲枭再清楚不过,早年有过一次醉酒的经历,醉后的样子憨态可掬,不闹腾,牵着她走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问她什么话她便老实说,没有一点防备。


    周劲枭伸手轻抚她的耳后,滚烫的温度提醒他,看似清醒的楼悦已有醉意,澄澈的眼眸逐渐混沌,脸颊酡红,她自己尚未发现。


    “小悦,你喜欢展腾吗?”


    楼悦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展腾是谁。


    他耐着性子引导:“学生会展腾,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楼悦听懂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反问周劲枭:“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是谁?”


    周劲枭正想问清楚,放在一旁的手机响得不是时候。他皱眉看了眼亮屏的手机,右手轻握成拳捶了沙发一下,起身去拿手机。


    铃声的猝然出现让楼悦跟着清醒几分,她坐起来,看到吧台上放的透明杯,起身狼狈地跑过去。顾不得有没有拿新杯子,猛灌了好几口,脑子里的热消散些许。


    她尤嫌不够,绕过吧台去另一处,在一个落地柜里翻找到了医药箱,里头有解酒药,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上面的字,拿回去就着冷水喝了一粒。


    周劲枭这通电话接得够久,回来后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入目所见是楼悦坐在吧台前纤瘦的身影,右手搭在玻璃杯上,再往右是一个打开的药盒。


    他走过去,随手把手机放在一旁,看了眼打开的药盒,唤她名字时,她看过来的眼眸,褪去了酒后的疲惫,显然药起作用了。


    “钥匙。”周劲枭变戏法似的把钥匙放在吧台上,“收好。”


    她点点头,伸手去拿钥匙却被他扣住手腕,微微一扯,她的身体跟着侧了过去。


    “这里只有我们,你告诉我,你和展腾有没有关系?”


    周劲枭问话时,声线很平,听起来不像是询问,更像是领导责问下属,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会不会令他满意。


    楼悦不喜欢这样。孟砚的话像一根刺,看似不存在,实则已经慢慢扎进了心里。长大后,她才知道不是所有的疑问都能问到答案,她和周劲枭是熟悉的,当下的一瞬间发现他的回答有所隐瞒,关系就会变了。


    她不信周劲枭是一个不近情面的人,别人口中的他或许是他,但她认识这么多年的他也是他。


    楼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主动问及:“你和宋小姐呢?”


    她没有给他退路,郑重其事表明自己对这件事的在意:“不要骗我。”


    周劲枭定定地望着她,她的眼眸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再等等。”


    楼悦不明白他口中的等是什么意思,或许和她的问题有关,又或是别的原因,总之今晚,她想确定未婚妻的事。周劲枭是听从父母还是遵从自己。若是前者,从今以后她不会再抱有任何幻想,彻底斩断这段感情,仅仅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关系,再无其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之间被沉默因子包裹,谁都没有再问,直到周劲枭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出现在来电显示里。


    他没有犹豫,指尖划动,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宋清玫。”


    楼悦微愕,盯着周劲枭的侧脸,意外他会猜到宋清玫会在今晚给他打电话。


    周劲枭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吧台上,当着她的面摁下免提,“宋小姐有事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片刻,温声询问:“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吗?”


    拒绝?


    楼悦抬眸看他,回应她的是周劲枭垂下的眼睫,他很客套地回答对方的疑问。


    “宋小姐,你是成年人,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这人并不好相处,自觉不是多有耐心哄人的性格,你我之间联姻首先考虑的是对家族是否有利,其次才是感情,这是你想要的吗?”


    “可感情也可以慢慢相处。”


    “那好,我说得直白点。”周劲枭察觉某人想逃,握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拉到身旁,手臂相碰,她的体温他尽数感受,微挑的眉眼是对她逃跑的不悦也是警告。


    “宋小姐,我这人不解风情,你和我在一起会很辛苦,你回去掉一滴眼泪,宋总一定会为你来周家讨公道,到时候上升的是两个家庭的事,我最烦掣肘,明白了吗?”


    宋清玫听得清楚,听得仔细。周劲枭拒绝的话术没有说她一丁点的不是,他将所有的问题揽在自己身上,通俗点来说就是自认配不上她,联姻没有必要。


    打这通电话前,宋清玫犹豫了许久。宋家对周家这门亲事是满意的,尤其父亲对周劲枭更是满口夸赞,这段以家族为名的联姻,她从最初的抗拒到欣然接受,又听到父亲和姑姑在书房的谈话,原来拒绝联姻的那通电话来自周劲枭本人,而非周家。


    宋清玫想,或许周家长辈对她是满意的,只是周劲枭和她不熟悉,对她了解知之甚少,第一反应是拒绝也对,她想打一通电话,亲自问问周劲枭拒绝的理由,他给了,但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宋清玫咬着唇,很认真地问他:“你拒绝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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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电影 这就是你叫


    宋清玫的问题很犀利, 或许她没有恶意,只想知道拒绝联姻的真实原因。


    楼悦知道手机那头的宋清玫一定在等待周劲枭给出答案,抱有一丝幻想, 但她太了解周劲枭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有关感情上的事,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人能看出来究竟他的心里藏了谁。


    这时候,楼悦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运到有点心酸。她见过周劲枭失控的样子,不是为她, 她很想接过手机, 告诉宋清玫,他喜欢的人是蔚苒,你和我都不是他在意的人。


    周劲枭的回复官方又冷漠:“宋小姐,这是我的私事。”


    楼悦猜到了他会这么回, 依旧打官腔, 掌握绝对话语权。


    长廊下,她和周劲枭躲在一门之隔的屋子里, 听宋清玫和宋婉枝的谈话,作为喜欢周劲枭的人之一, 楼悦太清楚宋清玫话里话外对这段联姻的期待,嘴上虽未承认, 但不停询问宋婉枝, 周家会不会是玩笑?这件事需不需要父亲出面和周家聊聊?


    宋清玫每一个问题的求证, 恰恰证明她对这段联姻的不确定性,正是不确定才会不停地追问,试图从宋婉枝口中听到最确据的答案, 好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心。


    这样的小心思,楼悦经历了太多次。堂姐霜宜是她这段暗恋的见证者,她也曾不停地向霜宜询问,试图从霜宜的视角看到周劲枭对自己的不同。


    比如生日时,周劲枭送给她的礼物和送别人的是不一样的。


    比如相处时,她一出现周劲枭就会看过来,视线跟随她。


    比如聚会时,他总会在别人闹她时,第一时间过来护着她。


    诸如此类的小问题,楼悦曾向霜宜求证过太多次,这些问题的背后,无非是想从别人的视角里窥探到周劲枭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喜欢。


    靠着这些得到证实的答案,楼悦可以开心好久,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她不停地向周劲枭索要答案,关于未婚妻,关于蔚苒。


    她不喜欢自己这样,却又在周劲枭此刻的举动里越陷越深。他接通电话,当着她的面和宋清玫说清楚,让她亲耳听见,可为什么总要她有了情绪之后才会解释呢?


    归根结底是没有男女间的喜欢,只有朋友间闹矛盾后该有的解释。


    真在意,他会进退有度,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快。


    显然,楼悦并不是那位让周劲枭收心,只专注她的存在。


    电话挂了,楼悦总该有点表示,周大少爷亲自解释,让她听见通话内容,就是坐在台下看电影的观众也该给点掌声,评价几句。


    “周叔他们会允许你自作主张吗?”


    “宋家人要面子,我亲自拒绝,就算周家上门求亲,宋家也不会同意了。”周劲枭发现她散落的长发垂至锁骨,替她捋到肩后,“我记得你之前喜欢挽发。”


    “那你以后会经常看到我不挽发。”楼悦当着他的面整理一下仪容,“我回去了。”


    周劲枭本不在意,视线无意落在她身上,臂上的外套看起来不是她的尺码,他横臂拦路:“你的衣服?”


    楼悦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眼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黑色的外套,从颜色上来判断男女衣服的区别过于夸张,她知道周劲枭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随口应了句是。


    纪廷序发来的照片,她和赵骏立坐在一起吃夜宵是板上钉钉的事,两人穿了什么衣服梳了什么发型,他更是清楚。


    她应得干脆,换作平时,他绝不会再多问一句,但眼下,她扯谎的能力越来越强,眼睛都不眨就敢应。


    “关于未婚妻的事我解释了,你对我诚实吗?”


    “什么意思?”


    周劲枭放下拦路的手,又松了口:“算了,你走吧。”


    他一副看淡一切随她怎么说的姿态,楼悦看着不舒服,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连同臂上的衣服一并放在座椅上。


    “我骗你什么了?”她抿了抿唇,“说清楚。”


    “没骗就没骗吧,我能怎么着你?”


    楼悦咬紧唇,掌心一落,拍在吧台上,“姓周的,你把话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我要是骗你……”


    他挑眉:“就怎样?”


    楼悦受不得激,干脆应战:“你说怎样就怎样!”


    周劲枭笑了,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深幽的眼眸透露出老狐狸算计成功的笑意,“这可是你说的。”


    楼悦后知后觉,“不是,我的意思是……”


    “想反悔?”他再将一军,“也就是说你有隐瞒我的事,心虚开始找补了是吗?”


    楼悦见不得他那副拿捏她的姿态,下巴抬高,决定叫板:“骗你又怎样?我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员工,不领你的工资,骗你也是你活该,下载个反诈app吧!”


    她甩赖是惯有的事,周劲枭不疾不徐伸手横在她平坦的小腹,小臂微曲,她跟着入了怀。


    “赵骏立的衣服香不香?”


    “轰”的一下,楼悦的双脚彻底僵硬,被人当面念出朋友圈发的内容,且独独只允许他看见的朋友圈内容,此刻搬到台面上,叫她无地自容。


    吃夜宵时,她心里仍有气,拍了几张夜市热闹的照片,拍了他们点的菜,特意把赵骏立和自己共同举杯的照片放在九宫格中间位置,目的就是让其显眼。她想通过照片告诉周劲枭,你桃花缘不断,她也不差。


    暗自较劲的幼稚行为,原来搬到台面上被主角亲自说出来,是这样的羞耻。


    一时头脑发热的产物,连配上的文字都有几分疼痛文学感。楼悦一想到那几句话,头皮发麻。


    [许久不见重江夜市,难得静坐下来,美食的香味固然美好,但他身上的香水味更好闻。]


    就这几句话,楼悦特意找丁柳问的,她倒是信手拈来几句酸文,偏偏那时候楼悦的理智远不及平日一半,复制粘贴丁柳发来的消息,原封不动放在自己朋友圈,发表前特意设置仅一人可看。


    楼悦本不抱希望,周家宴会究竟何时结束尚未可知,她想了想打算把朋友圈删了,赵骏立和她聊起小时候的事,聊得忘我,渐渐忘了朋友圈这件事。


    周劲枭在耳边一字不落地说出口,臊得楼悦想就地刨个洞钻进去。


    “香水香吗?”


    楼悦抿紧唇,心不在焉地回:“还行。”


    他松开她,改为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地下室走。


    这栋楼楼悦除了地下室没参观,其他楼层倒是都看了一遍,周劲枭会在地下室布置一个电影厅,她有点意外。


    “你不是不爱看电影吗?”楼悦独自往前走,内里的空间很大,她挑了居中的位置坐下,拍拍腿下的沙发,“你今晚忙吗?”


    “不忙。”周劲枭径自走过来坐在她身旁,“一起看会儿电影。”


    楼悦其实不知道看什么,随口一提的事,见他没拒绝,找了一部过去的老片子,芬兰很小众的电影,这部电影她一直没时间看。


    周劲枭对影片的选择没有异议,靠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电影开始。


    按下播放,楼悦把遥控器放在两人之间,和周劲枭一样,靠着沙发等前期的出品方字样播放完。


    整部电影的画面是冷色调,故事以女性视角展开,讲述索菲亚从童年的不幸,以及在这不幸中她也遇到过一些小幸福,故事的中后期讲述她通过自身努力在事业上越来越成功,和过去曾带给她幸福的男人重逢,她以为这是老天爷为她预备,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芬兰语晦涩难懂,楼悦只能通过英文字幕来理解女主角的每一句台词。她看得认真,认真到忽略了身旁还有一人。


    屏幕散发出微暗的光线,基于影片本就是灰沉沉的冷色调,投射在他们脸上的光更显幽暗。


    周劲枭侧眸而视,看见的是她全身心投入的专注脸庞。其实他有些困了,这段时间工作量激增,他已经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难得安静,身体的疲累在沙发的加持下,困意袭来。


    他安静地听着芬兰语一句接着一句传来,慢慢阖上眼眸。


    “周……”楼悦偏头看他,屏幕光线照出他陷入睡眠的微微侧脸。


    他自从接触公司以后,好像就不怎么爱笑了,大抵难缠的事和难缠的人太多,板着脸的时候越来越多,多到楼悦快不认识了。


    空调的温度很低,楼悦甚至感觉到手臂的凉意,伸手轻轻触碰周劲枭,还是不太放心。


    轻手轻脚在沙发周围找了一圈,楼悦终于找到薄毯,抱在怀里脚步放缓地来到周劲枭身旁,正准备给他盖好时,又怕站在前方反倒惹他醒来,思前想后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楼悦展开薄毯后才发现毯子并不大,女生盖还好些,男人盖的话怕是不够。


    算了,稍微盖着点也能缓解不少。


    楼悦将薄毯慢慢向周劲枭递去,动作很轻地往他身上放,注意到他左边手臂还露在外面,侧过身体把薄毯往另一侧延伸。


    沙发的软度让她不受控的倾斜,楼悦怕压到周劲枭,往后退,打算还是起身来做这事。


    “做什么?”


    周劲枭低磁的嗓音猝然出现,楼悦心一慌,拿着薄毯的手跟着哆嗦一下,这回彻底压在他身上,左手像是压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楼悦眨着眼,忘了最初起身的原因,大脑随机找了个借口:“叫……叫你起来看电影。”


    周劲枭垂眸睨她,很快,屏幕闪过新的画面。男女相拥,久别重逢的激吻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救,喘息声透过音响传出来,占据地下室每一寸之地。


    她没有转身已然知道画面中正在播放的画面,也明白左手所压的硬物是遥控器,好死不死她的手落在快捷键上,让整部电影的进度以两倍速播放,来到了最为尴尬的地方。


    “我……”


    “这就是你叫醒我的原因?”周劲枭将两人之间的薄毯顺利抽走,看她仓皇而逃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轻笑,“行,我看看有多好看让你特意叫醒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表白 喜欢你是真


    楼悦本想解释, 但她记得这一段电影后续是女主角的好友千里迢迢赶来,向她表露心迹,却看到了她身边已有一位男士为她撑伞, 为她打开车门。他认为,她的身边已经有人可以代替他。


    最后,女主的好友什么都没说,站在街道的转角,看女人亲了男人脸颊,眉眼含笑地上了副驾。他们开车驶离住处,和普通的情侣没什么两样。


    男人自知他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转身往回走, 将手里多余的那把伞送给了屋檐下躲雨的陌生人。


    影片一直到结束,男人都没有向女主袒露那份从小到大的暗恋,他离开了她的生活。换了邮箱,搬到另一座城市, 一切女主知道的联系方式全部作废。自此, 他退出她的生活。


    楼悦之所以记住这部电影,正是因为刷到了这个片段, 透过电影看到了自己多年来的坚持,会忍不住代入自己,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将心里的那份喜欢默默咽下, 悄无声息离开周劲枭的生活?


    正前方电影还在播放, 已经来到了女主好友出现的画面。画面的色调阴暗发灰, 随着男人撑起伞,雨声与伞面的击打声,从最初的嘀嗒, 向密集进发,再到最后整个伞面被雨水浇灌,既是男人的心跳也是他的情绪。


    周劲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静坐沙发,专注地看着屏幕。


    楼悦能感觉到他的手就在左手旁,只要她碰一下就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镜头来到了男人把伞递给陌生人,对方向他说了声谢谢,他像丢了魂,茫然往前走。


    楼悦突然攥住周劲枭的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和体温,她很紧张,以至于攥住他的手却始终没有下文。


    “怎么了?”


    他的询问让她不再顾忌,一双眼眸定定地望着屏幕,试图驱散对视后会有的怯懦,“周劲枭,你对我除了朋友之情,还有别的吗?”


    她不想再逃避,话赶着话:“我不想再打哑谜了,这些年我对你早已不是友情。”


    楼悦攥他的手发凉发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没有机会再退了,索性今晚一次说清楚:“这段时间以来,与其说是和你吵架,不如说是我在意,过去是蔚苒,现在是宋清玫,你的身边总有那么多优秀的女生,我不想挑明是因为我胆怯,我时常会想,她们远比我更优秀,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可能今晚你听过以后就忘了。”


    她长舒一口气:“周劲枭,那么你呢?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别的情感?”


    是告白,是挑明,也是试探。


    孟砚的话她要亲自验证。


    “小悦。”他轻声开口,“喜欢我会很辛苦。”


    她不惧:“我知道,这些年,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有多辛苦。”


    周劲枭反握住牢牢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楼悦,一旦你给出承诺,我不会再放你走,你确定吗?”


    电影屏幕中出现男人将行李箱放进车子后备厢,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眼充满他们记忆的老房子,伫立良久。


    终于,他走到驾驶位,启动车子沿着门口的小道驾车离去。


    车子匀速行驶,音响传出男人留下的最后一封信,心里只字未提他对她热烈的情感,只有朋友间最后的告别。


    楼悦记得男人离开的背影,孤单,遗憾,还有一丝不得不放弃的妥协。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影片中的男人,回握周劲枭的手,转头看着他,目光切切:“好。”


    这声好,哄得周劲枭唇角微扬,他的力道蓦然加重,把人拉到身旁,抬手为她拂去贴在脸颊上的碎发,低声问:“楼悦,你惦记我有多久了?”


    音响传来女人和男友聚会结束回到家中的激吻声,刺激着楼悦敏感的听力,她咬住唇,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主动表白已经让她在周劲枭面前落了下风,再坦承自己暗恋多久,以后在他面前话语权更低。


    她转回头去看电影:“你猜。”


    他倒是没猜,顺势把薄毯盖在她身上,起身摸摸她的头,“你先看,我还有个视频会议,很快。”


    她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的背影,裹紧身上的薄毯,心思却从这里飞了出去。


    楼悦仍有几分震惊,意外自己会在今晚告白,不免想到以后又该如何。周劲枭知道了她的心意,但他似乎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譬如,他喜不喜欢她?又或是今后他们之间又该以怎样的关系来相处?


    她有点烦,抄起毯子盖过头顶,闷热的感觉反倒比空调风让人更舒服些。她心里没底,孟砚的话一直盘旋在脑子里,要是挑明问,周劲枭如果说没有,她是信还是不信?


    算了,告白这种事都做了,还差这一件吗?


    楼悦蓦地扯开薄毯,穿上拖鞋,趿拉着上楼准备去找周劲枭一次问清楚。


    客厅传来周劲枭的声音,他没有去三楼书房办公,坐在沙发上,膝上放了抱枕,笔记本搁置在抱枕上,隐约可见屏幕出现的人影。他的确在视频会议。


    楼悦悄悄退了回来,站在楼梯口,靠着墙等他结束会议,趁这段时间,组织好语言,想想待会儿怎么问比较合适,毕竟所有的事情均出自孟砚一人之口,真实性尚未可知,贸然询问周劲枭怎么听都有几分逼问的味道,还是要想好怎么问怎么说才能让对方舒服,自己又能问到答案。


    楼悦干脆顺势坐下,地砖微凉,反倒叫她清醒不少,脑子转得快了许多,盯着鞋面反复斟酌。


    “地上凉。”


    周劲枭突然出现,她的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抬头看他离自己不过两步,打算扶墙自己起来,“嘶——”


    她伸手求救:“腿麻了。”


    周劲枭走过来,伸手扶着她,见她狼狈地站起来,右腿微抬始终无法下地,无奈摇头,“服你了。”


    话音落,他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打横抱起往回走,回到客厅,将她安置在沙发坐好。


    他们之间打打闹闹也好,偶尔握住手也罢,但公主抱这样的事,周劲枭没对她做过,楼悦反倒有点不自在,坐在沙发上盘起腿,小鸡崽似的缩在沙发角落里,膝前放着一个抱枕。


    周劲枭落座后,瞧她全副武装,起了逗弄之心:“真想对你做什么,一个抱枕能行?”


    “咳——”楼悦险些被口水呛到,撇开眼不去看他,小声嘟囔,“流氓。”


    室内安静,这个点只会更安静,细微的动静藏不住,自然她的话也一字不落传进他的耳里。


    周劲枭把笔记本推向茶几另一边,长腿交叠,朝她抬抬下颚:“有事找我?”


    经他提醒,楼悦想起正事还未问,把膝前的抱枕抱进怀里,敛下所有异动的情绪,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不能骗我。”


    他眨了下眼,示意她问。


    “你是不是打算利用楼家作为进入拓界的垫脚石?”楼悦轻咬下唇,“老实说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我是不相信的,但……”


    “但对方说得太真,你信了。”他打断她的话,目不转视盯着她看,她的神色一晃而过的局促,“小悦,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楼悦一怔:“什么?”


    “你信别人口中说的是真,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认为是假,解不解释还重要吗?”周劲枭瞥了眼屏幕亮起的手机,来自纪廷序的新消息,他没看,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楼悦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不太懂你们生意人那一套,也清楚你能有一百个理由打消我所有的疑问,今晚我问出口是因为有疑惑,而非不信任,我想听到你的真实答案,不是搪塞和欺哄。”


    她说话时,眼底的执拗很明显,没有答案她不会放弃。


    “那好,你告诉我,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周劲枭勾了勾唇,“我要通过这个人才能知道是不是仇家寻仇。”


    “这很重要吗?不论是谁告诉我,你只需要解释他说的那些事究竟是真还是假。”楼悦抱紧怀里的靠枕,藏在臂下的手紧紧攥住靠枕边缘,她还是没能把斟酌好的说辞说出来,裹挟个人情绪的询问掺杂了些许咄咄逼人的味道。


    这场谈话恐怕不会以她设想的状态结束了。


    果然,周劲枭噙笑的唇敛下了,交叠的长腿慢慢放下,倾身向前,双肘抵在膝上,两手交握一副谈判的姿态,“小悦,我想知道谁告诉你的易如反掌,查一查今晚进出老宅的车辆,又或是你在外等车,有人好心载你回市区。”


    头皮发麻的僵硬感顷刻间席卷全身。楼悦怔怔地望着周劲枭,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也就是说她在开口以先,或许他就知道自己会问什么了。难怪他说解不解释重要吗?


    蓦地,楼悦耳边响起孟砚说的那句话,周劲枭知道她的心意,只是从未表现过,将她的喜欢看在眼里,却从不说破。


    “既然瞒不过你,我想问问,关于这人说的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楼悦不打算退让,“他说你曾帮过我父亲一件事,和蔚苒有关。”


    周劲枭眉心微蹙:“孟砚说的话听听就好,至于蔚苒,她的事暂时没法告诉你。”


    所以,问了许久,她得到答案了吗?


    楼悦坐不住了,瞬间起身,靠枕掉落在地毯上,“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却叫我信你,周劲枭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尤嫌不够,干脆把话说得再直白点:“孟砚说你想让拓界股东们心服口服,楼孟两家就是你的目标,是这样吗?”


    周劲枭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回应:“楼家经营不善,撑不撑得住三年还未可知,你父亲已经在做脱手准备,收购对你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他解释时,无波无澜的面色让楼悦心惊。周劲枭变了,他不是以前的周劲枭了,原来外界对他的评价是真,只有她沉溺于过去,总以为他还是他,不会不近情面,更不会为了所谓的生意将她排除。


    她冷笑:“如果孟砚没有告诉我,是不是等楼家成为你囊中之物那天你才肯说!”


    “不告诉你是我知道这件事你解决不了,既定的结局,挣扎只会让你们更难受,况且……”


    “你错了。”她出声打断,“楼孟两家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是同进退,孟砚说得对,联姻或许是对我们两家最好的办法。”


    周劲枭微眯眼眸,缓缓起身,盯着楼悦沉默须臾,重复她的话:“联姻?”


    楼悦垂下眼帘,视死如归的表情:“对,我和孟砚联姻,就像周家希望你和宋清玫联姻,都是为了家族,牺牲自己幸福也没什么,只要楼家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公司成为你的战利品。”


    她不想说了,局面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继续下去,无非是争得头破血流。楼悦深知,周劲枭不会为了她停下事业版图的扩张,诚如孟砚所说,感情只是他的点缀品,一旦危及事业,他不会选择她。


    周劲枭看着她果断离开的背影,沉声阻止:“你敢联姻,孟家活不过第二天。”


    楼悦愣怔在原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凛若冰霜的处事风格不顾及一丁点往日情分,有的只是对她反抗的控制和惩罚。


    “周劲枭,你还讲不讲理?”她折返回去站在他面前,“许你和宋清玫联姻,我不能和孟砚联姻吗?”


    “我拒绝了。”他不容置喙点出她不能联姻的原因,“何况你已经答应,就算喜欢我很辛苦,你也会继续。”


    她气笑了,咬着唇死死盯着他,试图能从这张熟悉的脸上看出一丝过去的影子,但所见除了周劲枭冷峻的面孔,再无情意可言。


    他终究成为了周家合格的继承人。


    她吵不过,讲不听,打不赢,所有方式她都没有赢的胜算,于感情上,于能力上,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为什么要在今晚向他表露心意,要让本就低他一等的局面再度低下一等,彻彻底底陷入被动的局面,成为他拿捏自己的借口。


    楼悦,你太傻了。这么多人都说他能力出众,并不简单,只有她一个人认为别人的评价有失偏颇,明明他待自己那样好,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周劲枭,”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我不喜欢你了。”


    楼悦说完转身就走。


    “这就是你今晚突然表白的原因吧?”


    他无波无澜的语气落在她耳中直戳心口。


    他是想说自己有目的才会做这些事吗?


    楼悦唇微张,回过身看他慢慢走向自己,不由向后退。


    周劲枭察觉她的意图,握住她的手腕,不容她逃出他的范围,倾身压近她,“楼悦,这么多年你从未说过,见过孟砚后,你向我表明心迹,你觉得我是该信还是不信?”


    他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楼悦一瞬间甚至产生错觉,好像全身的衣服被扒个干净,也被他看个彻底。


    “你父亲也好,孟砚也罢,他们想利用你来威胁我。”周劲枭微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她柔软的肌肤,“楼悦,你真以为孟砚是单纯路过?”


    “我会回去问清楚。”她挣扎两下,见他仍不松手,秀眉微蹙,“放手。”


    周劲枭轻轻一扯,她离自己又近些许,“你告诉我,在电影厅,你说的话有几分真?”


    楼悦心知肚明他追问的重点,没有逃避,迎上他垂下的眼眸,回得真诚:“喜欢你是真,但你利用楼家的事我会求证,如果属实,我恨你也是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出手 拿你来换吗


    “恨我?”周劲枭低眉轻嗤, “行,你恨我。”


    莫名其妙的应下,楼悦越来越猜不透周劲枭的心思, 说话做事像是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罩布,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揭开。


    聊不下去了,楼悦用力挣脱他的手,去玄关换上自己的鞋离开这间只有他味道的屋子。


    夜色下,空旷之地的建筑群少得可怜,肉眼所见是一片如墨般的黑,没有光线作陪, 楼悦怀疑自己能不能找到正门, 走出这片区域。


    关门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回头看,周劲枭手上拿着钥匙,显然是打算送她。


    他走过来将搭在手臂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太晚了, 我送你回去。”


    楼悦本想说不用送,叫车也很方便, 但这个点就算叫车也得注意安全。偌大的重江市,独身女性在深夜多多少少都有不便。


    她没有拒绝周劲枭送她回去的提议, 心里又气不过,扯下他的外套扔给他, “我有外套。”


    周劲枭看了眼她口中的外套, 赵骏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 将她整个身形笼在衣服里,看上去更显瘦小。


    他没有驳斥,主动给她打开了副驾车门, “走吧。”


    从楼悦表明心迹的那一刻开始,周劲枭对于一些异性的存在已经不在乎,或者说那些曾在她身边围绕的男人,他从未放在眼里,不加以阻拦,更不会出手解决。他有这个自信,站在楼悦身边时,那些人会自觉退出,当然必要时候他也会出手解决一些不听话的人。


    赵骏立不足以成为威胁,尤其楼悦已经向他袒露心意,一件外套更没有计较的必要。


    车子驶离正门,气派的保安亭灯火通明。楼悦透过窗户留意到夜晚值班的保安都是年强力壮的人,人员数量不低于十人。脑海中闪过周劲枭家中满墙的监控画面,和现在所见,倒是有几分相似。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生命财产安全重中之重。今晚她见到周劲枭家中的一幕或许只是冰山一角,住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防备方式。


    “冷吗?”


    楼悦不想和他说话,干脆靠在座椅上把头扭到有窗户的一边,闭上眼佯装睡着的样子。


    周劲枭斜睨她一眼,眼尖地发现她颤动的眼睫,轻笑:“装又装不像。”


    被识破,楼悦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他一眼,不肯服输:“不想和你说话不行吗?”


    他勾了勾唇,对于她故意找茬的话不放在心上,她怎么闹都行,左右不过是和自己置气。


    没有等来回应,楼悦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显得她像无理取闹的人,明明她情绪的波动他占五分。心里气不过,行为上总得找点出气的方式,楼悦故意把车窗降下来,任由夜晚的凉风怒吼般冲进车里,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开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劲烈的风持续时间不到五秒,车窗被人操控缓缓升起,连同她吹散的情绪慢慢阻隔在车里。她回头瞪周劲枭一眼,什么都没说,再次降下车窗,恢复如初。


    她在心里计算着,只要他敢再升一次,她正好有借口开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开的车窗迟迟没有升起,他像是猜到了她会有此打算,偏不如她的愿。


    夜间的凉风吹久了皮肤发痛,楼悦强撑着不适,最终还是没能撑过这股不适带来的冲击力,悄悄把车窗升回。


    车窗刚刚升回,发凉的脸颊迎来一股温暖的触感,轻轻摩挲她脸颊的肌肤帮她慢慢回温。


    “好点了吗?”他问。


    楼悦不自在地想躲开他的手。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别陷入他的温柔里,他对她根本没那么在乎。过去,她就是在这样暧昧里越陷越深,总以为他对自己也有那点情意,如今牵扯到家庭,牵扯到他的事业,她不过是随时可以利用和不在意的棋子。


    察觉到她的抗拒,周劲枭没为难,收手把着方向盘,注意到再有十几分钟就到楼家了。


    楼悦安静地坐着,没有过多的话,更不想再问公司的事,回到家一切就都知道了,她和周劲枭的关系或许随着这十几分钟过去,关系也会有了新的不同。


    “没有宋清玫,还会有王清玫对吗?”这是沉默良久后,她突然问出口的问题,猝不及防却又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周劲枭知道问题的背后无非还是想确认,她想知道他的心思,对她有没有男女之情的心思。


    他默声片刻,目视前方车辆,却心如明镜,没有直面给出答案,而是将话语权重新抛给她,“我们的关系,等你回到家再论。”


    他没有正面回答楼孟两家的事究竟是不是如孟砚所说,也没有否认这件事他就一定干干净净。楼悦才发现,他就是老狐狸,处理任何事,任何人际关系都有一手的老狐狸。


    刹车缓缓踩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影逐渐清晰,熟悉的视觉感官提醒着楼悦,她已经到家了。


    楼悦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周劲枭,如果你真的打算针对楼孟两家,我知道没有人能阻止你,但能不能请你看在我们过去关系不错的份上,让我打一次感情牌,放过楼家可以吗?”


    “放过楼家……”他故作停顿,“拿你来换?”


    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嘲讽还是随口一说的玩笑,楼悦怔怔地望着他,一种哑口无言的局促感让她短时间里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澄澈的眼眸直愣愣盯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应。


    周劲枭帮她解开安全带,松开手便能让安全带回归原位,却始终不肯松手,将她束缚在安全带里,亦是牢牢攥在他手里。


    他贴近她,嗓音藏着诱人的蛊:“我能给你的承诺是不论楼家如何,你一定无事。”


    “我就知道你不会松口。”楼悦伸手重重地去推他的肩,如山般撼动不得,“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回家了,放开。”


    他蓦地松开安全带,却比她反应更快,右手牢牢覆盖她的后颈,不让她离开分毫,低声提醒:“赵骏立的衣服不适合你,下次别穿了。”


    “那是我的事。”她尝试掰开他的手,铁钳似的掰不开,几番周折,自己倒是热了,“你到底要怎样?”


    他的手好似一条无温度的蛇,紧紧缠绕脖颈,指腹摩挲肌肤的每一下,仿佛蛇鳞从皮肤刮过,冰冷挟着丝丝痛意。


    “好好休息。”周劲枭靠近她耳边,唇几乎贴上她红润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毫不避讳扑在她的身上,哑声道晚安。狭长的眼眸注意到门前闪动的人影,微微扬唇,松开她。


    楼悦几乎是仓皇下车,全程没有回头,直奔家中而去。


    周劲枭目送她背影消失,扫了眼遗落在副驾的外套,点开手机找到纪廷序给他发来的消息,一串不属于重江市的号码。


    他没有犹豫,拨通了电话。


    半小时后,重江酒店门前,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低调地停下。


    周劲枭从后座手拎两个奢牌袋子,径直往酒店二十四小时咖啡店去。


    这个点咖啡店的人也不多,零星几人分散而去,桌上都摆着一杯咖啡和便携电脑,方便工作。


    周劲枭进来后,发现了靠窗位置的身影,走过去客套道:“久等。”


    赵骏立慌忙起身:“不碍事,我也才刚到。”


    周劲枭伸手往座椅引:“坐吧。”


    赵骏立点点头,坐下的那一刻才发现如坐针毡的道理。面前这个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为什么要找自己,又是如何得知他的联系方式,连他入住的酒店都知道。难道是楼悦说的吗?


    “别紧张,你的事楼悦没有说一个字。”周劲枭将搁置在腿旁的两个奢牌服装袋推向赵骏立,“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外套,这是赔偿你的新衣服。”


    话音落,周劲枭又将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外套的钱。”


    赵骏立虽没怎么穿过名牌,却也认识几个知名品牌,推向自己的服装袋上的logo,从来不是他可以考虑的东西,贵得离谱,却在今晚有人亲自送给他。


    “我的外套不值什么钱,没必要破费。”赵骏立把服装袋往回推了点,顺手打开信封,厚厚的一沓钱比起名牌衣服的价格只多不少,他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周劲枭应得坦荡,“赔款。”


    赵骏立的心却如捣鼓,默默放下手里的钱,低头沉思片刻:“周先生,我来重江不是投靠楼叔,你给这些钱没必要。”


    “你误会了,这笔钱仅仅是赔偿,与楼家无关。”周劲枭开门见山,“高考失利,情绪低迷很正常,换个地方散散心也无可厚非,可你高考的成绩勉强上个职大,你确定复读一年一定会考上重江大学?”


    赵骏立愕然,盯着他一时忘了反驳。


    “你已经决定上职大,就不怕明年高考楼悦会问你?”周劲枭不给他退路,“或者我换句话说,你来重江是散心还是为了楼悦?”


    心底的小秘密彻底被戳破,羞耻感让赵骏立红了脸,磕磕巴巴反驳:“关你什么事!”


    他的反应周劲枭看在眼里,他从不打无把握仗,赵骏立的一切他都清楚了,自然也清楚千里迢迢来重江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所在城市的职大并不适合你。”周劲枭将服装袋重新推给他,“我让人为你筛选了最合适的学校,上面有职业分析师的联系方式,你可以联系他,复读他会帮你择一个优秀的学校,继续职大,他也能为你选择将来前景优秀的专业。”


    赵骏立不明白周劲枭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送衣服和帮助他选学校,世上好人再多也断不会如此,何况他与周劲枭关系浅到不能再浅。


    “你肯定不会白白帮我,到底想做什么?”


    周劲枭眸底的笑意淡去,不再隐瞒:“离开重江。”


    他口中的离开,赵骏立很快悟出另一层含义,不是单纯的离开,而是彻彻底底离开,不再踏入重江市。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有的选吗?”周劲枭直言不讳戳破他一直以来的伪装,“家里老人一直以为自家孙子品学兼优,你觉得谎言能隐瞒多久?你想让家人高兴,以你为荣,更该落到实处,而非空口白牙的大话。”


    周劲枭不愿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我不认为自己对你能造成什么威胁?”赵骏立想不通。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周劲枭冷厉的目光牢牢锁住他,“我这人喜欢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咖啡店里灯光微明,随着周劲枭离开,靠窗的一排弧形筒灯挨个熄灭。赵骏立混于暗色里,像是困在其中,无法自逃。


    服装袋留在脚旁,赔偿金放在矮桌上,他从未想过自己隐瞒许久的谎言会在短短几分钟里拆得分毫不剩,羞耻和自尊狠狠拉扯着他,退或进,似乎不会比眼前所给的选择更优了。


    大城市里,单枪匹马的人需要强大的背景,他见识到了,重江并不适合他。


    赵骏立默默拿走矮桌上的赔偿金放进服装袋里,给楼悦发了一条告别微信,起身离开咖啡店。


    楼悦正准备去书房找楼钰林问清楚,敲门的手在手机微信的提示下,不得已放下。


    [赵骏立:小悦姐,家里临时有点事,我订好了票明天回去,下次有机会再来重江找你。]


    楼悦没疑心,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锁屏手机打算敲门进去,高抬的手和楼钰林迎了照面。


    楼钰林听到外面动静特意开门来看看,见是楼悦,紧拢的眉舒展些许,“有事?”


    “爸,我想问你有关公司的事。”楼悦单刀直入,“和周劲枭也有关系。”


    涉及周劲枭,楼钰林没有拒绝,转身往里走,随手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拾掇在一起放进抽屉里,“劲枭怎么了?”


    “孟砚送我回来是你们一早安排好的吗?”楼悦深吸一口气,“故意让他来接我,和我说那些话?”


    书房只亮了一盏台灯,照出桌上一隅,那支钢笔是楼悦挣得第一笔工资给楼钰林买的,很意外,他居然还在使用。记忆勾起,旧物在眼前,心难免柔软了几分。


    “爸,公司真的经营不善吗?”楼悦无法相信他们家看起来如日中天的生意,居然已经在走下坡路,“还有办法补救吗?”


    “有。”楼钰林不再避讳,“你嫁给周劲枭,他成为楼家女婿,公司一切的难处就都迎刃而解了,或者你和孟砚结婚,虽比不上周家,好歹也能缓缓。”


    她知道像他们这种家庭,婚姻迟迟未定,无非是有别的打算,想自由恋爱的前提也得对方优秀。周劲枭足够优秀,只是她不在周家考虑范围内。


    公司是楼钰林的心血,如今心血即将覆灭,楼悦知道他越镇静,内里越虚。他是要面子的人,今晚把话说透,意味着公司已经到了不得不做抉择的时候。


    楼悦从小到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牺牲她能换回一切,其实她该同意的,可她不想把自己的婚姻和公司绑定在一起,孟砚说得再好听,她也被一张结婚证束缚了。


    “爸,能不能……”


    “不能。”楼钰林来到楼悦面前,右手覆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孩子,公司的问题迫在眉睫,外面虎视眈眈,内里也不安生。”


    楼钰林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递给楼悦:“其实我本就打算一会儿去找你,你和劲枭关系好,这件事爸爸就交给你了,我让小蒋送你过去,你帮爸和周劲枭说说,相识一场别逼太狠。”


    楼悦盯着手里的文件袋,微微皱眉:“可是生意上的事,我和他说会不会……”


    “我手头上有别的事走不开,再者见面三分情,周劲枭怎么着也有耐心看看这份合作文件,帮爸爸一个忙好吗?”


    楼钰林从来没要求她做过什么,更别提低声下气的口吻求她去办一件事,楼悦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等到从书房出来,看着手里捏着快变形的文件袋边角,已经没有后悔的可能。


    途经主卧,楼悦想和王薇琦说几句话,佣人告知,母亲王薇琦今晚早早睡下了。大抵是公司的事她已然知晓,情绪不佳,早早睡了。


    楼悦攥紧手里文件,和楼钰林的司机蒋浩通了电话,得知他已经在外等候,匆匆下楼准备去找周劲枭。


    上车后,楼悦本想给周劲枭发个消息说一声,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今晚闹得不愉快,她现在发消息说自己要去送文件,周劲枭肯定知道她有目的而来,万一拒绝,这份文件送不到他的手里,对父亲来说,算是一个打击。


    思虑再三,楼悦选择先去,等到了地方再和周劲枭电话联系,到时候他应该就不好拒绝自己了吧?


    蒋浩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楼悦,“楼小姐,车窗玻璃有点问题,我还没来得及送去检查,尽量别开窗,您要是热的话我可以开车内空调。”


    楼悦搭在车窗键的手默默收回,什么都没说,透过防窥玻璃看外面的一切都是暗色,就连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也变了色。


    “蒋哥,车里放香水了吗?这个味道好特别。”楼悦揉了揉太阳穴,“是爸爸用于助眠的吗?”


    蒋浩观察着后视镜里疲累的楼悦,轻声道:“楼小姐,你可能是困了,在车上睡会儿吧,到地方我会叫您。”


    “哦……”楼悦的确感觉自己现在脑袋很重,眼皮像是在打架,抬不起来,睫毛像是和下眼睑黏上了胶水,越来越紧密。


    蒋浩注意到后座的人顺着车座缓缓躺下,尝试唤她:“楼小姐?”


    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别急,快虐了,快都市了!别催我,我有自己写文节奏,打乱了我就会忍不住一直修文,恳请宝子们体谅!


    第30章 节哀 我看她还敢


    剧烈的晃动让楼悦浑身难受, 胃里翻江倒海,鼻腔涌入刺鼻奇怪的味道,她尝试扭头让这股怪味离自己远远的, 它像长了腿似的死咬着自己不放。


    “醒醒!”


    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像男人的声音又像女人的声音,她怎么了?为什么眼睛这么累,睁不开,好想在睡一会儿……


    “快醒醒!”


    身体晃动的幅度似乎又大了些许,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她感觉自己快吐了, 伴随一阵干呕, 刺眼的光亮向她整张脸直直地射.过来。


    肢体的酸软让楼悦一时没法抬手挡住碍眼的光线,慢半拍地扭过头去,避开那抹晃眼的光线直面自己。


    “醒了。”


    楼悦听到陌生的声音想抬头看他,却发现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浑身上下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遍, 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有人尝试将她从车里拖出来,楼悦惊慌, 微哑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震慑力,尝试拖她的人继续我行我素, 任凭她说了多少遍住手,对方仍不为所动。


    “住手!”


    这声住手远比她的话管用, 那人将她放在地上, 沉声解释:“我们有要务在身, 普通民众退后。”


    “阿克,让开。”


    领导的话让他不由多看了眼跑过来的男人,身形伟岸, 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人,速度很快,一阵风似的抱起草地上的女人。


    楼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缓缓抬起头,看到周劲枭的那一刻,她紧紧攥住他的衣服喘着气儿。不知道该问什么,该说什么,力气恢复了一点,语言组织能力尚未恢复,本能地依靠他,找寻唯一的安全感。


    周劲枭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低声解释:“什么都别想,我带你回去。”


    她靠在他胸口,记忆暂未回归,晕头转向的感觉让她没法去深想,唯一的疑问是她怎么了?


    周劲枭横抱起她往车的方向走,途经一人身旁,两人眼神交锋,谁都不肯低下头。


    楼悦被安置在周劲枭的车里,车门关上的一刹那,她看到周劲枭往另一处走,不知道要去见谁,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她视线微移,看向别处,却见到本该送她去见周劲枭的那辆车停在荒野之地,四周除了电线杆和泥土地,没有住户群。


    周围本该被黑暗笼罩,因车辆增多,每辆车的照明除去了夜色下的不便,将万物照得出奇得亮。


    车子……


    蒋浩呢?


    楼悦摸了摸衣服,她的手机不见了,蒋浩也不见了,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大脑慢慢恢复运转,她甚至想到了不好的结果,低头检查身体,没有任何被侵犯的迹象,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外?蒋浩到底在哪里?


    无人可以为她解惑,更无人和她说话,她被周劲枭安置在车里,连司机都没有,她想问问别人的机会都不曾有。


    周劲枭再回来时,已有一段时间了,见楼悦乖乖坐在车里,不曾下车寻找答案,乖到让他一瞬间好像看到了小时候,他叮嘱她在校门口小卖部等她,她就那样不哭不闹,硬生生等了他许久,事后不曾有一句责怪的话。


    “小悦,我们先回去。”周劲枭招了招手。


    司机看到后,利落上车启动车辆。


    车子缓缓提速,车窗外的一幕好巧不巧进入楼悦的视野。她看到有人被担架抬起,医生提着白布缓缓盖过那人的头。


    夜晚的白布远比亮起的车灯更为乍眼,楼悦的手不经意放在车窗上,想要看清楚,才注意到车窗尚未降下,她急地去摁降窗按钮,却发现被人锁上了。


    “停车,停车!”她不停地拍打车窗,大声叫喊没有人在意,他们忙着处理自己的工作,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周劲枭,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医生?到底怎么了?”楼悦看着他微漠的侧脸,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袖不停地拉扯,“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转眸看她,神色平静,语气亦是:“蒋浩死了,孟砚送往医院抢救,你父母潜逃中。”


    “什么?”楼悦怀疑自己听错了,愕然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唇角微微颤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该继续问,问清楚周劲枭什么意思,满腹的疑问在他淡漠的眼眸中,全部哑火。


    他们之间就算关系再好,周劲枭断然不会拿家人的事和她玩笑。他的表情更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楼悦松开了他的衣袖,拉扯他的手僵硬地往回退。


    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面前,指尖微曲抬起她的下颚,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说话。”


    他要确保她的状态还在。


    “就因为我和你顶嘴,你就说这种话吓我,你无不无聊?”楼悦垂下眼不去看他,“放手,我生气了。”


    任凭她怎么挣扎,周劲枭桎梏她的手不曾挪动分毫,她的一切好似都在他手中尽握,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放手,我让你放手!”楼悦拼命地捶打他,不管不顾,只知道要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再也不见。


    楼悦的失态他看在眼里,心脏的抽痛提醒着他,眼前的女人一旦落泪,他无法做到视若无睹,明明他已经尽量让事情在他预设的计划里行进,为什么弄成这样……


    周劲枭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发泄,嘶吼,哭泣,以及责怪。


    “让我下车!”


    “我要去找他们!”


    “周劲枭,我求你了——”


    声嘶力竭的乞求听得周劲枭心口越来越堵,他蹙起的眉愈发深,抱着她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安慰的话他可以说,可他了解楼悦,眼下无论说再多的话,她听不进去一个字,满脑子只有家人。


    楼悦被带回了周劲枭住处,依旧是二楼的房间。进屋后,他的手机消息就没断过,楼悦有气无力地和他说:“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劲枭顺势坐在床边,看她丧眉耷眼,轻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她的确有好多的疑问,眼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明明她坐在车里,应楼钰林要求来找周劲枭谈合作,转眼间,人在荒郊处醒来,开车的人死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最大嫌疑人,却安然无事地离开了现场。


    楼悦脑子很乱,乱到连语言组织能力都弱了几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劲枭起身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


    她没拒绝,接过水浅饮一口,情绪平复了些许:“到底怎么回事?死的人是……蒋哥吗?”


    “孟砚决定将功抵过,约你父亲在渡淮码头见面,你父亲知道他反水,安排你坐他的车出门,蒋浩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让所有人都以为车里坐的人是你父亲本人。”


    楼悦恍惚想起一件事,在车上她曾试图打开车窗,蒋浩说车窗有点问题还没来得及送修,为了避免意外,她选择听从,没有再开窗。


    难不成从那时候起,她已经被算计?


    “蒋浩以你父亲的名义联系孟砚,更改见面地点,等到了地方,孟砚发现车上只有你,他自知被骗和蒋浩发生争斗,被刀刺伤,已经送往医院救治,至于蒋浩,因挟持一名医护人员,拒不接受和谈,警方出于对医护人员的保护,选择击毙。”


    周劲枭看到蒋浩死的样子,太阳穴中弹,一击毙命。


    楼悦听了那么多,始终没听到有关父母的事:“那我爸妈呢?他们在哪儿?”


    提到楼钰林,周劲枭脸色微变,看到她紧张地攥住他的衣服,他轻轻包裹住她的手,“目前你爸妈的消息暂时还没有。”


    “所以楼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楼悦不想像傻子似的,他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才一晚上的时间,楼家翻天覆地?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周劲枭不打算再隐瞒:“这几年你父亲一直在着手做的一件事就是套现,把所有资产移到国外,成功了一部分,工厂出事你父亲没有预料到,正是因为工厂出事,你父亲虚假宣传的技术露出马脚,他很清楚要尽快走了。”


    “这些年警方早就盯上你父亲了,苦于证据不足,警方决定从楼家合作的公司下手,孟砚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找上警方,愿意助力警方缉拿你父亲。”


    周劲枭轻叹:“你父亲早就做好逃跑的准备,警方想找到你父亲还需要一段时间。”


    “怎么会这样……”楼悦还是没法相信,看起来运转如此正常的公司,居然早已是千疮百孔,而这些她到今天才知道。


    “公司的事,你父亲没让你参与,或许他已经想到会有这一天到来。”周劲枭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知道她心思早已飞出这间屋子,巴不得出去亲自寻找答案。


    “睡会儿吧,你父亲有消息我会告诉你。”周劲枭将一个绿色的冬瓜抱枕放进她怀里,“和你家里的一样,抱着它睡会儿吧。”


    她抱着小冬瓜摇摇头:“我睡不着,没有他们的消息,我睡不着。”


    “不论如何,照顾好自己身体才有精力应对接下来的事,你父亲既然将你摘干净就是不想连累你,他希望你平安。”


    周劲枭言尽于此,楼悦不是不听劝的人,只是当下对听到的消息倍感震惊,大脑飞速运转,哪儿还有困意,满脑子都是楼钰林和王薇琦究竟去哪儿了的担忧。


    后半夜,周劲枭给她留下私人空间,去书房处理未完的工作。事情并未朝着他一早预备的计划行进,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没给他及时应对的准备,事态的走向逐渐失控,怕是不好。


    房间安静,楼悦靠在床头,依稀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尤为明显。


    周劲枭帮她请了两天假,楼悦就在周劲枭的房子里睡了两天,期间有阿姨给她送饭送水,她除了问楼钰林有没有消息外,再无其他交流。


    阿姨照例去书房和周劲枭汇报工作:“周先生,楼小姐还是老样子,不闹不笑,给她饭她也吃,水也喝,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病恹恹的。”


    周劲枭执笔的手微顿,轻嗯一声:“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多照顾她,工资随你开,但必须照顾好她。”


    “是,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楼小姐。”


    阿姨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剧烈的声响,掺杂着男人的大喊声,阿姨下意识去看周劲枭,工位上哪儿还有周劲枭的影子。


    一地的血让周劲枭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骆文一脸惊恐,死死摁住手臂,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惊魂未定。


    周劲枭拧眉责问:“怎么回事?”


    “楼……楼悦跑了!”


    周劲枭反应迅速,立刻给安保室打电话,要求他们拦下楼悦。对方称确有一名女子驾车离开,因是周劲枭的车,安保室的人没有阻拦,人已经驾车离开了。


    周劲枭没耽误时间,联系程凯立刻跟进。


    妥善安排好一切,周劲枭看着骆文鲜血淋漓的手臂,不由眉头紧锁:“到底怎么回事?”


    骆文骂了一句,不太痛快:“我不过劝她节哀,她跟疯了一样拿水果刀划伤我,靠,早知道老子……”


    余下的话他没有机会再说,周劲枭死死勒住他的衣领,眉目阴森盯着他:“骆文,你他妈能不能动动脑子!”


    纪廷序赶来时,骆文的脸和脖子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跑过来尝试扯开两人:“劲枭,松手,你是想他死吗?”


    周劲枭斜睨纪廷序一眼,蓦地松开骆文,指着他不念半分兄弟情:“她如果有事,我饶不了你!”


    骆文从未见过周劲枭如此失态的样子,等人走远后,魂不守舍地看着纪廷序,声音有几分颤抖:“我不是故意的……”


    这件事发生突然,纪廷序得知骆文已经到了周劲枭住处,还没来得及提醒,这小子电话匆匆挂断,再打过去始终未接。他就怕骆文闯祸,没想到还是惹了周劲枭。


    “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纪廷序见他不愿走,无奈道,“楼家出事的消息,劲枭一直瞒着楼悦,怪我最近事多忘了和你提个醒,你别怨劲枭,他面临的问题比我们只多不少,接下来怕是还要安排葬礼的事,这段时间你别和他联系,让他处理完事情。”


    骆文捏着伤口,忍不住骂:“楼悦就是个麻烦精,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楼家和劲枭替她托底?以后没托底的人了,我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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