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变了 周劲枭,这
楼悦拂开他的手, “你先去处理事情吧,我下午没课,一会儿坐车回去就行。”
周劲枭察觉到不对劲, 倾身弓腰与她平视,声色柔和:“是不是吓到了?赖元成的事不着急,先帮你处理伤口。”
他还是发现了,即便她刻意把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
周劲枭联系人送来医药箱,带她走到沙发坐下,他没坐, 单膝抵地在她面前, 牵过她的手臂检查伤口受伤程度。
“还是消毒放心些。”他轻轻吹了一下,帮她缓解破皮后带来的灼热感,“你怎么和赖元成遇上了?”
“我在外面等程助理,那人打完电话正好站在我旁边, 询问我是不是送外卖的, 本来没想搭理,他一个劲儿地说。”
敲门声响起, 楼悦止住了话题,看周劲枭接过医药箱, 在里头找到了处理伤口需要的医用药品,一一摆在茶几上。
他开始为她清理, 低着头, 楼悦看到了梳得一丝不乱的发型, 发蜡的香味涌入鼻腔,她凑近些许,嗅了嗅:“你换牌子了吗?”
周劲枭没当回事:“随手买的。”
“我记得这个牌子是玛莱。”楼悦垂眸盯着他清晰的下颚, 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某人,“印象中蔚苒爱用这个牌子。”
周劲枭清理伤口的动作微顿,“你想说什么?”
楼悦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质问怎么都问不出口,心里给自己打气,最终败给了怯懦。如果周劲枭就此承认,又或是否认,她该不该继续问?问他对蔚苒究竟有没有男女之情,还是问他,在他心里有没有一丁点喜欢自己?
楼悦是拧巴的。这场暗恋,她甘之如饴,却又随着陪伴的时间越来越久,对他的依赖和过多的占有欲,导致越来越看不清自己身份,贪心地想要更多一点。
想要他在乎自己的情绪。
想要一出现,他会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想要他毫不隐瞒,解释自己和蔚苒没有那层关系,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一切只是她过多的猜想…
说来说去,她就想要一个只对她解释的肯定回答。
可能吗?
周劲枭,爱人有所保留,相处有所保留,任何感情,在他心里只有三分,余下的七分散落各处,没有人可以完完全全占据他的心。
楼悦轻轻吞咽,看他撕开创可贴,动作利落地贴在伤口上,肌肤霎时多了些许紧绷感。
“不想说什么,单纯问问。”她活动了下手臂,“谢谢周总亲自包扎。”
“待会儿我还会亲自送你回学校。”周劲枭刻意加重亲自二字,起身摸摸她的头发,“在这儿等我。”
楼悦知道他要去处理赖元成的事,以周劲枭的性子,这件事会在最快时间里处理完,不会让周叔知道,更不会给公司的人留下话柄,这是对他工作以来从无差错的羞辱。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楼悦靠在沙发上,坐累了彻底躺下,仰头看着白净的天花板数羊,数到最后困意袭来,慢慢闭上眼。
微弱的呼吸声规律地出现,隔音门将一切喧嚣拦在门外。她睡得很沉,以至于醒来后,脑子昏昏沉沉,睁开眼的那一刻,大脑短暂断片,险些没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楼悦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起来,活动脖颈的同时,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办公桌。
周劲枭还没有回来吗?
重江市今天气温颇高,对人员众多的大公司来说,开空调营造舒适的办公环境是必然,苦的是楼悦这位睡到现在,什么活都没干的闲人。
身上虽盖着周劲枭的西服,但长久不活动,血液流通减慢,体温渐凉,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楼悦整理好他的衣服,悬挂在衣架上,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周劲枭的工作环境她并不熟悉,周叔对他的要求是工作和生活必须分开,她常来常往公司,碰上周叔难免会给周劲枭惹麻烦,今天会来也是知道周叔去了外省。
楼悦走过长长的廊道,周围静到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冷清得不像是重江市龙头公司。
走到尽头,终于看见了公司员工,楼悦主动打招呼,简单寒暄后,询问周劲枭去处。
“小周总吗?”女人往后指了指,“在三号会议室,程特助也在,要我帮你先联系程特助吗?”
楼悦看了眼女人所指的方向,微微一笑:“我自己过去吧,谢谢。”
如女人所说,程凯从会议室里出来。
楼悦刚想打招呼,程凯将手机放在耳边,步履匆匆朝另一个方向去,似乎没看见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楼悦依女人所说找到了三号会议室,程凯离开前门没有完全紧闭,她就着这条细缝看到了会议桌主座前姿态慵懒的周劲枭,和平日在一起时没两样。
楼悦刚想推门进去,“扑通”一声响,一道身影被强行摁在会议桌上,看不清出手的人,只能瞧见他所穿的衣服应该是制服,袖子是藏蓝色,袖口扣得很紧,隐约在哪儿见过。
“周劲枭,你他妈的敢阴老子!”
“你爹要是知道你做事不留余地,斩杀老员工,我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赖元成的咒骂声透过缝隙传进楼悦耳中,一些信息也跟着出来了。有关公司内部老板和员工的纠纷问题。
周劲枭神色冷漠,将一份文件随手扔在赖元成面前,自有人帮他打开,摁住赖元成的头迫使他一双眼只能瞧见文件上的字。
脖颈上的青筋像拴好的绳结,凸起明显的一块,血管仿佛随时会胀破,伴随着赖元成不肯服输的犟脾气,越挣扎,摩擦桌面的动静越大,到最后一张脸几乎变形地贴在桌面上,直至再也没劲儿折腾。
楼悦轻轻握紧把手,理智告诉她应该关上门回到周劲枭的办公室,佯装没有来过,一切都没有发生。情感不可控,她终归没能做到熟视无睹,静默观察,看一看周劲枭最后会怎么处理。
赖元成措辞狠辣,直指周劲枭为人凉薄,处理老员工没有半分情面可言。楼悦不信,不信从小到大绅士有礼的人会是赖元成口中寡恩少义的冷酷之人。
周劲枭缓缓起身,拿起桌上那份文件,长腿微抬,坐在了会议桌一角,翻阅手中文件的同时,沉磁的嗓音裹挟着没商议的强势,“签了走人,对你没坏处。”
“我呸!你他妈设计我,要不然能栽你手里?无非是想拿我开刀立威,说那么冠冕堂皇,做的是背后阴人的龌龊事!”
“周劲枭,你比不上你爹分毫,他可比你会做人,拓界在他手里才谈得上发展,我看你们周家偌大的产业后继无人,祖坟是冒不出来青烟了!”
楼悦咬了咬唇,原来听人当面骂周劲枭,她还是会替他愤愤不平。周劲枭进入公司以来,他对每件事都以满分要求自己,因为是周弘毅的儿子,拓界未来接班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风吹草动就会冠以无能二世祖的标签,每一步走得格外谨慎。
她想冲进去怒斥赖元成,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做冲动事给周劲枭添麻烦,除了静静等待,她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情绪尚未平息,室内的躁动眨眼间迸发。
赖元成被人揪住衣领从桌子上扯起来,一拳头挥过去,那张脸偏了过来,和门缝中的她四目相对。
楼悦接收到一抹意欲不明的笑意,下一秒,赖元成扭过头对着周劲枭放声大笑,形如疯魔。
“今天那丫头知道你这么卑鄙吗?”
“她在我面前把你夸得跟一朵花似的!”
“你说要是她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不会恶心你两面三刀?”
“周劲枭,你最好永远戴着面具别摘下来,要不然别人看见你真面目,只怕躲你都来不及!”
“我不妨告诉你,今天我只要从这扇门出去,一定会告诉所有人你是什么德行,会找到那个女人的学校,亲口告诉她,你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威胁,恐吓…
落在周劲枭眼中,不过是无能者最后的愤怒,他的情绪没有一丁点起伏,平静到仿佛在听赖元成咒骂别人。
等赖元成喘着气再骂不出来的时候,周劲枭把文件重新放在他面前,“重江大学离拓界有点远,需要我安排车送你过去吗?”
赖元成恶狠狠盯着他,没有颈上的束缚,他一定会冲上去把周劲枭生吞活剥了!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合同送来,既往不咎。”周劲枭合上文件夹向他一推,“妄想通过女人来要挟我,确定你的筹码我在乎?”
楼悦阖眸,仿佛看见追随耶.稣的法利赛人,无效的追逐,却妄攀高峰。
不知道周劲枭是为了回击还是真情实感,这一刻,楼悦受到了影响,密密匝匝似针扎的疼。
她不想多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多想,对周劲枭而言,就算别人把她推出去,不代表她是一个可以动摇他决定的筹码,没那么重要,自然不会有分量。
眼前浮现他淡漠的眼眸,进入办公室后,见到赖元成绑着她,看不出担忧的冷漠脸庞,有的只是作为掌舵者该有的冷静和审视。
楼悦慢慢松开门把手,没有对那扇门做出任何举动,放轻脚步离开了三号会议室,沿着另一条安静的走廊缓步离开。
她没有离开公司,会引起周劲枭猜想,维系了这么多年的“友谊”,既是她心事的保护伞也是她的自尊。
廊道的尽头是球形花房,四面玻璃罩,内里配了白色长凳,供员工休息的时候前来观赏。
楼悦进去后才发现每一朵花束养得都很好,瓣叶上缀着晶莹的水珠,颇有一种娇艳欲滴的感觉。
其实她应该发现的,周劲枭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早早进入公司,背负重任,他要是还和过去一样,偌大的公司不知道谁会拿他开第一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开别人一刀。
他现在的行事为人逐渐向商人的属性靠拢,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之间的感情会随着毕业,各自忙碌工作,渐渐断了联系?
“楼小姐。”程凯慢慢走来,“小周总找您。”
没有多余的询问,简明扼要的陈述,再配上一副不冷不热的神色,标准的公式化。
楼悦没有多言,跟着程凯回到了办公室,办公桌前有人站在周劲枭身旁等待文件签署。
“楼小姐,您点的餐。”程凯伸手往茶几上引,“另外的餐食已经分到各部门,大家很感谢楼小姐的下午茶。”
楼悦下意识去看周劲枭,显然,那是他的手笔。
桌子前安静办公的侧脸和过去并无分别,楼悦挑了一块荔枝薄脆品尝,细细打量对面忙于工作的男人。
真的变了吗?
文件签署终于结束,周劲枭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轻捏几下,蓦地睁开眼,幽邃的眼眸锁定猎物似的精准无误落在楼悦身上。
她正在发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打包盒中的精美糕点,看一眼就想尝尝的存在,对她来说足具诱惑力。
“好吃吗?”
低磁的声线从身后幽幽出现,楼悦脊背一僵,回头看他,“你要吃吗?”
周劲枭瞥了眼她手里的糕点,虽未尝,但糕点的香味浓郁四溢,闻着味他已经饱了,索性坐在她对面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垂眸和她对视。
他们之间很熟悉,熟悉到一个细微的表情,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思。当然,这是楼悦认为的,可现在,这种认为正在慢慢崩塌,她猜不透周劲枭此刻的情绪。
相隔不远的距离,却生出无端的屏障,止住了楼悦想进一步玩笑的念头,抽了张纸巾将手里的糕点放在上面。
“孙晴被抓了。”
周劲枭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崩塌的迹象。
他保持沉默,楼悦硬着头皮继续说:“偷窃和破坏别人家庭,学校开除了。”
他还是没说话,静坐沙发,岿然不动。
“我想问问,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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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保护 你是怕滤镜
终于问出口, 忍了许久的疑问,还是在当下这一刻,受刺激似的向他询问。
“偷窃和破坏别人家庭。”周劲枭轻嗤, “我让她做的?”
楼悦秀眉一蹙:“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默声片刻:“没有。”
对她问题的回答,也是对这件事最后的澄清。楼悦想问他为什么要给孙晴钱,这句话问出口,或许远比上一个问题带来的影响更加强烈。
她终究在这段时间,有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就算他真的做了,她预备怎么样?
楼悦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时间也不早了, 你工作忙, 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周劲枭在她离开前,缓缓开口:“楼悦,我和你说过离展腾远点。”
他的提醒,她听了, 但没有完全行出来, 都在学生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已经尽量减少接触,但她能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别人, 展腾主动说话,她还能装听不见吗?何况人家还是学生会会长, 任务下达的消息发过来, 她不回复吗?
“知道了。”她不想和周劲枭产生龃龉, 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情,想想也是自己的缘故,如果不来也不会发生这些事。
刚拉开的办公室门重新闭合, 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扣在门板上。周劲枭把门重新关上,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握住她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扯,她离门远了些。
“我不阻拦你在学生会,但底色不纯的人,离他远点对你没坏处。”他浓眉微蹙,唇抿动,“还是说那天聚会,你口中喜欢的类型就是他?”
聚会……
楼悦盯着他愣住,好一会儿才想起周劲枭所指是那天摩托赛车结束后的聚会,当时游戏输了,抽到的卡牌是真心话,别扭的情绪下,说出了和周劲枭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类型。
原来,他还记得。
“我那天……”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那人有问题,我不会坐视不理。”周劲枭松开她,转道回办公桌前,略弯腰在笔记本上操作一番把屏幕转向她。
直觉告诉楼悦不是什么好事。
“不打算看看吗?”周劲枭特意把笔记本往前推,“你是怕滤镜破碎还是不想看?”
楼悦深吸一口气,走回办公桌前。屏幕上是周劲枭登录的网页微信,聊天界面的id让人错愕。
姚方文,学生会成员,负责贴吧。
内容不多,可透过聊天记录看到是姚方文主动加的周劲枭,向他透露有关上次贴吧热议的事。并非他不愿意删除,在询问展腾后,得到的回复是暂时不删除,让周劲枭摔个跟头,最好引起校方注意。
姚方文怕周劲枭不信,特意截屏发过来,他和展腾的聊天记录一字不落告知了周劲枭。
印象中,姚方文和展腾的关系不错,两人是最早一批进入学生会的成员,平日多结伴,背后卖人的事,不管有天大理由,听起来都有几分上不得台面。
楼悦收回目光:“姚方文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周劲枭合上笔记本,倚着桌沿看她,“关系破裂就不是朋友了,既然不是朋友,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姚方文不会拿这种事来找你。”楼悦猛然惊醒,“他该不会是想……”
周劲枭没有正面回应,压在文件夹下的照片依次摆在她面前,“姚方文母亲的病一般家庭支撑不起,一份稳定的工作是他当下最需要的,展腾给不起。”
楼悦轻轻皱眉:“你给了?”
“一份工作能让你看清一人,我出得起。”周劲枭顺手把一份文件放在那些照片旁,“有关我们之间的流言蜚语,最先从这个群里发出,发起人的名字只有一个数字九,伙同其他人开始散播谣言,通过各个平台进行造谣,至于九是谁,需要我介绍吗?”
楼悦翻阅文件,每看完一张,秀眉蹙起的痕迹愈发深。每一张都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堪入目,有组织地进行,超出了她的认知。
自问在校这么久,从未有过和别人闹矛盾或正面冲突,楼悦的三观正在崩塌。每一个id意味一个人,千人群,她何曾得罪过这么多人?
周劲枭将她的情绪看在眼里,捏着文件的手微微发颤,他抽走文件,伸手停在她颈肩,指腹轻轻地划过她微凉的肌肤,“我送你回去。”
无波无澜的语气陈述一件事,搅得楼悦心神不宁,一抬眼,周劲枭冷傲的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眸里。这些人和事,他完全没有放在眼里,仿佛那些人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不足以让他为此费神。
楼悦拂开他的手,垂眸扯了下唇:“我知道怎么做了。”
“工作上的事交给程凯,听说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不错,我们去尝尝。”他替她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味道不错就帮你存几瓶好酒,以后带朋友过去也方便。”
楼悦抿住唇,半晌,松口:“我还欠展腾一餐,今天我来请。”
周劲枭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揉了揉她的发丝,柔软如缎。他回到黑色真皮椅坐下,面露笑意为她送行,“用餐愉快。”
他完全放手,好像刚才说有时间陪她吃饭仅仅是敷衍,为的就是等她开口。
楼悦站在桌前仔细打量,任何时候周劲枭那副镇定自若的姿态极少破功,他越平静,她的心越乱,仿佛有一个人对她的了解远胜于她本人。事或人,她会有什么反应,他全部提前预测到了,就等她乖乖掉进话术陷阱里。
从小到大,周劲枭是他们那批孩子王,脑子转得快,什么游戏都能让他玩出新意来,她也是跟随者之一,怪就怪她那时候只顾着游戏好不好玩,没发现某人从小时候起就能精准拿捏所有人。
楼悦离开了拓界,程凯开车送她过去,到的时候,餐厅服务员已经提前接到通知,对楼悦态度很好,领她到了一间不大的包厢。
门缓缓推开,包厢里已有人在等候。
看到展腾的那一刻,楼悦微怔,回头看了眼服务生,笑道:“按照你们这儿的特色来吧。”
包厢门重新闭合,楼悦径自走到餐椅坐下和展腾刚好面对面,“学长,坐吧。”
“没想到你会突然约我吃饭。”展腾环顾包厢四周,视线最后定格在展开的菜单上,看着明码标价的菜品,不动声色撇开目光,“对了,你怎么不直接微信联系我?换新号码了?”
约展腾的那通电话显然和周劲枭有关,楼悦没有解释,上楼前程凯把文件袋交给了她,里头装的东西她提前在办公室看过了,因为看过,再看展腾如今笑脸相迎,无事发生的模样,竟觉恶心。
楼悦把文件袋放上餐桌,葱白的手抵在文件袋上,慢慢推到展腾面前,“学长,希望你能解释清楚。”
“什么?”展腾眉尾轻挑,拿过文件袋解开绕绳,伸手进袋在里头摸索,拿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准备,以至于文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
楼悦没有动,垂睨他起身捡文件,那双手在捡到第二张文件后,停了下来,蓦地抬头惊恐万分看着她。
那双眼平时笑盈盈的,见了谁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唯独此刻缺了对她的歉意,只有真相被戳破的恐惧。
解不解释不重要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答案。
展腾慌乱收拾起掉落一地的文件,匆匆起身坐回对面,喉结不停滚动,似乎没组织好要解释的说辞,一双手捏着文件,无措地盯着她。
他不开口,楼悦主动聊:“印象中我没有得罪过你。”
展腾张了张唇:“……是。”
“很多时候,就算我有一堆疑问也不太喜欢问为什么。”楼悦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通常提问的那一刻,说明我已经对你不信任,无论理由和借口说得多好听,在我听来都是冠冕堂皇。”
“楼悦,其实我……”
“所以学长,你为什么?”
为什么?
展腾到嘴边的解释通通化作卑劣的反问:“你说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自从周劲枭来到学校,属于我的一切全都没了,他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偏偏老师们一点不在意,我费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他唾手可得,你问我为什么?!”
椅子和瓷砖发出清脆的拉扯声,展腾重重地把文件拍在桌子上,双手撑住激动的身体,倾身逼问:“你们这些有钱人,不管是什么德行都有人捧臭脚,他周劲枭如果没有周家撑腰,那副谁也瞧不上的姿态,你看看谁会搭理!”
楼悦轻轻瞭眼,黑睫扬起一抹弧度,冷着一张脸看他疯子般的行为,“你看周劲枭不顺眼,和我有关系吗?”
展腾面部肌肉轻颤,缓了会儿,声色沉了几分,慢了下来:“全校除了你,还有谁能影响他?我承认,散布那些谣言就是为了报复周劲枭,但他这人没有软肋,唯独对你不同,不过现在看来也可能是我高看你了。”
他露出一丝窥探到真相的邪笑:“我以为那些谣言会引起他重视,毕竟事关你,没想到他居然放任那些谣言愈演愈烈不出手阻止,就算到现在也是你来找我,看来周劲枭这人也挺会做样子,你就一点没发现?”
他想做什么说得很明确了,楼悦认真端详面前熟悉的一张脸,原来人人都戴着面具,撕下以后尽是丑陋,于展腾是,于她,或许也是。
她对周劲枭的感情是禁忌,更是无法宣扬的秘密,她戴着一张面具在他身边扮演朋友的角色,若有一天,她的面具摘下,又该是怎样?会不会和展腾并无分别呢?
服务生推着餐车过来,身旁跟着领路的那位女服务员,由她帮忙把菜品一一摆上桌。
菜品精致,摆盘讲究,对得起菜单上明码标价的金额。
“二位慢用。”
服务生退去,展腾冷不丁笑一声,用筷子轻敲精致的白瓷盘,“瞧瞧,这一餐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楼悦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动刀叉品尝面前的牛排,刀刃在牛排上轻轻切割,她头也没抬,回他:“这顿饭是我欠你的,还了两清。”
展腾骨鲠在喉,强撑的自尊在她这句划清界限的说辞下,终于破防,“楼悦,我其实没想伤害你,我只是想看到周劲枭失败,看到你和他……”
“我和他决裂是吗?”楼悦切牛排的动作骤停,“你是不是觉得,散布谣言,故意不删帖,让事情越闹越大就能让周劲枭颜面尽失?口碑崩塌?你错了,凭他姓周,他的父亲是周弘毅,你所谓的流言蜚语除了在学校引起风波,对外你没有任何胜算。”
楼悦继续切着牛排,“一场舆论风波,可以在一夜间反转只需要足够的财力,周劲枭有这个财力,你有持续抗衡的经济基础吗?”
牛排切好了,楼悦不着急吃,捏着刀叉抬眸看他:“周劲枭放任,只是他不想为这种事费时间,这些照片是他给我的,你还要斗吗?”
话点到为止,展腾知道这顿饭的用意不仅仅是为了当面对质,还有最后的善意提醒。
“楼悦,其实我喜欢你,但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除去同学的身份不会有第二种关系。”展腾把那些照片重新装进文件袋里,起身准备离开。
“你欠我一句道歉。”楼悦放下刀叉,缓缓靠向沙发,“我要听你在这儿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似乎在楼悦寻要道歉的那一刻起,通向二楼的楼梯封锁了,没有人走动,周围静悄悄的,静到可以通过呼出的气息来判断人情绪的起伏。
“从始至终我针对的人都是周劲枭,要怪你就怪自己命不好,和谁不能做朋友,偏偏和他。”展腾轻嗤,“我们都知道你们关系正常,但我们也可以让你们这段关系多几分不正常,譬如,我们在做的,的确有了效果不是吗?”
他单手撑住桌沿,倾身抵近楼悦面前,目光如镜,“效果归效果,有句话我一直挺想问你,你喜欢周劲枭吗?”
“看来展学长的道歉挺金贵。”楼悦开始品尝切好的牛排,味道尚可,“不送。”
话已至此,有些问题不是刨根问底就能有答案,展腾明白,从这扇门出去,今后他与楼悦的关系形同陌路,既然老死不相往来,有些话就该一次说清楚。
他把文件袋折了一下,牢牢攥在手里,目光朝前看,余光却留意着楼悦一举一动,“我们都在学生会,以后你打算怎么相处?”
话音刚落,展腾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穿透包厢的墙体。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没有犹豫接了电话。
楼悦慢慢咀嚼口中的食物,不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仿佛这间包厢除了她,没有第二人。
“你说什么?”
“我马上回学校!”
“你帮我稳住,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展腾没了心思对峙,打开包厢门脚步匆匆往外走,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悦能听到的范围里。
她缓慢地咽下口中的食物,回忆展腾接到电话后的样子,神色和语气都有几分急切,匆促离开,电话里提到了学校。
楼悦给丁柳发了条微信,很快,丁柳回复了消息。
[丁柳:说是有人给校领导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展腾利用职务之便谋私,他算撞到枪口上了,新生刚入学,这件事学校一旦查实,肯定严办!]
[丁柳:你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学校乱成一锅粥了,我发个链接给你。]
楼悦等了几秒,丁柳发来了一条微博链接,点进去,底下的评论和点赞数量已经过万,内容有照片和视频,对脸部进行了马赛克遮挡,但她还是看出来了,视频中的两人是展腾和姚方文,两人一坐一站,同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丁柳:展学长平时看起来挺斯文一人,真没想到会做这种事,这事已经上热搜了,居然把当红小生的恋情都压下去了,咱们重江大学的名声还是不容小觑啊!]
楼悦仔细看了看热搜,如果说背后没有推手她是不信的,同在热搜榜的明星有知名度,再不济也不会被一个重江大学的学生挤下热搜,究竟是谁想把展腾这件事闹大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挂彩 周劲枭,知
楼悦第一反应是姚方文, 周劲枭做不来这事,就算他要针对展腾,不会等到现在出手, 那会是谁呢?
她没了吃饭的心思,起身离开了西餐厅,到楼下没看见程凯,估摸他回公司了,叫了辆出租车赶往学校。
路上,雕塑一班的群已经聊嗨了,平时不敢说的话今天像转了性, 在群里畅所欲言, 仗着这个群没有老师,能说不能说的都说了出来。
每一个头像对应一段议论,和当初楼悦经历的相同,只是今日议论的对象换成了展腾。
[你们说是不是姚方文举报的?]
[谁举报把自己供出来啊?这不是自寻死路?]
[大家有没有和学生会关系不错的朋友?拉进来问问啊, 我就不信展腾做的那些事他们会不知道?别是集体贪, 推展腾一人出来担责。]
[咱们班不是有现成学生会的人脉吗?]
[瞧我这儿记性,楼悦呢?怎么没看她在群里说话?谁@一下?]
[楼悦就没在群里活跃过, 再说你@她干什么,以她的家庭条件还在乎学生会那点仨瓜两枣?搞笑吧你!]
群里的讨论几乎没有断过, 一条接一条的信息框弹跳出来,楼悦没有再看, 望着车窗外忙碌的外街, 一位男士帮忙将一位女士的行李箱从楼梯搬下来, 此类事情,展腾曾帮她做过,在学生会的时候, 他也有帮过别的忙。
楼悦自诩不是多圣母心的人,只是在人心辨别方面她不如周劲枭,不喜欢把人想得太坏,不会多管别人闲事,但力所能及时能帮则帮。
展腾所做的,的确让她生气,但过去他所帮的,她也真心感谢。
她承认,此刻她是矛盾的,想不通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人,内心的阴暗居然会如此大,仅仅因为嫉妒周劲枭吗?
到学校后,楼悦还没来得及回雕塑教室,丁柳提前来迎她,火急火燎跑过来拉着她直奔学生会。
“快走快走,展腾和别人打起来了!”
学校特批学生会可以在篮球场旁的一间一百平的屋子里办公,原先用于堆放器材,后有了器材室,这间屋子就空了出来。
此刻,这间屋子外面站满了人,尤以窗户为首,更是围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急的踮脚,试图站高点窥见屋内的动静。
丁柳把自己听到的事无巨细分享:“说是姚方文回这里拿点东西,刚好和展腾遇上了,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没多久就打起来了。”
楼悦拧眉:“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吗?”
“我听到的是只有他们两人,具体不清楚,不过门好像从里头锁住了。”丁柳环顾一圈,点点头,“肯定是锁了,要不然他们早就进去了。”
楼悦打量四周聚集越来越多的人,再这么下去,校领导知道不过是时间问题,举报的真实性由学校查实,看屋内两人打得你死我活,什么都不做,她暂时没法做到这么冷血。
楼悦用尽全力挤进入堆里,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转动门把手,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门,屋里发生的一切再无任何遮掩,暴.露在众人面前。
姚方文躺在地上,展腾坐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挥下去,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衣服更是破损不堪,展腾的领口有明显的血迹,不知道是他本人还是另一人的。
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拍下,楼悦挡在镜头前,冷着一张脸制止:“这是学生会的事,我已经联系了老师,很快就过来了,你们确定要在这儿看热闹?”
“那怎么了,他们敢在学校公然打架,还不许我们看看?”
“就是!你们学生会不起表率作用就算了,还敢挪用公款进私人腰包,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他们学生会的钱说白了就是我们的钱,上一次让我们加入社团,规定每个人必须交钱,这钱就是进你们学生会腰包了,你们赶紧退钱!”
涉及敏感词,进入屋内的每个人渐渐转移了重点,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钱的事情上,有人带头要钱,附和声跟着出现,打架的两人已经被人遗忘,他们向楼悦叫嚷着,试图从她这里要到所谓的社团费。
此起彼伏的争吵愈演愈烈,楼悦抄起一本书卷成柱体用力敲打墙面,强势的模样叫停了他们逼近的脚步。
“听着,还有几分钟到达这里的人不是授课老师,是教导主任,他的性子你们或多或少都有了解,等他看到后面大打出手的两位,在场所有人的检讨书到时候就不是八千字,至于会不会扣学分,也得看他心情来。”
楼悦当着他们面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备注教导主任的来电显示极具说服力,大家虽有不痛快,更怕死于教导主任手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何止是检讨书,没准到时候等开大会的时候给他们揪出来站上讲台,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声情并茂朗读自己检讨书。
人潮散去,楼悦和站在墙角的丁柳相视一眼,对她点了点头。丁柳挂断了电话,她没想到楼悦这招真管用,等那群人走远后,跑过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看楼悦胆子很大地走向停架的两人。
姚方文被揍得不轻,展腾嘴角出血,两人都挂了彩,此刻各躺一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之下的失控,余震尚存,身体却疲软了下来。
楼悦转道去姚方文身旁的铁皮柜里拎出来医药箱,示意丁柳过来,“你先带姚方文去学校外面的社区医院找医生看看情况,严重的话再送往大医院,我们保持联系。”
丁柳和展腾关系一般,亲眼目睹凶狠一面,说实话楼悦让她带姚方文去医院,她求之不得。
姚方文经由丁柳搀扶走了出去,室内东西乱成一片,除了桌子和几个铁皮柜尚存,桌上的文件,书籍纸笔全部打落在地,踩踏留下的鞋印,褶皱破损的文件纸,无一不在证明,在这扇门打开前,两人的缠斗动静不曾停止过。
生理盐水触碰到嘴角的那一瞬间,展腾皱了下眉,忍着疼,目不转睛盯着楼悦:“为什么帮我?”
楼悦垂着眼,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处理伤口的动作不曾停过。
棉签擦过唇角裂开的口子,撕裂的痛意像被人用尖锐的物体戳了一下。展腾疼得眉头紧蹙,视线却不曾离开楼悦片刻,静静端量她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楼悦,拖着行李箱问路,穿一套很简单的白T及黑色工装裤,她身形高挑,那套衣服并不特别,穿在她身上却格外好看。
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等回头,一张英气的脸进入他的视线,整个人所散发的气质柔和却疏离。
那时候展腾以为她不好相与,进学生会有了接触后,才发现她另外的一面。为人虽清冷,但不高傲,更专注于自己的事,却又能完成下发的每一项工作。
他承认,楼悦有让人动心的资本,如果不是周劲枭的突然出现,或许他也会成为追求者之一。
后话无意,展腾看着她收拾好医药箱,心一热,伸手攥住她柔细的手腕,力道加重把她拽到了面前,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生理盐水洒落一地,溅湿了她的裤腿和鞋子。
“放手。”
“楼悦,你在聚会上说的话是真的吗?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喜欢对吗?”展腾不顾她挣扎,牢牢攥住她手腕不愿放开,“我愿意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从来没想伤害你,我只是……只是厌恶周劲枭,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是你,周劲枭是周劲枭,本来就不能因为你们关系不错的原因把一切过错归咎在你头上,我……”
楼悦不挣扎了,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声色微冷:“你的道歉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话音落,展腾的脸色暗了几个度,一句话噎得人喘不上来气,偏偏又无话反驳,对上楼悦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无论他说多少句,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入不了她的耳。
沉闷的掌声出现得恰到好处,好到展腾都要谢谢对方的到来。
丁柳带着姚方文离开后,那扇门始终没有关闭,半开一扇,却叫周劲枭有了倚靠之处,一副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模样,脱下了笔挺矜贵的西服,换上他私底下的衣服,一身的疏懒气。
楼悦看见他的那一刻,人是懵的,他忙得脚不沾地,还有闲时间回学校,偏巧又来到这儿,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多久的戏。
她起身准备过去,腕上多出来的桎梏感将她的思绪拉回看见周劲枭之前的一分钟里。展腾的手没有松开,像是故意做给周劲枭看。
这种被人当面利用的感觉并不好受,楼悦腾出另一只手想掰开展腾的束缚,在得到更大力的回应后,她的猜测得到证实:故意为之。
周劲枭将屋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譬如展腾说的那些服软的话,动手拉住她不想让她离开等诸多言行,他看得清楚,自然也能分辨出真情还是假意。
一瞬间的慌乱和无措不会骗人,展腾的确对楼悦有别的心思。
周劲枭抄兜的手慢慢拿出来,慢条斯理挽起袖口,向他们一步步走近,那样子像是要出手狠狠揍展腾一番。
楼悦用尽全身力气从展腾手中挣脱,冲到周劲枭面前,双臂紧紧环住他,脸颊贴在他手臂上,摇头劝:“别冲动,我不希望你有事。”
低声的劝慰似细流,温柔地从心尖慢流而过。
周劲枭垂眸看她,唇不经意扫过她的发丝,一丝淡淡的香味涌入鼻腔。
展腾望着楼悦不愿松开的背影,扶着倒下的椅子缓缓站起来,下巴高抬不肯服输:“周劲枭,知道你赢在哪儿吗?”
“时间。”展腾冷笑一声,“没有青梅竹马的情分,你还有胜算吗?说来,我倒挺想知道,一直有传你心有所属,那人是楼悦,还是另有其人呢?”
展腾尤嫌不够,问题越来越犀利,像是要把周劲枭能走的路彻底堵死,“还是说,你不肯解释和楼悦的关系是为了保护心里真正在乎的那个人呢?重江一中,高三三班,有没有你在乎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在乎 我陪你去看
楼悦环住周劲枭的手臂, 渐渐没了力气,像设置了某种程序,到了时间会自动松开。
展腾的话过于犀利,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就是等这一天,当着周劲枭的面来一场面对面的对峙,即使这些事与他本无关系,他偏要问个清楚。
这些问题冲着谁来,楼悦很清楚,无非是想让她听见, 大抵她的演技太过拙劣, 这些人总在猜测她和周劲枭之间并非纯友谊,或多或少掺杂几分暧昧在其中,偏偏他们从未在人前有过半分逾矩的行为,更没有过暗昧不清的事, 找不到证据满足他们八卦, 便要在任何时候都要对她和周劲枭发难。
“和你们有关系吗?”周劲枭握住楼悦手腕把人拽到身后,从头到脚打量展腾狼狈不堪的模样, “展腾,识人不清的下场是你自己也搭进去。”
楼悦轻轻皱眉, 看看展腾,再看看周劲枭,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对方在说什么, 唯有她, 局外人似的站在一旁听他们唇枪舌剑的谈话,字字诛心。
周劲枭不喜欢废话,言论上论输赢, 算不得赢家,何况他现在已经是赢家。
楼悦是被周劲枭拽着离开的办公室,他们前脚刚走,教导主任跟着进去了,没多久,展腾便在一左一右的保安陪同下,走在教导主任身后,前往校领导办公室。
背影渐渐模糊,直至几人消失在视野范围里,楼悦收回远送的视线,转眸看身旁的周劲枭,“你怎么突然来学校了?”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周劲枭瞥过她受伤的地方,“创可贴掉了。”
楼悦抬手看了眼,没放在心上:“展腾被人举报,你是为这件事来的吗?”
“你呢?”他蓦地逼近,“是为这事赶回来?”
空阔的地方,风却渐渐停了,只听到心脏搏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提醒着楼悦。
换作平日,她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得很清楚,此刻闭口不言,微微错开的视线,像是心虚所为。
周劲枭的眼神太过犀利,看得楼悦心一紧,本就瞥开的视线再移几分,故作平静的腔调回:“听丁柳说了以后想着回学校看看,八卦而已。”
周劲枭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羽毛似的拂过耳朵,楼悦不由得偏过脸去看他,秀眉微蹙问他什么意思。
他却只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了句捉摸不透的话:“嗯,你楼悦也喜欢上八卦了。”
“我为什么不能八卦?”她跟在他身后,誓要问个清楚,“周劲枭,你别一副好像对我很……”
懂字还未说出口,前方的身影骤然停下,楼悦堪堪止步,逼迫自己迈出去的脚急刹车似的往后退。
树影绰绰,他冷硬的轮廓度得锋利了几分。
“给对方台阶下的时候就该下,这话听起来熟吗?”
原句复刻一遍,楼悦却莫名脸热。她曾在周劲枭面前说过的一句话,没想到他还记得,原封不动还给她。
“说那句话的前提是彼此坦诚相待,你做到了吗?”她抬起头注视他,困扰许久的疑问在这
一刻爆发,“孙晴、展腾,他们接连遭遇举报,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和你有关吗?”
“呵,终于问了。”周劲枭抬手拂开额前挡住视野的枝叶,低头看她,“和我有关系,你预备怎么办?为他们出头?”
他的目光没有偏离她分毫,楼悦望着他,竟有一丝陌生涌上心头。她不该以几句话断定周劲枭和此事有关系,但孙晴和展腾的事同时爆发,同样的手段,矛头直指周劲枭,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事和人,且不被人轻易发现,除了周劲枭,她暂时想不到别人。
她在意的不是他是否针对孙展二人,而是他们之间开始建起了壁垒,他对她不再知无不言,这种被人蒙在鼓里,隔绝在外的处理方式,并不好受。
他们之间就算没有爱情,多年来的友情,难道不足以换取她可以得知真相的资格吗?
楼悦垂下眼帘,轻叹:“随你怎么想。”
又是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一点一点蚕食周劲枭最后的耐心。他是疯了才会推了会议赶来学校,亲耳听见展腾变相的表白,亲眼所见她帮忙处理伤口,到最后,站在他面前,用质问的语气来询问他有没有做那些事。
“随我怎么想……”周劲枭自胸腔发出一声笑声,短促却极具嘲讽,“行。”
他走了,走得干净利落,没有片刻犹豫,衣袖擦过她的手臂,明明是极软的面料像藏了刀,从她的左臂凌厉地擦过去,不见血却让人为之心颤。
他们才和好不久,又一次不欢而散。楼悦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大抵是她问得太多,管得太多,他终于像外界所说,嫌烦了,自然而然便不会再耐着性子和她解释,哄她高兴,处处容着她。
这段时间以来,她太过在意周劲枭,以至于自己的路走得歪歪扭扭,他的人生正走向辉煌,那她呢?似乎陷入了情感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楼悦敛下所有负能量情绪,抬头,眼神坚定地看向教学楼,长吐一口气,前往雕塑教室。
下午无课,雕塑1班忙于赶作业的热闹已不复存在。每个人工桌区域摆放着完成的作品,各有千秋的美感和艺术表达。
“欸?你怎么来了?”
楼悦原以为教室没人,池瑞从桌子后方站起来,笑着打招呼:“你作业不是结束了吗?”
“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修改的地方。”楼悦注意到他桌上几个袋子,“你中午在这儿吃的?”
池瑞尴尬地收拾打包带,点头道:“不是说这次的作品要参赛吗,要是能得奖,就有机会参加学校和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合作的交流研讨会。”
这件事楼悦还是第一次听说。
池瑞透过她那张脸读出了信息,挠头笑笑:“我去办公室给老师送东西的时候偷偷听见他们议论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肯定有好排名。”
楼悦站在教室中央,仔细观察自己交付的作品。林语溪看过后,并没有出现像往常那般欣慰的目光,只是对着作品点了点头,中规中矩,不出彩也挑不出大的错处。
“其实你的想法真的很有特性,翅膀改用铁艺,没有延续以往的做法,评委们肯定会觉得很特别。”池瑞走到楼悦身旁,陪她一同观赏作品,满眼赞许,“钢铁天使。”
“钢铁天使……”楼悦望着面前的作品喃喃自语,脑经络像是被电碰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混沌的大脑,渐渐有了思绪,“我怎么没想到!”
“什么?”池瑞扬唇,“不是钢铁天使?难不成是?”
楼悦淡淡牵动了下唇角,走到自己作品前细细观赏,伸手轻触,“看到翅膀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天使,又或者是坠天使才会有破损不堪的翅膀,那这次就打破常规。”
池瑞相信她有这样的水平,不过迫于现实压力,他对楼悦能否如期交工持怀疑态度:“距离大一新生参展还有两天,你来得及吗?”
楼悦视线微移,不偏不倚落在池瑞扔进垃圾桶的打包袋上,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之后的一个月,除去该上的课,楼悦几乎泡在了雕塑教室里,整间教室好像成为了她个人艺术展厅,没有人来打扰,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工作桌前忙碌。
角磨机发出刺耳的声响,透过门缝飘向走廊。
“一班这两天都是理论课,教室还有人呢?”
“小声点,前几天林老师在老方面前炫耀一番,咱们被骂成什么样没听见?讲话那么大声,万一老方听见,咱们三班还有好日子过吗?”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一班门前,透过门上半扇玻璃隔断,只看到一抹纤瘦的背影低头忙碌,一双手臂举起又放下,沉浸其中。
“欸,那不是楼悦吗?她要卷死谁啊,随手一捏就是高分,再这么刻苦下去,咱们还要不要活了!”
“老天还是公平的,怕咱们挑着嫉妒,干脆把所有的都给她了,咱们就是想嫉妒都嫉妒不过来。”
短发女生小声道:“也不能说一点缺点没有,感情问题上,她还是不走运的。”
“怎么说?”
“学生会展腾的事没听说啊?现在被学校开除,楼悦喜欢他,这下好了,以后两人能不能见上一面都难说。”
“这倒也是,她看男人的眼光确实不行,展腾那种人我和他说上几句话就知道是骡子是马了,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识人不清,喜欢玩纯爱那一套,以为自己碰到了真爱,实则是个骗子。”
短发女生拍拍她肩膀,再议:“展腾这人藏得深,事情爆出来以后,学校震惊的人占大多数,平日人设立得太好,出事了大家都以为他有难言之隐,谁知道纯坏。”
“我听说那天展腾和姚方文大打出手,楼悦二话没说冲过去替展腾挡拳头,差点受伤,这姐们怎么有点恋爱脑,一直以来我以为她是拎得清的人。”
“据我得到的消息,展腾是楼悦初恋,初恋都难以忘怀,要不能在雕塑教室这么拼命吗?”
有关楼悦喜欢展腾的说法越来越多,这段时间,楼悦和周劲枭名字绑定在一起的次数正被楼悦和展腾所替代。
展腾最后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就是和姚方文大打出手那天,在那之后,所有人没再见过他。他和孙晴一样,轰轰烈烈地出现过,偃旗息鼓离开。
楼悦戴上耳机,阻隔所有杂音,开始收尾工作。
别人怎么议论是他们的事,她只想不被打扰,安心把作品做完,去享受在灵感带领下完成作品的成就感,这样的机会并不是随时都有。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楼悦下意识抬头去瞧,位于她所在的地方,头顶吊灯发出刺眼的光线。
一回头,林语溪双手揣进外套衣兜,踱步而来。距离作品还有几步,她不着急近看,端详面前突然出现的作品,几分意外,看一眼楼悦,又觉得不意外了。
这个学生有创造不可能为可能的能力。
“推翻重做,就不怕我认为不行?”
楼悦捏着雕塑刀,把耳机拽下挂在脖子上,大方问:“林老师,这个作品还满意吗?”
林语溪抬眼看她,自信快要从她眼底溢出来。二十几岁的年纪,再沉稳也希望褒奖的话越多越好,这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
“这么多年,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考上的学生寥寥可数,重江大学这些年也就只有一位凭借优异的作品被录取,你和他最像的一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楼悦洗耳恭听地等待林语溪把话说完。
“你们对作品的认真远超许多人,但你比他少了一样东西。”林语溪忆起这位学生,陷入久远的记忆里,“艺术方面,天赋和能力缺一不可,在这两点上他确实不缺,但天才之所以称为天才,就是因为他的思想和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他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重江大学唯一一位考进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的学生,学校网站查不到有关他的任何信息,甚至连毕业照他都不曾出现过,仿佛这人只是老师们杜撰出来的完美学生,他并不存在。
楼悦了解林语溪,自任教以来,林语溪从不说废话,更不会说假话,能被她认可的学生,楼悦还是第一次听见。
“林老师,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常常教导,就算是艺术也要有度,但他没有,他的行为已经不是大胆,而是一种攻击,作品成为他手中的矛,狠狠刺向所有人。”林语溪轻叹,“楼悦,答应老师,别让作品成为你手中的矛。”
林语溪走上前来,仔细观赏面前叫人挪不开视线的作品,很难想象,这几天楼悦经历了什么,灵感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度量的奇迹。
“大学虽比不得社会复杂,但有人的地方从不缺肆无忌惮背后嚼舌根的事,随意给人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尤其在我们雕塑专业,人数占比不多,就会给自己枯燥又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专心点,我希望这里只是你的起点。”
林语溪转过身走到楼悦面前,抬手覆在她肩上,微微一笑:“有些人的路从出生那天起就铺好了,有些人的路薄雾散去才能看清脚下所行,不论是哪种,都需要你定睛脚下的路,不是一味的跟随别人走过的脚印。”
楼悦静静听着,躁动不安的心却慢慢平复下来,这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匣子里,明面上是为了做出出色的作品埋头苦干,谁看了不说一句刻苦,唯独林语溪,除了上课,她不常进教室,楼悦以为她并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教室忙于作品,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作为老师,希望学生优秀的同时也希望他们的人生少走点弯路,林语溪点到为止,临走前对作品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教室。
教室的窗户大开,强劲的风吹进来,工作桌上堆放的纸张漫天飞舞。楼悦站在其中,耳边是林语溪临走前温柔地提醒。她似乎跟随别人的脚印太久,以至于不曾想过往那远处走一走,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呢?
楼悦穿过吹起的纸张,飞奔出教室,在二楼的楼梯转角终于看见林语溪的身影,她急急地唤了声:林老师!
林语溪闻声停下,回头看见了步履如飞的楼悦,来到面前,气息尚未匀,声量忽大忽小。
“林老师,我可以……去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吗?”
林语溪看着她喘气,满眼期待望着自己,短暂沉默后,给出一个不明确的说法:“你应该问问自己,想去就去做。”
林语溪走了,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把一切的可能性重新推向她,别人的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
楼悦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握成拳,她想做自然能成。
打定主意,楼悦打算今天收工回宿舍洗个澡,查一查有关莫斯菲皇家艺术学院招生的要求,既然想去,就该做好一切准备。
前所未有的干劲溢满楼悦心头,好像有了目标,有了前进的方向,诚如林语溪所说,薄雾散去,才能看见脚下所行的路。
内心的宣誓还没捂热,揣在衣兜的手机振动不停,楼悦下意识以为是丁柳询问她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或者外面吃,看也没看来电,接了电话。
“我一会儿在食堂随便买点就行了,有……”
“你别告诉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手机传来沉闷的追问,楼悦扬起的唇瞬间凝固,老老实实叫了声:爸。
楼钰林把签完字的合同递给秘书,摆了摆手,等人出去后,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眉眼尽是不悦:“我们和周家的关系需要我和你重复一遍吗?一会儿我让小蒋过去接你。”
楼悦抿住唇,听电话那头的人自顾自吩咐,像是对待公司的下属,公式化的口吻听起来除了严肃还有几分不悦掺杂其中,仿佛她没有完成好工作,引发一系列后续,还要他这个老板亲自出面来解决。
“劲枭今天从国外回来,这笔生意由他带队谈成,事成又逢生日,周家自然是要大办,你没准备礼物不要紧,我让小蒋接你的时候把礼物放在你身边,回头就说这东西是你买的,明白了吗?”
楼悦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火,楼钰林每说一个字,听得人心烦意乱,只想反驳:“学校事情多走不开,再说我和周劲枭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再去的话难不成让他以为我是去道……”
“胡闹!”楼钰林左手从发顶抄过,一丝不苟的发型渐渐分歧,强忍怒气发问,“你以为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子吗?吵架了就老死不相往来?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今晚的生日会你必须去!”
楼钰林想起前几天在国外见到周劲枭,神采英拔,举手投足尽是大家子弟该有的风范,在他面前更是没说过楼悦一个不字,结果自家女儿倒是在后院放火,和人家闹不愉快就算了,话里话外振振有词。
楼悦攥紧二楼扶手,不管楼钰林说什么,出声打断:“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公司生意,让我成为你和周家关联的纽带,你难道没想过,周叔如果早就知道你的心思呢?”
她没等楼钰林回应,第一次果断挂了他的电话。
她说的是事实,也是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周弘毅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多少年,若是连楼钰林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这些年就白干了。
每一回那种带有审视的目光从身上掠过,楼悦都会呼吸一滞,仔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细节到每一个字都不放过,就为了不让周弘毅误会自己。
她只是想单纯地陪在周劲枭身边,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不掺杂生意在其中,让这段关系更纯粹一点,现在看来,楼钰林的算盘从没打消过,她依然是他摆在棋盘上的明棋,只是时候未到,他还不打算将她这颗棋子推出去。
楼悦重重踢了下护栏,脚趾传来剧烈的痛意,她顾不上疼,拨通了丁柳的电话,“你不是说想去匣子酒吧,去吗?”
“现在?”丁柳视线微移,落在电脑屏幕上,微信网页端的聊天界面还未关闭,上面是骆文才发来的消息。
[骆文:楼悦在宿舍吗?她怎么在通话中?我和廷序定了一间包厢给枭哥庆祝生日,地址一会儿我发你,你和楼悦说一声。]
这条消息再配上手机那头提议去酒吧的某人,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怪异。
丁柳还是不太确定:“你确定今晚没事吗?确定要去酒吧吗?”
“你不是说匣子酒吧帅哥多吗?”楼悦面无表情定下今晚的行动,“我陪你去看帅哥,叫上宿舍其他人,六点学校东门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酒吧 我等着看楼
丁柳的手机开了免提, 楼悦说的话一五一十传进宿舍另外两人耳中。一个常以学业为主,不关注娱乐方面的人,主动提出去酒吧, 这对宿舍几人来说是堪比股市一路飘红的震惊所在。
等电话挂断,刚准备换衣服的侯嘉慧松了手,衣摆慢慢掉下,遮住了平坦的小腹。
“得,你们雕塑系又逼疯一个人,这专业真有说法。”侯嘉慧打开衣柜门,想起何靖当初说的话, 回头笑, “靖靖,回去给你妈磕一个,不让你学雕塑专业是对的。”
何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一本正经解释:“我很清楚自己水平, 我妈比我更清楚。”
侯嘉慧把要换的衣服挂在通往上铺的楼梯上, 语气有点兴奋:“之前刷朋友圈看到有人去匣子酒吧打卡,给我羡慕坏了, 不过最后一张消费单也给我羡慕坏了。”
丁柳心不在焉听身后的侯嘉慧和何靖聊匣子酒吧的特别,聊必点的酒, 换作以往,她会是第一个回应的人。骆文的微信消息除去那段话, 还有新发来的位置和时间, 她不回, 估计骆文会直接打电话来,到时候她笨嘴拙舌的,没准就把今晚去匣子酒吧不去庆生的事说漏了。
细细思虑, 丁柳终于伸出手,指腹悬停在键盘上,组织好语言,用尽毕生之力,敲下一段文字。她发誓,就是当初写情书都没这么认真过,逐字逐句反复品味。发出去后,丁柳长呼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半张脸贴在冰冷的机身上,唉声叹气。
此时,还在布置今晚聚会包厢的骆文看到了丁柳发来的消息,人跟着愣了几秒,没听见纪廷序叫他。
“又在撩妹,我跟你说话呢!”纪廷序走过来,二话没说把手机抢了过去,“还是那个筱筱?”
纪廷序瞥了眼手机屏幕,丁柳的名字出现在聊天界面最上方,视线微微下移,最后一条消息出自她手。
[丁柳:林老师临时加课,估计去不了,礼物回头补上。]
纪廷序反复读了几遍,斜睨骆文,挑了下眉把手机物归原主,摇头笑笑:“看来楼悦也来不成了。”
骆文朝那头摆酒的服务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忙,自个儿凑到纪廷序身旁,狗腿似的笑:“你脑子转得快,分析分析,楼悦是不是故意不来?”
有关楼悦的事,纪廷序向来是不参与任何讨论和评价,不是他的人,轮不到他来点评,来或不来也不是他管的事,但骆文不喜欢看眼色,只喜欢满足心里那点八卦。
“她来不来,周劲枭难道不比我们清楚?”
骆文深觉有理:“也对,我联系一下劲枭探探口风。”
纪廷序想和他提个醒,到嘴边的劝阻还没说出口,骆文拨通了周劲枭电话,拿着手机往窗户那儿走,没有出现关机的提示音,可以确定周劲枭回来了。
机场熙来攘往,前来接周劲枭的程凯早早等在了出机口,见到来人,走上前接过行李箱递给司机,汇报工作:“周总说,您这次国内外来回奔波辛苦,生日会……”
“那是他们的应酬,去我住的地方。”周劲枭上了车,单手解开领带,随意扔向旁边,松开领口三颗扣子,露出健康的麦色,“按我的话回。”
程凯面露难色,后视镜里投来的目光像笼住人的蛛网,不容任何拒绝。他撤回对视,和司机说了周劲枭居住的地址。
车内安静,周劲枭的手机打破了难得的静谧,铃声阵阵,一直不接,逐渐成了噪音的存在。
程凯作为下属做不了老板的主,听着手机铃声在耳边不停响起,终于在对方快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周劲枭接了电话。
“劲枭,下飞机了吗?”
“嗯。”
“那你别去接楼悦了。”
“嗯?”
周劲枭休憩的眼眸缓缓睁开,“说清楚。”
骆文照实说:“雕塑女魔头又加课,今天来不了了,说礼物回头补上。”
周劲枭抬手撑住发酸的眉心,修长的指尖落在其上轻点,听骆文头头是道说起对今晚生日会筹划的重视等诸多说辞。周劲枭没有任何表示,直至挂了电话,他仍没有表示,静靠真皮座椅,手机保留着挂完电话后的界面。
程凯借后视镜偷偷看了眼,后座那位视线猝然转移,将他的打量抓个现行。不同于周总平静的目光,小周总的眼神时常带着凌厉的侵略性,一抬眼,一垂眸,便是一个情绪的转变,叫人捉摸不透。
程凯舔了舔唇,想表现又实在没工作汇报,找了个还算信得过的理由:“您这段时间不在国内,需要买点日用品送过去吗?”
回应他的是冗长的沉默,枯死的氛围仿佛不会再有复燃的那一刻,程凯的心紧紧揪起来,进退两难,头一次觉得秘书是一份高危职业。
“联系重江大学,我要知道雕塑一班今天的课程。”
程凯记得自己发过课表,依周劲枭记事能力,大学课表对他来说没有难度,此刻再提,只能是另一番意思。
“您是想知道有没有变动是吗?”程凯回头看一眼,确定周劲枭是这个意思,打电话联系了重江大学教务办。
短暂的几分钟交流,程凯将一位秘书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问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将这事做得漂亮。
电话结束,程凯微微侧身看向后座的周劲枭,“教务办的人说林语溪老师今天授课已经结束了,请假两天,暂由三班老师代课。”
程凯发现,他的话说完了,周劲枭的一双眼冷到极点,如坠冰窖,那张脸沉如墨,谁看了都得心惊。
车里的氛围像镀了一层寒霜,程凯甚至能感觉到后颈传来阵阵阴风,冷得人肌肉发麻。
他不知道哪句话说得不对,却也能感受得到周劲枭的不悦不是冲他来。询问雕塑一班的课表,那就只能是冲着有过一面之缘的楼小姐去。
正常来说,程凯的工作到此为止,偏偏看到周劲枭下车后,多嘴了一句:“您需要我打电话联系楼小姐吗?”
话落,他恨不得咬断舌头。
果然,周劲枭单手拿着西服,准备进公寓的脚步掉转回来,停在离程凯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审视着他,一种无声无形的压迫感快要将他溺死。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我……”
“我不听第二遍谎言。”
程凯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周劲枭走了,留下的话却叫他不由深思,他和周总不一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接班人会走向两种结果:青出于蓝或秀而不实。
回到公寓的周劲枭没空管别人对他未来的猜测,西服随意扔向沙发,半挂在扶手上摇摇欲坠。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左手向下划动手机屏幕,指腹悬停在“她”这个备注上。
聊天框显示他们最后一次聊天时间在一个月前,这段时间,他们“默契”地没有联系对方,都在赌那口气。
通过骆文,他知道楼悦这段时间忙于作品,日子单调的同时却也平静。至于他,公司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学校的事亦是。
他曾抽空回来过一次,特意去雕塑教室找她,工位无人,等了一会儿,听到旁人说起楼悦。窗户关得不严,一些话透过窗缝飘进他的耳里。
无非是一些背后议论人的话,话题从一开始的作品跳到了楼悦身上,先是对她作品优秀的肯定,又开始聊起她的私事。
其中一位说前几天看到展腾在校外等楼悦,两人坐同一辆车离开了学校,或转向地下情,众说纷纭。
周劲枭对此类流言嗤之以鼻,但这段时间以来,楼悦对他的态度的确有了明显变化,他不该以这样的变化断定她交了男朋友,但她亲口承认喜欢的类型确实和展腾一一对应得上。
他仰头喝下杯中酒,不是高度酒,却喝得像火烧似的,烧得浑身发热。
周劲枭舔了下唇,悬停在聊天框上的指尖终于摁了下去,点了语音聊天。
与此同时,楼悦刚和室友见面。
丁柳看她一身着装,哪儿像去酒吧,倒像是结伴夜出爬山大队的人。
侯嘉慧第一个吐槽:“你打算穿成这样去酒吧?”
“不行吗?”楼悦低头看了眼着装,“也不是小孩子穿的服装。”
丁柳围着楼悦转了一圈,轻轻点头:“嘉慧,虽然她穿了一套冲锋衣,但这张脸确实能顶住,咱们打扮好看点,她恃靓行凶。”
侯嘉慧笑得眼睛快成了一条缝,“对对,楼悦你穿这身挺合适,今晚你是咱们保镖,谁要是对我们有企图你就亮肌肉。”
何靖跟在后面,软糯的嗓音一开口便是王炸:“万一人家就喜欢楼悦这种低调又特别的呢?”
其他人:“……”
等车时,楼悦手机响了,看到通知栏上出现周劲枭的名字,人跟着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丁柳。
偏巧,侯嘉慧在打车,丁柳百无聊赖凑到楼悦身旁,见她看着自己,出于好奇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机。周劲枭三个字险些让她一口气没上来。
丁柳想起自己回骆文微信的事,趁现在赶紧和楼悦通口气,指尖戳戳屏幕,“你接吧,千万别说漏嘴了。”
骗周劲枭的事,楼悦并不擅长,但这通语音聊天大有她不接便不会结束的意思,振动的频率越来越密,手心一阵发麻。
楼悦轻吐一口气,到底没法做到不接周劲枭电话。
“在哪儿?”
“学校。”
周劲枭倒酒的动作微顿,勾了勾唇:“生日来吗?”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楼悦莫名想起楼钰林电话里一字一句的逼迫,此刻听到周劲枭询问来不来参加生日会,不由心烦。她知道不该让楼钰林引发的坏情绪牵连到周劲枭头上,却又做不到完全摒弃,在纠结中,那点子心烦演变成焦虑,好像所有人都在逼她做选择。
她想逃离,离烦心的人和事远远的。
第一次,楼悦选择在周劲枭面前以谎言结束通话:“临时有课。”
“是吗?”周劲枭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唇角牵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好好听课,我等着看楼大艺术家设计的新作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撞见 她在人群中
语音通话骤然挂断, 屏幕闪回聊天界面,一段记录通话时长的提示映入楼悦眼帘,视线上移, 是一个月前两人最后一次联系。周劲枭突然打来语音聊天,难道是为了借生日这个由头,主动关系破冰?
丁柳搂住楼悦肩膀,右手用力地来回摩挲楼悦手臂,“哎呀,周公子的生日会肯定是觥筹交错,有身份有头脸的都去了, 他今晚忙都忙不过来, 没时间管你,咱们这段时间连夜赶工,尤其是你,多漂亮的一张脸, 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今晚正好出去放松放松,玩个尽兴, 把压力都释放出来,回去睡个好觉。”
丁柳安慰的功力向来是不弱的, 长篇大论分析起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楼悦就跟鬼迷心窍似的听她的话, 又在她的推搡下, 乖乖上了车。
去酒吧的路上,楼悦又被成功洗脑和侯嘉慧等人去造型店好好改造一番,用侯嘉慧的话形容:今晚一定震惊四座。
虽说是玩笑话, 等发型做完,妆容结束,衣服换好,在工作人员引领下,楼悦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瞬间的恍惚。
她极少穿艳丽的颜色,一袭绿色缎面荡领连衣裙,衬得肤色吴盐胜雪,长发高挽,花苞发型挑出几缕长发做卷,垂在锁骨处,随性自然。
店内还有客人,楼悦撩帘出来的那一刻,许多人的目光自发地落在她身上,对美女最好的褒奖不是出自言语,而是目光的追随。
有人窃窃私语咬耳朵,询问是不是明星。
侯嘉慧坐在沙发刷手机,听到旁人议论,抬起头便见楼悦出来了,难怪引人注目。
她从沙发站起来,拎着裙摆来到楼悦身旁,围着楼悦转了一圈,频频点头:“美,心服口服的颜值,你就该穿亮色的衣服,多好看啊!”
侯嘉慧抬手覆上楼悦肩膀,一同看镜子里的她,看着看着,歪着脑袋起了疑惑:“小悦,我好像没见你披过头发,要么是挽着要么是马尾,再不济就像今天这样子做了个盘发,你不喜欢披头发吗?发质这么好,要是头发散下来不知道有多好看,要试试吗?”
“不要。”楼悦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也愣了一下,看了眼镜子里的侯嘉慧,一双眼愣愣地盯着她,“我……嫌热。”
“哦,原来是这样。”侯嘉慧细想几秒,认可点头,“你和丁柳的专业,头发盘起来更利落。”
楼悦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刚好何靖叫了声侯嘉慧,将她解救出来。侯嘉慧离开后,楼悦轻吐一口气,慢慢走到沙发坐下,把另外三人的包拢在一处放好。
左右要等,楼悦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人给她发消息。除了群,再就是丁柳刚才给她发的一个网站链接,说是最近很火,国内国外的人都有,可以匿名交友,也可以使用“芥菜种”进行情绪宣泄,只要有人回复,芥菜种就会慢慢生长,最后生长成一棵树,但想要顺利长成,前提条件是两人需要在一年里不间断地联系,这也使得许多人冲着“芥菜种”而来,激发了斗志。
丁柳介绍得很详细,楼悦顺手点了一下链接,好在注册方式不麻烦,输入邮箱后,跳转到了网站首页,还需要完成网名注册和六位数密码。
楼悦不知道叫什么网名,随手给自己起了个还算迎合网站的名字。
——芥菜多少钱一斤。
完成后,网站弹跳出新人使用手册。楼悦粗略看了一遍,大概知道了怎么使用,找到芥菜种栏目点进去,界面跳转出一张打开的信封,内附一张信纸,需要使用的话再点一次信纸就会跳转到输入模式。
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夜深人静时只有她的情绪在翻翻滚滚,太多想说的话不知道可以告诉谁,索性在网站上借助匿名形式一次说个痛快。
她没想过会被人捡起,冲动下的一吐为快,为的是有一个发泄口。点完封信按钮,信件由近及远,慢慢消失在屏幕里。
何靖和丁柳出来的时候,楼悦发自肺腑地赞美一番。付钱时,大方地结了款,听了一路马屁,尤以丁柳和侯嘉慧一唱一和的夸,夸得楼悦快要听不下去了。
“打住,马上就到地方了。”楼悦指了指前方路口亮起的招牌,正是她们今晚的目的地。
四人一前一后下车,侯嘉慧和丁柳打头阵,何靖和楼悦像新兵蛋子似的跟在她们身后,看她们熟门熟路地进去,找服务生询问包厢,得知今晚包厢已全部预订,只得退而求其次,在服务生带领下去了靠里间的圆弧式卡座。
虽不是包厢,但位置还算安静,抬头便能瞧见一灯如豆的二楼挑廊,人影绰绰,像是站了不少人在那处说话。
丁柳和侯嘉慧选好了酒,楼悦没意见,何靖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酒的名字没记住,倒是对应的价格记下了,标注的价格令人瞠目。她略有几分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总觉得自己跟在后面像混吃混喝的人,她什么都没点,笑了笑把菜单推了回去,谎称不需要。
局促的模样落入楼悦眼中,她点了果酒和何靖平时最喜欢吃的一款甜品,菜单交给服务生,一回头和何靖视线相撞,她温柔地看着何靖,轻轻摇头。
何靖抿紧唇,目光切切,她一直都知道楼悦很好,帮过她不少忙,做好事不留名说的就是楼悦,大学这几年,最幸运的是和她们在同一间宿舍,收获了友谊也开了眼界。
波动的情绪很快在丁柳和侯嘉慧提起帅哥酒保后冲散了不少,两人仗着酒吧鼓乐喧天,聊的话题愈发大胆。
侯嘉慧给丁柳递去一个眼神:“我刚刚可是瞧见了,菜单里面还有专业调酒师现场调酒服务,贵是贵了点,不过咱们都是酒小白,来一场,总得品品调酒师调出来的酒有什么不一样吧?”
“我同意!”丁柳率先举起右手,尤嫌不够,再举左手,“我看32号调酒师调出来的酒最好喝,酒吧推荐,今天刚好人家在,要不我们……”
楼悦接收到丁柳频频递来的眼神,无奈妥协:“我没意见。”
何靖见楼悦都妥协了,乖乖附和:“我不懂,听你们的。”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匣子酒吧逐渐开始热闹,重金属音乐里交织着男男女女暧昧传情的目光和爽朗的笑声,拉开了夜生活的帷幕。
32号调酒师领着另外三位调酒师过来,个个打扮得跟爱豆似的,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丁柳成日里念叨,侯嘉慧更是看直了眼,主动往旁边挪动给帅哥让位置。
何靖第一次见这阵仗,还没来得及拒绝,身穿藏蓝亮片的调酒师便坐到了她身旁,一束红玫瑰在何靖抬手的瞬间,变戏法似的插.进了她的指缝里。
楼悦看得真切,有点佩服了,果然行行成精英的人都是有点本事在手。她离何靖不远,按理来说看得最清楚,那朵玫瑰怎么出来的,她真没瞧见,倒是何靖那张圆圆的减龄脸,快要和玫瑰一个色了。
“第一次来?”
低磁的嗓音唤回了楼悦关注别人的视线,她转头看了眼,无意瞥见他胸口别了一个32的数字胸针,好像在这里没有名字,三十二就是他的名字。
她轻轻点头,对于异性的突然靠近,楼悦有点不适应,左手撑住沙发想往另一侧挪动,右手落了个空,人跟着往空处倾斜,情急之下想要抓住某物稳住自己,伸出去的手触及一抹温热。
她的手被他紧紧攥住,力道加重,人回到了原位。
一段小小的插曲,在混乱嘈杂的环境里并不惹人注目,周围热舞的身影忙着散发自己的魅力,喝酒的人谈天说地借此施展自己的过人之处,稳住在异性中的形象。
一楼所及,人头攒动,无人在意一个不显眼的卡座发生的一切,但高处者窥视一切,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骆文还未咽下去的酒全部落在了纪廷序衣袖上,凌厉的掌风对准他肩膀劈下来,毫无情面可言。
“我这身衣服限量款,你居然给我毁了!”纪廷序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骆文把酒杯放在一旁,抬手擦了擦嘴,不管纪廷序愿不愿意,硬生生把人拖到身旁,压低声示意他往前看:“你帮我看看,里头坐的那人是不是楼悦?”
酒吧光影昏暗,能见度远没有灯火通明时看得真切,即便顺着骆文手指的方向望去,纪廷序还是没能看清,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哪儿呢?要不要我带你去眼科瞧瞧?”
“那儿——”骆文伸出去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戳动,“九点钟方向,那几个头发都带亮片的调酒师,就他们那边,你是不是要去挂眼科?”
两人靠着护栏望着同一方向,周劲枭靠着沙发睨他们一眼,初看没怎么在意,只当是遇见熟人,两人交谈一番。一杯酒快要见底,骆文和纪廷序仍站在那处,大有不回来的意思。
他眼眸微眯,交叠的长腿放下,准备过去看个究竟。
“周公子,赏脸喝一杯吗?”女人端着酒杯,绕过众人来到周劲枭身旁坐下,酒杯递到他面前,橙黄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曳,女人红唇微扬,自信地再开口,“生日快乐。”
周劲枭神色淡漠,今晚在场所有人都举杯说了几句祝福,唯独她没有太多表示,用意为何他不想深究,有目的的人自会露马脚,他不需要特意弄清楚。
高奢香水的味道随着女人抬手,馥郁四溢,遮住了杯中的酒味。
女人感受得到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比起那些犹犹豫豫不肯主动,又或是随别人一唱一和的人,随波逐流不是她的性格,她要做的就是符合自己个性的事。
周劲枭迟迟没有举杯,女人眼波流转留意周围看热闹的人,面子略有几分挂不住,抬了抬酒杯,“周公子,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她的用意,周劲枭大概清楚了,把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放在她面前,不给添酒的机会,起身向另一处走。
“我刚才就说是了,你非让我去挂眼科,咱俩到底谁挂眼科?”骆文无语地白了纪廷序一眼。
周劲枭站在不远处,挑眉:“什么眼科?”
骆文和纪廷序几乎同一时间转身。纪廷序撑在护栏的手悄无声息来到骆文身后掐了一下,其中提醒不言而喻。
腰侧猛地一疼,骆文秒懂,挺直背挡住周劲枭视线,插科打诨道:“这不是瞧见一位美女指给纪廷序看看,这小子说我眼光不行,我让他挂眼科瞧瞧。”
周劲枭目光微移,停在纪廷序身上,对骆文说的话摆明了一个字不信,微挑的眉是询问也是等他的说辞。
扯谎方面,纪廷序远不如骆文脑子转得快,借口随手拈来,眼下他除了跟从,找不出第二个办法。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看见美女走不动道,人家要是多看他两眼,他都能解读出来百种对自己有意思的说法。”纪廷序干咳一声,“走啊,你是寿星,站这儿像什么样子。”
“没错,我还特意订了蛋糕,咱回去坐着让服务员送过来。”骆文走到周劲枭身旁,扯了扯他衣服,“纪廷序这小子怪我把酒弄他衣服上了,说是什么限量款,我怎么摸你身上这件比他那件质感好多了,别是他穿地摊货想趁机敲诈我吧?”
周劲枭抬臂从骆文手里挣脱,朝沙发努努下巴:“不是说要服务生送蛋糕?”
“对啊,你寿星肯定得……”
纪廷序阔步走到骆文身旁,一把捞过他,掌心用力拢住他肩膀,笑道:“劲枭又不是小孩子,你拉他过去做什么,走,咱们先过去让人把蛋糕送过来。”
骆文几乎是被拖着走,小声嘀咕:“你做什么?”
“自然点,你越急着把劲枭扯过来越有诈,他是你能糊弄过去的?”纪廷序松了手,低声提醒,“我刚才看楼悦坐的位置不算太显眼,酒吧光线没那么亮,劲枭不一定能看见。”
心存侥幸的对话听得骆文心惊胆战,“你有谱没谱?万一他……”
话说到这儿,骆文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周劲枭双手抄兜站在了挑廊护栏前,他顿觉头皮被人狠狠撕扯,话都说不利索了,巴掌密集地落在纪廷序身上,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重金属结束,换上了一首节奏旋律更快的英文歌曲,切歌的瞬间,酒吧的灯光随音乐的变化而变化,从最初昏暗的光线,切换到暧昧丛生的暖色调里,亮度微提,氛围不减,像是到了时候,该让一晚上的撩拨和健谈初收成果,看清对方的容貌也看清自己的心。
周劲枭立于高处,回忆骆文和纪廷序所站的位置,抬脚往左边走两步,大概就是他们刚才所站的地方。
挑廊位于一楼三分之一的位置,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人群,很难从中看出怪异。
周劲枭听到身后急切走来的脚步声,可以断定,他们之间一定有事瞒着他,这事或许和他有关系。
“劲枭,咱们不是说……”
周劲枭微微侧脸,余光瞥他,“紧张什么?”
“没有啊!”骆文给纪廷序递去求助的眼神,嘴上不认,“这不是怕时间耽搁了,没吃上蛋糕算什么庆生。”
周劲枭没有再问,将他这句苍白的解释抛掷在脑后,鹰觑鹘望的目光很快在人群中找到答案。
舞池中扭动的身体,倚在吧台畅聊的背影…每一个场景都和酒吧该有的氛围映衬,唯独角落的卡座,谈笑风生和周围格格不入。
光线幽暗,她像自带光源,坐在一群人之间,白得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争吵 喝了不会撒
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 她和身旁身穿调酒师服饰的男人相视一笑,眉目传情谈不上,却是某种默契达到后, 赢下胜利的欣喜。
骆文还想过去解释,纪廷序拉住他,无声摇头:“别去了,瞒不住了。”
纪廷序的话不似警钟胜似警钟,朝骆文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余音震颤心肺,一瞬间的窒息感将他紧紧包裹, 瞪着一双眼呆呆地看着纪廷序。
周劲枭没有任何表示, 喜怒哀乐不曾在他那张俊隽的脸庞泄露分毫,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聪明如纪廷序,这一刻,他也跟着慌了神。黎明前的雨向来是暴烈的, 叫人猜不透明日是晴空烈日还是彤云密布。
“完了……”骆文眼睁睁看周劲枭从二楼楼梯往下走, 那身影显然是直奔楼悦而去,慌不择路跑到护栏前想看看形势再决定怎么帮忙, 卡座上熟悉的身影不见了,“楼悦呢?”
纪廷序走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周劲枭的身影也不见了, 仿佛混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成为他们其中一员, 消失在了视野里。
“你说…会不会出事?”骆文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准备给楼悦打个电话提个醒。
纪廷序伸手挡在屏幕上,“现在说还有用吗?劲枭的性子你我都清楚, 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能怪楼悦?丁柳回我的消息,楼悦什么都没说。”骆文还是不放心,挥开纪廷序的手,开始找楼悦的联系方式。
一只手再次挡住屏幕的光亮。
纪廷序沉声追问:“你真觉得楼悦不知道?那我问你,以往劲枭的生日她缺席过吗?这次不来是为什么?”
纪廷序看着骆文明显的面部表情变化,还真是有点心思全在脸上了,无语地摇了摇头,拍拍他肩膀,语气无奈:“行了,回去吃蛋糕,其他事不劳你费心了。”
音乐渐渐淡出,酒吧特意请来的主持人走上舞台,开始今晚的游戏。高昂的声调,夸张的手势,极易调动人的情绪,大家跟着吆喝,将酒吧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即便洗手间离舞池厅还有一段距离,一声声的附和还是传进了楼悦耳里。她关上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擦干手上水渍,看着镜子中自己,稍稍整理了下仪容,确定没问题后,楼悦把纸巾丢进垃圾桶里,从洗手间里走出去。
高跟鞋踩在黑色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音,此刻最安静之处居然是这间酒吧的洗手间。
楼悦低头摆弄了下裙摆,不经意抬头,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熟悉到她想即刻逃离此处的人。
慌乱下的第一反应是低头避免对视,楼悦趁机整理着头发,借助手遮住自己半张脸,借此躲开对视的可能。
熟悉的味道擦肩而过,楼悦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大抵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没有多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才让她成功逃脱。
“我以为熟人见面会打声招呼。”
楼悦如遭雷击,迈出去的左脚险些踢到右脚,浑身的血液正以不可控的速度倒流,像要冲破她的血管,让她一切的伪装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看清她藏的是什么心,流的是什么血。
谎言被戳破的后遗症,除去尴尬还有被揭穿后死要面子的别扭。楼悦被两种情绪控制着,它们在她的脑子里开启一场无声的博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将她撕碎。
她不想被控制,情急之下的反应是逃避,是装傻,这是避免正面冲突,唯一且还算能用的方法。
“你认错人了。”
听着故意捏着嗓子尖声尖气回应的声音,周劲枭后退一步靠着微凉的大理石砖墙,细细打量她。
“楼悦,过来。”他注意到要走的身影顿了一下,“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是犯了什么大事吗?无疑,撒谎是她不对,但周劲枭的言行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吃定她,这种上位者的掌控感并不舒服。
那日在拓界发生的事情,楼悦仍会时不时想起。他像变了个人,越来越有当权者杀伐决断的戾气,唯我独尊的强势,和过去完全不同。
异样一旦产生,所带来的后果要么接受,要么远离。楼悦属于后者。
她没再逃避,转过身伫立原地看着他:“我没想到你在这儿,也不是存心骗你。”
她回得振振有词,大有他不原谅就是他小心眼爱计较,和她这位始作俑者毫无关系。
周劲枭哼笑一声,听不出是生气还是不在意,环抱的双臂慢慢放下,靠墙的身体随着手臂放下挺直了起来。
他语速很慢,声色与静谧的氛围相得益彰,透着几分阴涔涔的冷意。
“听起来是我不懂事了。”
楼悦一怔,很难相信他会没有追究,反倒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这一刻,她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那我…先回去了。”她咬了咬唇,见他神色漠然,想来是没事了,临走前还是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回到卡座前,楼悦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周劲枭并没有跟过来,她松了口气,回到座位坐下,心却如擂鼓,跳动得越来越快。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溢满心头,她心不在焉地看着丁柳他们玩游戏,笑声阵阵,怎么也融不进去,端起酒杯浅饮一口酒,尝试去冲散身体涌起的那股不适,贝齿轻咬杯沿,一双眼不受控地开始在酒吧巡视,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在哪儿?
什么时候到的?
又是什么时候看见她的?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萦绕心头,搅动着楼悦愈发慌乱的情绪。周劲枭没有质问更没有追问,丝毫不在意她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没来参加生日会,她的所言所行好像没有激怒她,只是她小人之心对他产生了莫须有的误解。
“怎么了?”何靖关心地坐到楼悦身旁,“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透口气?”
楼悦轻轻点头,刚准备起身,酒吧经理笑盈盈走过来。
“各位不好意思,楼上有一位客人出三倍价钱请调酒师过去,您几位今晚的单就按五折算怎么样?”
“搞什么,不分先来后到吗?”丁柳反应最大,“都是来消费,我们正玩在兴头上,你把人叫走了,我们这些客人怎么办?出三倍钱也得给我等!”
经理脸色微变,往前凑了凑:“您几位点的时间也快到了,要不出个高价留下,我这儿一定以您为先。”
说来说去就是钱的事,几名调酒师价格不便宜,丁柳就是再有闲钱也不能这么造,偏偏调酒师们一个个都看着她,面子里子都不想丢,没钱也得充大头应战。
“我出四倍!”丁柳大方地把卡拍在酒桌上,“告诉那位客人,别以为就他有钱。”
那位坐在丁柳身旁,和她聊得热火朝天的调酒师当即给她调了杯酒,名为去去火,实则拍马屁,看得楼悦眉头蹙起。
“你们没必要浪费钱。”32号调酒师看了眼楼悦,“经理去的是二楼,今晚二楼被人全包了,对方不差钱,你朋友冲动了。”
话音刚落,经理火急火燎赶回来,把酒桌上的卡拿起来递给丁柳,保持笑容:“真不好意思,楼上客人出了十倍价格,您看要不……”
十倍价格已经超过了丁柳能承受的范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楼悦注意到她想从包里掏出信用卡,誓要和楼上那位一直叫价的客人拼个你死我活。
“丁柳,我们晚上还有场,时间也快到了,别因为帅哥耽误了别的场。”楼悦微微一笑,走到丁柳身旁,从她手里抽走随身包递给何靖,“今天也玩得够久了。”
本该就此打住的事情,在其中一位调酒师的耸动下,彻底走向了失控的剧情。
男人轻笑的声音极具嘲讽:“那下次多带点钱来,我再给您几位调个味道更好的酒,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
丁柳刚灭的火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她拨开挡路的经理,提起裙摆直奔二楼去。侯嘉慧忍了许久,见丁柳冲在前头,隐忍的火线成功点燃,紧紧跟随丁柳身后,像是要去和人拼命。
“丁柳!”楼悦和何靖相视一眼,“一会儿你拉住嘉慧,不能让她们惹事,学校知道就完了。”
“我知道,我知道。”何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慌慌张张应下,满脸写着无法应对的胆怯,偏偏又要硬着头皮过去,一张脸简直比哭还难看。
包厢的门大开着,丁柳毫不费力冲进去,叉着腰怒骂:“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在这儿炫富!”
她中气十足,嗓门亮得像开了尖声特效,一出声便吸引了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很快众人的视线又落在她后方,几位年纪相仿的女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神色各异,其中一位很是漂亮。
楼悦拉住丁柳:“别惹事,我们先回去。”
“楼悦?”骆文蓦地起身,瞧丁柳的架势,下意识去看背对他们,正站在酒柜前挑酒的周劲枭。
他挑好了酒,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闯进包厢的几人,修长的手指随手一指,落在32号调酒师身上,把挑好的酒放在一旁酒桌上,“你过来。”
指向性明确,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出高价,安排经理过来告知,猜准了丁柳会为了面子跟价,每一步都在周劲枭的计划内,他向来猜透人心。
周劲枭三个字胜过千金,一声令下,经理推了推32号调酒师,“愣着干什么,工作做好了,今晚小费抵得上你一年的工资。”
身为打工人,工作期间除了听从别无他法,他要完成本该是他完成的工作,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走向那位出钱大方的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眼前的男人身份不一般,和周家有关系。
周劲枭回到沙发坐下,居中心位,掌绝对话语权。他没有任何邀请的意思,下颚轻抬,和楼悦四目相对。
眼瞧着氛围越来越怪,骆文主动缓和:“这不是赶巧了吗,楼悦你过来啊,正好给枭哥庆生。”
她还未应,周劲枭无波无澜的语气却将嘲讽拉满:“她有课,没时间庆生。”
包厢里的人都是社会老手,经历多了,看眼色行事的本事跟着上涨。离楼悦等人最近的一位男人倒了两杯酒,主动起身来到丁柳面前,客气地递酒。
“美女,别那么大火气,看样子都是熟识,要不坐下来喝两杯?”男人肩膀一侧,旨在提醒,“今天是周公子生日。”
冲上楼之前,丁柳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见到周劲枭的那一瞬间,她所有的火气都蔫了。若是其他人,她或许还敢搏一搏,对周劲枭,她没把握。
楼悦拂开男人递酒的手,“谢谢,不过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轻轻扯动丁柳手臂,见丁柳木愣愣站在原地,给侯嘉慧递了递眼神,后者反应还算快,走过来帮忙。
“来都来了,不差几杯酒。”
周劲枭磁沉的嗓音刚落,酒吧经理转身往外走,亲自关上包厢门,将屋内的一切冲突和矛盾就此阻隔在内。
骆文挠挠头,走过来招呼:“你们都坐啊,我订了蛋糕,一会儿服务生送过来。”
楼悦注意到骆文给她的眼神暗示,包厢沙发座足够,她没按照骆文所指,径自走到离周劲枭最远的地方,沙发末端坐下。
落座后,包厢再度活络起来,交谈声不绝于耳。
丁柳摸了摸脖子,凑到楼悦身旁,小声嘀咕:“看这样子周劲枭应该知道咱们骗他的事了,到时候你跟他说,是我要求你这么说的。”
事已至此,继续推卸责任并不能解决问题,何况楼悦清楚周劲枭的脾气,“他不会听的,骗了就是骗了。”
“两位美女,请你们喝一杯。”
楼悦抬眸看他,还是刚才递给丁柳酒的男人,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服装,像是从某个谈生意的场合匆匆赶来这里。
她的打量男人看在眼里,找来茶几旁的矮凳坐在楼悦对面,“我刚面试过来。”
“大晚上的还面试?”
丁柳下意识之言,引来男人低头轻笑,“没办法,重江人才济济,我能力并不出众,今晚过来还是托了不少关系,看看能不能结交点人脉。”
他口中的人脉不外乎是冲着周劲枭而来。姚方文为了工作转头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周劲枭,为的是换取一份工作。赖元成利用她威胁周劲枭,为的是可以换取和他当面谈的机会。
不知不觉间,周劲枭已经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
楼悦不由向中心位置望去,他的身边围坐不少人,就连沙发后方都有人端着酒杯,随时敬酒的样子。这类场景她曾在电视里看到过,回归现实,才发现看剧时没有放在心上的谄媚,此刻却叫她无法视作不见。
她和周劲枭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对她很照顾……
抛开她所认知的关系,在外人眼中,她待在周劲枭身边,是不是和电视里那些谄媚的人并无二致?他们也认为她是有所图?
念头起,长久以来的敌意渐渐有了答案。
别人并不在意她对周劲枭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们在意的是她和周劲枭的关系,关系亲密,她会成为他们脚踩的基石,助力他们搭上周劲枭这层关系,关系一般,他们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取代她。
原以为楼钰林的心思是肮脏的,才发现,是她把人想得过于简单,单纯地认为别人只是好奇她和周劲枭是不是情侣。
她从来没有深究过背后的用意,只当别人是八卦,又或是看她和周劲枭不顺眼,从而背后指指点点。如今再看,大学几年,每一个对她展露笑脸,过节和生日都会给她送上小礼物的同学和朋友,原来都是为了维系。
男人察觉到她脸色不虞,把手里的果酒递给她,笑笑:“说实话,我知道你,之前一次赛车比赛上,你坐在他身边。”
楼悦看了眼果酒,没有接,抬眸直言:“所以你认为我可以在周劲枭面前引荐你?”
男人沉默片刻,点头:“他们那样的有钱人,防备心最重,不是亲近的人不可能有机会靠近,如果你帮忙,他会见我。”
男人自知说的话过于看得起自己,坦诚:“你放心,那是我之前的想法,今天见到你,这个念头以后不会再有了。”
楼悦微愕,意外他态度诚恳的同时,疑心渐起,退而求其次再出击的人不是没有,说一些洗清嫌疑的话,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继续利用她。
“我在孤儿院长大,见多了脸色,看透了太多人。”男人喝了口酒,抿住唇,微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慢慢滑落,他开口解释,“你看他的眼神和我们不一样,利用有良心的人,我的良心可就不安了。”
楼悦刚想问清楚,肩上骤然出现的力道将她拢住,身体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道牢牢束缚。她偏头去看,入目是周劲枭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离开了被人簇拥的中心地带,悄无声息来到她身旁沙发扶手坐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拢住她肩膀往怀里一带,将她圈在他的范围内。
他的声色像诱人的饵,一字一句的询问仿佛对应上她情感音符的位置,轻易便能撩动她的心弦。
“你认识?”
楼悦看着对面男人把酒杯放下,主动伸手打招呼:“你好,我是梁致意。”
“嗯。”周劲枭不打算搭理,低头看楼悦,“那位调酒师问有没有口味要求,你刚才喝过他调的酒,味道怎么样?”
楼悦挣扎两下,未能从他手下挣脱,“我不想喝。”
“是吗?”周劲枭抬手示意32调酒师过来,等人到面前后,客气道,“喝了不会撒谎的酒会调吗?”
32号调酒师愣住:“先生,我只会调酒,您说的那些……”
周劲枭一副明白他所指的样子,煞有其事地点头,笑道:“调一杯她喝过的酒。”
32号调酒师推来调酒车,当着他们的面,手法娴熟地开始调酒。
楼悦轻轻动肩膀,换来的是更为有力的桎梏,耳边扑过来的温热像要将她吞没。
“别紧张,我说了事情过去了。”
过去了吗?
可为什么她觉得周劲枭口中的过去才刚刚开始?
一杯酒递到周劲枭面前,他看了眼,“给她。”
32号调酒师将酒杯递到楼悦面前,轻声解释:“加了点冰块,喝的时候注意点。”
周劲枭眉尾轻挑,看着面前提醒的调酒师,他温柔地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喝的时候注意点,你总是让人担心。”
诡异的氛围仿佛随时可以将她绞杀,楼悦接与不接似乎都成了问题,她匆匆喝一口把酒杯还回去。
周劲枭伸手阻止,笑颜依旧:“不好喝吗?”
楼悦不明白他为什么纠结于她说好不好喝,扭头看他,对上一双笑意不达眼底的深邃眼眸,他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不好喝。”
周劲枭抬手间,包厢门重新打开,两名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停放在四围沙发中间,餐车上摆满了干净的酒杯,灯光映衬下,泛着莹莹光泽。
“那就麻烦你调个一百杯,什么时候味道一致,什么时候结束。”周劲枭解了腕上宇舶手表,随手往玻璃茶几一扔,“给你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为难 千里迢迢奔
围坐在附近的人闻声看了眼茶几上随意扔出去的表, 彼此面面相觑,对有钱人而言,再名贵的表不过是看时间所用, 对他们来说却是可以买下一套房的存在。
32号调酒师面露难色:“先生,十分钟调完一百杯,味道还得一致,我……”
“一杯一千。”周劲枭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人,意有所指,“你们不就是这么收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包厢里的交谈声早在宇舶表扔向茶几的那一刻,渐渐没了声音, 其他几位调酒师闻言, 停下了手头上的事,纷纷看向周劲枭。
侯嘉慧坐在骆文附近,听出不对劲,凑到骆文身旁, 小声问询:“怎么回事?”
骆文轻咳一声, 压低声解释:“你们被骗了,那位32号调酒师, 还有另外几人都是酒吧服务生,穿上调酒师的衣服冒充而已, 看你们是新面孔不宰你们宰谁?那位调酒师名草有主,但人不安分, 专攻富婆下手, 私底下还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骆文斜睨那人一眼, 轻嗤:“我们在楼上看得真切,这小子的目标是楼悦,周劲枭要是不出手, 你们今晚的账单可不止那点钱。”
总结来说就是她们被坑了,丁柳险些为他们花大价钱,货不对板的愤怒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侯嘉慧这人什么都吃,唯独不吃亏,敢宰她,她就把对方宰了。
骆文及时拉住她,使了不小力气才把人拉住,他是真没想到,侯嘉慧看起来瘦瘦的,有的是力气,险些让她冲过去了。
“你坐下,有周劲枭在能让你们吃亏?”骆文叹一口气,“再说你们要是来酒吧,大大方方说就是,还编一堆谎骗人,我要是周劲枭就让你们吃一次亏,长长记性。”
“一边去。”侯嘉慧白他一眼,“他周公子是为了我们?要不是楼悦在,今晚就算遇见我们,他也当没看见,能帮我们出头讨说法?”
话糙理不糙,骆文抬手蹭了蹭额头,磕巴半天没能说出有效的反驳话,摆手表示不和她计较,转过身和其他人说话,不想再搭理。
侯嘉慧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氛围,替楼悦捏把汗的同时,眼神微眯,狠狠瞪了面前调酒的男人一眼,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又是个只认钱的主儿,连最基本的做人良心都没了,估摸看她们脸生,又是女生,便起了糊弄的心思。
“活该。”侯嘉慧嘟囔一句,端起酒杯看周劲枭如何处理。
另一边,32号调酒师面露难色,一杯一千的价格对任何人来说足具吸引力,若都做了,十万进账,于他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不傻,十分钟做完一百杯,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从接到经理消息开始,他已经觉察出不对劲,眼睛都不眨地就敢出十倍价格,这人身份一定不简单。进包厢后,他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坐在中心位置,经理点头哈腰的样子极少见,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先生,不是钱的事,就算是重江市最厉害的调酒师,他也没法调出来一百杯同样味道的酒。”
“不是钱的事?”周劲枭把两份菜单随意扔在他面前,“你说说那是什么事?”
男人低头看了眼面前的两份菜单,展开的页面不偏不倚是调酒师价格栏,两份菜单,不同价格,明码标价的金额数字直戳男人眼窝子。
他抬头去看沙发上不挑明却意思明显的男人。
“对不起,我们骗了你。”男人对着楼悦郑重其事地道歉。
楼悦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就和她道歉了,“什么意思?”
“说清楚。”周劲枭轻抚她的发,“要不然她以为我针对你。”
男人把地上的两份菜单递到楼悦面前,“你们给的钱多了。”
楼悦接过菜单看了眼,两份菜单价格一对比,衬得她们像小丑,岂止是给多了,简直是漫天要价。
丁柳听到钱的事,抢过菜单比对价格,暴脾气上来了,亏得她刚才还为了这几个臭男人花钱,结果人家坑的就是她。
菜单“唰”的一下打在32调酒师身上,裹挟着丁柳的怒气和叫骂声,一间包厢的人全部被吸引过来。他们不是同情,以一种看笑话的姿态注视丁柳形如泼妇对调酒师们动手。
楼悦想过去劝架,周劲枭摁住她肩膀,幽深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拉着她的手腕直接从包厢出去,里头的一切都不管了。
司机在外候着,楼悦认识那辆车,前段时间刚送过她。
“上车。”
她没动,“丁柳她们还在楼上,我回去看看。”
“你回去能劝得住她?”周劲枭抵近她,包厢里蔼然的神色褪去,瞳眸中的冷意不再掩藏,“上车。”
她知道一旦上了这趟车,等待她的是来自周劲枭的审判,他会有一百种说辞让她哑然,直到承认这次的错误。她承认,多数时候她斗不过他,明面上的胜利,来自他的主动退让,而她享受着他的次次退让,认为那是他待自己不同的证据,可触及他的底线,她没有任何狡辩的胜算。
“周劲枭,我道歉行不行?”楼悦放低姿态,“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轻叹一声,弯下腰平视她,像是要将她吞噬:“小悦,认识这么久,我和你真的生气过吗?”
她仔细回忆,越回忆,越心虚。
见她不说话,周劲枭继续占据上风,沉声诱导:“所以上车,我们好好聊聊。”
楼悦抬起眼眸,端详面前看不出一丝责怪她意思的周劲枭,仿佛是真的想和她开诚布公谈一场,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信了,乖乖上了车,坐在他身旁,余光一直留意他的动向,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车里的低气压始终挥散不去。
司机将他们送到周劲枭所住的地方,一个连楼悦都没来过的新住处,进出更为严格。
车子往里深入,一栋黑白相间的独栋别墅出现在车窗里。进来后,她只看到了一栋别墅,眼前再现的别墅,显然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那是一栋和周劲枭的审美完全符合的房子,极具个人风格。
两柱光线照亮了停车场的门,司机没有将车停进去,而是停在独栋别墅门前。
“不用。”周劲枭出声阻止了司机下车开车门的行为,率先下车,绕过车尾来到楼悦所坐方向,为她打开车门。
“你新买的房子吗?”楼悦不由打量起面前的房子,她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周劲枭扣住她纤细的臂弯,轻轻一扯,她从车上下来,落地在他身旁,淡淡的香味从他鼻尖拂过,和这无星的夜倒是挺配。
指纹解锁,周劲枭侧过身体让她先进。
随着脚步踏入,屋内的灯尽数亮起,眼前的黑暗顷刻消散。楼悦看清了屋内的一应陈设,极简到不能再极简的地步。
周劲枭顺手将一双拖鞋放在她脚旁:“换吧。”
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楼悦的脚踝已经在抗议,她没客气,换上了舒适的棉质拖鞋,注意到周劲枭径自走到了下沉式沙发区域坐下,自己慢慢跟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栋房子?”她还没坐下,站在沙发附近看他,回应她的是沉默和一张冷峻的面孔。
她太清楚,那是他不悦的前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她,那件事不会轻易掀过去。
楼悦慢慢后退,“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应该也累了,我还是先回去吧,你早点休息。”
她扯出一丝难看的笑,转身就走,来到玄关处,却发现只有一个照出自己人像的微小屏幕,并无可以打开房门的把手。
“这是逸尚开发的楼盘。”
一句话,下车前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答案。她曾见母亲把逸尚新楼盘的设计图放在客厅茶几,和身边的朋友们聊起新楼盘,偶有几句话飘进她耳里,逸尚新楼盘主打的就是为真正有钱人营造舒适私密的生活空间,安保更是整个重江市都挑不出来的第二个严。
微小的屏幕里,楼悦清楚地看见自己慌张的神色。进来的那一刻,意味着除了周劲枭谁也别想出去,只有他那张脸才能解锁。
他分明是故意带她来这儿!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两人谁都没有低头。楼悦没发消息联系,并非全是因为上次不愉快。
前段时间周劲枭的母亲秦妤书应母亲王薇琦邀约来家中做客,恰逢楼悦回家里讨换洗衣物,听到秦妤书提起周劲枭手头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王薇琦出于对晚辈的关心,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回国。
楼悦站在楼梯拐角,听见秦妤书无奈地叹口气,说周劲枭转道去了卡塔西,过几天才回来。
王薇琦捕捉到敏感词,借着话题玩笑:劲枭千里迢迢跑去卡塔西,你这个当妈的就没问问?
秦妤书:他现在大了,心思也多了,不像小时候什么事都和我说,儿大不由娘,这话倒真没错。
楼下的交谈声不曾断过,只有楼悦在这场谈话中逐渐乱了心神。
卡塔西一个不算出名的国家,在世界地图上找上半个小时也未必能找到的地方,却可以让周劲枭不远万里转道也要过去。
原因无他,卡塔西,蔚苒工作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蔚苒没有考上心心念念的大学,本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大学,但她说,她的人生不喜欢退而求其次。她没有选择国内的大学,而是去了卡塔西,隶属于欧洲的小国。
楼悦曾在网上搜索过卡塔西,相关报道并不多。
走的那天,蔚苒独自一人像背包客似的踏上了他国之旅。她向来干脆,楼悦是羡慕的,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洒脱才会让周劲枭牵挂至此,忙碌中也要腾出时间去看她。
记忆被勾起,情绪便跟着上来了。楼悦往回走,走到下沉式沙发坐下,位于他的对立面。
“你不缺庆祝生日的人,无非是觉得我骗了你,关于骗你这件事,我道歉。”楼悦抿了抿唇,视线无意一瞥,瞳仁微缩,“秦阿姨说你去了卡塔西,那应该是蔚苒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她笑笑,大方解释自己猜到的原因:“冬栗花是卡塔西的国花,你身后的包装盒上有,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想看看蔚苒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劲枭回眸瞥一眼,长臂微伸,包装盒来到了可旋转的黑色茶几上,他将转盘动了一下,礼盒送到了她面前。
楼悦静静地看他,眼里没有一丝不悦的意思,似乎她拆不拆开礼盒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越淡定,楼悦内心越翻涌,比起她的在意,周劲枭微漠的神色,反衬她像一个急于查岗丈夫是否出轨的人。
茶几上的礼盒她最终没碰,自然也没将礼物转回去,故作玩笑道:“她送你的向来是好的,我就不检验了。”
“楼悦,你在意的是什么?”周劲枭随手把烟盒扔在茶几上,打火机随着力道前冲了一段距离,被礼盒挡住,“这段时间你所有的情绪是因我而起还是你自己?”
一针见血!
楼悦端坐沙发,比起周劲枭随性自在的松弛,她的镇定添了些许表演成分,糊弄别人尚可,熟悉的人一眼看破。
她承认,所有情绪的转变更多的是来自她自己。如果没有那么在乎周劲枭,在乎蔚苒,在乎这段不能说出口的暗恋,她就不会有情绪的变动。
“周劲枭,坦诚一次怎么样?”楼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你是特意去卡塔西找蔚苒吗?”
“是。”
听到这声干脆的回答,楼悦攥紧的手蓦地松开了。对面那张脸无波无澜,她窥探不到一丝谎言在其中,连骗都不打算骗她,或许在周劲枭眼里,只是对一件做过的事的承认,于她而言,却是一段感情的变相坦白。
楼悦没再问,把礼物盒转回他面前:“收好。”
她敛下所有心思,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走走停停,“参观一下,周总介意吗?”
周劲枭眉心微动,看她笑脸盈盈,双手背于身后看他,看不出情绪不佳的样子,只有对这间房子的好奇,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在她扬起的笑容中消失了。
“随意。”他没有起身,由着她在屋子里楼上楼下参观。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劲枭睨了一眼,消息来自蔚苒。
——我想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楼悦虽然在意周劲枭,但她不占下风,到了一个点,她会抽身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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