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亲密称呼
无数慌乱的念头疯狂盘踞心头,沈和煦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浅慌,方才隐忍的沉稳尽数崩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偏执,脱口而出:“你别想赶我走!”
几乎是同一时刻,许星辞清亮的嗓音同步响起:“我和你一起回去。”
两道声音猝然相撞。
许星辞正准备去拿桌角帆布包的手猛地一顿,微微蹙眉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看向失态的沈和煦。
而沈和煦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方才的气急败坏、惶恐不安尽数烟消云散,仿佛被一记温柔的重锤狠狠砸中心口。
他怔怔地凝望着许星辞,瞳孔微颤,呼吸都慢了半拍,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连声音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你……你说什么?”
许星辞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又傻又认真的模样,心底无奈又柔软。
他抬手拿起桌角的帆布包,从中抽出一份叠得整齐的正式文件,递到沈和煦眼前。
纸张平整,印着广城专属研究所的官方印章,清晰醒目。
“这是前段时间广城研究所的外派召集令。”许星辞语气平和,缓缓解释,“是付老师举荐的名额,安排我和蒋卿锋一同过去研修任职。”
话音稍顿,许星辞目光落在沈和煦骤然亮起来的眼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添了几分温柔的调侃:“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但现在看来,我要是再不主动去广城,某人怕是要守在这里,天天担心那边,最后熬得茶饭不思了。”
沈和煦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份文件上,好半晌才敢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的钢印,方才的翻江倒海风恐慌,转变成铺天盖地的惊喜漫过四肢百骸。
“你……你是认真的?你是真的打算和我回去?”他抬眼看向许星辞,声音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明明是手握重权,遇事向来冷静的联邦上校,此刻眼底却是藏不住的雀跃。
许星辞也跟着弯了弯眼,伸手把文件收回来,放回帆布包,“还能骗你?手续差不多走完了,再过两天就能动身,蒋卿锋会晚两天过去,他要先处理医院剩下的交接。”
他侧头瞥了一眼窗边静静盛放的百合花,继续开口,“广城那边的研究院条件不错,刚好这个方向也是我一直想接触的研究,本来一开始没拿定主意,但一想到你一个人回去,两边隔着那么远,我免不了会惦记你,倒不如一起回去。”
沈和煦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许星辞说要和他一起回去,说回去是因为他,还说——他会惦记他……那不就是想他、舍不得他吗?
他向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贸然伸手去抱,只单膝跪在他身侧。
许星辞一惊,连忙要拉他起来。他不知道沈和煦到底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动作,这已经是他们重逢后不知第几次这样跪了。
沈和煦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吻,抬眸看着他,低声问:“我可以贪心一点吗?我可以把这个当作是你接受我了吗?可以当作……你也在向我表达爱意吗?”
许星辞面颊一热,抽手却没抽动。
沈和煦死死将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许星辞一低头,就撞进他那双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睛里,忽然有些后悔说了那些话。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危险,可看着沈和煦这样低姿态的动作,还是心软地点了点头:“可以。”
沈和煦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颤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即便把许星辞的手重新贴在唇边,也无法抑制那股直直燃烧的悸动。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他们亲密无间。
他想要把这七年的一切全部弥补回来……
他想要——
许星辞眼睁睁看着沈和煦松开手,站起身,将他轻轻按倒在沙发上。
意识到什么,许星辞有些着急,他明天还要上班。
“沈和煦,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他轻轻推搡着。
沈和煦颤抖着手,握住他作乱的手腕:“我克制不了一点,星辞。对于你,我从来就没办法克制。”
一瞬间,屋子里全是沈和煦控制不住溢出来的信息素。
久旱逢甘霖,许星辞的腺体像是找到了糖果,一点也不抗拒,任由那些信息素往身体里钻。他只觉得自己泡在蜜罐里,全身发软,哼哼唧唧地想让沈和煦住手。
沈和煦低头看着许星辞因他而动情的样子,感觉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
他俯下身,靠近许星辞耳边,低声问:“可以吗?”
许星辞现在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明明知道沈和煦此刻危险至极,却还是下意识往他身上靠:“沈和煦……你,松开,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他喘着气说着胡话,沈和煦被吓到,以为是他腺体不舒服,立刻想收回信息素,许星辞却轻轻咬在了他的颈间。
轻微的刺痛传来。
沈和煦这才明白过来——许星辞是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得快要爽死了。
他轻笑着俯下身,重新问:“可以吗?”
许星辞哪还能想那么多,急急点头,唇齿相依,暧昧不清……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交融,亦如当年那样,檀香包裹住了茉莉花,不让信息素泄露一丝一毫。
……
沈和煦身心投入时,许星辞忽然抱住他,轻声在他耳边低语,“沈和煦,你知道吗?我们小时候见过的。”
沈和煦动作一僵,问:“什么时候。”
“很久了……很久了。”许星辞在沈和煦身下哼哼唧唧,轻声道,“在一个小岛上,那个时候我掉到了海里,那片大海,本来是我的归属,是你救了我……”
“你耳后的疤就是救我的时候留下的,还有庄园里面有一副画,上面就是我的家,我们很早就见过面了,你或许也见过我母亲。”
“对不起……”沈和煦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太多,遇见的人也形形色色,身上的伤口更是多到数不过来,他模糊的记忆里,拼凑不出来许星辞口中的故事。
但他记忆深处隐隐约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岛,海面,小孩,礁石……
但他却想不起具体的事情,也记不得那小孩的面貌,和小岛的地址。
沈和煦有些失落。
而许星辞亲向他的嘴角:“没关系,不要道歉,你也不用道歉,因为被救赎的人是我,所以只有我记得也没关系。”
“你只用知道——曾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是因为你才重新活到这个世界上的。就好了。”
……
接下来沈和煦的一言不发,专心致志,还一直问许星辞应该叫他什么。
许星辞不知道,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猜。
最后意识模糊时,有什么东西落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沈和煦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许医生是不是很喜欢玩火呀……”
许星辞已经无意去想,藤蔓缠绕,土水交融……
他们在此,述说爱意,把这七年的离别全部补回来……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许星辞忽然反应过来沈和煦想听什么,干涩的唇缓缓张开:“少爷……”
许星辞再一次有意识时,浅淡的阳光洒落在床尾,他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散架了,摊在床上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空气中弥漫着他们昨天胡闹的气息,信息素还死死纠缠着。
昨天玩闹太久了,沈和煦就像是好不容易吃到肉的狼,欲求不满,将他吞吃入腹。
许星辞刚动一下,一双手就立马环上了他腰,身后一股温热的气息覆盖过来,沈和煦鼻尖在许星辞腺体处轻轻蹭着,“我给你请了假,你老师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这两天不用上班了,直接去广城。”
临时标记的腺体被蹭得发痒,许星辞也没想到,昨天那种情况,沈和煦居然没有把永久标记,他嘤咛一声,偏头躲开身后捣乱的气息,他语气恹恹,“都怪你,我的全勤没了。”话虽然责备,但更像是撒娇。
沈和煦闭着眼,轻笑,他手紧手臂,把许星辞牢牢箍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低,开口调侃:“许医生怎么用完就扔呀?”
“明明是你单方面欺负我。”许星辞转过身,回抱住沈和煦,不满纠正。
“嗯……是我错了。”沈和煦放出安抚的信息素,把所有罪名往自己身上按,“是我控制不住,要谢谢星辞宝贝帮我。”
标记后的omega,会有一段时间的小脾气,也需要alpha更多的关心和安慰,但这在沈和煦眼中,这那是发脾气,更像是不好意思的撒娇。
许星辞被沈和煦安抚的信息素包裹起来,身上和腺体上的不适也慢慢消失不见,他发出一声喟叹,在沈和煦身上蛄蛹了两下,“你的信息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好闻。”
沈和煦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好奇问,“你很早就喜欢我的信息素了?”
“嗯。”
“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审核卡了十几次,我都崩溃了,后面把接近三千五的字数删到两千多,重新补剧情才过审的。
(可能写得有点乱乱的,宝宝们能看懂就行。)
佩子真是太可恶了。
马上就要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小剧场问题,或者想看的番外剧情都可以大胆提出来,合适的我会写。
(番外会设为福利,小剧场请移步微博哟。)
第122章 温馨时刻
“第一次坐你车上的时候。”许星辞轻声回想,“那时候你还骂我像狗,说起来,我私下里还偷偷生了好久的气。”
沈和煦一瞬便记起那场不算愉快的初遇。
SSS级Alpha对自身信息素本就有着极强的掌控力,寻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让别人闻见半分,更别说在那样平静的场景里。
可偏偏是那次密闭车厢里的独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时……
时至今日沈和煦依旧清晰记得,许星辞安安静静坐在副驾的模样。
而他,就在那一刻,信息素骤然失控。
这于当年的沈和煦而言,无疑是一个噩耗——他竟然对这位本心生排斥的联姻对象,生出了不受控的生理渴望。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他拼尽全力压制,却还是漏出了一丝。
万万没想到,那一缕外泄的气息依旧被许星辞捕捉到了。
纵使许星辞只是如常寒暄,沈和煦心底已是难堪万分,也正是这份难堪,催生了他后来恼羞成怒的举动。
许星辞继续小声吐槽:“又不是我主动要闻见的,你反倒还要凶我。”
“是我错了。”沈和煦认错得干脆,声音放得低哑,“我才是狗。是你的小狗。”
从来都只是你的小狗。
许星辞低低笑出声,嗔了一句:“不要脸。”
沈和煦半点不恼,语气黏软,半是征询半是撒娇:“广城不比这里安宁,暗流汹涌,难免有人会将矛头对准你。跟着我,身边的麻烦可能会越来越多。”
哪怕许星辞愿意同他返程这件事,已经让他满心雀跃,他依旧不愿许星辞,因为自己,被迫卷入联邦之间那些无休止的尔虞我诈。
许星辞抬眸望向他,神色从容,语气笃定:“我是以研究所外派医务人员的身份回去,走正规任职通道,身份是独立的,并不是依附于你。再说,大风大浪我也见过不少。”
他稍稍顿住,声音放轻,将脸颊轻轻埋进沈和煦的胸口:“况且,我们不该再被这些顾虑,白白耗掉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时光。我不想我们刚刚解开所有误会,才安稳下来,又要隔着遥遥两地相望。”
寥寥几句,彻底吹散沈和煦心底残存的顾虑。
他手臂一收,更紧地环住许星辞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
“真好了,星辞。”沈和煦的声音闷闷的,“真的太好了。”
许星辞读不透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沉重过往,只听得见里面满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安安稳稳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拍着沈和煦的后背,任由他宣泄翻涌的情绪。
鼻尖萦绕着沈和煦清浅的气息,交融着独属于他的信息素,织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片刻之后,沈和煦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向怀中人,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广城的住所交给我来安排,离研究院近一些,周边安保也稳妥。”
“不用弄得太复杂,一间简单的公寓就好了。”许星辞轻轻弯了弯眼,“我只是回去工作,不是要住进戒备森严的驻地。”
“都听你的。”沈和煦一口应下,眼底笑意更深,“全都听你的。”
此行返程的大小事宜全都由沈和煦一手包揽。他很早就递交申请,办妥了私人飞机的通航专线。
许星辞心底觉得未免有些太过铺张,张扬,沈和煦却同他说,当年离开的时候一路颠沛流离,辛苦万分,这次回去,一定要让他过得舒服安稳,风风光光。
许星辞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安排。
动身那日,医院不少熟人都过来送行。
开阔的草地上,沈和煦正和工作人员核对航线,目光时不时落向许星辞脚边整齐排列的行李箱。
周遭人声喧闹,一派热闹的景象。
许星辞一眼就望见被众人围在中间、悄悄抬手拭泪的付老师,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笑意,上前轻声安慰。
“付老师,我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您怎么还掉眼泪啦。”他一边说着,伸手找人递来纸巾,想替老人擦去眼角的泪水。
付老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接过纸巾自己抹了抹眼眶,声音里满是牵挂:“你这孩子,跟着我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我还不能担心你吗?”
许星辞微微歪了歪头:“之前您不是还一直鼓励我们出去闯一闯,说要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怎么现在真要走了,反倒舍不得了?”
蒋卿锋这时从人群里挤上前,伸手一把勾住许星辞的肩膀,望着还在红着眼的付老师,跟着打趣:“是啊是啊,前阵子您还嫌我们胸无大志,怎么这会儿反倒哭鼻子咯?”
付老师直接把用过的纸巾朝着蒋卿锋脸上丢过去,没好气地开口:“谁管你!你爱去哪去哪,趁早走远点!”
“哎哟,小老头还急眼啦,动怒可对身子不好。”蒋卿锋又抽了张纸巾,脸上挂着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惜咯,我还要在这边多留两天呢。”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离别的沉重,被蒋卿锋这一番插科打诨暂时冲淡了不少。
许星辞又和身边众人闲谈片刻,耳边全是同事的叮嘱——到了广城一定要好好照料自己,记得按时复查身体,切莫粗心大意,还有人笑着调侃苟富贵勿相忘……
许星辞一一应声,也反过来嘱咐大家保重。
“星辞。”
沈和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紧随其后,飞机螺旋桨轰鸣的声响由远及近,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
许星辞侧过头望去。
沈和煦静静立在原地,长风掀起他的衣摆,如同舒展翻飞的羽翼。
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轻轻颔首,将这最后一段告别的时光完完整整留给许星辞。
许星辞朝他浅浅一笑,再回过头,便撞进付老师满是疼惜的目光里。
付老师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语重心长地说道:“到了那边好好发展,沈上校的品性是信得过的,你们好好相处。若是实在觉得委屈,也不必勉强自己。”
老人眼底盛满不舍:“去往更广的天地,不必时时惦念着回来。你们年轻人,本就该奔赴远方,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许星辞愣在原地,一时没能读懂付老师话里深藏的深意,正要开口答话,身后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疏散送行的人群。
飞机即将起飞,离别的时刻到了。
许星辞刚要出声,付老师好似早已预判他想说的话,轻轻摆了摆手,伸手将他往前缓缓推了一把。
“走吧。”
“老师予你最后的祝愿,愿你能在自己潜心钻研的领域,得偿所愿,做出一番成果。”
许星辞怔怔地望着付老师转身,与一众老友并肩离去的背影,终于读懂了那些话里的分量,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
长江后浪推前浪,浪花终究要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
沈和煦缓步上前,伸手牵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低声安慰:“别难过,逢年过节,我们还可以回来看看。”
螺旋桨的风声依旧呼啸,沈和煦掌心温热,牵着许星辞缓步穿过被气流吹得微微弯折的青草地。
许星辞频频回头,远远望见那道略显佝偻的身影。
付老师没有再回头挥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亲手养大飞鸟,静静目送它奔赴长空。
恍惚之间,许星辞想起初见时的画面。
付老师看着身形清瘦单薄的他,轻轻啧了一声:“一个Omega,要来学这么辛苦的学科?”
一句句旧话在脑海中缓缓浮起。
“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受委屈别憋着,给我说。”
“你太适合这门学科了,几乎就是为它而生的。”
“星辞,有没有想过,以后和我一样留下来教书育人?”
草地上送行的人影慢慢缩小,最后化作地平线上模糊的小点。
许星辞收回视线,抬脚登上登机扶梯。
人呀,这一生,总要学着坦然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
机舱内部布置得柔软舒适,并不像许星辞想象中那种冷冰冰的公务机舱,靠窗的位置铺着柔软的软垫,旁边的小桌上面提前准备好温水,几样清淡的点心,甚至还有一小束浅白色的百合花。
“特意准备的,长途飞行,免得你闷。”沈和煦跟在他身后上来,随手关上舱门,嗡鸣声隔绝在外,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他抬手帮许星辞把肩膀上的外套取下放好,目光落在他依旧泛红的眼尾,轻声道:“还在难过?”
许星辞轻轻摇头,走到窗边坐下,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望向底下那片渐渐变小的草地,“不是难过,就是……忽然觉得,好像很多东西都要留在这了。”
在这里度过漫长的日子,有付老师,有朝夕相处的同事朋友,这里是他长久栖息的港湾,修复了支离破碎的心。
沈和煦挨着他坐下,没有强行劝他想开,只是把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手上。
“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点。”他缓缓开口,“不是一去不回,等广城那边的事情安顿妥当,我们随时都能回来小住。”
许星辞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云海,心神慢慢平复下来。
“广城那边,很多事情还等着处理吗?”他忽然看向沈和煦,他记得联邦那边接连发来的消息,沈和煦搁置了许久的职务,诸多事务都积压着。
第123章 回到广城
沈和煦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凝重,看向许星辞的时候目光又柔和下来:“是不少,归队之后要向上汇报任务卷轴,还会之前案件的收尾,不过你不用操心这些,我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落脚,慢慢适应那边的生活,我已经联系了那边的医生,等你休整好就去体检,还有你的实验室,我已经让人着手打理了。”
许星辞一怔:“实验室?”
“嗯。”沈和煦弯了弯唇角,“补你的生日礼物,广城有配套齐全的考研基地,我申请了一间独立的实验室,设备清单我找人按照你平时惯用的规格整好了,等我们抵达,差不多就能投入使用了。”
这件事沈和煦一直没有提起过,许星辞完全没有料到,他为自己准备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心底漫开一阵暖意,他还没来得急开口,沈和煦像是猜出了他要说什么:
“不用说谢谢,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是做了一件让你开心的事情。”
“你开心,我就开心。”
许星辞望着他浅浅的笑,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之前不是多说两个字都嫌烦吗?”
“那还不是之前的星宝呢太惯着我了。”沈和煦把人揽进怀里,“太给我脸了。”
许星辞低低笑着,怎么还有自己骂自己的。
“广城这些年变了许多,很多人很多事,可能和你记忆里的不一样了……”沈和煦声音放轻,似乎是在顾虑许星辞的感受:“谢家几年前遭受了很大的打击,谢予失忆了,他可能不记得你了……之前没敢给你说……”
许星辞抬头看他,歪歪头:“你怕我伤心?”
“有点。”沈和煦很诚实地说,“毕竟你把他当弟弟,他现在不记得你了,有些害怕你难过。”
许星辞笑笑,靠他怀里,低头揉着他指尖,“其实我知道他可能出事了,因为我才离开的那一年时间,他经常会来看我,但是后面突然就不来了,只是没想到,是失忆了。”
许星辞想到什么有些怅然,“其实也挺好,忘记我,这样他也不会觉得愧疚了。”
谢予之前一直把许星辞经历的一切怪在自己身上,认为如果不是他非要逃避婚姻把自己变成bet,就不会找到许星辞,许星辞也不会遭受这些痛苦。
但许星辞从始至终就没有怪过他,许星辞又怎么会怪他呢。
谢予为他做了很多事,没被克扣的生活,名正言顺的身份,一己之力让他不用受那些莫名其妙针头的疼……
好多好多。
许星辞也是后来才知道,除了这些,每次打针后谢予给的牛奶里面,放了特殊的分解剂,虽然不能让那些药物彻底失效,但也确实让许星辞的后遗症小了许多。
腺体改造,本是会死的,是谢予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保下了他的命。
“你怎么对他那么好。”沈和煦有些不满,这些年,谢予像是有病一样,就算失忆了,也没少暗地里给他下绊子。
“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许星辞说。
窗外云海翻涌,万里长空一望无际。
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那漫长的七年隔阂,仿佛都被这场奔赴广城的航程,缓缓拨开云雾。
长途的旅途漫漫,沈和煦同他说起这七年里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
说起他当初是如何踏入部队,那些出生入死的功绩,说起沈向阳素来桀骜,屡屡违抗指令,好几次他都险些直接把人遣送回去,还有当年谢魏落网归案的始末……
他说了许许多多,像是想要一口气把所有许星辞缺席的岁月,全都一一补齐。
许星辞静静靠在他怀里,时不时轻声答话,也慢慢将自己这七年的经历讲给他听。
讲到最后,沈和煦手臂收紧,牢牢环住许星辞的腰,侧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嗅着他身上清润的气息,声音闷闷的,满是不安:“我总害怕这只是一场梦,等我醒过来,你又会像从前那样,消失不见。”
许星辞听得心头一软,又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掐了一把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酥麻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沈和煦的呼吸微微一沉,Alpha独有的气息悄然升温。
许星辞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眼睫一颤,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
前不久的记忆翻涌上来,他微微挣了挣,想要往后退开。
沈和煦手臂轻轻一收,将人稳稳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侧,嗓音沙哑低沉。
“这里不会有人来,我很快。”
机舱安安静静,只有飞机引擎平稳低沉的嗡鸣。
……
二十小时之后。
机身轻轻一震,飞机平稳落地。
广城的朝阳自地平线缓缓浮起,鎏金的晨光漫过整片大地,沉睡的偌大城池渐渐苏醒过来。
杜舒怀与肖诺一行人早就等在停机坪外。
舱门向外打开,肖诺迫不及待探着头往机舱里面张望,心里一直惦念许久未见的许星辞。
下一秒,他看见沈和煦横抱着许星辞缓步走下舷梯。
许星辞闭着眼,疲惫地靠在沈和煦肩头,眉峰轻轻蹙着,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身上披了一件沈和煦的外套,将大半身子裹在其中。
“他这是怎么了?”肖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担忧。
“路途太长,身体不太适应。”沈和煦神色从容,面不改色地应答。
“不对吧?”肖诺凑近几分,目光落在许星辞泛红的眼尾,“他看着像是哭过。”
“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
肖诺还打算继续追问,身侧的杜舒怀伸手一把拉住他,出声打圆场:“长途飞行,遇上气流颠簸,身体不舒服很正常。”
说完,杜舒怀瞥了一眼沈和煦一脸波澜不惊的侧脸,轻轻啧了一声,不动声色将肖诺往后拽了拽,低声道:“小声一点,别把人吵醒。”
沈和煦没有再多理会两人的小声拉扯,抱着怀里的人稳步往前走。
身后还传来肖诺的碎碎念,说本来还想给许星辞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好欢迎他回来,杜舒怀低声回了一句,人家现在可不需要。
沈和煦此刻满心都是怀中人,心情轻快,脚步也愈发沉稳。
他弯腰小心翼翼把许星辞放进早已等候在此的轿车后座,俯身抬手,轻轻拨开落在许星辞额前凌乱的碎发。
这一下轻微的触碰惊醒了浅眠的许星辞。他下意识往沈和煦怀里缩了缩,嗓音朦胧含糊,小声呢喃:“不要了……”
前面的司机虎躯一震,立马按下车板,隔绝声音声音。
沈和煦轻轻在许星辞额间落下一吻,放出安抚的信息素,把他包围,轻声安慰:“听你的,好好休息,”
“我带你回家。”
沈和煦早就安顿好住处,是市中心一栋二十楼的公寓。
客厅正中整面的落地窗,一抬眼便能将广城整片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此地交通四通八达,街市喧嚣繁盛,不远处便是广城的运河悉尼。
许星辞醒过来时已是傍晚。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他有片刻茫然,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跟着沈和煦回到广城。
他撑着身子坐起,倚在床头。
早在飞机上沈和煦便帮他打理干净,只是周身还泛着一阵阵酸软。
许星辞伸手揉了揉腰,心底恶狠狠地腹诽:禽兽,沈和煦根本就是个禽兽。
房门恰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沈和煦端着一碗清粥走入,嗓音带着一点浅淡笑意:“躲在这里偷偷骂我?”
许星辞立刻偏过头,不想去看他,语气硬邦邦的:“骂的就是你!”害他变成现在这样,只骂一句都算是便宜他了。
沈和煦自知理亏,放软了声音哄劝:“好好好,全是我的错。先尝尝这个,看看合不合口味。”他轻轻吹凉勺中的粥,递到许星辞唇边,“先垫垫肚子,晚些我带你出去吃些好吃的。”
许星辞别过脸,拒不接受他的讨好,可空腹的胃阵阵发空,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咽下了勺里温热的粥。
软糯的粥滑入喉咙,暖意缓缓熨帖了周身的酸软,只是想起飞机上的事,脸颊依旧发烫。
沈和煦耐心地一勺勺喂着,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全程纵容着他的小脾气。
一碗清粥很快见底,他放下碗筷,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得替许星辞拢了拢被褥。
“还难受吗?”沈和煦低声询问,语气满是愧疚。
许星辞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闷声道:“废话。”
沈和煦低笑出声,不敢辩驳,乖乖认错:“是我不好,下次一定克制。”
他伸手牵住许星辞的手腕,轻轻将人拉起身:“这段时间广城没有下雪,外面不算冷,等会我带你下楼走走,看看运河夜景,就当透气散心。”
许星辞本想拒绝,可抬眼望见落地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斑斓光影铺遍整座城市,心底的郁结悄然散去大半。
他稍稍迟疑,最终还是默许了。
两人简单收拾后并肩出门,晚风温柔拂面,吹散了连日旅途的疲惫。
街边灯火璀璨,运河水波粼粼,晚风裹挟着市井烟火。
许星辞望着眼前陌生又鲜活的景致,属于他和沈和煦全新的生活。
正式开启。
第124章 研究院
许星辞忽然觉得广城这座城市,小得有些离谱。
今天沈和煦陪他来研究院正式报到,从随行工作人员口中得知,这次专项研究项目最大的幕后赞助人,竟然是谢予。
工作人员边走边热情介绍,说这些年谢予向研究院投入了巨额资金,几乎全部用于Omega腺体修复与研究的相关课题,这些年从来没有断过。
许星辞心头微动,思索谢予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精力和金钱深耕这个领域。
身侧的沈和煦脸上早已敛尽笑意,脸色沉沉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行人抵达电梯口,金属轿厢缓缓开启,“叮咚”一声轻响。
许星辞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淡漠清冷的眼眸。
少年早已褪去当年青涩,轮廓凌厉分明,脖颈间戴着规整的Omega专用颈环,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独有的矜贵与压迫感,是彻底脱胎换骨的模样。
工作人员连忙恭敬问好:“谢先生是来找院长的吗?”
谢予“嗯”了一声,目光先落在沈和煦身上,转瞬便精准落回许星辞脸上。
他眉头骤然紧锁,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他不知道为何第一次见这人会心绪大乱,更疑惑对方投来的一眨不眨的目光,那目光温柔又酸涩,像在凝望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
沈和煦脚步微错,上前半步牢牢挡住许星辞,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交集,语气带着淡淡的冷意:“谢少如今倒是清闲,研究院这种寻常地方,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谢予眸光微冷,薄唇勾起一抹嗤笑:“我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打量着二人亲昵的姿态,语带讥讽:“你护得这么紧,看起来你对曾经那位因为你丧命的妻子感情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人。”
谢予失忆后,遗忘了所有旧人旧事。
休养康复、接手家族产业后,他知道了自己曾与沈和煦有过一段联姻纠葛。
他曾经主动提出继续履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和沈和煦见面他就对这人非常厌恶,但沈家身份地位在这里,和沈和煦联姻,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却被沈和煦断然回绝。
后来听闻沈和煦是已婚,联姻对象还是他毫无记忆的哥哥,他始终只当是沈和煦搪塞自己的借口。
“我的事,不劳谢先生费心。”沈和煦语气淡漠,不愿多言。
谢予再度将视线落回许星辞身上,许星辞眸光闪动,谢予眉眼带着探究:“你认识我?”
许星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摇头,嗓音平静无波:“只是在媒体上见过谢少爷而已。”
七年光阴,昔日青涩的少年早已长大。
他从Beta变回了Omega,没人知道这些年他熬过多少痛苦、受过多少难言的磨难,才长成如今这般疏离冷硬的模样。
也好。
忘了,也好。
谢予无心多做寒暄,淡淡丢下一句“再会”,便径直抬步离开。
许星辞的目光下意识追着他的背影远去。
虽然他早就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提前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可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浮现出离别那晚,少年别扭又委屈求抱抱的模样,还有那声哽咽破碎的对不起。
时光悄然而逝,岁月翻涌如梭。
命运的重逢从来猝不及防,许星辞从未想过,他与谢予的再次相见,会是这般陌路疏离的场面。
一道温热的阴影覆来,沈和煦抬手挡住他的视线,俯身凑在他耳边,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占有欲:“怎么一直看着他?”
他嫉妒得发疯,贪念丛生,只想让许星辞的目光里、世界里,从头到尾,只剩下自己一人。
许星辞回过神,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弯了弯眼:“长高了。”
“七年了,怎么会不长。”沈和煦闷闷开口,带着几分告状的委屈,“不光长个子,脾气也大得很。身后还有人撑腰纵容,一天到晚无法无天,比之前还娇纵,关键谁都管教不得,警告也没用。”
许星辞浅笑不语,反手牵住他的手,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
今日只是简单报到入职,院长单独留下许星辞交谈,由衷夸赞他的天赋与能力。
可办公室门外,沈和煦没一会就坐不住了,频频侧目张望,周身气场紧绷,满眼的占有与不安。
院长见状心下了然,早已看透二人关系,适时起身,朝许星辞伸出手。
“欢迎许医生加入科研团队。”
“期待我们往后,合作愉快。”
许星辞礼貌抬手回握,眉眼温和:“合作愉快。”
两人并肩踏出研究院的大门,冬日暖阳倾落下来,裹在身上暖融融的。
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处。
沈和煦抬手,细心替许星辞拢了拢颈间的围巾,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语声温和:“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
其实许星辞想拒绝的。
身为医者,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
这些年来他定期体检,辗转数家医院,得到的结论全都一致——只说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始终查不到根源。
缘由许星辞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过。
于他而言,只要还好好活着,一点后遗症又算不得什么。
只是沈和煦已经反反复复和他提过许多次这件事,望着他认真担忧的眼神,许星辞终究轻轻点了头。
沈和煦眼底瞬间浮起浅淡的喜色,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报上位置,带着许星辞站在路边等候,去往医院。
黑色轿车很快驶入视野,稳稳停在路边。
沈和煦护着许星辞坐进车内,全程将他护在身侧,生怕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半分。
一路平稳行驶,直达广城最权威的专科公立医院。
沈和煦提前打通了所有流程,不用排队、无需等候,直接带着许星辞进了专属问诊室。
接诊的是腺体与旧伤领域最顶尖的老教授,也是沈和煦特意托人联系的熟人。
教授翻看着许星辞历年的体检报告,一页页看得细致认真,眉头却始终微蹙。
“各项指标都算平稳,脏器没有损伤,就是早年腺体受过重创,留下了顽固后遗症。”教授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向二人,“这种旧伤很特殊,不是炎症、不是病变,更像是当年信息素透支、机体强行抗压留下的根基损伤。查不出明确病灶,也是常态。”
沈和煦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很低:“没法根治吗?”
“很难彻底根除。”教授如实说道,“只能长期调养,稳住状态,不能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更不能再受信息素刺激。好好养着,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终身都会残留轻微酸软、体虚的情况。还有生殖腔。”医生扶了扶眼镜,看向面前的两人,落在沈和煦脸上:“他的生殖腔已经完全萎缩,以后应该不会怀孕了,后续也不太可能恢复了,好在没有影响到他的腺体,不然也是一个麻烦事。”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沈和煦心头。
他早就猜到结果会是如此,可亲耳听见,胸腔还是密密麻麻地发闷。
这些年许星辞轻描淡写带过自己的不适,从不喊疼、从不抱怨,仿佛那点后遗症无关痛痒。
可只有沈和煦清楚,在深夜里,他见过许星辞无意识蹙眉、腰背发酸蜷缩的模样。
许星辞反倒格外平静,闻言轻轻笑了笑:“我早就习惯了,不碍事的。”
于他而言,熬过最煎熬的岁月,如今只是些许体虚酸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沈和煦心头满是愧疚与疼惜。他伸手悄悄攥紧许星辞的手腕,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力道,无声地将人护紧。
问诊结束,教授再三叮嘱了作息、饮食与禁忌,又开了一堆温和的调养药剂。
走出诊室时,长廊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脚边。
一路沉默到电梯口,四下无人,沈和煦才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委屈你了。”
委屈你从前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委屈你把所有难受都藏在心底,委屈你带着一身旧伤,熬了整整七年。
许星辞抬头看他,眼底澄澈温柔,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委屈。现在有你陪着,就一点都不苦了。”
电梯缓缓平稳下行,暖白的光线从缝隙间流淌进来,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镜面光滑透亮,清晰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沈和煦垂眸望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安静良久,忽然轻声开口。
“要不要,去看看谢魏?”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星辞被他攥在掌心的指尖轻轻一颤,细微的力道逃不过沈和煦敏锐的感知。
他立刻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许星辞缓缓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谢魏这个名字,沉寂了许多年,像一枚压在时光深处的旧疤。
年少纠葛、恩怨对错、曾经的对立与亏欠,所有零碎的记忆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他平静的外表下,心绪早已波澜万千。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刻意回避。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谢魏。
他不知道再见谢魏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是释然,是陌生,还是唏嘘。
几秒的沉默悄然流逝。
许星辞慢慢抬起眼,眼底的阴霾尽数褪去,浅浅扬起一抹温和的笑,语气轻而坦然:“好呀。”
都回到广城了,所有旧人旧事,终究是要一一直面的。
逃避太久,也该彻底画上句号。
沈和煦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心底了然,默默收紧掌心的力道,无声安抚。
“不想去也没关系。”他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会想和他做个了断,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一切随你。”
许星辞轻轻摇头,侧头看向他,眉眼柔软:“没事,都过去了。”
七年浮沉,物是人非。
该放下的、该释怀的,他早就慢慢放下了。
如今再去看一看,也算给年少那些纷乱荒唐的过往,好好道别。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楼层抵达。
沈和煦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脚步放得极缓,温柔迁就着他的步调。
“好,我安排。”
虽然沈和煦跟他讲了谢魏怎么进的监狱,但他始终不清楚,当年谢魏究竟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才让一向重情重义的谢予,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大义灭亲的抉择。
他从未刻意去打探,也无心深究其中曲折。
从医院出来,两人一同返回公寓。
得知许星辞受损的腺体无法彻底痊愈,余生只能慢慢调理养护后,沈和煦立刻吩咐了下去。源源不断的名贵补品、滋养汤药接连不断地送进这间不大的公寓,几乎堆满了半个客厅。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许星辞裹着一身柔软蓬松的毛绒睡衣,静静立在阳台边,目光遥遥落在楼下滚动更迭的霓虹广告上。
美妆代言的绚烂画面一闪而过,温情的公益短片转瞬即逝,就在光影流转的间隙,一则婴儿奶粉的广告突兀切入,短短数秒,字字清晰。
孩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攥住了许星辞所有的思绪。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底骤然翻涌出一段尘封的过往——那个曾经真切存在于他腹中,最终悄然逝去的小生命。
当年狼狈逃离广城,他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得知的便是自己怀孕的消息。
那一刻,许星辞是极致欣喜的。
这不仅是他和沈和煦的孩子,更是孑然一身的他,在这孤独世间里,唯一触手可及的、属于自己的亲人,是支撑他熬过低谷的唯一光亮。
起初他满心忐忑,不敢置信。
毕竟谢魏曾强行给他注射过强效阻隔药剂,按理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受孕。
当时他只以为是药效失效,以为是上天施舍给他的希望。
怀揣着滚烫的期许,他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前来探望他的谢予。
可他没能等来预想中的祝福。
谢予听完他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色凝重得近乎肃穆,当即转身去找了主治医生。
再度回来时,谢予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无奈,一字一句,击碎了他所有的期盼。
这个孩子,留不住。
谢予告诉他,这份侥幸来到他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那些时间给他喂服的特殊药物里,恰巧分解了部分阻隔药剂的效力,才有了这一次的意外。
可药性残留始终盘踞在他体内,这个脆弱的小生命,撑不过三个月。
许星辞不肯信。
红了眼眶,湿了眼底,他拽着谢予的衣袖卑微哀求,一遍遍地求他想想办法,求求他留住这个孩子。
不管付出什么都可以。
当时以许星辞的身体状况,这个孩子只会消耗他的身体。
没有Alpes信息素的安抚,加上他腺体的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怀上一个本来就会死掉的孩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许星辞苦苦哀求。
谢予最终还是心软应了。
从那以后,卧床静养、日复一日服药便成了许星辞生活的全部。
各色调理的汤药、固本的药片从未间断,他乖乖配合,拼尽全力想要护住腹中的小小念想。
可天意弄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故,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静谧夜晚,那个脆弱的小生命,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体里流走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只看见被褥上刺目的一滩暗红血迹,冰冷又刺眼,彻底宣判了所有希望的终结。
许星辞怔怔地想着,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
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活下来,如今也该长到他腰间那般高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软软糯糯地扑过来,抱着他的腰,甜甜地喊他一声爸爸。
思绪深陷在酸涩的回忆里,身后忽然覆来一片温热。
沈和煦带着一身淡淡的中药清苦气息,轻轻贴住他的后背,长臂温柔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手掌缓缓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外面风这么凉,怎么站在这里吹风?”
他顺着许星辞的目光望向远方,入目只有一闪而过的新款箱包广告,看不出半点异常。
“喜欢?”他低声询问,嗓音温柔。
许星辞骤然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悲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没有。”
他顿了顿,主动错开话题,轻声问:“药熬好了?”
“嗯,”沈和煦在他微凉的颈侧轻轻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晾一会不烫了就喝。”
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人的低落,周身萦绕的孤寂与落寞藏都藏不住,心底微微发紧,又轻声追问:“怎么了,不开心?”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许星辞答得轻声,话音轻得像被晚风揉碎,不带半点波澜。
他刻意压下心底残留的酸涩,主动抬手牵住沈和煦温热的掌心,轻轻拽着人往客厅走去。
淡淡的苦涩药香顺着厨房的通风口漫溢出来,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填满了整套小小的公寓,清苦的味道挥之不去。
许星辞乖乖蜷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背脊轻轻靠着软垫。
不过片刻,沈和煦便端着一碗汤药缓步走来。
纯白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热气袅袅升腾,裹挟着浓烈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直直钻入鼻腔。
许星辞下意识蹙起清秀的眉峰,眼尾微微耷拉着,薄薄的唇瓣也轻轻抿紧了,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抗拒。
沈和煦将碗放在茶几上,弯腰蹲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眉眼,动作温柔得极致耐心。
“很难闻?”他低声询问,嗓音温和缱绻。
许星辞轻轻点头,鼻尖微微动了动,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小声嘟囔:“好苦。”
一字一句,软乎乎的,带着点难得的娇气。
沈和煦看着他这幅怕苦却又懂事隐忍的模样,心口软软发酸。
他太清楚,这碗药比起许星辞这些年受过的苦、熬过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必须喝。”沈和煦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腺体的问题不能彻底痊愈,只能慢慢调养,坚持喝药才能少受罪。”
说着,他起身拿过旁边备好的蜜饯碟子,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递到许星辞唇边:“喝完就吃糖,不苦了。”
许星辞抬眼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再推脱。
这些年他什么苦没吃过,区区一碗药,本不算什么。
许星辞抬手端起冰凉的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仰头便将整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味瞬间席卷口腔,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死死黏在舌根,涩得人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绷紧下颌,眼尾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生理性的酸涩逼得他鼻尖发紧。
不等他回味苦涩,温热的指腹已经抚上他的下颌。
沈和煦俯身,精准捏住他的下巴,温柔抬起,将那颗蜜饯轻轻送入他齿间。
清甜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化开,堪堪压住了漫天苦涩。
“慢点含。”沈和煦看着他微红的眼尾,眸色温柔又心疼,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残留的药汁,低声安抚,“乖。”
许星辞含着蜜饯,甜味慢慢漫满心口,可心底那处空空落落的酸涩,却半点都没有消散。
他看着眼前温柔待他的沈和煦,忽然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药过后的微哑:
“沈和煦。”
“我……有些害怕。”
“嗯?害怕什么?”沈和煦没有反应过来,想到几天后要见谢魏,以为人是因为害怕这个,便摸了摸他头,轻声安慰:“因为谢魏?没事,我会陪着你的。”
许星辞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盯着他,沈和煦的脸庞在灯光下轮廓异常柔和,他们距离很近,近到许星辞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绒毛,可他心中却生出了无边的恐惧。
他嘴里含着的蜜饯持续散发着甜味。
几秒钟后满心害怕的许星辞主动避开目光,“嘴里还是好苦。”
沈和煦连忙从旁边拿了一颗新的蜜饯,许星辞顺势含下,看着沈和煦温柔的眼神,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推推新文《此消彼长》CP2316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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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谢魏
见谢魏的事情,沈和煦很快安排妥当。
车子平稳驶离市区,一路朝着城郊的惩戒监管所而去。
深冬的寒风萧瑟刺骨,道路两侧林木落尽枯叶,满目荒芜空旷,透着说不出的冷寂。
一路静默无言,许星辞靠在窗边,心绪翻涌,早就已经做好了直面所有过往纠葛的准备。
车子稳稳停驻,沈和煦率先下车,监管所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恭敬接待。
登记、核验、层层准入。
厚重的铁门接连开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人间烟火与喧嚣。
探视室清冷冰凉,偌大的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一层透明隔音玻璃横亘中间,桌椅寒凉,气氛肃穆又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
片刻后,侧方铁门被缓缓推开。
谢魏身着一身干净却单薄的深色囚服,身形比记忆里清瘦憔悴了大半。
昔日睥睨一切的张扬桀骜尽数褪去,眉眼间覆满了经年牢狱打磨出的颓败与麻木,再也不见半分当年的盛气凌人。
他脚步迟缓地走近,抬眼瞥见玻璃对面的两人时,步伐骤然僵在原地。
视线先淡淡扫过神色冷沉的沈和煦,最终牢牢、死死地定格在许星辞脸上。
数年铁窗岁月,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戾气,只剩下深入骨血的死寂与疲惫。
通话器接通,死寂的房间里,谢魏率先出声,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常年不见天光的暗沉。
他避开了所有恩怨纠葛,不问经年别离,只是凝望着眼前眉眼熟悉的少年——那双与许星星极为相似的眼睛,轻轻开口:
“星辞。”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砸落,瞬间击碎一室死寂。
许星辞浑身猛地一僵,五指骤然攥紧,心口剧烈震颤,周身血液几乎一瞬凝滞。
时隔七年,他从未想过,再次与谢魏相对,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声温柔平和的称呼。
是他七年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属于亲人的呼唤。
身侧,沈和煦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揽在许星辞身侧的手臂悄然收紧,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意,无声将人护在怀里,带着极强的占有与保护欲。
谢魏望着许星辞失神动容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苍凉苦涩的笑:“看来,你对我这个父亲,终究还是有感情的。”
许星辞喉间发紧,一时竟无从应答。
谢魏垂眸轻喘,继续开口,语气满是迟来的愧疚与忏悔:“看见你好好活着,我很高兴。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他停顿良久,眼底染满晦暗与悔恨,字字沉重:“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
“这些年是我执迷不悟,偏执成性,亲手伤了你,也亲手毁了我自己。如今我妻离子散、一无所有,困在这里,全是对你们的赎罪。”
数年荒唐,步步皆错。
直到身陷囹圄、回望过往,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一生,亏欠他们母子二人的,早已罄竹难书。
他亲手辜负了许星星,亲手碾碎了唯一的温情,落得如今孑然一身的下场,都是活该。
许星辞沉默良久,胸腔酸涩翻涌,良久才压下翻涌的心绪,轻声开口:“都过去了。妈妈……也不会再在意了。”
经年爱恨,所有纠葛怨怼,早在七年前那场滂沱大雨里,随着母亲的离世彻底落幕。
他早已释怀,长眠深海的许星星,更是早已解脱。
谢魏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母亲的墓……我想去看看,祭拜一次。”
“她没有墓。”许星辞毫不犹豫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凉,“你也不用费心让人去找。她的骨灰早就被我撒进大海,归于山海,去过她真正想要的自由人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谢魏嗓音沉沉落下,眼底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许星辞静静看着他幡然悔过、假意深情的模样,心底只剩滔天荒谬与刺骨寒意。
他清晰记得母亲离世那晚的滂沱大雨,记得自己卑微跪地、磕破额头,只求他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可那时的谢魏,冷漠决绝,只丢下一句冰冷刺骨的——“她不配。”
人死灯灭,爱恨归零。
当初绝情到底、弃之不顾的人,如今隔着岁月遥遥忏悔,演这场迟来的深情,何其讽刺。
若是母亲泉下有知,只会觉得恶心。
虚伪!太虚伪了?
许星辞胸腔翻涌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恨意,几乎想要破口质问,想要撕碎他这场虚伪的悔过,想问他午夜梦回,会不会害怕母亲的魂魄向他索命。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飘飘、却字字锋利的话:
“你的道歉,她只会觉得恶心。”
谢魏身躯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抬眼深深望了许星辞最后一眼,眼底盛满彻底的释然与落寞。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
“谢谢你愿意来看我一次,也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归宿。”他缓缓抬手,声音轻得像风,“以后不用再来了。”
“祝你岁岁平安,一生顺遂。”
此生至此,他的罪孽、他的执念、他的遗憾,他的忏悔,从此尽数禁锢在这座冰冷牢笼里。
他不配、也再也不敢,打扰许星辞了。
狱警上前,冰冷的铁链重新锁上他的手腕脚踝。
谢魏没有挣扎,步履蹒跚,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
许星辞死死盯着那道落寞佝偻的背影,眼眶还是缓缓泛红,温热的湿意浸湿眼底。
他心底疯了一般不甘、委屈、痛苦翻涌。
他恨极了这场迟来的道歉!
恨他为什么不能一辈子执迷不悟、一辈子冷漠到底!恨他为什么偏偏在一切落幕、再也无法弥补的时候,幡然醒悟、假意忏悔!
若是他始终凉薄绝情,自己便能一辈子坦荡恨他,毫无牵绊。
可如今,这场迟到七年的歉意,彻底碾碎了他心底所有尖锐的恨意,只剩下无尽空茫与悲凉。
铁门“咔哒”一声轻响,重重闭合,彻底隔绝了里面的人影与过往。
许星辞闭上双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
这段从未被善待、从未真正开始过的父子亲情,自此,彻底潦草落幕。
沈和煦立刻将失力的人紧紧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柔声低哄:“不哭了,都过去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许星辞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任由压抑多年的痛苦的情绪宣泄出来。
离开惩戒监管所的两个小时后,一则消息传来——狱警例行巡查时发现,谢魏在囚室里自尽了,悄无声息,几乎不留半点痕迹。
曾经风光一时的谢家掌权人,就这般草草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许星辞没有去参加葬礼,只听旁人说起,谢予将他的遗体接回,终究还是为他办了一场体面的丧事。
人一死,过往种种恩怨好似随之落定,更何况,那是谢予的父亲。
许星辞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
因为沈和煦几乎日日黏在他身侧,研究院的实验工作也渐渐步入正轨。
蒋卿锋也来到了广城,主攻Omega腺体相关课题;而许星辞,依旧奔赴着年少时的理想,潜心研究癌变。
十分凑巧,他在圣亚的老同学,也踏上了同一条科研道路。
重逢那一刻,那人望着许星辞,惊异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日子过得饱满又安稳。
在沈和煦细心周全的调养下,许星辞受损的腺体,好转了许多。
转眼便是除夕。
研究院大楼依旧灯火长明。许星辞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身旁共事的同事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最后一组数据录入系统,侧过头问他:“许医生,准备下班了吗?”
许星辞低头扫过桌上的数据报告单,确认全部无误,轻轻点头:“手头的工作收尾了,当然走。”
同事如释重负,飞快收拾桌面杂物:“今晚除夕,许医生打算怎么过节?”
许星辞脱下白大褂,仔细挂好,眉眼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和家人,还有朋友一起吃年夜饭。”
“哇,真好。”
他戴上沈和煦出门前特意叮嘱他戴好的围巾与帽子,和同事一同往外走。
长长的楼道里不断有人擦肩而过,都是准备下班的研究员,几人顺路并肩而行。
科研人的闲谈简单枯燥,不外乎实验方案、观测数据,或是某次失败的试验、紊乱难调的曲线。
许星辞安静地听着,话并不多,包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沈和煦发来的消息。
沈和煦:【下班了吗?】
许星辞:【刚收尾,正要出来。】
沈和煦:【嗯,我在大门口等你。】
许星辞:【好。】
一行人走到研究院正门。
许星辞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惹得同行几人纷纷侧目,一位女研究员带着几分好奇开口:
“许医生笑得这么甜,是你的对象过来接你吗?”
许星辞轻轻摇了摇头,抬眼一望,漫天小雪中,沈和煦正静立在车身旁,身穿一件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和许星辞同款的米白色围巾,路灯在他周围照亮,他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杯,遥遥朝这边挥手。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章会在等会凌晨发出。
故事结束了,但结束也可以是另一种开始——所以我选了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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