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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这句不是疑问句,章时念甚至听出点埋怨来,他想自己应该是神经错乱,因此产生了幻听。


    傅晏生就那么安静地瞧着他,等他解释。


    可一旦撞进那双眼里,章时念就心跳如鼓,想说的话化作一团温热的雾气,堵在了喉咙里。


    “不是生疏。”章时念好半天才说,手指蜷缩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再多的就解释不出来了。


    傅晏生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仍旧默不作声,好看的眉眼敲打在章时念的心口,像是于无形中留下一串摩斯密码。


    章时念福至心灵:“以后不跟你说谢谢了。”


    傅晏生这下终于点点头,拿起高脚杯抿了口:“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记下了。”


    章时念如释重负:“行。”


    傅晏生就此翻篇,瞧他紧张,与他说起今日几个拍品背后的趣事,把章时念逗的合不拢嘴。


    个别的十分奇葩,比如其中有一副裸体画作,上半身是男性,脸像是画好后被人用四根手指抹去,下半身则是丰盈的女性躯体。


    “这幅画本来是葛亚·李画的自己的男性伴侣,只不过刚画完上半身,就被他的夫人发现了,脸上的指印就是她夫人留下的。”


    章时念恍然大悟:“那下半身就是这位夫人的?”


    傅晏生点头:“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章时念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怎么说?”


    傅晏生笑了下:“这位夫人是性情中人,怒极竟抽出一把刀,把画家的男性伴侣给…了,并且喂给了流浪狗。”


    章时念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宫中秘闻,捂住嘴,小声问:“真的?”


    傅晏生瞧他这模样好笑:“真的。所以下半身其实也是这位男性伴侣的,只不过做了艺术加工。据说他们现在还在一起,葛亚·李已经和他这位夫人离婚了。”


    类似的故事还有几个,给章时念带来了极大的听觉冲击,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得一愣一愣的。


    他听着傅晏生充满磁性的声音,入了迷,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几杯,脸颊最后都喝成淡粉色。


    拍卖会不知何时开始的,并且下一个拍品就是那玉佩了。


    傅晏生倾身将收音打开,拍卖师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拍卖师是华裔面孔,素色旗袍加身,经典盘头,天鹅颈,身姿优雅,说话的语速快而清晰。


    “这位拍卖师是尤溪玲,尤小姐。”傅晏介绍说:“也是苏士德的总裁。”


    章时念单手撑着下颌,眼帘半阖,听他这样介绍,稍微睁开了点,下意识问:“尤小姐也有什么故事吗?”


    傅晏生思考两秒,“发家史算吗?”


    章时念摇摇头,“没意思。”


    傅晏生轻笑,“那就没了。”


    章时念不无惋惜地点点头:“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傅晏生的身份,玉佩起拍价是30w,只有一人叫了次35w,林助抬手叫到40w后,没人再抢了。


    章时念问傅晏生:“你想拍哪个?”


    傅晏生看向他:“随便来看看,没目标。”


    章时念点点头,不疑有他:“哦。”


    拍卖会要持续几个小时,傅晏生怕他无聊,问他想不想离开,章时念点头说想。


    傅晏生给林助发了条消息,然后扶着章时念站起来。


    他手握着章时念的手腕,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热度很快就传到他的皮肤上,章时念从小体质就偏凉,所以贪恋一切热源。


    章时念并没醉,他想说不用扶,但又实在喜欢傅晏生的靠近。


    放在平时,他肯定不敢再得寸进尺。


    但俗话说,酒壮怂人胆。


    章时念挪动脚尖,于是不小心绊到了座椅脚,扑到傅晏生身上。


    章时念的得寸进尺并没有十分过分,他空闲的手抬起来,撑在傅晏生的另一只手臂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和刚才在一楼,傅晏生站在他身后时一样近,章时念如愿又被喜欢的气息所包围。


    他们身高相当,章时念平视出去,又撞进那双星眸里。


    喝了酒的章时念终究不如平常,反应稍微慢了两拍,盯着看了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微微张开唇瓣,说:“谢谢。”


    章时念还是第一次这样使用自己的这张脸。这种距离下,酒意浸润下红到烂熟的唇瓣微微张开,舌尖若隐若现,无声说着勾引。


    傅晏生若是也有那意思……


    章时念眸光盈盈地看着傅晏生。


    傅晏生的手还压在他后腰,热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章时念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腰间被触碰的那一小块肌肤,像是被点燃的星火,暖意迅速燎遍全身。


    章时念感觉自己就像水里的鱼儿,傅晏生就是那水源,鱼儿怎么能离得了水呢?


    不能的。


    足足过了两分钟,傅晏生才稍稍退后一步,手掌离开时也极其缓慢。章时念的手比他慢了半拍才抬起,都却先一步离开他手臂。


    章时念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偷偷批评傅晏生拒绝得不坚定。


    “能站稳吗?”傅晏生声音有点哑。


    “嗯,能站稳。”章时念耳朵有点痒。


    两人走的vip通道,到了一楼大厅,林助理等在那里,礼貌地叫了声:“傅总,章先生。”然后将手中端着的绒盒递上去。


    章时念迟钝地接过:“谢谢林助。”


    林助仍旧笑着应答:“不客气,章先生。”


    章时念打开盒子看那两枚翠绿色的玉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还没付钱。”


    林助看向傅晏生。


    傅晏生笑了下:“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了。”


    那有点太贵重了吧,章时念微微睁大眼睛。


    章时念当然不能要,“不行,我转你钱吧。”


    傅晏生没说好,很快给出另一个解决方案:“这样吧,作为交换,你陪我去一次画展,有幅画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格,上次去的时候因为被其他事耽搁,没能拍下,一直很遗憾。”


    这是还要再一起出去的意思,章时念又看不懂他了。


    不过章时念遵从内心,欣然同意:“那好,什么时候?你可不能骗我。”


    最后一句的语气有温婉的调子,像是在撒娇。若不是喝了酒,章时念断然说不出这种调调。


    实际上,现下他自己也没听出来。他只看出来,傅晏生似乎愈加高兴起来。


    “没骗你。”傅晏生笑着说:“就在下周六,你有时间吗?”


    那不就是文婷的生日宴?他妈昨天打电话提醒他参加拍卖会的时候,刚叮嘱他这次也要参加。


    章时念轻抿唇瓣,有些失落:“要不我把钱先转你吧。”


    傅晏生嘴角笑意更深:“周日呢?”


    章时念眼睛重新亮过来:“那我有空。几点?”


    “九点,你坐我车一起过去。”


    “好。”


    章时念喝了酒,傅晏生让林助开车送他回家。


    傅晏生拉开车门,手垫在门框上方,章时念弯腰坐进车内,傅晏生关上车门。


    章时念把窗户放下来:“你不一起回去吗?”


    他这问题并不僭越,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而工作人员却只开把他的车开过来。


    傅晏生低头看着他白净的脸,又忍不住轻轻笑:“我来时碰见了几位熟悉的长辈,要去打个招呼。”


    章时念听完有些泄气:“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傅晏生露出点惊讶的表情:“怎么会这么想?”


    不等章时念说什么,傅晏生继续道:“你让我非常开心。”


    很直白的表达,表情也很真诚,傅晏生嘴角的弧度都大了点。


    章时念被他哄的更开心:“那就好。”


    章时念回到家已是五点钟,林助半路还去订了份晚餐,他们到家时,饭菜也正好送到,甚至还有一杯醒酒汤。


    林助说:“傅总会报销的。”


    章时念放下心来。


    章时念进屋第一件事是脱掉西装的束缚,换上家居服,然后坐到餐桌边慢吞吞喝下醒酒汤。


    一杯汤下肚,酒意灼烧后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回忆起自己十分绿茶的行径,他去厕所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无耻”。


    但其实没什么愧疚心。


    傅晏生已经提了分手,只差许菁菁一句同意。而自己对傅晏生也不过是生理性喜欢,又不是真的要谈感情。


    但自己是许菁菁的医生啊,章时念想,许菁菁那么信任自己,和自己全盘托出。


    实在是越界呀。


    章时念晃荡着步子走出卫生间,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拿起前不久在办公室完成的画像。


    他仰靠在沙发上,喉结滚动,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且毫无悔意。


    一种飘飘然的轻盈感自胃部升起,继而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刺破了名为“道德”的那层薄纸,窥见了禁忌的甘美,并为此微微颤栗。


    …的感觉都比以往更加激烈。


    心跳失序,筷敢如潮水漫灌。想象的细节越来越具体——傅晏生说话时喉结滚动的轨迹,笑时嘴角漾起的弧度。


    烫人的温度自指尖逆行,将章时念全部点燃,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脚尖不由自主地踮起,手指也捻起沙发布料,连同那幅画一起攥紧;双腿或羞怯似的紧闭,或放d地大大敞开;沉沉的低喘间,呢喃着傅晏生的名字,声音里透着粘腻……


    结束时,揉皱的肖像画被放在褪间,他垂眸看着,筷敢也比以往更加令他头皮发麻。


    那幅画已然作废,人物线条都被打湿扭曲。章时念轻喘着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等喘息声消失,一切重回平静,他又是所有人心目中温文尔雅、值得信赖的章医生。


    周五。


    许菁菁按时赴约,妆容精致,嘴角带着浅笑。


    章时念请她落座,“许小姐气色不错。”


    许菁菁挽了下耳边的发丝:“嗯,我朋友也这样说来着。”


    章时念手中的笔在纸张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黑点,他笑着说:“是好事。”


    许菁菁与他说了这两个星期自己的生活,章时念仔细听着,时不时应和。


    离开傅晏生半个月,许菁菁身上的气质都变了很多,多了份从容。


    “领导给我安排了一个助理,小辛。”许菁菁说到此处,停了一下,眼睛看向右边,似乎在回忆什么细节:“他很体贴。”


    章时念想到这次谈话一开始她提到的,夸她气色不错的朋友。


    许菁菁说了很多能体现辛助理体贴的事情,一两件事工作方面的,其余的,都是生活上如何对她细心体贴。


    章时念几乎完全确定,许菁菁在心动。


    许菁菁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表现说明了什么,她收住欣喜的表情,胆怯地看了章时念一眼。


    章时念想,轮到傅先生出场了。


    “我几乎没有想起过他。”


    许菁菁眼中充满痛苦和迷茫,她喜欢辛助理带给她的感觉,但也清楚地知道,傅晏生给她的很多东西,是辛助理无法给到的。


    “我多么希望,”许菁菁贪心地说:“他们能结合一下。”


    章时念不予评价,只告诉她现实:“你要尽快做出选择。”


    否则可能哪个都留不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选对的。”


    许菁菁不说话了。


    对的不是她完全想要的。可错的也不是她完全想要的。


    许菁菁沉默很长时间,最后轻声说:“我想再试一次。”


    章时念没回应。


    “我昨天约傅先生周六见面了,我本来是想说结束的。但我想了一宿,我还是想…再挽回一下。”


    “至少。”许菁菁飞快地看了章时念一眼:“先留住他的人。你说呢?章医生。”


    章时念一时哑然。


    轻柔的音乐响起,今天的咨询时间结束了,章时念没回答她的问题,好在许菁菁也没有真的想听他关于这方面的建议。


    许菁菁拿着自己的小包站起来,章时念送她离开。


    走到门口,章时念打开门,许菁菁却突然把手放在他的手背,将门又关上。


    “章医生。”


    许菁菁还有话想说,并且对此感到很紧张,连手都忘了收回去。


    她本就如惊弓之鸟一般,章时念未动,垂首看着她。


    许菁菁咬着唇瓣:“章医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就这样呢。”


    章时念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但许菁菁却没有勇气把话说明白,只是低着头。


    章时念思索片刻,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许菁菁想做章国民。


    章时念想了想,最终委婉提醒:“许小姐,你要明白,最难的不是降低你自己的底线,而是傅先生的。”


    许菁菁僵硬地收回自己的手。


    她低垂着头,许久未动。


    章时念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的太狠。


    突破底线什么的,像是在斥责。但他其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只是讲实话而已。


    但他显然忘了,许菁菁虽然变成如今这样,不过是傅晏生塑造的半成品,她的“三观”,还达不到她的“野心”的高度。


    章时念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忍。许菁菁是无辜的,她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他想自己该安慰一下,这是他的强项。但还不等他开口,许菁菁轻声问道:“章医生,我只是不喜欢孤单,也不想我爱的人被人抢走。”


    章时念理解她的想法。


    可是,能被别人抢走的,或许本来就不该属于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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