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帐篷有睡袋,但总归不如正经的房间暖和。
mini星空房四面都是玻璃,挂着深绿色窗帘保护隐私。打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没有空调,但有一个小太阳,章时念坐在床边,腿被烤的暖烘烘的。
床头放着毛绒大鹅。
刚刚贺遇白还拿着大鹅和严子义比了比。
郑楚阳说:“这大鹅最多一米六,没咱们子义高。”
严子义并没有变开心,化悲愤为食欲,咔嚓咔嚓嚼薯片。
傅晏生来敲门,给他送水吃药。
章时念吞下药,将剩下的半杯水也喝光。
傅晏生伸手接过杯子:“现在十一点,离银河最佳观赏时间还要两小时左右,你先睡着,手机不要静音,到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其实对闹钟也行,但两人好像都没想到这一层。
章时念点头说:“好。”
傅晏生离开,章时念钻进被窝里,侧身躺着,单手抱着大鹅的脖子,手掌在光滑柔软的布料上摩挲。
老板没说谎,质量确实上乘,手感真的很好。
章时念没有睡意,可能是因为下午在傅晏生车上睡了三个多小时。
翻来覆去好半天,才勉强入睡。玻璃房隔音并不好,能听见风吹过的呼呼声,鞋底碾在草地的沙沙声,还有手机振动的嗡嗡声。
章时念时睡时醒,傅晏生打来电话时,他早就清醒地摸着大鹅在玩手机了。
虽然没了睡意,但温暖的被窝有封印人的魔力。章时念半张脸埋在大鹅上,说话的声音懒洋洋:“喂。”
傅晏生:“是我。时念,可以出来了。”
傅晏生的声音比被窝还有魔力,章时念顿时挣脱被子的封印。
“好。这就出来。”
章时念穿上冲锋衣,这次长了记性,门还没开,拉锁先拉到顶,免得风再顺着领口往里灌。
他吸吸鼻子,似乎更不堵了。
章时念推开门,门侧站着个高大的黑影,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傅晏生。
章时念没料到他会亲自过来。
傅晏生不是空手过来的,他抬起手,将宽大的围巾搭在章时念脖子上,绕了一圈,又打了个结。
很草率的系法,没有美感,全靠章时念的脸撑场面。
傅晏生似乎也不太满意,食指和拇指捏着围巾往上拽了拽,把章时念的嘴巴和鼻尖都挡住。
这下傅晏生露出满意的浅笑,询问:“睡的怎么样?”
章时念点头,挺巧的鼻尖冒出来两次又缩回去:“很好。大鹅很舒服。”
银河已悬于高空,他们同众人一样,纷纷抬头仰望。
数十亿颗恒星混合形成的弥散光晕,铺就了恢宏的璀璨星河。
星空屋顶部是透明的玻璃,也可以观赏银河,但人们还是不约而同打开门,选择走出来,像是担心那层透光率极好的玻璃会冲淡这浩瀚之美。想让那穿越了千万年的星光,直接落进瞳孔深处最暗黑的角落。
章时念由衷感叹:“好漂亮。”
傅晏生说:“用望远镜可以深入看到银河系的‘解剖’细节,恒星、尘埃带、星团都能观察到,要去看看吗?”
星空屋和帐篷不在同一个平台,望远镜在帐篷那边,不算太远,章时念点头:“好,那我们去看看吧。”
星空房平台比较紧凑,每排星空房之间只留有两人并排通行的空间。
星空屋都是一人或两人的规格,但实际上里面待的人往往更多,有的一人间甚至先后走出来四个人。
如今大家都出来站着,有的人也带了天文望远镜,和他们往一个方向离开,这过程中,没带设备的人也下意识随着他们一起走,于是过道更显狭窄。
傅晏生走在前面,不停有人插在他们中间,傅晏生总是停住脚步等他跟上,最后干脆伸出手:“拉好,人太多。”
我也不是小孩子,章时念想。
但他低头看傅晏生的手,手指修长笔直,沉稳有力,而且很暖和。
送上门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章时念向来尊重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拿出兜里的手搭上去。
果然很暖和。
傅晏生握紧他,带着他穿过人群。章时念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高大宽阔的背影。
等到了帐篷所在的地界,傅晏生就放松了五指,可章时念依旧紧紧握着。
完全是本能——遇到喜欢的东西就下意识抓牢。
傅晏生没说什么,也没动,只是好奇似的低头扫过一眼。
章时念终于想起来要放开。
章时念把手放回兜里,若无其事地抬眼看他:“走吧。”
傅晏生不介意被当成小太阳,笑着说:“冷的话,还可以继续握着。”
他的手保持在原位没动。
诱惑在招手,说来啊别客气。
但章时念经受住了诱惑。他坚定地摇头,像兰若寺里拒绝漂亮女鬼蛊惑的书生。
他甚至把傅晏生的手往后推了推,让他离自己更远一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很嫌弃呢。
傅晏生眼里闪过一丝好笑,没有觉得被冒犯,顺势收回手:“那好吧。”
很惋惜似的,章时念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贺遇白很热情地朝他们招手。
郑楚阳带了两个天文望远镜,一个是普通的,另一个是智能的,可以连接手机,图像能直接保存。
郑楚阳已经拍好两张,让章时念来看,章时念凑过去看,眼前顿时一亮:“好清楚啊。”
郑楚阳:“哈哈,是吧,设备好,不然也拍不出来。”
拍摄设备就在手边,郑楚阳却挑了挑下巴。
章时念顺着郑楚阳的视线看过去,傅晏生正在调节望远镜,像是有所感,直起腰身,招手唤他:“来看看。”
章时念立刻走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用天文望远镜,闭起一只眼,俯身去看傅晏生刚才瞄准的位置。
“不是用这里看。这是寻星镜,用来定位的。我刚才定好位了,你现在要看这里。”
傅晏生低垂着视线,抬手捏住章时念两边的脸颊,帮他把眼睛挪到主镜的位置。
章时念的脸有点凉,而且滑溜溜的,奶冻一样,手感超好,傅晏生指腹按着的那一小块,附近的肌肤柔软地凹陷下去。
章时念没料到他的动作,顿时有点紧张,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
银河出现在视野,但看不太清,甚至不如照片里清晰。
“晏生,看不太清……”
章时念第一次叫他名字,叫完更紧张,差点咬到舌头。他说话时,傅晏生也没松手,章时念甚至感觉他的手似乎收紧了一瞬。
“是不是要调焦?”
章时念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银河上。估摸着调节焦距的扭轮就在附近,他抬起手试探着去摸。
有可能是错觉,傅晏生或许没有用力收紧,章时念一心二用地想。
傅晏生的手离开了,章时念还来不及失落,那温热的触感又出现在他手上。手心覆盖手背,手指交错又重叠,傅晏生带着他摸到位置,扭动调焦轮。
“怎么样?清楚了吗?”
傅晏生在他耳边认真地询问,手臂越过他的背脊,像是半拥着。
傅晏生压着他的手帮忙调节,十分坦然,好像这就是要两个人一起才能完成的话。
章时念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好近……
这是在搞暧昧吧,是吧,是吧。
傅晏生转动一次,就问一问,态度认真,全然不像在调情。
章时念都被他认真的态度感染,反思自己猫薄荷吸多了,出现幻觉了。
他暂时按住了小鹿乱撞的心,专注于视野中的景象。
直到能清晰看到每一颗恒星、星团时,章时念激动地抬起空闲的手,拽住傅晏生冲锋衣前的防风条:“清楚了。”
傅晏生放下手:“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章时念轻叹:“照片根本装不下它万分之一的美。”
傅晏生虽已放下自己的手,却仍被章时念拉着衣服,因此弯着腰,迁就着他的姿势,并不催促。
章时念后知后觉自己还拽着傅晏生,赶忙松开手,让到旁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你也来看。”
傅晏生轻笑:“好啊。”
等傅晏生看完,两人又和郑楚阳三人做了交换,用智能望远镜拍摄了几张银河美照,传到各自的手机里。
章时念打算明天再发给他妈。
平台上还有不少用望远镜观察银河细节的游客,也有设备不全的人们,脸上堆着笑容,礼貌地表示想借望远镜看一看。
他们的望远镜也被借出去,郑楚阳将自己拍好的照片发到临时组建的群里。
郑楚阳明显更专业,章时念翻看着,找了一张最喜欢的,设置成了头像。
平台上的热闹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回帐篷,有的回星空屋。
章时念也开始有点犯困,手心蒙着嘴,打了个哈欠。
“睡觉吧。”傅晏生说:“明天九点起,还能睡六个小时。”
章时念连连点头。
傅晏生送他回星空屋,章时念叫住欲直接转身离开的人,将围巾摘下来还给他。
“带着吧。”傅晏生说:“你比我更需要。”
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床,他们没急着离开,将剩下的零食当早餐吃了。
长桌上多了两个女生,章时念好奇地看向傅晏生。
傅晏生:”小白和子义新交的朋友。”
章时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两女生也是浦海市的,且和他们在一个区,她们是坐高铁来的,贺遇白和严子义邀请她们同车回去。
回程的路上,郑楚阳被赶下自己的车,灰溜溜来到傅晏生的车上,他叹了口气:“要不我开吧。你两后面坐着,让大鹅在副驾陪着我就行。”
傅晏生看他一眼,拉开车门:“不用,你坐后面陪着大鹅吧。”
郑楚阳:“……”
先送郑楚阳回家,等他们回到锦瑟豪园,已是下午两点钟。
两人下了车,章时念抱着大鹅,和傅晏生告别。
等到了家,章时念把大鹅安放在沙发上,突然发现傅晏生印有chrome hearts logo的围巾缠在大鹅细长的脖子上。
章时念拿出手机,拍照给傅晏生发过去,打字说现在给他送过去,傅晏生发来一条语音。
章时念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点开来听,放大音量。
傅晏生:“还挺合适的。”
章时念美滋滋地又听了一遍。怎么会有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呢。
章时念忍着笑意,也发语音:“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吧。”
傅晏生很快回:“下次见面再说吧。辛苦时念帮我暂时保管一下。”
还有下次见面。
章时念弯起眼睛,很克制地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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