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辆巴博斯G800停在楼下,傅晏生站在车边。
要爬山,还要在山里过夜,他们都穿的防风冲锋衣。
傅晏生穿的黑色,拉链没拉,里面是Prada黑色尼龙宽松衬衫,衣摆收拢在同款休闲工装裤里。
宽肩窄腰大长腿,十分有型,章时念心里默默称赞。
章时念穿的是鲜艳的橙色冲锋衣,明晃晃的颜色将他的脸衬得更加白皙,气质温柔,整个人都是甜甜的沙糖桔的味道。
等章时念走近了,傅晏生微微笑着,小声叫了声:“章医生。”
章时念吸了吸鼻子,但鼻音还是很重:“傅先生。”
傅晏生收起笑容,换上惊讶:“感冒了?”
章时念点了下头:“嗯,应该是昨天吹着凉风了,吃上药了。”
傅晏生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沙糖桔,提议道:“要不今天别去了。”
章时念摇头:“没事。”又拍拍衣服兜:“带着药了。”
傅晏生没再劝,而是抬起手,手背贴了下他额头,腕上沉香手串的清甜凉意在章时念鼻尖一闪而过。
章时念的睫毛颤了颤,傅晏生很快收回手臂:“还好没在发烧。如果要去的话,路上不舒服的感觉加重了,要告诉我,我们就回来,不要硬撑。”
章时念胡乱点头,不敢看他:“知道了。”
傅晏生帮他打开车门,章时念上了车,傅晏生带上车门,绕过车头。
章时念松了口气。
刚才傅晏生碰他的时候,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章时念差点就忍不住抢过他的手放在脸上,好好蹭一蹭。
还好忍住了。
他们先去餐厅找郑楚阳等人汇合。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章时念用余光瞄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你开车很稳啊,比郑楚阳强。”
最后一句是重点。
傅晏生笑了下:“他贪快。”
“不止贪快。”章时念想起和郑楚阳的第一次见面,接着吐槽:“车技也不好。”
傅晏生轻笑出声,显然郑楚阳已经说过他和章时念是如何认识的了。
章时念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余光里瞧见右手边的电动车动了,以为绿灯了,所以一脚油门就轰下去了。然后就撞上你的车了。”
章时念无语至极:“他当时肯定在干别的。”
傅晏生点头:“我也觉得,不过他不承认。”
章时念闻言乐了:“你问他了?”
“问了。”傅晏生说,侧头看他一眼:“我还说他了,替你好好教训了他一顿。”
章时念当然不会当真,不过还是发自内心地弯着眼睛笑起来,“那谢谢傅先生。”
到了饭店,章时念坐在郑楚阳和傅晏生中间。
他说话时,其余几人也听出他感冒了,郑楚阳惊讶:“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章时念:“嗯,挂了电话去便利店买东西,没换衣服,着凉了。”
贺遇白:“昨天晚上风是大。吃药了吗?”
章时念点头:“吃了,出来前吃过了。身上也带着了。”
严子义:“我车上有一次性口罩,到地儿了你带上,别又呛风严重了。”
章时念点点头:“好。”
吃饭的时候,感冒药的药效逐渐上来了,章时念有些犯困,吃的不太多,傅晏生注意到了,又给他叫了碗紫薯山药粥。
章时念意外于他的细致体贴,惊讶地看着他。
傅晏生接收到他的目光,看着他小声问:“不喜欢吃?”
章时念垂眸移开视线,抬手拿起碗里的勺:“没有,喜欢吃。”
傅晏生没再说什么,贺遇白正好叫了他一声,他就转头加入聊天。
章时念努力吃了大半碗。
一顿饭的时间,傅晏生一边和兄弟们说话,一边帮章时念续着茶水,让他随时喝到嘴里,都是温热的。
就连吃完饭,出了门,傅晏生也不动声色地站在凉风吹来的方向,替章时念挡着风。
章时念头脑发沉,上车准备出发,他不自觉就跟着傅晏生的脚步走。
郑楚阳:“时念,你跟晏生的车啦?“
章时念顿时清醒,他和郑楚阳更熟,正常来说自己应该坐郑楚阳的车。
虽然他其实更想跟着傅晏生。
可是没什么跟着傅晏生理由,章时念只好认命转身,脚尖刚转动了一点,肩膀搭上只手,把他按住。
“时念坐我车吧。”傅晏生说:“我车后座堆的都是吃的,也坐不了人,他坐副驾,我们两人一车,正好安静,让他安稳睡一觉。”
他们五人只有傅晏生和郑楚阳开了车,傅晏生的车后备箱放着天文望远镜和烧烤用的架子,后座堆着零食饮料。
于是贺遇白和严子义坐郑楚阳的车,章时念成功坐上了傅晏生的副驾。
章时念有点紧张,也有点小开心。
开上高速前,傅晏生放了音乐,抒情的钢琴曲。
“睡一觉吧。”傅晏生说:“刚才吃饭,就看你没什么精神。”
章时念确实困,但又怕傅晏生开车无聊。
“放心睡。还是说,你放心不下我的车技?”傅晏生故意道。
章时念眼睛都瞪圆了点:“当然不是。”
车子已经驶上高速,傅晏生没再分神看他,声音沉稳:“睡吧,攒好精神,到了也能好好玩一玩。”
傅晏生的声音很有说服力,章时念不自觉闭上眼睛,真的一觉睡到目的地。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傅晏生的车技确实稳。
章时念被叫醒时,太阳已西垂,只露出半张脸。
章时念感觉自己的脸被轻拍了两下,慢慢睁开眼,热乎的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
“没烧起来。”傅晏生说着话,就看见章时念在他手心蹭了蹭。
这回傅晏生没急着把手收回去,眸中闪过一丝玩味,转瞬即逝。他就那么放着,任章时念蹭着,打趣问:“睡迷糊了?”
章时念还未完全清醒。额头一直被压着不太得劲,他自己伸手把暖乎乎压着自己的东西拽下来,随意握着放到腿上:“到了?”
车上的空调一直没关,章时念的脸是温热的,手的温度却还是有点低,傅晏生垂眸扫了眼。
傅晏生是偏白的肤色,带有暖色调的底色,但章时念比他还要白,而且是那种冷冷的瓷白色。章时念长的又漂亮,两厢一对比,多了种易碎的清冷美感。
傅晏生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微沉:“到了。还困吗?有没有不舒服?我们租了mini星空房,有床,可以躺着睡。”
章时念这次彻底清醒过来了,他双手感觉到舒服暖和,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正用傅晏生的右手取暖。
他顿时有些炸毛,连忙拿走自己的手,把傅晏生的手留在腿上。
“不睡了,我不困了,感冒也好多了。”
章时念是真不想睡了,他现在只想下车,到外面吹吹风,给自己降降温。
竟然摸到手了。
暖和和的。
真的好舒服…
啊,真是没救了,章时念的理智在哀叹。
傅晏生自然地拿回手,撑在车身上,注意到章时念的眼睛跟着自己的手移动,于是笑了下。
他绅士地没戳破,只是嘱咐:“帮我熄下火,钥匙留车上就行。”
章时念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傅晏生转身离开。
等章时念缓过劲,下了车,才发现此处平台已经有不少人在搭帐篷了。
他们占的位置还算不错,租了个长桌,小型烧烤架也已经摆好,傅晏生在架望远镜,郑楚阳他们正在搭帐篷。
郑楚阳先看见他:“时念,你醒啦?怎么样?感觉好受点没?”
章时念走过去:“好多了。我帮你一起弄吧。”
郑楚阳摆摆手:“那就行。不用你,你坐那边歇着去,我们弄就够了。”
郑楚阳带了三个双人帐篷,他们一人搭一个,动作熟练,确实不需要章时念帮什么忙。
章时念:“那我去烤点东西,你们一会儿弄好了直接吃。”
郑楚阳笑道:“那太好了。”
章时念烤串有一手。
章国民带着他的五个老婆和儿女,经常在后院围炉煮茶,佣人侍候着,还算和谐。
等章时念出生后,文婷就不让佣人跟着了,美其名曰享受纯粹的家庭时光。
没了佣人,侍候人的活自然落到了最晚进门的温婉身上,等章时念大了点,能听懂话了,这活又落到了他身上。
时至今日,章时念每每想起家里的景象都觉得章国民真厉害,能把这几个女人哄的团团转,维持住表面上的和谐。
章时念思维发散,连傅晏生坐到他身边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这么入神。”傅晏生伸手,帮他翻了两串羊肉:“味道很香,经常烤肉吃吗?”
两人的膝盖差一点要碰上,章时念动了动腿,那几毫米就也不见了,裤子布料完全贴到一块去。
“嗯,小时候是。”章时念说着,动手翻过几串肉,拿起旁边的芝麻和葱花,“我爸说撒料的顺序很关键,像芝麻和葱花就要最后放。”
傅晏生侧身听着,很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有什么吗?”
章时念拿起沾了油的小刷子,下意识道:“最后要点油,轻点,不要把调料刷掉……”
章时念说完,抿了下嘴:“不要学这个。会的多干的多,会吃就行啦。”
傅晏生没说什么。
章时念拿起烤好了的六个肉串,偏心地递给傅晏生两个:“尝尝看。”
章时念对自己的烤串技艺很有信心,只要郑楚阳准备的酱料没问题,那保准是香香的。
章时念站起来,把肉串给郑楚阳几人送过去,傅晏生却突然拉住他手腕。
虽然隔着衣服布料,但章时念还是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那热度顺着手臂一路烧到头发丝。
肉串烤的鲜美多汁,自己却要被烤糊了。
章时念耳根发红,没说话,低头看他,傅晏生笑着说:“章老师教教我,以后我负责烤。”
章时念心跳微快,他静了几秒,才镇定道:“知道了,一会儿再说。”
有点冷淡。傅晏生不会听不出来,章时念懊恼。
傅晏生松开他,章时念离开的脚步更显迫不及待,他把烤串分给其他三人,自己吃着一根。
郑楚阳等人赞不绝口。
“烤的绝了,火候刚刚好。”
“外焦里嫩啊。”
“时念,你这手艺都能出摊了。”
章时念左耳朵听,右耳朵冒,脑子里全是刚刚傅晏生看他的眼神。
他想到许菁菁。
不是想“难怪她被傅晏生迷的没了自我”,而是想“她还是傅晏生的女朋友”。
但傅晏生已经单方面分手了。
而且自己的喜欢很肤浅,又不是想谈感情,章时念想。
唉,当初就不应该看那张照片。
吃完了串,章时念拿着几人的签子扔到远处角落的垃圾桶里,扔完也没回桌子那边,而是返回郑楚阳几人那里,帮他们搭天幕。
等完事了,去公用水龙头洗了手,跟他们一起坐回小桌上。
章时念走在最后,挨着严子义坐在边上。
章时念还是负责烤串,傅晏生也没再提要他教的话。
严子义把切块的水果喂到他嘴边,“这西瓜甜,时念你尝尝。”
章时念手空着,但西瓜都递在了嘴边,他也没刻意地再去用手接,张嘴咬到嘴里,嚼了两下,评价道:“好甜。”
严子义傻笑:“是吧。”
他们吃完喝完才九点钟,露营地西边有条街,除了小吃,还有各种夜市常见的小游戏,比如套圈、飞镖、投球、打枪之类的,非常热闹。
章时念对这些游戏不太感冒,落在几人后面跟着看热闹。随意地一抬眼,吓了一跳。
傅晏生本来和贺遇白走在最前面,不知何时突然走到他身边来了。
街上人多,他俩手臂贴着手臂,章时念插在兜里的手捏成拳,下颌也藏进高高拉起的衣领里。
傅晏生先开口打破沉默:“如果我刚才说错什么……”
章时念愣了下,连忙侧过脸看他,没让他说完:“不是。”
傅晏生停下脚步,但人群熙熙攘攘,总站在这儿挡道也不是回事,于是傅晏生捏住他的手臂,“跟我来。”
傅晏生没怎么用力,但章时念轻易就被他拽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站定,傅晏生没立刻开口,看了他几秒,才问:“时念,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他语气里没有低声下气,只是询问,但章时念听见他这么问,还是有点惊讶:“当然了。”
傅晏生于是笑了下:“既然是朋友,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
他目光真诚专注,章时念一时间有些恍惚,难以把面前的人和许菁菁口中的傅先生划上等号。
傅晏生看着他的目光深邃如渊,好似能容纳一切纷杂而不动声色。
被这样一张脸在意着、仔细着,真的很难不心动,章时念越来越深刻地理解到,许菁菁是如何越陷越深,无法自救的。
傅晏生又问了一遍:“好吗?”
章时念这才想起要回答:“好。”
傅晏生伸出手,掌心朝上:“那我们算是和好了?”
章时念张张嘴,垂眸看那只充满蛊惑意味的手,克制着没搭上去,只是用食指压了下傅晏生的食指。
“没有跟你生气,用不着和好。”
傅晏生收回手,笑了声:“好。”
章时念和傅晏生重新追上郑楚阳等人,贺遇白见他们跟上来,也没问他们刚才去哪了,热情地招手:“快来快来,来看严子义笑话。”
正要投球进框的严子义差点没忍住把球砸他脸上。
章时念和傅晏生对视一笑,过去看热闹。
严子义正在玩的是夜市非常经典的网球进桶游戏,十块钱一个球,严子义已经投了两百块钱的了。
周围看他热闹的越来越多,老板喜笑颜开。
章时念在网上看过这种球的投法,要借力消力,很考验技巧,不过章时念自己也没试过,没敢支招,小声和傅晏生交流。
傅晏生听完,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章时念拉住他:“不一定好用的。”
傅晏生笑着偏了下头:“没关系,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章时念哑然,松开了手。
直男瞎撩起来真要命,章时念无奈地看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严子义又转了一百块钱,郑楚阳看热闹不嫌事大:“严公子这么有自信。”
严子义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转手又投一个球,球又弹出来,老板屈膝接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严子义还要再扔,被人拍了拍肩膀,他回头,正要发作,见是傅晏生,被打扰的气立刻散的一干二净。
“我试试。”傅晏生说。
严子义立刻把小筐递给他,迫不及待道:“你快来吧。”
傅晏生接过,看向老板:“可以吗?”
老板瞅他器宇不凡,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旁边看热闹的姑娘都一秒钟多了两倍,哈哈乐:“没问题啊靓仔,我再送你一球,怎么样?”
傅晏生:“那谢谢老板了。”
贺遇白偷偷笑,把严子义勾到自己这边:“老板叫晏生是靓仔,叫你却是小伙子。子义啊,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你说。”
“滚滚滚。”严子义嘴上骂,窝囊地被他搂着肩。
其实严子义长的也算一表人才,不过和傅晏生这种女娲毕设级别的脸比,还是差了点事。
傅晏生问了投球规则,进一个球,送个小拇指指节那么大的手机挂链,五个球送一个巴掌大的小娃娃,十个球送一个大娃娃。
有看热闹的兄弟问多大。
老板指着角落里的大白鹅,又看向傅晏生,想说有这位靓仔这么大,可看了眼傅晏生身高,没说出来,又看向严子义:“有他那么高。”
老板很得意:“大吧。”
一米七五的严子义:“……”
严子义是他们几个人里最矮的,这一直是他心里的痛。贺遇白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傅晏生不顾兄弟死活,问老板:“我可以再买三个球的吗?”
老板说没问题,傅晏生又转过去三十块钱。
听见到账提醒,傅晏生开始投球。
章时念屏住呼吸。
傅晏生连续投了三个球,像严子义一样,进去了就弹出来。
章时念开始琢磨,刚才路过一家卖毛绒玩具的小摊,虽然没有大鹅,但有个和严子义差不多大的乌龟。
章时念担心傅晏生投不进球,会和严子义一样不爽,想着买一个送给傅晏生,或许也能起到点安慰效果。
但是,乌龟的寓意是不是不太好?
章时念有点纠结。
正纠结着,周围突然响起一片掌声,章时念下意识跟着鼓掌,抬眼和傅晏生对上视线。
两人用眼神交流一番。
章时念:进了?
傅晏生:进了。
章时念:好厉害。
傅晏生:章老师教的好。
老板当他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乐呵呵的。
可接下来,傅晏生连续投进五个后,老板就笑不出来了。
等傅晏生进到第十个球,老板的脸已经臭到不能再臭。
掌声不断,围观的男生开始问傅晏生有什么技巧,老板警惕地看着他,随时准备收摊。
傅晏生没有砸老板买卖,只是看着那个大鹅说:“老板,我的奖品。”
老板郁闷地把装着大鹅的袋子拿下来,递给他,心痛道:“我家这个可是好料做的,不是外边的便宜货。”
傅晏生不为所动,敷衍地嗯了声,接过来,严子义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傅晏生应该不会要这个娃娃吧,多不适合他兄弟的气质啊。
可是傅晏生看都没看他,转头把大鹅抱给了章时念。
旁边有小姑娘带头起哄。
章时念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种事被围观,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脸顿时发烫。
章时念接过娃娃,无人在意的严子义被郑楚阳拽了回去,贺遇白又笑他:“严子义,你还想和章医生‘争宠’?”
严子义:“……”
严子义看着章时念美好柔和、漂亮得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突然想到句诗歌。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行吧。
严子义输的心甘情愿。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