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百狗粮
饭后,商亭陪着陈系舟收拾好碗筷就回了自己家。
都过去多少天了?怎么章还没盖好?
商亭觉得是工作人员办事效率太慢,但想起他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材料,又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对不起。
其实这样慢慢的也挺好的,最起码他不用快点和许可为再次产生联系,就是苦了急需要章的宋峻安。
想起宋峻安,商亭才反应过来他给自己买的零食还没开吃,他走到角落打开纸箱,顺便给陈系舟发了条消息,让他过来吃。
可陈系舟只是说待会来。
这让商亭有些失落。
往常陈系舟都来得很快的。
商亭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明明都已经快三十岁,却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好。
他凭什么对陈系舟感到失落呢?
他们是什么关系?
明明是自己拒绝了人家,现在又在这里搞悲情,莫名其妙。
商亭就那么坐着,也不看手机不吃零食,呆呆的看着电视机柜上那束早就干透了的花。
门突然被敲响,商亭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
拖鞋摩擦着地板,发出簌簌声。
商亭打开门就看到陈系舟一手抱着一束比客厅里还大的花,一手扶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
是饮水机。
他的额头上都是汗,看上去费了好大劲儿才搬上来的。
“哥,你把花拿着,我给饮水机搬进去。”
商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搬到哪里?”
“你家客厅呀,你的饮水机不是坏了吗?你太忙了顾不上,我就重新去看了一个,本来早就应该到了的,但是店家那边说这款需要调货,今天才到。”
陈系舟一边说,一边推着饮水机挤进客厅,商亭还抱着花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陈系舟打开纸箱,这款饮水机商亭在陈系舟家见过。
“我把钱转给你。”
“嗐,转什么钱呀,用不着。”
“不行,必须要给你。”
陈系舟背对商亭捣鼓着饮水机,听到这话,他拆旧饮水机的动作慢了下来,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说:“想给钱吗?我不要钱。”
商亭果然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了,“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啊,我只想要你。”
陈系舟插上新饮水机的插头,调试了一下按钮确定没问题才转过身,商亭还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手里的花很耀眼,但陈系舟没看见。
他径直走到商亭面前接过他手里的花,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商亭手腕上的五彩绳和皮肤时,一种被电激过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延伸到天灵盖,又顺着天灵盖往下聚集在小腹。
陈系舟觉得商亭一定是会用护手霜的,不然怎么会只是轻轻一碰,就能那么明显的感受到他皮肤的软度?
他就像一个变态一样萌生出想立马捧着这双手痴迷的嗅着那护手霜味道的想法。
据说医生的手是不见天日的冷白皮,还有着被迫修炼出来的修长感,宠物医生也是医生,应该都一样吧?
陈系舟心里突然有些遗憾,自己和商亭相处那么久,都没仔细看过他的手。
如果追求失败了就那么回去,这或许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
商亭的声音突然传来,陈系舟惊讶地低下头,隔着层层花瓣,他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抓住了商亭的手。
“啊……对不起。”
陈系舟抽出那只手,单手抱着花走到电视机柜面前,轻轻把花放在空位上,扭头一看,那束干巴巴的花实在是有损雅观。
他拿起那束花就要扔进垃圾桶,手就被商亭抓住了,“你干嘛?”
“这花干巴巴的,不好看,丢掉。”
“别丢,那么放着就行。”
“不行,不好看,我还会给你买的,买比这个好看的。”
“不要,我就要这个。”
陈系舟感觉商亭要生气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一束干巴巴的像木耳一样的花生气,但还是顺从的把花放回原位。
商亭这才走到沙发上坐下,“吃薯片吗?”
“待会吧。”
陈系舟其实很喜欢吃薯片,但父亲觉得这东西不健康经常会严格要求他和陈恩泽少吃,这时候,妈妈就总是会偷偷给他们买薯片,还是烧烤味的。
但自从妈妈去世后,陈系舟就再也没吃过薯片了,他不愿意想起妈妈递薯片的样子,更不愿意在吃完薯片后,清醒接受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
看着商亭递过来的薯片,陈系舟鬼使神差的拿出一片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商亭手里的薯片味道很熟悉,他扫了一眼,发现就是小时候妈妈经常给他们买的那一款,也是烧烤味的。
视线顺着薯片袋子滑到商亭的手上。
那双手确实很修长,但并不是不见天日的冷白皮,与之相反,商亭的手背上有些细小的疤痕,都是动物挠出来的。
五彩绳顺着商亭戳手机的动作从衣袖里钻出来,陈系舟这才想起自己手上也有一根。
和它相处了太久,他都快忘记自己手腕上还有这么一根绳子了。
正如同他经常来商亭家,就忘记他们其实并不是情侣关系一样。
商亭问:“不吃了吗?”
“不吃了。”
“那我自己吃咯?”
“嗯。”
陈系舟的手忽然摸到茶几缝隙里有一本小小的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机动车驾驶证。
他看了商亭一眼,发现他没注意自己,于是悄悄打开看着。
商亭这驾驶证考了挺多年了,证件照都有些旧了,看那面貌,似乎是大学时候拍的。
还是考的手动挡。
但陈系舟从没见过商亭开车。
“哥,你有驾驶证怎么不开车啊?”
商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抢过驾驶证塞进抽屉里,含糊说:“买不起车,以后再说吧。”
陈系舟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哥,你工资多少钱啊?”
“一万二,有时候会有一万五。”
“那其实也可以买车了……吗?不然你天天骑电动车,骑一半下雨了怎么办?”
商亭摇摇头,说他这钱要存一部分,剩下的要交房租水电费,要给家里转一点,解决平常的吃吃喝喝,还要买狗猫粮给医院的猫狗,买车了就没钱了。
“医院不是有救助金吗?”
“不够,现在救了些大型犬,胃口大。”
“那确实。”
“存着比买车更安心,买了车要是出车祸了怎么办?”
“有保险呀,可以以后再买一辆。”
商亭固执的摇摇头,说再买的就不是刚开始的车了。
陈系舟不明白,对他来说,第一辆和第n辆没什么差别的。
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好奇商亭为什么要一直给家里打钱,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颤巍巍地问:“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嗯?什么?”商亭呆了一会才想起陈系舟嘴里的困难指的是什么,于是笑着摇摇头说没有,爸妈都有工作的。
“那为什么还要你打钱?”
商亭用舌尖顶顶右脸,淡淡开口:“还房贷,有面子。”
回去躺在床上的时候,陈系舟盯着车钥匙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朵花来。
他又拿起新买的手机解锁,刷了几个视频后忽然给他推了一个狗粮直播间。
点进去一看,一袋好几百块钱……
商亭一次会买几袋呢?
陈系舟这么想着,退出了直播间。
第22章 艾克拉颂
从这天起,商亭每天都能收到两束花,早上一束,下午下班了有一束。
和市面上的很多款式不同,这些花看上去没那么讲究,像是一个不熟悉花艺的人自己搭配的。
这些花摆满了电视柜,又摆到茶几上、甚至连商亭的床头柜上都有一束。
面积不大的房子里除了商亭自己的味道,就是花香。
每天早上起来,商亭都觉得自己像是住在花丛里的花仙子。
时间一晃来到周五,宋峻安要的章还没盖好,刚开始他是急的,经常给市委那边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好,工作人员都说快了快了,次数一多就不急了。
这天陈系舟不在。
说是有几个朋友来L市找他,他们要去郊外爬山,下午就回来了。
商亭和他在小区门口分开就去了医院。
听院长在群里说是有一个匿名的爱心人士给医院捐了很多猫粮狗粮,还有其他宠物零食和宠物玩具,得找人清点一下。
商亭骑着小电动车来到医院存放宠物粮的仓库,密密麻麻堆了几大堆,走近一看,还是进口的大牌子。
他在心里估算着,这些加起来一共得有好几万了,也够医院里救助的流浪动物吃上一段时间。
短期内,他不需要再从自己的工资里分一部分出来了。
商亭重新骑着小电动车回到医院,一团疑云笼罩着他。
这么多东西,应该会是有钱人捐的。
会是谁呢?
他知道有些精英人士喜欢给这些救助机构捐款捐东西,但绝大部分都会留下自己的姓名,可这个却什么信息都没留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留着刺猬一样的发型的男人,会是他吗?
陈系舟的日常穿着,只烧了一点点屏幕就会换最新款的手机,手腕上的表……甚至还有那辆路虎,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有钱。
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要捐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吗?倘若真的是因为这个,商亭决定继续存钱还给陈系舟,如果不是,那自己也会好好感谢他。
医院今天不忙,商亭只做了两台绝育手术,给几只猫看了下皮肤病教教实习生就快下班了。
被他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号码归属地是A市。
商亭下意识的觉得这是诈骗电话,想都没想就点了挂断。
可那“诈骗人员”就揪着他不放,一连打了很多个,商亭实在烦得要命,干脆按下接通键:“你烦不烦啊!一天打我干嘛?我没钱……”
“亭亭。”
打电话的是许可为,喊他亭亭的时候声音还带着笑意。
商亭愣了一下,结巴着:“对,对不起……我以为是诈骗电话。”
“没关系的,你要的章盖好了,因为这个章需要审核的东西很多,所以耽搁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商亭琢磨着,觉得有些奇怪,这章又不是许可为负责的,怎么会是他打的电话?
“那我一会下班了过来拿吧。”
“这边也快下班了,办公室里没人,你去了找不到人的。”
商亭啊了一声,无意识说了句那该怎么办。
许可为像是听见了,说:“我给你送来吧?你在哪个医院?”
商亭犹豫着,他不想再和许可为见面,也不想再欠他人情,但宋峻安这个章确实耽搁很久了,明天又是周末……
“那好吧,我在玻恩,玻璃的玻。”
“好,那我挂了。”
挂断电话后,商亭又开始焦虑起来。
读大学的时候许可为已经帮过自己很多了,现在毕业了分手了,还要再欠他人情,这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大学时候欠的还没还清,现在又要欠……
商亭想让时间过得快一些,赶紧拿到材料赶紧回家,可时间偏偏要和他作对。
他越想快,时间就过得越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许可为还没来。
商亭这才想起,市委那边下班要比自己这晚一些……
他在宠物医院门口又等了一会,一辆奥迪慢慢停在对面,黑色的车窗被人摇下,里面露出一张带着丝丝笑意的人影。
“上来吧。”
“不用不用,你把材料拿给我吧,我,我要回去了。”
许可为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商亭莫名感到周围有很强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从大学开始,一直到他们分手才消失,现在又来了。
“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你已经帮我忙了,不能再让你请我吃饭……”
许可为打断了他:“商亭,那就你请我吃。”
商亭踌躇不决,眼看着三分钟的停车时间快要结束,他不想让许可为因为自己被罚款,只能别扭的上了车后座,虽然有很多东西放着,但还是勉强能挤得下。
许可为似乎对这个举动有些不满意。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的电动车……”
“过几天来骑也一样。”
商亭估摸着应该也没人会想要偷他那辆破电动车,只能点点头。
许可为带他来的饭店和那天的风格差不多,没有陈系舟在,这顿饭吃得格外尴尬。
也就是在这时候,商亭才意识到自己竟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对陈系舟产生了依赖。
好不容易吃完,可许可为还是没有要把材料给他的意思。
他们才上车,许可为说:“你大学时候很喜欢吃蛋糕,要去买吗?”
“……,不知道。”
许可为没回答,但等他提醒下车时,商亭才发现他们居然来到了一个烘焙店。
éCLAT MAISON。
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汉字——艾克拉颂。
商亭本就对许可为擅自带自己来买蛋糕有些不满意,发现是这么贵的,就更加不高兴了,但面对身边高大的许可为,他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可等想起陈系舟很喜欢吃这家的甜品时,商亭脸上才难得浮现出今天下午的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面对琳琅满目的甜品,许可为问:“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商亭摇摇头,转身走到放着蛋糕的柜子前,里面已经没有在他心理范围内的蛋糕了。
最便宜的四寸也要六百多,最贵的……
商亭犹豫了很久,一咬牙选了个四寸里造型最精美的,正准备让店员包起来的时候,许可为忽然说:“只要这个吗?不选些别的?”
“不要了,你别给我付钱,这是我自己买的,你别付。”
“那我执意要给你买呢?”
“你不用买。”
商亭不明白许可为干嘛要一直执着于给自己买些甜品,就好像今天不买明天就会世界末日似的。
看着许可为不容拒绝的模样,他最终选了个在店里很便宜的马卡龙,说:“我要这个。”
“蛋糕也一起付吧。”
“别!蛋糕我自己付。”
许可为神色一滞,随即点点头说好。
许可为开着奥迪送他到小区门口时,陈系舟已经给商亭发消息说他已经回来了,又跟了一条问他怎么还不下班。
【我马上回来啦。】
拿起身边的材料,商亭在下车前对许可为说:“谢谢你,我会还你的。”
说完也不给许可为反应的时间,抱着蛋糕就快速下了车。
看着他消失在小区里的身影,许可为用舌尖顶顶左脸,这才慢慢驶离。
商亭走出电梯的时候,陈系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手里还是抱着一束花。
商亭没说什么,但脸早就红得发烫。
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时,商亭才问:“医院的狗粮是你捐的吗?”
“不是。”
“真的?你要是撒谎我就生气了。”
“是。”
商亭抿住唇,问陈系舟哪里来的钱捐那么多。
“你是不是把车卖掉了?”
“不是,我用我自己的钱。”
“那你为什么要捐这么多?”
陈系舟只是淡淡开口,说这是他们家的传统,他爸爸就喜欢到处给救助中心捐粮捐钱。
“对公司发展好。”陈系舟最后说。
商亭想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让陈系舟吃茶几上的蛋糕,自己则是去厨房里洗水果。
陈系舟一看是自己最喜欢的艾克拉颂,眼睛立刻亮起来:“嘿!你给我买的!”
“嗯嗯。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买了这个,它是最好看的。”
“你买的肯定好吃。”
陈系舟说着,解开蛋糕盒子的系带,他先是把最好看的那一边划到盘子里放到一边,这是给商亭的。
划开后才发现,这蛋糕里有一层水果夹心。
陈系舟吃了几口,嘴巴里有一股他好多年没尝到过的味道。
他没过多怀疑,又吃了两口。
手臂突然好痒,陈系舟视线不解地下挪,发现手臂上突然多了很多小红点。
只这一会功夫,他浑身上下都痒得要命,脖子也有点堵塞的感觉。
身上够得到的地方在短短几秒内就已经被陈系舟抓得通红,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过敏,他只能用带着泣音的声音对厨房里的商亭喊道:
“哥——我好难受……”
第23章 无限自责
商亭听到陈系舟那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急忙丢下水果跑出去一看,陈系舟正拼命抓着自己的手臂。
他跑到陈系舟身边蹲下,看到他身上都是小红点,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过敏了。
比“该怎么办”先来的是自责。
为什么当时不问问店员蛋糕里面都有什么呢?
“有过敏的药吗?”商亭问。
“没有,我没带。”
商亭抓住陈系舟还要再挠自己的手,再抓下去,这手臂怕是要废了,可陈系舟实在难受,只能和当时在大理时一样,蜷缩进商亭怀里。
现在他急需要把陈系舟送到医院里去。
商亭瞥到陈系舟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扶着他拿起钥匙,却又在门口犹豫了。
自从遇见那场车祸后,他已经很久没开车了。
开车的流程他都还记得的,但就是没办法克服心里的难关。
好可恨啊!
因为自己而过敏难受的人急需要去医院,可他连车都没办法开……
为什么有这么可恨的人呢?
商亭鼻子一酸,因为还是没办法克服对开车的恐惧,他只能打车去医院。好在打的车里小区并不远,他们还没出电梯,车就到了。
司机注意到陈系舟是病号,还下车帮他们拉开了车门。
陈系舟的呼吸声很大,喉咙处就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还想抓手臂,可两只手一直被商亭拉着不让抓。痒得难受的时候,他的指尖下意识就扣进了商亭的手心和手背,在商亭那本就有些抓痕的手背上留下几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指甲印。
车很快就到了医院,商亭给陈系舟挂了号,因为送的及时,医生告诉商亭不需要做手术,用药物就可以控制。
“他的喉咙呢?”
“是严重的过敏引发咽喉水肿,万幸送来及时,药物能够控制住水肿,暂时不用做气管切开。后续要远离过敏源,持续服用抗过敏药物休养。”
医生正准备要走,又回头问商亭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
“吃了蛋糕。”
“买蛋糕之前应该问一下有什么配料,要是他再多吃几口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医生随口提醒了一句就离开了,只留下商亭一个人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不停扣着手指。
都是他的错。
他不应该去买那个蛋糕的。
不对……不是这样的。
是他根本就不应该踏进那家蛋糕店,如果自己别那么装,直接答应许可为给自己买甜品的请求,就不会买到这个让陈系舟过敏的蛋糕了。
陈系舟就不会因为他生病。
商亭陷入了无限的自责里,这份自责不同以往,快要把他杀死了。
他本来都想好了,哪天找个时间和陈系舟说自己也喜欢他,也想和他在一起……可现在,因为买蛋糕这个错误的决定,他亲手伤害了最喜欢自己和自己最喜欢的人。
没人会想要和伤害自己的人在一起的。
从小到大,无论是面对什么,他做出的决定永远都是错的……
商亭现在迫切需要痛觉来让自己平复下来,他看着手背上被陈系舟掐出来的指甲印,伸出手使劲戳了一下……好疼。
天黑的时候,陈系舟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商亭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了。
因为陈系舟还没醒,他就在病床旁边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给院长打了电话请假,说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
也许是保洁打扫病房太吵,等他进去的时候,陈系舟已经醒了,他甚至是洗漱后重新躺在床上的。
“商亭哥,我以为你不在呢。”陈系舟的声音还是有些哑。
“哦,我出去打电话请假。”
商亭说完,背对着陈系舟不敢再看他。
但他心里有担心陈系舟。
“你要喝水吗?”
“想喝。”
商亭起身扶着陈系舟起来,陈系舟将水喝光后,因为距离太近,他的呼吸全都喷在了商亭的脖子上。
陈系舟看着那一点点距离,又看看商亭,如果他再靠近一点,是不是就会吻到了?
手的反应比脑子还要快,等陈系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没被针扎着的左手已经快要碰到商亭的脸了。
但他还是没那个勇气。
“我要住……住几天?”
“三天。”
“哥,我手机呢?”
“在这。”
陈系舟接过手机给言逸他们打了电话,说自己现在住院,要不要来医院找他玩会。
那头的言逸和沈长青几个当然点头答应,问了句在哪个医院,没出两个小时就提着东西来了。
商亭虽然做好了要见陈系舟朋友的准备(虽然更多的是做好被骂的),但真的看到那三个身着名牌的年轻人时,他还是觉得很害怕,急忙离开了病房。
但商亭不知道,当他离开时,沈长青已经发现了他和陈系舟之间微妙的关系。
“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沈长青问。
“嗯,他叫商亭。”
“嘿呦,你俩水墨画啊。”张序霖打趣说。
“你怎么过敏的?”
“吃了几口蛋糕,没注意到里面有菠萝。”
言逸说:“你说你这人也真是的,买之前也不问问。”
“不是我自己买的。”
“那个商亭买的?”
“嗯,他不知道我过敏,我也没告诉他。”
陈系舟沉默了一会,突然说,“要是他能因为这次过敏就答应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我不明白你。”言逸还是这句话。
言逸他们本来也就是无聊来找陈系舟玩两天,因为要赶回去的飞机,他们没在病房待多久,商亭在外面实在坐不住进去时,三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系舟就拜托你啦,我们走了啊。”张序霖说。
“嗯……拜拜。”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拜拜——”
等商亭坐下时,陈系舟终于说出了刚刚和沈长青他们提起过的那些话。
“哥,跟我好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商亭没料到他会在病床上再次表白,支支吾吾说等出院再说吧。
“我等不了了,商亭,我想和你在一起,明明你也喜欢我吧?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我没有,我只是……”商亭想说只是太自责了,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过敏,就能和好朋友一起痛痛快快的玩几天……
但他什么都没说。
陈系舟追问了很久,见自己什么答案都得不到,也就安静下来。
这三天过得很慢,于商亭于陈系舟都是。
商亭因为愧疚不敢再和陈系舟独处一室,陈系舟因为想快点和商亭在一起而不愿意住在病房里。
时间却不如他们所愿。
这三天里,陈系舟策划好了告白的场地和仪式,等出院就可以再次告白了。
但等出院时,商亭却不见了。
先是不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陈系舟只能去敲门,但很显然,里面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商亭这是怎么了,只能一遍遍给他打电话。自己的号码打不通,就借别人的手机打,却还是联系不上。
陈系舟没办法,只能和家长续假去玻恩找商亭,但院长却告诉他说商亭请了假还没回来。
“请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都是早上续假的。”
“去哪里了?”
“不知道,商医生他没说,可能家里有事吧。”
陈系舟无奈只能折返回去,在路过市委时,他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他该不会是和许可为复合了吧?
为什么要复合?
为什么要消失?
陈系舟单方面联系到了许可为,是在市委大门口蹲点蹲到的。
许可为下班的时候草丛里忽然跳出个人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陈系舟。
许可为问:“有什么事吗?”
陈系舟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截了当:“商亭和你在一起吗?”
许可为淡淡一笑,说没有。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为什么会认为他和我在一起?”
“他在这认识的人不多。”
情绪上头的时候容易使人误判,许可为又是个看不透的,瞅着他那表情,陈系舟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说:“怪不得我联系不上他……”
“你联系不上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我这里。”
但陈系舟也是个好说话又平复心情很快的人,“真的?”
“嗯,他也没回复我的消息。”
陈系舟哦了一声,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刚许可为说商亭也没回复他消息,这就说明什么?说明许可为一直在骚扰商亭,想和他复合!
“你想和他复合吗?”
许可为回答得很快,说没错,他的确有这个意思。
“他不会和你复合的。”
“为什么?”
陈系舟回答不上来,这只是他为了让许可为退缩而胡编乱造的话,实际上,他也不清楚商亭会选择谁。
“让我猜猜看吧。”许可为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溢出一些笑意,和在市委大楼里完全是两个人,“因为你也喜欢他,对吧?所以你想让我退缩,这样你就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你来说,喜欢商亭的人可以很多,但唯独不能有我。”
被人轻而易举的看出自己的想法让陈系舟觉得很不爽,但许可为并不打算就此打住。
“他不会选你的。你无论是性格还是日常生活,都不是一个安安稳稳的人,商亭他喜欢安稳的生活,不喜欢不确定的东西。答案很显而易见了吧?无论是什么方面,我的胜算都比你高啊。”
在市委大楼面前争吵实在算不上雅观,陈系舟压低自己的声音,使他们看上去像是“朋友”在聊天。
“你要是真有胜算,怎么可能会和他分手?你这人啊,也就那样吧。”
似乎是分手的事情刺到了许可为内心深处什么敏感的地方,他脸上那副处事不惊的表情有些崩塌了。
他嘴角扯了几下,突然嗤笑一声。
陈系舟不解,只当他是气坏了,说:“遇到过不去的坎了吧?识相点就乖乖上班啊,整天来我俩身边转悠什么。”
“我如果是一个遇到困难就退缩的人,你觉得我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嘿呦,当官了不起咯。”
许可为觉得和面前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制药公司太子爷再吵下去实在没意思,无论自己的话多么尖酸刻薄,在他身上都没多大用。
于是乎,许可为只说了句商亭不在他这里就离开了。
他一走,陈系舟原本挺拔的后背就立马弯下来。
无论怎么样都联系不上商亭,问了房东说商亭没退租,他就只能每天都去商亭家门口守着,连家教那边都又续了假,说是家里有点困难。
陈系舟从早上守到快要深夜,脚蹲麻了就站着,站不住就坐地上,眼睛下面的乌黑越来越严重,商亭却迟迟不归。
一直到这样守了一个星期,商亭的身影才从电梯里出来。
他才出电梯门就看到了靠在墙上满脸疲惫的陈系舟,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时,陈系舟突然一边起身一边开口:“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
“我……”
商亭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陈系舟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了。
“我好想你,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不要我了……你去哪里了?”
商亭用了一个星期包装好的壳在这一刻全部破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系舟,自责和愧疚本能的让他选择逃避。
在酒店住了一周,他每天都在用这件事情责怪自己,又用各种理由给自己包上一层壳。
一层能够让他不再依赖陈系舟,不会再对陈系舟心动的壳。
可当他被陈系舟紧紧抱住的这一瞬间,那层壳彻底破碎。
他也好想陈系舟。
第24章 我许愿我们在一起
陈系舟的力道越收越紧,就像是要把商亭活活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让他们的血液融合,再也没办法分开。
商亭任由他这么抱着,直到自己的腿开始发酸,陈系舟也没有要松开的迹象,他只能勉强挪动到门口输入密码开了门。
“嘭”的一声,门在后面关上了。
“系舟,放开我吧。”
“我不放。”
商亭没办法,顺着陈系舟的手臂往上摸到他肩膀,轻轻拍了几下,说:“我好难呼吸,我不会走了,你放开我吧。”
一说到难呼吸,陈系舟便一把放开了他。
平复好情绪后,陈系舟反而有点羞赧,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的头发已经长很多了,再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因为没开灯,室内有些昏暗,陈系舟率先开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找了你好久,我去医院找你,去市委找许可为问你去了哪里,可是都没有人知道。”
商亭想都没想就撒了谎:“我没有躲着你。”
“骗人,你就是在躲着我,在医院的那三天,你能不在我身边就不在,出院了就直接不见了,就是在躲我……是因为我过敏的事情才躲着我吗?”
一说到过敏,商亭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和愧疚感又上来了。
“对不起。”他说。
“什么?”
“我不应该决定给你买那个蛋糕的,如果我答应许可为要给我买甜品的请求,我就不会选中那个蛋糕。如果我那天没有去市委就不会遇到许可为,我们两个就不会去到艾克拉颂面前……如果我在付款之前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过敏的,再问问店员里面有没有过敏源,你就不会过敏。对不起。”
商亭这一生做的决定并不算多,但都是错的。
早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因为自己擅自下的决定而遭到了反噬。
好在这一次是及时的,陈系舟被他很快的送到了医院。
不然,他就是杀人凶手了。
“所以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对吗?”
商亭点点头。
陈系舟心都要碎了,他这些天完全没有想过商亭为什么要躲,哪怕脑海里有过一瞬间的跟蛋糕有关的想法,也都被迫切寻找到他的心情覆盖。
此时此刻,他才清楚的意识到,商亭并不像外表那样温柔强大,他是一个很破碎的人。
“这不怪你。”
“怎么不怪?”
商亭的语气并不怎么样,甚至夹杂着一丝哭腔。
“没有人怪你,真的,除了你自己。”陈系舟的声音并不大,他看着商亭,但因为是逆光,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的轮廓。
“过敏这件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你和我在火车站遇见了一样。就算我这次不过敏,那我下次也会,甚至可能下次都没有人来帮我。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之前买蛋糕吃的时候就应该告诉你的,身边也应该常备过敏药……商亭,没有人怪你,你也别对自己那么苛刻。”
“你真的不怪我吗?”
“我爱你,我怎么可能舍得怪你?”
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因此在听见陈系舟说的时候,商亭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难得直视着陈系舟的眼睛,发现里面除了认真和爱意之外的确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面没有虚假。
陈系舟是爱他的。
看着身边憋泪憋到眼睛和眼尾发红的商亭,陈系舟再也无法忍耐,哪怕现在的气氛并不适合表白,哪怕现在没有鲜花和礼炮,他也想说:“商亭,和我在一起吧。”
商亭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系舟觉得谈恋爱这件事的确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于是就那么看着商亭,期待他能说出那句“我愿意。”
然而——
“不要。”
“为什么?”
几乎是商亭的话音刚落,陈系舟就拔高声音问出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到现在了你还是不肯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曾经和许可为这样的人在一起过?还是因为别的?
陈系舟觉得是后者。
商亭一定是在顾虑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你不爱我吗?”
商亭没回答,陈系舟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几个月以来,他早就受够了只能眼巴巴看着商亭却不能牵他的手不能拥抱他,不能明目张胆和他说我爱你的生活。
委屈的泪水决堤而出。
陈系舟也顾不上自己的话有没有逻辑,一边用手背揩眼泪一边说:“你是不是又想说我们的年龄不合适?你是不是想说我还年轻应该多看看世界?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啊……我就想跟你好,我只想跟你好。”
商亭没料到陈系舟会哭。
他只能掰过陈系舟的头给他擦眼泪,但是没用。
陈系舟像是委屈极了,泪水和雨点子一样,擦都擦不完。
“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你不要担心那些好不好?我们还没在一起……你……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合适?那你先和我在一起。等到时候你真的觉得不合适……把我甩了也行啊……”陈系舟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一直求着商亭说在一起。
商亭内心的那堵墙因为这晚的眼泪开始坍塌,也许他们之间的不合适真的能随着时间而消退呢?也许那一切都是他因为害怕被抛弃而幻想出来的呢?
一个声音在告诉商亭,让他追随自己的心,说那会带他到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商亭犹豫了几秒,最后他轻声说:“今天是7月20号。”
陈系舟不明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陈系舟的哭声渐渐停歇,抬起发红的眼睛看着商亭,“又不是我的生日,为什么要许愿?”
“不是只有生日的时候才可以许愿的。”
陈系舟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哭晕了,怎么都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久,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商亭这是在给他在一起的机会。
于是说:“那我许愿我们在一起。”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商亭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此刻挨得太近,陈系舟是看不到的。
如他所愿。
商亭和他在一起了。
现在,他可以不用再因为“暧昧”而被商亭拒绝喊商商的请求。
“我可以喊你商商吗?”
“可以。”
“商商?”
商亭笑了一下,这算是答应陈系舟的呼唤。
他忍不住淡淡的想,这算是“劫后余生”吗?
他差点就失去陈系舟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稍一扭头就会吻在一起,陈系舟看着商亭的侧脸,小心翼翼问:“我可以吻你吗?”
商亭没有像刚才那样立马回答,思索一番后,他朝陈系舟靠近了些。
这算是默许。
陈系舟将一只手绕到商亭身后捧着他的脖颈,迫使他朝自己靠近,余下的手则是抓着商亭的肩膀,像是害怕他逃跑。
当两片柔软的唇触碰在一起的时候,一股电流从接吻的地方窜到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多巴胺的分泌使陈系舟异常兴奋,甚至是兴奋到忘记询问商亭的意愿就轻轻加重了这个吻。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吻变成了厮磨。
商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亲密过,更何况是接吻,因此,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任由陈系舟动作。
当陈系舟的舌尖扫过时,商亭只是配合地打开了紧闭的牙关,想象中的侵入并没有来。
商亭疑惑的睁开眼睛,却和陈系舟对视上了。
这人接吻不闭眼睛的?
陈系舟显然是被商亭转瞬即逝的主动惊讶到了,但也只愣了几秒钟,他就长驱直入。
这个吻愈演愈烈,有要把商亭吻晕的趋势。
比接吻更让商亭觉得羞臊的是充斥着整个房间的啧啧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系舟把他的双手挂在了自己肩膀上,示意商亭搂住他的脖子,依照陈系舟的暗示这样做后他整个人都挂在陈系舟身上了。
腰被迫抬起,唇瓣被啃咬的生疼,陈系舟真的很年轻气盛。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好久,唇瓣由湿润变干燥,再变得湿润,如此往复,陈系舟才勉强放开他。
“你吻得好凶,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
短短一个字,却完全没有青年的青涩了,沙哑的嗓音让商亭脸红,只能将额头靠在陈系舟的肩膀上喘息。
陈系舟喉结一滚,将想要把商亭扑倒的冲动按下,才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了,现在都已经接吻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我是你的……男朋友。”
第25章 早安爱人
这一夜,陈系舟没有睡在商亭家。
在吻完之后,他神情恍惚地回了隔壁,在浴室里洗了很久才出来。
这是他来到L市的第二次DIY。
单身很久的商亭还没有从那种生活中脱离出来,因此在第二天早上打开房门看到要送自己上班的陈系舟时,他本能的想要移开视线。
陈系舟率先开口:“早安。”
“早,早安。”
比起商亭的不知所措,陈系舟就像是情场高手,很自然地就凑过去亲了一下商亭的脸。
他亲完就把脸凑到商亭面前,大有你也亲亲我的架势,可这是在外面,随时都会有人来的,商亭当然不愿意。
“别这样,这是在外面,会有人看见的。”
“哪里会有?这层楼的住户就我们俩,不会有人来的,亲我一下嘛。”
“那好吧。”
商亭稍稍踮脚亲了一下陈系舟的侧脸,他嘿嘿一笑转身去按电梯按钮。
陈系舟的车很宽敞,意识到开太快商亭会害怕,他开得没以前那么快,可明明是正常速度,却还是有人受不了,一直在后面按喇叭。
陈系舟已经给他让了路,还开了灯光示意他超车,这条路的车很少,前面也没有异常情况,很符合超车条件,但那个司机就是不超。
非得跟在他们后面按喇叭。
好在他在下一个路口就右转了,周围才安静下来。
陈系舟嘀咕了一声没素质,想问商亭为什么怕开车,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问了。
他们现在是情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商亭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大学刚毕业那会开车看见过车祸。”
即使过去很多年,商亭也记得那天的惨状。
那时他刚刚大学毕业,实习期过了很久的他买了一辆二手的车和宋峻安一起出去玩,才上高速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雨越来越大,称得上是暴雨。
商亭努力控制着速度防止车轮打滑,在一个大弯前,一辆白色的轿车“咻”地一声超了他。
结果才转完那个弯,商亭和宋峻安就看到了那辆车。
那辆被夹在一辆半挂和路面中间的车。
后来商亭才知道,是半挂的车轮打滑了。
他不敢想,如果那天自己再开快一点,被夹在中间的会不会就是他和宋峻安。因此,他将那辆才买不久的车卖掉,转而开起了电动车。
陈系舟听完,神色凝重的目视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等到了玻恩门口,商亭要下车的时候,陈系舟冷不丁开口:“商亭,我开车很小心的,以后放心吧。对了,今天下班和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拜拜。”
“拜拜——”
一直到商亭进了医院,陈系舟都没有离开,过了几分钟,他才开车去了家教的小区。
商亭请假了很久,医院里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手机一直在振动却连拿出来的精力都没有。
一直到下班的时候,他才发现是陈系舟给他发了很多微信,甚至还有许可为。
只不过许可为发的是短信。
商亭只回复了陈系舟的消息,每一条都是认真思考后回的,甚至还给他拍了福宝和万事兴的照片。
陈系舟好像每分每秒都抱着那个手机,只几秒钟功夫,就滴滴答答发了一连串的。
商亭忍不住嘴角上扬,往医院外面一瞥看到同事骑着电动车要出门,才想起自己的电动车已经在医院门口停很久了。
他抱着“不要被偷掉”的心态前往自己骑电动车的地方,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
虽然他的那辆小二轮是大众款,但有一个陌生小孩曾经在车头上贴过一个不算很大的贴纸,是小马宝莉里那六匹小马的。
商亭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在他以为真的被偷了的时候,却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电动车。
不是完整的。
已经报废了。
商亭没办法,只能给陈系舟发信息让他来接自己下班。
和陈系舟在一起的第二天,商亭的心情很不好。
报警的必要性也不大,等陈系舟来的时候再决定是去维修还是重新买一辆吧。
——
离商亭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陈系舟早早就来到了医院门口,他故意来回走了很多圈想偷看一下商亭穿白大褂工作的样子,却什么都没看到。
躺在门口的万事兴那滴溜圆的眼睛一直跟随着陈系舟左右走动的身影,在重复到第十圈时,他终于看到了商亭。
他似乎是才结束一台手术,身上的手术服还没脱,几个实习生围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只这么一眼,陈系舟就很满足了,于是转身走到离医院不远的咖啡店里等着商亭。
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商亭就找到了他。
“你怎么不进医院坐坐?”
“我没有宠物,怎么能进去坐啊?感觉这样不太好。”
“怎么会不好?你给医院捐过狗粮,院长恨不得把你抱在腿上呢。”
陈系舟凑到商亭耳边使坏的问:“那你呢?要怎么感谢我啊?”
“嗯……请你吃饭怎么样?”
“不要这个,要你亲我一口。”
商亭的脸倏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回去再说吧。
他带着陈系舟来到自己的电动车面前,问他这样子还可不可以维修。
陈系舟大概看了会,说修不了了,重要的地方都坏了,难修。
“那你陪我重新去买好不好?”
“好啊。”
在他们来到店门口时,许可为又给商亭发了很多消息,商亭觉得不回不太礼貌,只回了个在医院上班就把手机息屏。
陈系舟陪着他选很久都没有看到喜欢的,说:“怎么那么喜欢骑电动车通勤?”
“凉快。”
“那冬天呢?”
“穿厚外套不就好了。”
商亭在店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停在了一辆哑光白色的车前。陈系舟在旁边看着,说这辆不错,比之前那辆结实多了,就是颜色太素。
商亭拍拍车座,说白色的好看。
老板在一旁插嘴说这辆是今年新款,续航长,刹车也灵,城里跑跑绝对够用。
商亭问了价钱,低头算了算也在他的承受范围内,走到前台付了钱。他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又送他两个头盔说:“不戴要罚款的喔。”
在和陈系舟在一起的第二天,商亭原本郁闷的心情转晴。
陈系舟和他是分开回去的,二轮本来就跑不过四轮,更何况还是好几百万的四轮,等商亭到家门口,陈系舟已经等他好一会了。
陈系舟照旧在商亭家吃完饭,却并不睡在这里。
一是商亭还没开口,二是他老喜欢亲商亭,怕自己把持不住。
晚上临睡觉前,商亭穿着松垮的睡衣要送他回去,陈系舟想起他穿手术服的样子,喊了声:“商亭。”
“嗯?”
“我今天在医院门口看到你穿手术服的样子了。”
“怎么了?”
“挺好看的。”陈系舟的声音很轻,“比我想的还好看。”
商亭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到陈系舟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出来的气都缠在一起。商亭伸手碰了一下陈系舟的眉毛,顺着眉心往下摸到鼻梁,又滑到嘴唇边上。
陈系舟没有动,就那么让他摸。等到商亭的手收回去,他才往前凑了凑在商亭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陈系舟说。
看着陈系舟离开的背影,商亭忽然有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他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虽然才在一起两天不到,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待在这段关系里。
如果同居会不会好一点?
第26章 系舟的初夜
八月初的时候,商亭开始背着陈系舟看房子。
只因他们现在租的房子实在是太小了,只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勉勉强强可以住两个人,但如果以后自己的朋友或者是陈系舟的朋友来找他们玩,连个客房都没有实在是不好。
他在手机上看了一些,经过重复对比,最终选了几个折中的小区,离陈系舟家教的地方近,离玻恩也不远。
是两室一厅一厨两卫的,还带着一个书房,陈系舟喜欢玩电脑游戏,书房可以用来给他玩。
但商亭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陈系舟开口说这件事情,房子是自己偷偷看的,没和陈系舟透露过一点风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种布局的……而且说了就好像是自己真的没办法忍耐独居生活一样。
可房子都看好了,该说还是得说。
于是在某天晚饭后陈系舟照例要回隔壁时,商亭一直在暗示他关于同居的事情。
“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挺想同居的,但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同居吗?”
商亭就等着陈系舟问这个问题呢,但还是假装犹豫不决,过了一会才说想。
“那我一会儿去看房子?”
“我和你一起看,这样看得快。”
晚上的时候,商亭有意引导陈系舟去看自己选好的小区,如果不喜欢还可以改,他原以为陈系舟会拒绝,但没想到只看了没多久,陈系舟就和他说这个可以。
选好房子,去找中介谈,以合租的形式租下,他们就开始着手搬家了。
每天都往新房子那边带一些家具,不出一个星期就在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会下雨前全部搬完了。
临走的时候,商亭看着老房子还有些舍不得,他来L市工作三年多了,这几年来一直都是住的这里,如果他和陈系舟不分手,他是不会再回来了。
将房子的模样深深刻在脑子里转过身,他提着行李下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系舟已经在了,正侧着身看墙面上贴的广告。
他看得很入迷,商亭出电梯都没发现,商亭也不喊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系舟的侧脸。
陈系舟的鼻梁真的很高,侧脸看过去的时候,鼻梁的线条会和眉骨形成一个深且清晰的夹角,整个面部的立体感都很突出。以至于商亭在他贴近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嘴唇,而是鼻尖碰到自己颧骨或耳侧的触感。
他鼻梁的高度和眉骨的深度,让他的侧脸比正脸更有压迫感,正脸看过去只会觉得这个人好帅气,但侧脸看过去就会觉得这个人好凶。
这也是当时在大理遇到留着前刺发型的陈系舟时,商亭会害怕他的原因。
好在现在陈系舟的头发长了,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走吧。”
“诶。”
陈系舟接过商亭手里的行李跟在他身边走出小区,他将东西放后备箱的时候,许可为又给商亭发了消息。
是问他什么时候出来吃饭的。
商亭没回。
从和陈系舟在一起开始,哪怕自己觉得这样不礼貌,他也再没有回复过许可为的消息。
陈系舟上车的时候,商亭已经把手机息屏了,他没发现商亭看自己的眼神,只是觉得马上就要和商亭同居就像梦一样不现实。
为了庆祝他们的恋爱更进一步,这天晚上他们在新家做了很多美味的菜,陈系舟还点了一箱啤酒的外卖。
几瓶啤酒下肚,菜是吃不下多少了,只觉得浑身燥热,却还是顶着晕乎乎的头和商亭洗了碗筷——虽然在商亭眼里这是帮倒忙。
完事还非要抱着商亭接一个满是酒味的吻。
陈系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卧室,只记得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正在下大雨,自己身上已经是穿着前几天买的情侣款睡衣,主卧自带的浴室亮着灯,是商亭在洗澡。
陈系舟抬手到处闻了几下,发现身上的酒味淡到几乎闻不见,意识到是商亭给他擦过身体,这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但这份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商亭的手机打断了,有人在给他发消息,一连响了好多下。
陈系舟没有偷看爱人手机的癖好,但这次他真是没办法忽视,那铃声就像潮水似的,一直朝他晕乎乎的脑袋里钻。
他顺势拿起床头柜上商亭的手机,因为没有解锁,只看得见一部分,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的短信。
陈系舟还以为是商亭哪个朋友约他出去玩呢,下一秒就跳出来一条消息说:【亭亭,怎么不回复我的信息?】
只有许可为会这么喊。
陈系舟觉得很不爽,把手机放到原位后就继续躺下看着浴室门等商亭出来。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歇,商亭才躺下,就觉得有些不适应。
陈系舟把被子捂得热乎乎的,雨也越来越大,还吹着大风。
“商亭,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商亭回答得很小声:“嗯。”
因为是背对着陈系舟侧躺的,当他炽热的身体透过睡衣传过来时,商亭还是被热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系舟将手放在他的腰上,鼻尖贴着后颈,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商亭身上特有的香味时不时刺激着陈系舟因为喝酒而变得敏感的神经,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舟已经抬头。
商亭很想忽视自己身后急促的呼吸和戳着自己后颈的鼻尖,于是下意识的将上半身朝前挪了几分,剩下的部分却因为惯性和陈系舟靠得更近。
商亭感觉到身后的变化,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陈系舟察觉到他身体上的僵硬,忍不住低声问:“……你感觉到了?”
商亭没回答,但也没动,陈系舟把环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两个人靠得更近。陈系舟买的睡衣材质很薄,温度烫得商亭腿都疼了。
他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有点轻微的烫伤,于是说:“系舟,你戳到我了。”
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提醒,可在酒精上脑的陈系舟耳朵里却带了些嗔怪的意味。
陈系舟没回答也没动,两人沉默着,雨声渐渐填满所有空隙。
“商商……可以吗?”陈系舟说完,嘴唇贴上商亭敏感的后颈皮肤,呼吸烫得下人。
商亭没回答,可手却在被子里攥紧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还是不想……就在陈系舟以为他要拒绝时,商亭忽然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子。
“可以……”
短短两个字,陈系舟那根代表着理智的弦彻底断裂。他低下头使劲嘬吻着商亭柔软的唇,顾不上高挺的鼻梁碰撞在一起产生的酸痛,原本放在商亭腰部的手摸到衣摆,轻轻往上一撩,柔软而敏感的细腰就被自己轻松捏在手里。
陈系舟的拇指在商亭腰侧来回摩挲,那块皮肤薄得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商亭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过头想换口气,陈系舟的嘴唇就顺势滑到他的耳垂,含住,轻轻地咬了一下。
商亭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指攥紧了陈系舟后肩的睡衣布料。
陈系舟感觉到了,嘴唇贴着他耳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酒后的热气:“……怕痒?”
商亭没答,但脖子往另一边偏了偏,像是想躲又没真躲。陈系舟顺着他的动作吻过去,从耳后到下颌线,再到颈侧,每一下都带一点吮吸的力道,不重,但足够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商亭的呼吸越来越乱。陈系舟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他。卧室没开灯,只有浴室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一条细线,恰好打在商亭的锁骨上。他睡衣的扣子在刚才的亲吻中被蹭开了两颗,露出底下浅浅的阴影。
陈系舟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慢慢地解剩下的纽扣,可因为喝了酒再加上紧张,他的手一直在抖,就连简单的解开纽扣的动作抖没办法做到。
过了好久才解开几颗,睡衣布料顺着商亭的身体滑落,只靠剩下的那颗松松散散地挂在他身上露出大片胸膛。
陈系舟把手撑在商亭两侧,眯着眼睛凭借那点浴室的灯光欣赏着商亭此刻的模样。
商亭真是好看。
脸好看,手好看,浑身上下就没有不好看的。
陈系舟俯下去,嘴唇落在他的锁骨上,she^O^尖沿着骨头的边缘轻轻吻了一下。商亭的腰猛地往上弓,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陈系舟停住了,抬起头看他:“……出声也没关系。”
陈系舟的声音好哑,商亭别过脸,耳尖红透了。
陈系舟倒也没再逼他,低下头继续。扣子全解开了,睡衣向两侧敞开,商亭的上半身露在昏暗的光线里。陈系舟的吻从锁骨一路往下,经过胸口时故意在心脏上多停了一下,嘴唇贴上去,感觉到商亭的心跳透过皮肤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唇上。
好快,砰砰砰的。
这时,陈系舟才想起,他们没有买安全t。
而商亭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说:“怎么办?”
“我点外卖?”
陈系舟说完,起身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商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下大雨了,外卖员骑车不安全……”
“那就不用?”
商亭哑着声音,里面还带着些颤抖:“好。”
陈系舟轻轻笑了一下,忽然觉得嗓子发干。他的手掌贴着商亭的腰侧慢慢往下滑,拇指勾进睡裤的松紧带边缘,在那里来回曾了两次,也不知道在暗示什么。
商亭没说话,只是轻轻抬腰。
陈系舟立马就懂了。
他把松紧带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底裤的边缘。他的嘴唇贴在商亭的小腹上,继续往下吻,每吻一寸就把布料往下退一寸,吻到肚脐下方的时候,商亭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头顶。
“不要这样。”
商亭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目光对上陈系舟的眼睛时顿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指尖滑到陈系舟的眉骨上,慢慢摸了摸。
陈系舟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红。他把商亭的睡裤彻底褪下来扔到一边,然后自己撑起来,膝盖撑开商亭的双腿,俯身去吻他的嘴。
“商亭……商亭……”
“我马上就是你的了……商亭。”
“我们一起到快乐的地方去吧。”
商亭迷迷糊糊的,后面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了,陈系舟很会,没多久就直起身准备进到“房间”。
就着微弱的浴室灯光,商亭不小心瞥到陈系舟健硕的身体,就好像是古希腊的雕塑,美丽而诱人。
陈系舟忽然说:“哥,我好看吗?”
“好看。”
陈系舟只是笑笑没说话,正准备着要进O_o^O^去时,商亭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看样子是疼到了。
陈系舟俯下身吻着他,轻声安抚着:“别怕,我们这是要一起去到很快乐的地方……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吗?商商。”
商亭红着脸,声如蚊蚋:“想。”
……
陈系舟后来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从未经历过的人,情话连篇。
屋外狂风大作,屋内疯狂大作。
商亭整个人都是飘的,怎么也触碰不到地面,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陈系舟问:“许可为来过这里吗?”
“这里是我们的家……他没有来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里。我说的……是这里。”
陈系舟呢喃着,手指抚摸上商亭薄薄的肚皮,“商商,你说,谁更厉害?你最喜欢谁?”
商亭被逼出生理性泪水,紧紧抱住陈系舟的脖颈叫喊着:“你最厉害……喜欢你,只喜欢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那点嫉妒和缺失得到填补,陈系舟心满意足地低头吻住商亭的唇,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头,哑声说:“商商真乖,我爱你。”
商亭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在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不受控制地颤抖,直到彻底缴械投降。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和许可为在一起的四年多里,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但陈系舟只是说了几个字,他就连骨头都软了。
凭借最后残存的意识,他慢慢地想,外面的雨真的好大。
第27章 事在人为
第二天早上,陈系舟难得的早起一回,大概是昨晚累坏了,他醒的时候商亭还在睡,醒了也没想着要去洗漱做早餐,就那么露出一副痴傻模样看着商亭。
因为昨天晚上把他的睡衣纽扣扯坏了,睡裤也不知道被自己甩到了哪里,所以结束后清洗完商亭穿的是陈系舟的睡衣,他的骨架比陈系舟小了一圈儿,睡衣领口也是空荡荡的,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和密集的吻痕。
陈系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商亭的脸,又摸到鼻子,最后停在唇上。
商亭的睫毛颤动着,像是不满有人一直在骚扰他睡觉,一把拉过被子盖在头上,没多久又因为难以呼吸掀开。
陈系舟喜爱至极,使劲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就起身去浴室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商亭已经醒了,正准备下床。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商亭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拧着眉毛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男朋友说话。
好害羞,他怎么不先开口……
“你先洗脸去,我去给你做早餐。”
“好。”
商亭说完就颤巍巍起身去了浴室,即使他已经努力维持正常的走路姿势,可因为昨晚的陈系舟实在是太过,因此还没走几步他就差点摔倒。
陈系舟就站在客厅里用余光偷看他,看见人要摔了也没有要进去扶的意思,只是一直在脑海里回味着。
几秒钟后,陈系舟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随即默默走到厨房给商亭煮面。
他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就只煮了一人份的。
煮着煮着,他的思绪又飘到了九霄云外,想些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死变态。”陈系舟突然骂了自己一句。
锅里的面因为没有及时捞出去已经糊成一团,陈系舟正准备重新给商亭煮,就被余光里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陈系舟问:“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我看你一直站这里不动,我就过来看看嘛——不用重新煮了,这个就行,你不吃吗?”
“不吃,我不喜欢吃早点。”
商亭点点头,转身出了厨房,他现在已经换好上班的衣服了,一件白衬衣,扣上最顶端的纽扣刚好能遮住脖子上的吻痕。
也不嫌热,陈系舟慢慢地想。
那碗面商亭并没有吃多少,他老感觉有东西在戳着肚子就有些吃不下,剩下的又被陈系舟全部卷入腹中,说是起的太早会肚子饿。
这天是陈系舟送他去上班的,本来人就被自己搞得不像话,如果还不送他上班那就真不是个东西。
临近目的地的时候,陈系舟忽然开口:“我昨天晚上表现好吗?”
一副等待夸奖的小学生模样。
“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嘛,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没有让哥舒服吗?”
“没有,挺舒服的,很棒。”
商亭也不知道为什么陈系舟要执着于让自己夸他,只随口答应着,但陈系舟看上去很开心,说以后每次做完都要夸他。
这天商亭坐得很不舒服,垫了两个软垫也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为了不让同事看到脖子上的吻痕,哪怕是实习生来问他热不热他也只回答说不。更别说是把袖子卷起来了,陈系舟就好像是小狗一样在他身体的很多地方都留下了印记,手腕上甚至还有一圈牙印。
一直要到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陈系舟在问他想吃什么。
商亭想了想,这两天他特别想吃火锅,但是因为忙着搬家就一直没去,想着今天晚上也有时间就给陈系舟说想吃火锅。
陈系舟只回了个好,外加一个小黄豆表情包。
商:【骑电动车来吧,那边不好停车。】
舟:【好~】
舟:【吃哪家呀?】
商:【你选吧,我现在没时间。】
舟:【好~~】
比陈系舟先来到医院的是许可为。
一个实习生正站在门口剥橘子吃,冷不丁进来一个穿着行政夹克梳着背头的人,还以为是上面来视察吓得不轻。
“您……您好……”
“你好,我找商亭商医生。”
实习生还捏着橘子,听见这话急忙跑到商亭的诊室喊他,说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人在找他。
比起疑惑他为什么会来到医院,商亭更早的情绪是尴尬。
——“许可为来过这里吗?”
实习生见他不动,问:“商医生,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帮我和院长说一声,就说有人来找我。”
“好的。”
商亭脱下白大褂走出诊室,就看到许可为真站在大厅里看墙壁上贴着的医生照片,见他来了,也只是微微笑着说:“你的照片很靠前,你是医院里的骨干?”
“嗯,你要说什么?”
商亭尴尬的挠了一下头,衣领顺着他的动作被扯开露出藏在下面的吻痕,许可为的眼睛一动,原本只是想来确认商亭好不好的想法变成想要问他这吻痕从哪里来。
于是开口说:“我有事情要和你说,方便吗?”
明明是询问,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
商亭沉默着,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他们没去别的地方,就选了离医院二十来米的餐厅,才坐下没多久,许可为就开门见山的问:“你脖子上的吻痕……是恋爱了吗?”
“嗯。”
“和谁?”
商亭没回答,许可为不用猜也知道,只会是他。
“陈系舟。”商亭说。
许可为突然笑了一下,眼神忽明忽暗,“睡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商亭的脸色也明显难看起来。
许可为知道这个问题侵犯了商亭的隐私,也知道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但他还是想问,明明当年在一起好几个月才敢在没人的地方亲他,现在怎么能只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生关系呢?
商亭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占据了许可为的大脑,让他无法再冷静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到底符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你情绪不稳定,又患得患失,像陈系舟那样的人,会一直陪着你吗?他会发现并且照顾到你的情绪吗?”
“谁又会陪着谁一辈子呢?他不用发现我的情绪变化,因为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他会给你想要的安全感吗?他那么年轻,又是贪玩的年纪,会在以后遇到诱惑的时候坚定的选择你吗?”
商亭没有立刻回答,服务员来送餐打断了他的思考,等菜全部上好他才深吸一口气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
“你又有什么权利问这些呢?如果当时你没有一直让我再等等再等等,我们也不会分手吧?许可为,是不是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主动提分手是在无理取闹?是我想逼你做出选择?你知道我当时都在遭受什么吗?我每天都在经历我父母的质问和PUA……他们因为我不止一次的争吵,推卸将我变成同性恋的责任。甚至还想带我去戒同所,如果不是后来我弟弟告诉他们戒同所的真实情况,他们一定会去联系的……你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比陈系舟更适合我,可你不是。”
商亭从未一口气和许可为说过这么多话,他像是已经憋了好久,又像是已经演练了无数遍,当这些话从嘴巴里说出去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迁就你,我永远在跟随你。你自以为自己能照顾好我的情绪,能发现我的情绪变化,实际上你只顾得上你自己,你也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那些都只是你自以为的,你从未问过我想不想去、想不想要,你每次都在自己替我下决定。”
许可为愣住了,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眸第一次有了变化,商亭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从小就受体制内熏陶而形成的面具好像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知道自己要是继续说下去他们一定会彻底撕破脸决裂,商亭其实是有些恐惧的,但和陈系舟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开始慢慢学会了不再因为害怕关系的破裂而隐藏自己内心的不适。
如果一直要顾及别人的心情,察言观色的活着,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还不如撕破脸大骂一场,结束后各走各的路永远互不打扰也不再相见。
“你的成长环境决定了你喜欢替别人决定,享受把一个人牢牢控制在手心里的感觉,却从来没有顾及过别人的感受。我知道在我们分手后你心里对我有着怨言,认为我轻易就舍弃了我们四年多的感情,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在什么心情中下的这个决定?我一直在等你带着我走,是你提出要私奔的,我好不容易决定为我活一回要跟你走,准备好一切后你呢?你让我等等又等等,我要等多久?”
商亭的眼睛早已不争气的流下了泪水,他极力压低哭泣的声音以防止被别人听到而投来探究的目光,但还是有一些声音因为实在没办法忍住而从唇瓣里溢出来。
许可为沉默了很久,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台词,“我是真的觉得再等等可能会更好一些,对不起,商亭。”
如果这句话是放在几年前说的,那么当时的商亭一定会原谅他,可偏偏是在几年后的今天,是在他彻底失望,遇见了陈系舟的今天。
无论许可为怎么忏悔,商亭都不会有所动了。
“那你就不应该提前说出要私奔的这种话啊……”
商亭已经不想再继续忍耐自己的哭声了,就算被其他人看见他也已经无所谓。
迟来的泪水和控诉一旦决堤,就不会轻易收回。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直到今天你还在为你的自私找借口,你选择再等等根本不是因为你觉得等下去就会更好,你只是怕影响到你的声誉和前途,一个要步步高升大有可为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就舍弃早就铺垫好的路呢?许可为,你一直以为你很了解我,可你对我的了解还没我对你的多。”
商亭停顿了一会儿,眼泪早已经止住了,只剩下渐渐干涸的泪痕,他的鼻子因为哭泣而堵塞导致没办法呼吸只能转而用嘴,“许可为,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我不会回应你,我不拉黑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感到难堪。”
许可为仍旧抱着那仅存的幻想,他难得露出恐惧和不舍的情绪,两种情绪的叠加导致他的脸有些扭曲,他说:“我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事在人为,用不着用缘字相托。许可为,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体会到我当时的痛苦吗?”
商亭离开了。
这是他在许可为面前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情绪爆发,许可为不知道这些话在他心里存了多久,也不知道商亭当初等待自己去接他时是什么心情,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们之间再无一丝一毫的可能。
他拿起筷子轻轻在瓷碗里画着圈,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困扰自己那么多年的情绪叫懊悔……商亭说的都是对的,他的确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他选择了前途,然后告诉自己再等等,马上就会好了。可那不是等,是在拖,拖到商亭自己走掉,就不用他来做“选前途还是选他”这个决定了。
他一直在用“我是为了我们好”来包装“我是为了自己好”。直到商亭刚才坐在他面前说出那些话,他才发现那个包装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
那些消息也不过是他想要一个商亭还在的证明,好让自己觉得当初没有选错。
但商亭今天告诉他了,他不在,他早就走了。
无论有没有陈系舟,商亭都不会再像那年一样等着他了。
——
商亭回到医院没多久,陈系舟就到了,他出去前看过镜子确认看不出来自己哭过才走到陈系舟身旁。
“你怎么哭啦?”
商亭愣了一下,他也不打算瞒着陈系舟,说:“许可为来找我了,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
他没继续往下说,陈系舟也没问,只是揉揉他的眼角说:“我带你吃最好吃的火锅去,我刚才看好久了,他们说商场三楼有家火锅特别好吃,生意特别好。”
“啊?那要预约吧?”
陈系舟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商亭看,上面赫然就是那家火锅店的订单。
“我抢到订单了哦。”
商亭坐在陈系舟身后,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因为车的前进钻进商亭的鼻腔。
是和他一样的味道,是森絮。
明明都一样,但商亭还是没来由的觉得很安心,他慢慢将头靠在陈系舟宽阔的后背上,过往种种都已随风而逝。
商亭忽然觉得其实自己刚刚的话并不完全对,事在人为,要有缘才能有后来的人为。
第28章 谈天说地
两人来到火锅店的时候里面几乎都已经坐满了,陈系舟带着商亭去前台问到他们的桌号,又转身去寻找。
他们运气很好,桌子旁边有一个挂墙风扇,又是在窗户边,没其他桌那么热。
陈系舟不怎么能吃辣,他们点的是鸳鸯锅。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商亭只点了几个素菜,剩下的全是陈系舟自己看着选的。
把菜放进锅里后,两个人就静静地看着锅里冒出来的热气,火锅店里的热气往上升,商亭面前的碗还空着。陈系舟把第一片肉夹到他碗里的时候没说话,商亭看了一眼,也没说谢谢,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陈系舟问。
“嗯。”
陈系舟就继续往他碗里夹,商亭没拒绝,他面前那碗菜逐渐堆成了一个小尖。直到陈系舟夹过来一颗丸子,商亭终于开口:“……你自己吃。”
“我在吃呢。”陈系舟咬一口鸭血,还没嚼几下就感到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就像在吃史莱姆一样。
还好刚才没给商亭夹这个。
商亭好不容易解决完陈系舟放他碗里的菜,心情也并没有因为美味的火锅好转多少,本来哭过后的眼睛就有些难受,现在被火锅店里带着辣味的热气熏到更是难睁开。
陈系舟默不作声打开一瓶干净的矿泉水,把纸巾打湿递给商亭,说:“用冷水敷一下会好一些。”
冰凉的纸巾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商亭肿胀的眼皮才感到好受很多。陈系舟看着他两只手按住纸巾敷眼睛的样子,没来由的觉得很可爱,于是拿出手机关掉快门声音偷偷拍了两张。
这是他第二次偷拍商亭。
这顿火锅一共吃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吃完,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身上都是很浓郁的火锅味。
陈系舟拉起领口闻了闻,随即说:“刚才我在店里没好意思说……”陈系舟搂住商亭的肩膀快速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回头也看不见火锅店的招牌才停下,“他们家鸭血好难吃哦,像史莱姆一样。”
“我也觉得。”
“我没给你夹这个啊。”
“我自己夹了吃的,”商亭说着,用手遮住陈系舟的耳朵凑过去说,“而且我觉得他们家的牛肉也有点不好吃,感觉吃起来有些干巴。他们家的生意为什么这么好呀?我觉得……这只是我觉得,可能是我不适合吃这个吧……我觉得服务态度也不是很好……”
商亭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全然没注意到陈系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手也不安分的往上摸,搂住他的腰。
他的腰本来就很怕痒,轻轻一碰就会跳起来,更别说陈系舟还若有若无的捏着,商亭使劲推开陈系舟,说:“你干嘛啊?别乱动!”
“那我回去摸好不好?”
商亭愣了一下,丢下一句“随你”就快步走开。
可陈系舟哪里肯现在就回去,他们刚刚吃了火锅还很热,整天闷在家里也很无聊,于是追上商亭提议去江边散步。
“我来这里没多久就经常刷到情侣去江边看落日的,咱们现在是情侣了,也可以去吧?”
“好。”
江边离商场不远,他们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商亭早就听说过这里是情侣最喜欢来的地方,原因只有一个——江上的落日很美。
可他在L市这三多年来,居然一次都没来过,不由得觉得有些神奇。
江边的风比火锅店里凉快得多,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汽和一点点腥味。商亭走了几步,身上的火锅味被风扯散了一些,变成若有若无的底味,像是什么东西的余烬。
陈系舟走在他右边,脚步不快不慢,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两三米就停住了。两个人都没说话,走了一段,江面上开始泛出橘红色的光,太阳已经低下去挂在桥的中间,像一颗被谁咬了一口的咸蛋黄。
“你以前真没来过?”陈系舟终于开口。
“没有,”商亭看着江面,“以前总觉得这地方是给别人预备的,一个人来看落日,有点尴尬。”
“那你现在看,尴尬吗?”
商亭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随即又把头转回去。江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撩起来,露出白天哭过之后还微微泛红的眼皮。陈系舟看见了,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最终把手搭在栏杆上,离商亭的手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之前在A市的时候,倒是经常看。”陈系舟说,"不过不是江,是海。我住的地方离海边开三十分钟就到了,夏天傍晚很多人去,我就坐在堤坝上拍完照片后什么都不做,就看那个太阳掉到海里。”
“海里?”
“从我这个角度看,就是掉进海里,”陈系舟笑了一下,“像是被水给吞了,咕咚一声,然后天就黑了。”
“所以我就经常和人说啊,天更大还是海更大呢?你看海能吃掉太阳,说明还是海更大吧。”陈系舟说完朝商亭露出一个笑,他的下犬齿有一颗比另外那颗小一些,就像是还没长大一样。
其实从刚才的话来看,的确是没长大吧,商亭在心里默默想着。
商亭问:“你的牙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小?”
“这是乳牙,医生说我这里没有恒牙胚,所以乳牙才一直留在这里的。”
“那的确是没长大呢。”
江面上的橘红色正在变深,往紫色那边转。远处有一艘货船慢吞吞地开过去,汽笛拉了一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岸上有几个女生在拍照,举着手机对着落日摆姿势,笑声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
“你有没有觉得,”陈系舟忽然说,“落日这个东西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又很远。”
“嗯。”
“就和人一样。”
陈系舟说完扭头看着商亭,他的瞳孔被江面上的落日余光映成橘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商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中意,只顺着这句话回了个“确实”。
其实陈系舟不想说这句话的,一是觉得太早,他们还没熟悉到那种地步,有距离感很正常,二是怕商亭生气。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需要亲口说。
他觉得商亭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感并不是来自于“在一起没多久”这个原因,而是别的什么。
“商亭,你就和太阳一样……不,不是。”陈系舟还没说完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你见过山顶上的云吗?感觉跑到山顶就能很轻易的触摸到,可实际上到了才发现不是,云还是云,人还是人。人怎么能摸到云呢?你就和云一样。”
陈系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是难得的严肃,这让商亭感到害怕,他怕陈系舟才这么几天就受不了他的性格离开,他更怕许可为说的是真的。
他们真的不合适。
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其实很想对陈系舟敞开心扉,很想像别的情侣那样对陈系舟,撒娇、讲条件、主动要求……可是他不敢。
如果提出自己的需求意味着会被拒绝,如果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意味着会像之前那样受到伤害……那他宁愿顺着别人走。
可这么久来的相处让他不想放弃陈系舟。
“那你……不是,我要怎么办呢?”
“云会变成雨啊,我只需要下雨的时候把手伸到伞外面,就能摸到了。云还会变成雾,雾会把我包裹住的……你不需要做什么。”
陈系舟说完发现商亭没什么反应,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感到有些尴尬,这是他第一次说情话,却偏偏没有被接住,失落只在瞬间就淹没了他……
商亭忽然说:“谢谢你。”
陈系舟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样说,我以为……我知道你说的云是什么意思,”商亭的声音有点闷,“但我可能不是那种会变成雨变成雾的云,我可能是那种……一直飘着不动的,你等不到下雨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薄,像是怕话说重了让陈系舟觉得不舒服而赶紧用笑打圆场一样。
陈系舟听明白了。商亭在说他可能改变不了,可能永远都是现在这个样子——沉默的、后退的、不敢主动的。他在给他打预防针,也在给自己找退路。
陈系舟想了想,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商亭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商亭的手指凉凉的,被攥住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你知道云为什么飘着不动吗?”陈系舟问。
“为什么?”
“因为没有风。”
陈系舟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剩下的话他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倒不是因为什么不好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很羞臊,他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说过情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既不让自己面红耳赤,又能让对方觉得很幸福。
思来想去,他说:“其实没有云是绝对不动的,只是动的很慢而已。”
商亭的呼吸一滞,陈系舟没有逼迫他必须做出改变,没有逼迫他说出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对商亭来说是很陌生的。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很想对陈系舟诉说的冲动,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哭。
“系舟,今天我哭……是因为……因为,嗯,是因为许可为。”他说的结结巴巴,实在不算是一个良好的开场白。
“他说了什么呢?你想说吗?”
陈系舟满眼宠溺,就好像现在商亭才是他们两个之间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孩,“不想说也没关系,以后想说再告诉我就可以了。”
商亭猛地摇头,“不是,我想说,你等我想一下该怎么说嘛。”
几分钟后,商亭重新开口:“他说你和我不适合,说你不会照顾我……”
将那些事情全部说完后,商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系舟的脸色,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不悦,但陈系舟还是刚才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
“前任说这种话很正常的,你能对我说这些,我觉得很开心。”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陈系舟的语气很淡,“我还挺感谢他说那些话呢,不然哥和我的关系就不会更近一步了。”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太阳能路灯在同一刻全部亮起,偶尔有几盏反应慢的,闪烁几下后才发出暖色调的光。
这条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他和陈系舟。
商亭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吻陈系舟。
不仅仅是陈系舟感到意外,连他自己也是。
他本就对这些亲密行为感到羞臊,更何况这还是在外面,简单的接吻就用尽了他的勇气。
在他快要放开的时候,陈系舟忽然抱紧他加深了这个吻,手也钻进衣角轻轻捏着他的腰,商亭被痒得张开嘴小声嘟囔,陈系舟顺势将舌尖滑进他嘴里。
唇齿交缠间,商亭的舌尖不小心蹭过陈系舟那颗小小的乳牙,不由得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陈系舟捕捉到这个小小的停留,放开他说:“喜欢这颗牙齿吗?”
“喜欢,它小小的、白白的,和你的脸完全不一样。”
“那哥再亲我一下,我就不去换牙了。”
商亭蹙眉,似乎是在思考这个交易划不划算,毕竟这颗牙齿到了陈系舟四五十岁的时候自己就会掉,但他付出的只是一个吻,也没什么不划算的地方。
再次吻上去的时候,陈系舟浅浅笑了一下,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他没有告诉商亭自己本来就没有要去换牙的打算,但用一个小小的谎换一个爱人的吻,也实在划算。
第29章 弟弟商旭
国庆假期前一天,商旭给他哥商亭打了个电话,说是家里面太无聊再加上父母一直唠叨他,想来L市这边玩两天。
自己的弟弟要来,商亭自然是会答应的,但现在他和陈系舟同居,得经过他同意才行。偏偏陈系舟这天家教的时间很长,他教学生的时候也从来都不看手机,等他回复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舟:【当然可以来,等我回去我收拾一下客卧。】
得到他的同意,商亭给商旭买了第二天早上的高铁票,说快要到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自己过去接他。
这是商旭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出远门,商亭不由得有些担心,迟迟没有睡着。
要是弟弟成年了就会好一些,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担心。
“你说他要是坐过站了怎么办?要是想把行李箱放行李架上的时候抬不动怎么办?睡过头怎么……”
“放心吧——”陈系舟打断了他的担忧。
“列车都播报着呢,不会坐过站的,抬不动行李箱不是还有其他乘客吗?人家一看是个小孩,好多人都会帮他的,要是他们不帮还有列车员呢,别担心。”
“可是……”
“诶呀,真的没事的。”
“那好吧。”
商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点,拉过被子就要睡觉,可陈系舟还是一直扒着他的肩膀,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们今天晚上做一回吧。”
“干嘛要做?前两天不是做过了。”
“想做不就做咯?”
陈系舟说完,抱着商亭来到浴室,说要玩点和以前不一样的。
主卧的浴室镜子很大,刚好能够照到商亭的腹部,陈系舟二话不说就把商亭剥干净,速度快的惊人。
商亭刚开始还有点乐在其中,就是不好意思抬头看镜子里自己意乱神迷的脸,可慢慢也觉得有些跟不上。
哼着哼着,就开始盯着面前的东西溜号——
陈系舟的耐力这么好,可以考虑去跑中长跑,但跑步和这个又不一样,真的能跑吗?
要是明天弟弟来了,看见陈系舟和他同居要怎么解释?说合租室友还是说男朋友?
商旭来了这儿爸妈肯定要每天都打视频电话来,总不能每打一次都要陈系舟躲起来,这样对他不公平也不尊重……
“你想什么呢?”
陈系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沙哑又带着微微的喘息,满是情‖yu的气息。
“没想什么。”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商亭自己都不信,因为他的眼睛刚刚从镜子上移开,落在墙角那瓶沐浴露上,沐浴露的标签被他盯得都快烧出洞来了。
怕被陈系舟看出来自己在撒谎,商亭终于心虚地抬起眼皮重新去看镜子里的他们,陈系舟的头发已经长长了,被汗濡湿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因此商亭看不清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陈系舟当然看见也知道他在骗人,他停下来,下巴搁在商亭的肩膀上,侧过脸去亲他的耳垂,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含糊不清的:“又在瞎想。”
“没有……”
“你每次溜号的时候瞳孔都不会聚焦。”
商亭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你很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你欺负傻了呢……”陈系舟说着把他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把刚才那些清晰的倒影都模糊掉了。陈系舟抬手拨开他额前湿掉的头发,拇指蹭过他的眉骨,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瓶。
商亭又不由自主想到了他们在大理买的蘑菇冰箱贴,那玩意儿轻轻的,却怎么摔都不会坏。
还有手上的五彩绳……商亭将视线落在自己曾经戴着五彩绳的手腕,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那绳子早在火把节的时候就烧掉了。
“你看你看,又发呆。”陈系舟说着关掉花洒,商亭问还没洗澡关了干嘛,他说,“太吵,听不清你说话。”
“你是在想你弟弟来了怎么办?”
商亭犹豫着点头,陈系舟笑了一下,把商亭那被自己抬起来的右腿放下,问:“你弟弟几岁了?”
“十四。”
“十四……”陈系舟点点头,“他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知道……”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商亭的眼神闪躲,又像是怕陈系舟生气,抬起手环住他的脖颈,“但他不知道我现在又谈恋爱了。”
陈系舟就着这个姿势抱住商亭,胸膛贴着胸膛,下巴搁在他头顶。商亭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拂过自己的发旋,温热的,带着一点刚才没散尽的潮意。
“那等他来了,你就说我是合租室友。”陈系舟说。
商亭微微偏头:“可是……”
“他不是收假就走吗?这几天我收敛一点,不当着他面亲你也不搂你,咱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合租室友关系。”陈系舟的语气里带着笑,“你爸妈打视频来我就回房间,或者出门转一圈,你跟你弟说我去买菜了就行。等他一走,咱们再恢复原状。”
商亭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比如说“这对你不公平”或者“我不想让你躲着”,但陈系舟把路都铺好了,连台阶都给砌得方方正正的,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往前靠了靠,把自己更重地放进陈系舟怀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陈系舟还没出去,此刻正慢慢博动着。
“那你今晚还做不做了?”
“做啊,为什么不做?”陈系舟重新打开花洒,手又开始不老实,从他腰侧往下滑,“刚才谁说‘前两天做过了’来着?我现在就让他知道,前两天跟今天不一样。”
商亭被他重新按回镜子前面的时候,余光瞥见镜面上的白雾被谁蹭掉了一块,露出一小片清晰的倒影——他自己微微仰着头,而陈系舟俯在他身后,嘴唇贴着他的后颈,那个画面只露出一点边角,像一张被裁掉了一半的照片。
他忽然觉得,拍下来应该也挺好看的。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因为下一秒陈系舟就让他再也想不起任何事。浴室里重新升起的热气把镜面又蒙住了,那些清晰的轮廓再次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只剩下两个人重叠的呼吸声,和花洒喷出水花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商亭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商旭:
【哥我上车了!三个小时后就到!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你发地址给我!】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一个比一个晃眼。
商亭叮嘱了几句,又把地址发给他。
【到小区门口给我发消息,我出来接你。】
旭:【好】
商亭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陈系舟还在睡,面朝他这边,一条胳膊搭在被子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指节上有昨天不小心磕到浴室瓷砖留下的浅浅红痕。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均匀,那颗小一点的犬齿藏起来看不见了,整个人又变得成熟许多。
商亭看着看着,伸出手轻轻揪起陈系舟的下唇露出那颗乳牙。比起恒牙,它真的很小,谁能想到外表这么硬朗的人会有一颗没换掉的乳牙呢?
陈系舟的眉毛皱了一下,商亭收回手把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昨天晚上其实还想了一件事——如果小旭来了之后发现他们是真的,发现陈系舟不只是合租室友,那该怎么办?但今天早上看着陈系舟睡着的样子,他忽然觉得,那个问题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大不了就告诉他。
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用脚踢了踢陈系舟的小腿,“起床了,商旭要来了。”
陈系舟哼了一声,翻过去把被子蒙住头,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五分钟。”
“你不是说要收拾客卧吗?”
“睡醒再收嘛。”
商亭没说话,起身下床说:“那你继续睡会儿吧。”
说是再睡五分钟,其实等陈系舟醒的时候,商亭已经收拾好客房准备做早餐了。
他拿起手机走进浴室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刷着视频——
因为开着定位,他刷着刷着就刷到了许可为。
从那之后,许可为再也没出现过,也没有继续给商亭发过信息,如今在视频里看到他开会的样子,一时间还有些认不出来。
陈系舟默默点进主页拉黑了这个账号。
商旭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是中午,商亭在下楼前特意去看了镜子,发现陈系舟昨晚没有吻痕才放下心去接。
陈系舟已经去上班了,商亭在看到弟弟的时候和他提了一嘴自己是合租,商旭跟着哥哥上楼,发现这只有两间房,说:“哥,我睡哪里呀?”
“你睡这里……这是客卧。”商亭打开客卧的门,将商旭的行李箱放里面。
“那和你合租的那个哥哥呢?他睡沙发吗?还是这是你的房间?”
“沙发?”
“这里只有两间房诶……”商旭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这还是情侣抱枕,你们……”
他指着沙发上的抱枕,“你们根本不是合租室友吧?”
商亭这才想起他们居然忘记这房子只有两个卧室的事情,还忘记藏陈系舟买的情侣用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能说那个哥哥是他的男朋友,他们几个月前同居了。
商旭“哦”了一句,没再多问。
陈系舟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商旭,打了声招呼说:“我是你哥哥的合租室友,你哥哥和我说过你要来,我就买了些水果,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你自己看着吃……”
“谢谢哥哥。”
“不客气。”陈系舟放下水果顺势偷偷看了商旭一眼,和商亭长得可真像,但没那么温柔。
感觉是个刺头儿。
商亭站在旁边看着陈系舟努力装他们只是室友的样子,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厨房。
“怎么了?”陈系舟压低声音问。
“他知道我们是情侣关系了你别装了。”
陈系舟一脸震惊:“啊?他咋知道的?”
“这里总共就两间房,他问我你睡哪里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买的情侣抱枕都没收,他就知道了。”
陈系舟脸上难得出现尴尬和不知所措,问:“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重新去介绍呗。”
陈系舟哦了声,还真就那么出去坐到商旭身边,说:“我其实是你哥哥的男朋友,我叫陈系舟。”
两个人有来有往的聊着天,商亭发现其实直接告诉商旭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弟弟是他这边的。
第30章 我给你实现
商旭的国庆假有七天,但商亭只有三天左右,陈系舟就更不用说了,假期正是最忙的时候,因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商旭一个人在家里。他会“合理”安排时间,做半个小时作业看两个小时电视,再刷一个小时手机,认为这是劳逸结合。
刷视频的时候,商旭偶尔会刷到L市的游乐园,这算是国内挺受欢迎的一个了,里面有很多项目可以玩。他想起哥哥很喜欢坐过山车,虽然不知道原因,自己也不觉得那玩意儿好玩,但还是去看了游乐园的门票。
很可惜,票已经卖光了。
商旭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屏幕还亮着,那个“已售罄”的红字一直在戳他的眼睛。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手机,翻到和商亭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打了好几行字,最后却只发了一句:
【哥,你国庆哪天休息?】
商亭回得很慢:【三号到五号。怎么了?】
商旭又看了眼那几天的票,还是售罄。
【没事,随便问问。】
商旭把手机扣在胸口,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搜了一下L市还有什么地方能去。
他不是特别想去游乐园,他只是觉得商亭会想去。
小时候商亭带他去县城那个小公园,过山车只有一圈铁轨,转两圈就停,商亭下来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然后蹲在地上笑,笑得直不起腰。
这么多年来商旭根本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笑的,也想不起商亭上一次那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让哥哥开心一些,最起码不要整天那么苦哈哈的。
商旭重新打开屏幕上有几道裂痕的手机,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唯二的两个好朋友在看国庆新上的电影,没时间回复消息,至于其他人,不熟,所以没必要联系。
他把聊天列表一点点往下滑,看到前几天和别人吵架的,又点进去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战绩。
那个人没回复他,商旭点进主页看了眼,看不到朋友圈。
被删好友了,没意思。
他左右滑动屏幕,恰好看到班里一个同学发了条朋友圈,里面是最新款的iPhone手机,配文是“上学期期末考进步了很多,终于不在倒数的范围内啦~嘿嘿 :)爸爸妈妈说要给我买小礼物,我那会说想要最新款的手机,本来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没想到爸爸妈妈还记得!开心~”
商旭平常不会有什么起伏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的成绩不错,经常位居班级前十,但最高也只能到第五,上学期期末考好不容易考神附体再加上幸运女神的眷顾考了一次总分第一,也有两个单科第一,开学还拿了好几张奖状,结果没把稳太久就掉回原位。
领奖的那天爸妈很高兴,觉得有很多面子,给他做了很多大餐,家里的餐桌根本摆不下,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认可了。
可爸爸问他想要什么,到时候给他买。
商旭其实没什么想要的,但他们夫妻俩一直在让他想一个,他只能随口说了句那就要一个手环。
爸爸说好,要买就买个好的。后来那天晚上商正斌又问他想要什么牌子,他随口说了一个,商正斌没听过这个牌子,于是自然而然觉得这个不好,说要给他买个外国的。
那样子就好像买手环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商旭后来没再提手环的事。
他其实没抱太大期待。
果不其然,临近国庆的时候,商正斌他们都没有要买的意思,看上去像是忘记了。
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轻易许诺。
商旭真的很讨厌口嗨。
他忽然想到了哥哥。
商亭的成绩比他好太多太多,拿到的奖项更是数不清,如果自己只是考了一次第一,父母都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那么哥哥呢?
商旭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拇指无意间摸到中指上因为常年握笔写字而产生的茧。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半透明的,像隔了一层没擦干净的水汽。
他想:哥哥应该也经历过吧——拿了好成绩、被承诺了什么东西,然后那个东西像水渗进干旱太久的土里一样消失了,没人再提起。
他们家到底是什么呢?
就像有的人说自己的家庭才是真正的恨海情天,但商旭觉得他们家没到那个程度。
他们爱,却不亲密;会恨,但并没有在爱和怨恨里真的撕扯过。
他们就像一池没有风的水,藏在密林里,不干净又没那么脏,水底有什么东西静静地陷在淤泥中,你看得见轮廓,却并不愿意用手去捞。
输入密码的声音骤然响起,商旭吓得心底一悸,扭头去看就看到陈系舟提着很多菜困难地关着门。
陈系舟问:“诶?你不看电视吗?”
商旭摇摇头,说不看。
陈系舟觉得商旭的心情不是很好,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将菜放进冰箱里。
怪不得是兄弟俩,他慢慢地想,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差不多,只是商旭看上去要比商亭更阳光一些。
陈系舟关上冰箱门,摸摸上面的两朵蘑菇冰箱贴,转过来的时候看到商旭还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手指搭在栏杆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在阳台门口停了一下:“你吃葡萄吗?我买了葡萄。”
商旭没有回头:“有籽吗?”
“有。”
“等会儿吃吧。”
“好,”陈系舟也走到栏杆边,站在离他一步的地方,“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商旭想了想:“都行。”
“都行最难办了,”陈系舟说,“每次问商亭想吃什么他也说都行,然后我买了他又不怎么吃。”
商旭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苦巴巴的,“……那你别惯着他。”
“那不行,”陈系舟说,“我怕我不惯着,别人就惯着了。”
商旭没接话,但他的手从栏杆上放了下来搭在身侧。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阳台外面是灰蓝色的天,远处有楼房的轮廓,天边有一层薄薄的晚霞正在变淡。
陈系舟看看手上的手表说你哥快下班了,他得去做饭。
商旭瞥了一眼,无意间看到这个人手上的就是当初爸爸说要给他买的那个款。
白色的表带,还没来得及熄灭的屏幕上是他和商亭的合照……这个手表会是陈系舟的爸爸给他买的吗?
商亭回来的时候陈系舟正炒着最后一个菜,是香菇炒肉。
淡淡的香菇混着青椒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弄得整个客厅都是。商亭疲惫的褪去外衣放在玄关的衣架上,换好拖鞋的时候陈系舟已经把菜全都摆好了。
商亭说:“小旭,过来吃饭吧。”
陈系舟做的菜虽然不怎么好看却出奇的好吃,但商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陈系舟问他是不是不合他胃口,他只摇头说今天中午点了很多外卖,现在不饿。
陈系舟也没怀疑,说了句那你先去看电视就低头吃饭,倒是商亭,他敏锐地察觉到商旭在说谎,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是爸妈又说了什么吗?
晚餐结束后商亭没帮着陈系舟一起洗碗,他轻轻敲几下商旭紧闭的房门,听见弟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商亭打开门,看到商旭坐在床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商亭反手关上门问
商旭想了想,说:“我上个学期期末考考了第一,爸爸妈妈问我想要什么都给我买,我说要一个手环。”
“然后呢?”
“爸爸问我想要什么,我随便说了一个牌子,他说那个牌子他没听过,要给我买外国货。结果到现在都还没买,他们其实记得的,根本不是忘记了,就是嫌弃贵不想买。”
“你觉得很生气吗?觉得爸爸妈妈又和以前那样做不到自己承诺的那样。”
商旭点点头,他说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生气,最多就是觉得很失望,觉得自己的感受和情绪没有被好好对待。
“别的孩子从倒数考到倒数第十一都可以有一个新手机,我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一开始明明只是说要一个两百多块的,是爸爸说那个不好……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是不是不会体谅父母?哥哥,我不想考第一了,我觉得第一不是为我自己考的。”
商亭没接话。他知道商旭的性格并没有外表那么不羁,敏感被他藏得很深,和自己一样。
“我小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商亭说,“比你还早,大概小学三四年级。我考了年级第一,爸说给我买一辆自行车,是那种可以变速的,他说等我放假就去挑。”
商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辆车的颜色,或者是店面的位置。
“后来我放假了,他也没提。我等了一个星期,然后问他‘什么时候去买车’,他说‘那辆车太贵了,等你再大一点再买’……后来我也没有再问过。”
商旭抬起头看着他:“……你那时候难过吗。”
“难过,”商亭说,“但后来我就知道了——他们答应的时候是真心的,不买的时候也是真心的。两件事都是真的,只是不买的那部分比买的那部分更真一些。”
他伸手在商旭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你考第一这件事是真的,他们高兴也是真的,手环没有买也是真的。这些事可以同时存在,你可以同时觉得‘我考得不错’和‘他们没有做到承诺’,大人的借口很多的,你不需要因为一件事就把另一件事否定掉。”
商旭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甚至产生了想把作业本全部撕烂的冲动,但他没有行动。
烦死了。
商亭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给你带。”
“烧烤。”
“行,烤茄子要不要?”
商亭知道商旭对烤茄子的微妙态度,他不喜欢吃没有把里面的籽完全清理干净的,觉得那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很影响食欲,但要是没有那个籽儿,商旭就很爱吃。
“不要,我想要鱿鱼,不想要金针菇,会塞牙缝,其他的看着买吧。”
“好,那哥哥先出去了。”
商亭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旭,你以后想要的,如果爸妈不买,哥给你买。”
商旭看着商亭的背影,那件白色的衬衫被客厅的光线照出一道柔和的边缘。他说:“……不用,我就是想告诉你,谈谈心嘛。”
商亭没有回头:“我知道。”
第二天商亭下班得很早,这让陈系舟有些意外,往常商亭巴不得住在医院里呢,这次居然回来这么早,手里还带着烧烤。他猜测这烧烤八成是买给小旭的,用口型告诉商亭说小旭在房间里睡觉。
无声的话语刚落,商旭就打开门出来了。
“把烧烤吃了,哥带你买手表去,不要和爸爸妈妈说,不然他们要唠叨我俩。”
不仅仅是陈系舟,就连商旭本人也愣住了,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很酸的东西堵住,酸得他发疼。
商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到授权店的,只是呆愣愣的跟在陈系舟和哥后面,像是个被夺去灵魂的空壳。
“系舟,你说这两个颜色哪个适合小旭一点?”
“这个吧……现在的小孩子都挺喜欢白色的,就是有点不耐脏,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换个表带就好了。”
“您好,这个手表多少钱?”
商亭和陈系舟明明离自己很近,但商旭却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厚厚的膜,声音又闷又虚,很不真实。
一直到放着手表的盒子突然出现在自己手里,商旭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皮看着哥哥和陈系舟。
这个手表真的不便宜,商亭自己的手机都用了很久没有换,衣服也只有那么一些,什么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却独独给他买了一个几千块的手表。
他突然很后悔。
如果这些事情没有和商亭说,如果他没有来到L市找他们玩,就不会浪费哥哥和他男朋友的钱跟精力。
这时,陈系舟忽然开口说:“没事的,回去吃葡萄吧,是无籽葡萄。”
商旭的眼眶已经湿润,他吸吸鼻子,说:“嗯。”
他暗自决定,以后也要对哥哥和他对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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