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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我怎么了


    好不容易来一次新疆,商旭隔三差五就会给商亭发信息。


    【哥,听说×××很好吃,我想吃一点点。】


    【哥,这个维吾尔族的头饰好看,嘻嘻。】


    ……


    于是在回去前,商亭带着陈系舟去买了很多东西,都是商旭想要的。


    陈系舟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多,这半个月来没吃够吗?


    “我弟弟让我买的,他很想来新疆,但一直没机会。”


    陈系舟挑眉:“你还有弟弟?”


    “嗯,怎么了?”


    “没事,我还以为就我喊你哥呢。”


    买好东西的第二天,他们就一起前往机场准备回家。


    商亭本来只计划在大理玩一个星期,看了眼日历,才发现自己已经玩了快一个月了。


    想着爸妈肯定会有怨言,商亭决定先回家再去L市上班。


    一路上,陈系舟都表现得有些闷闷不乐,商亭只当他是还没成功戒断新疆美景,到机场就快速过了安检。


    陈系舟看着他转来转去忙活的样子,啧了一声。


    就这么急着回去?


    他们的航班不是同一个,商亭先走,陈系舟比他晚一个小时多。


    商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沉默不语的陈系舟,一时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些告别的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我走啦?”


    “嗯。”


    陈系舟的手下意识的攥紧行李箱的拉杆,他看着商亭,等待着他说些别的话。


    可商亭还真就转身离开,陈系舟心里莫名觉得烦躁,他将其归咎于是新疆天气太热。


    “商亭哥。”


    走出去几米远的商亭突然听见一声呼唤,转过身,“怎么了?”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就像一块直径有五百米的石头卡在只有两百米宽的峡谷一样,任凭陈系舟怎么滚动喉头都说不出来。


    “注意安全,回去了常联系。”


    商亭浅浅一笑,说:“好。”


    陈系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他看着商亭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居然久违地产生了一丝渴望。


    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


    他希望商亭能突然回头看他一眼,但商亭没有。


    “这么狠心……”


    陈系舟嘀咕着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出几秒钟,他就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说的不对。


    这只是他单方面的希望。


    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朋友。


    看着商亭乘坐的飞机起飞后,陈系舟放下背包从里面翻找着当时在大理买的蘑菇冰箱贴。


    翻了半天没找到,他也只能放弃。


    ——


    陈系舟回到A市时,已经是下午了,来接他的人是刘秘书,说他父亲和哥哥正在开会,没时间来接他。


    陈系舟轻轻嗯了一声,撑着脑袋看着窗外,刘秘书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几眼,发现他一直沉着个脸不说话,也不分享自己在大理和新疆看到了什么,就想问陈系舟是不是心情不好,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陈家是新中式别墅,白墙灰瓦,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还有一棵迎客松,但里面也不全是中式家具,偶尔会有一些现代风格的。


    保姆将陈系舟的行李拿上楼后,就离开了三楼。


    陈系舟有自己的一层,客厅阳台什么都有,哥哥嫂子和他爸住楼下。


    平常不会有什么人上楼,日子过得也算潇洒,但今天,他看看被佣人精心照料过的绿植,又看看房间里的实木家具,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他只能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


    临近晚饭时间,陈太安和陈恩泽才回来,陈系舟下楼的时候刚好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回来了?”陈太安问。


    “嗯。”


    陈系舟抬眸,看到陈太安手里还提着个什么礼品,随口说:“爸,谁送的?酒吗?”


    “什么酒……这是你妈妈的香水,最新款的,你拿上去放好,我和你哥还有视频会议要开。”


    这算是他们家独特的传统了。


    自从他母亲因病去世,只要某牌子出了新香水,他们都会给她买一瓶放进香水储藏室里。


    母亲的去世对父亲打击很大,一个制药公司的老板却救不回自己的妻子,他就总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


    陈系舟接过父亲手里的香水盒,转身上了楼。


    “系舟是不是心情不好?”陈恩泽问。


    “谁惹他了吧。”


    陈系舟推开母亲专门用来收藏香水的房间,只开了一条缝,淡淡地香水味就扑鼻而来。房间里直接到顶的玻璃柜都是各种品牌的香水,蓝的紫的都有。


    陈系舟找了个空位,将手里的香水拆开放进去后,想起了当时在商亭身上闻见的味道。


    母亲的收藏室里会有吗?


    陈系舟关上玻璃柜门,朝墙上挂着的女人照片说:“妈,我闻闻啊,不会摔的。”


    从抽屉里翻出香水试纸,陈系舟选了很久,最终拿出一瓶米白色的香水,喷在试纸后闻了闻,不是。


    他试了好几瓶,都没有找到商亭身上的香水味,倒是自己的鼻子都被香水腌入味了。


    陈系舟揉揉鼻子,看着墙上的照片。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系舟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有收藏香水的爱好。香水不像那些手表或者是名牌包包,它有保质期,还会摔碎,喷在身上的味道也留不了太久。


    直到在新疆闻见商亭身上的味道后,他才开始慢慢明白。


    鼻子和眼睛耳朵一样。


    眼睛能让大脑记住一个人的样貌,耳朵记住他的声音,鼻子记住他的味道。


    这些东西慢慢融合,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从此以后不论是走到哪里,都会因为一个人而有所触动。


    是因为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所以他才不能在这几百瓶香水里找到商亭的气息吗?


    陈系舟收起礼品袋,跟母亲说了句晚安就离开了香水收藏室。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走过去整理着里面的东西。


    收着收着,忽然看到背包底部两块蓝色的方巾,抽出来时有一块像蒲公英一样掉在了地上。?


    还在心里嘀咕为什么会有两块的陈系舟在捡起来后才恍然大悟。


    他把商亭的那一块带回来了。


    陈系舟掏出手机,和那个备注为“商亭哥”的人的上一条聊天时间还是在昨天晚上自己问他想不想吃夜宵,自己给他带。


    商亭回了个不要。


    陈系舟心里一阵郁闷,咬着嘴皮思考一番后,他一把拉开被子将床单褶皱抚平。


    像是在准备什么了不得的高级丝织品一样,陈系舟将两块方巾挨在一起铺平,拍了张照片后放大一看——自己的那块歪了。


    他又重新整理一遍,确认无误后重新拍了张。


    【哥,你的】


    陈系舟还没打完字,觉得这个哥有点不好,于是在前面加上了“商亭”两个字。


    【商亭哥,你的方巾被我不小心带回来了,怎么办?】


    发完消息,陈系舟把手机息屏,将方巾叠好放进了床头柜里。


    手机响了一声,陈系舟掏出来一看,不是商亭。


    差不多五分钟后,商亭才回复了这条消息。


    和他的消息一起来的是陈恩泽喊他下楼吃饭的信息。


    但陈系舟根本没看见。


    他傻笑着点开,却只看到一个“哦”字,脸色立马就黑下来了。


    亭:【那就先在你那里放着吧,或者是你寄快递给我,到付就行。】


    舟:【不寄快递,我们这快递站很远。先在我这放着,以后有机会拿给你好不好?】


    亭:【好。】


    陈系舟等了几分钟,商亭都没再回复他。情绪慢慢由激动变成冷静,陈系舟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那样说不对。


    也许他和商亭再也见不了面了。


    那小王子方巾要怎么办?


    “喊你吃饭你怎么不回?”


    陈系舟猛地回头看到自己的哥哥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时,反问说:“你怎么不敲门啊。”


    “我就没动过你这门,压根没关啊。”


    “哦,知道了,马上下来了。”


    “被紫外线晒傻了吧……”


    陈系舟看看门,又看看手里的手机,最后总结出一个问题——


    我怎么了?


    第12章 走远点吧


    商亭回家已经有两天,爸妈只在头天一直说教他,说不应该临时改变计划去新疆,更不应该到了才告诉他们。


    (说了还能去成吗?)


    商亭心里想着,嘴上应着“以后不会了”的话,但母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多担心你啊,你说说你……”徐艺婷说。


    商亭咽了口唾沫,抓抓头发缓解着压力,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刚好落在了商正斌眼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挠痒被他曲解成儿子对妻子的不尊敬,本想开口说说儿子,可和商亭对视时,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商旭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种情形:妈妈坐在哥哥旁边正苦口婆心的让他赶紧找个合适的姑娘结婚,买栋房子过个好日子,爸爸则坐在旁边时不时附和。


    他不知道为什么爸妈在得知哥哥的性取向后还要逼迫他结婚,就好像没有“配偶”这个社会关系,没有房子孩子哥哥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但其实这些东西有没有都一样不是吗?


    商旭看着沉默的哥哥,离学校组织的登山活动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他走进房间拿起商亭准备好的书包背上,说:“哥,送我去学校吧。”


    商正斌问:“不是还早吗?怎么现在就要去?”


    “我们老师说早点去集合发东西。”


    一听到是老师说的,商正斌立马就指挥商亭赶紧去,却没有思考其中的可疑之处。


    商亭和商旭走进电梯时,说:“老师真那么说了吗?”


    “说了,不过他说的是提前一个小时。”


    商亭叹了口气,看看身边这个嚼着口香糖校服拉链也不好好拉上,头发剃得像刺猬一样的弟弟,苦口婆心说:“以后别这样了,爸妈老唠叨你。”


    商旭沉默着,吹出一个泡泡。“啪”一声,泡泡炸裂的声音响彻在电梯间。


    “那哥呢?”


    在他喊出“哥”的那一秒,商亭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站在这里的是陈系舟,在问他想不想去吃某个特色菜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商旭,不是陈系舟。


    “哥,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你为什么要问刚刚那个问题?”


    电梯到了一楼,商旭边跨出电梯门边说:“哥总是让我不要打断爸妈唠叨你的话,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想别的,可是哥呢?你总是那么敏感,担心爸妈的情绪,怕他们因为你的话伤心很久。可实际上,会因为那些话伤心的就只有哥吧。”


    商亭脚步一滞,没有回答。他正要出去找电动车,商旭就说要走路去,反正时间也还早。


    “不怕热吗?”


    “不怕,路上都是树,凉快。”


    见商旭这么执着,商亭也只能由着他去。


    可商旭选择走路是有原因的。


    爸妈在哥哥身上投注的感情太重太深,就像蜘蛛网一样紧紧粘着他不放,即使拼命摘下,那种黏腻感却不会消失。


    他是真怕自己的哥哥就此垮掉。


    “哥,走远点吧,去你想去你的地方,不要一直被我们拖着。”


    “我没有被你们拖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想留下的。”


    “因为什么才选择留下?当时你明明有出国留学的机会吧,如果我是你,我肯定马上就走了。”


    “小旭,做选择没那么简单的,你还小呢。”


    “噫——”商旭将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用糖纸包好扔进垃圾桶,又重新剥开一个继续嚼,模模糊糊的说自己已经初一了,也不小了。


    兄弟俩说着说着,就到了学校门口。


    商旭进去前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说:“哥,不要太在意,活得潇洒些。”


    商亭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抹黑白橙相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明明父母给他们俩的爱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商旭能活得那么轻快,自己却这么沉重?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他抬头看看刺眼的太阳,随即低下头离开了学校。


    但商亭没有回家,他去了公园散心。


    烦扰他的不只是家人,还有陈系舟。


    遇见他之后,商亭就莫名的对“哥”这个字很敏感,每次商旭喊他,自己都会以为是陈系舟。


    明明两个人的声音也不像的。


    怎么就能一直认错呢?


    商亭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商旭的性格其实和陈系舟有些像。


    他们身上的生命力是商亭一辈子都没办法得到的。


    他就像是永生花,看上去很靓丽,实则都是靠一些化学用品维持着那抹颜色。哪怕遇见真正的阳光和雨露也回不过来。


    手机响了很多下,商亭拿出来一看,是陈系舟发的。


    他一股脑的发了很多条,但商亭并不感到排斥,甚至有些期待。


    陈系舟说的话也不过就是些问候。


    问他吃了没,吃了什么,问他那边天气好不好,顺便说一句自己这里下了大暴雨……


    商亭依次回复,完了也不关掉手机,而是刷着朋友圈。


    等了很久手机却还是那么安静,他才将手机放进兜里。


    看着面前走过的情侣,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有些期待。


    和陈系舟相处的这一个月里,他早已经习惯每天早上有人问他吃什么穿什么去哪里玩。一种很久没感受过的情绪蔓延到整个身体,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对陈系舟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是喜欢吗?


    喜欢他什么?


    商亭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手指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他认为那根本不是喜欢,是对宋峻安一样的朋友情。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不是。


    最起码在出去旅游的一个月里,他没有像这几天一样时不时想起陈系舟那样想起宋峻安。


    商亭将这个感情总结为是快要凌驾于宋峻安之上的朋友之情,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


    消息提示音响起,商亭打开一看,是陈系舟。


    【那商亭哥那边天气真好,我这里又下雨了。】


    【不喜欢雨天。】


    商亭想问他为什么不喜欢雨天,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多管闲事,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回答,干脆发了个微信自带的愉快表情过去。


    另一边的陈系舟看到这个笑脸,也顾不上刚刚还让他烦躁的雨声,嘿嘿一笑。


    第13章 旁观者清


    面对这么些天里那想不明白说不清的感情,陈系舟决定喊几个朋友来为他支招。


    他选择在青云居和他们吃一顿,给朋友们各自发好消息后,他就去了青云居。


    那是一个中式餐厅,每个包房里都有假山和其他杂七杂八的陈设,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会有人在这里弹古琴,能让浮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第一个到的是言逸,陈系舟的发小。


    后面是沈长青他们。


    “回来这么久了才出动静,我还以为把我们忘了呢。”言逸说。


    人来齐后菜也上齐了,陈系舟很喜欢吃这家的菜,但今天却一口没动,拿着筷子出神。


    白酒上桌时,沈长青给他倒了一杯,陈系舟不会喝太辣的白酒,今天这个还算可以,但陈系舟还是动都没动。


    沈长青问:“你想什么呢?”


    “我今天喊你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想问你们些事儿。”


    张序霖问:“什么?”


    陈系舟踌躇许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和他们说自己这几天一直因为一个人睡不好吃不好,他们一定会笑话自己,但如果不说,那自己就永远得不到答案。


    他深知这个道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不是说过吗?我之前在大理遇到一个人。”


    “啊,说过,咋了?”


    “我这几天老想他,晚上也天天梦见他,这是怎么了?”


    言逸哟呵一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白酒,问:“他偷你钱啦?”


    “靠!能不能别总提这事儿?都多少年了。”


    言逸挑眉,又问陈系舟是不是来找他借钱。


    陈系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问题总是要和钱挂钩,他巴不得商亭来找他借钱呢,那样他们之间又可以聊很久,说不定到时候他还钱的时候还会来A市找自己。


    但商亭偏生不是这种人。


    沉默很久的沈长青终于开口,但他说的话却震惊到了所有人,连陈系舟都不例外。


    “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陈系舟第一反应是反驳,他觉得商亭和他相处不过一个月,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喜欢上他,顶多就是对旅游的戒断反应。


    “不能用相处时间长短来衡量喜欢,你哥和你嫂子不就是一见钟情后很快就结婚了吗?看看现在人家感情多好。”


    陈系舟语塞,他抚摸着白瓷酒盅,几乎要将它碾碎。


    言逸倒不在乎他们的相处时间,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那个人的年龄,“多少岁?”


    陈系舟想了想,说27岁。


    言逸哦一声,没再说话。


    陈系舟沉默着,自己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吗?


    可自己连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为什么喜欢都不知道,怎么能叫喜欢呢?


    不管怎样,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陈系舟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试图找到喜欢的开始,脑海里闪过自己在大理生病时商亭照顾他的样子,他想,也许是那个时候。


    但又觉得不是。


    好像更早。


    是去喜洲的时候吗?


    “你手上那是什么?”张序霖问。


    陈系舟低头看了眼,当初在大理买的五彩绳还牢牢的在他手上,商亭为他系绳子时轻轻扇动的睫毛,温热的指尖还刻在他脑子里,也许就是那时候……


    陈系舟被自己气笑了,那个时候他们才认识没几天,怎么就能喜欢上呢?


    陈系舟觉得自己的喜欢好像太过轻浮,只相处那么久就叫喜欢的话,不是见色起意是什么?


    “不会吧……你真的喜欢上了?”言逸问。


    “我不知道。”


    “你俩差多少岁啊!五岁!整整五岁啊!你忘记你刚刚出去留学时候被一个比你大的同性恋把你掰弯骗你钱的事儿啦?”


    “……,能不能别说了?”


    陈系舟不是不记得这事,是他觉得没必要揪着不放。


    那个人的确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给了他安慰,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早就抑郁药物不离手。


    至于骗钱,反正也不多,一个月的生活费而已,没必要一直念着。


    “万一那个人又看上你的钱呢?你怎么老是不长记性……”


    言逸还在旁边念叨,但陈系舟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已经被自己喜欢商亭这个事情占据,他在想商亭会不会也喜欢他,如果他们互相喜欢,要怎么样才能在一起。


    可言逸接下来对商亭的猜测越来越过分,陈系舟忍不住回怼:“我没告诉他我家里是干嘛的,你别总是说人家,商亭哥不是这种人。”


    张序霖好不容易开次口,说:“哟,都喊上哥了。”


    言逸的眼神都是对不争气发小的埋怨,沈长青说:“真喜欢上了?”


    “……”


    “他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沈长青无奈扶额,“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找你们啊,结果你们总唠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吃了,我要回去了。”


    陈系舟起身离开包房结了账,回去的路上他没回复几个朋友的消息,车子开得越来越快,直到要超速时才慢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只有陈恩泽在,正坐在一楼大客厅里看书。


    见到陈系舟时,也不问他去干嘛,只说句回来了就继续看着书。


    陈系舟看着比自己大了八岁的哥哥,觉得他应该比朋友们靠谱,于是坐到他旁边问:“哥,我最近总想不明白一件事儿。”


    “什么?”


    在这些情感问题上,陈系舟从来都不会瞒着家人,向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将自己这几天的烦恼尽数说出,却刻意避开了商亭照顾生病的自己和他们在那拉提草地上时商亭靠近,以及后来自己看见他后背的事情。


    他想看看没有这些暧昧的事,旁人能不能看出来自己的感情是否是喜欢。


    一股脑说完后,他直勾勾地看着陈恩泽。


    “系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什,什么?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吧?”


    看着还在嘴硬的弟弟,陈恩泽只是默不作声地推了一下眼镜。他看人向来很准,面前的人又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哪怕是现在说“不可能”,他也看见了陈系舟眼里一闪而过的小窃喜。


    “真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的眼睛,要是真的不喜欢一个人,问这些问题时就不会闪躲和期待。”


    陈系舟愣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茶几,问了这么多人,自己也该确定了。


    他就是在那一个月里喜欢上商亭了。


    那商亭呢?


    “哥,那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喜欢我?”


    陈恩泽拿下眼镜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这个嘛,你得去问他了。”


    话音刚落,陈系舟就冲上了楼。


    他慌不择路,差点跑到二楼,来到过道里才想起自己走错了,又重新掉头。


    陈系舟跑进房间关上门,过了快要有十分钟,他才鼓起勇气给商亭发了一条消息。


    【商亭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


    彼时的商亭正从L市的机场出来,他还没打到车,就看到了陈系舟的消息。


    他站在原地思索着,自己有喜欢的人吗?


    想了好久没想到答案的商亭回了个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商亭今天就特纳闷,陈系舟为什么一直要问这些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打了一连串的字又删除,最后只回复了四个字。


    【你挺好的。】


    商亭熄掉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上了车,那条消息发送后想象中的轰炸并没有来,快到家时,陈系舟才回复他。


    【哥,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第14章 千里寻爱


    商亭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连打开一半的行李箱都没管。


    他看着那几个从小学就学过的字,明明那么熟悉,在此刻却又是那么陌生。


    商亭自幼有着对文字的感知力,他能想象到文字所表达出来的感情,可现在,那几个字好像真的就只是方块,他不知道里面要表达什么。


    过了大概三分钟,甚至可能更久,他才反应过来——陈系舟说喜欢他,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要怎么回复?


    不喜欢还是喜欢?


    这么些天来,商亭是隐隐约约有发现的。他曾经以为自己对陈系舟只是像对待宋峻安那样的朋友情,但后来他才发现似乎不是。


    他不会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想起宋峻安,不会在夜里梦见他,更不会梦见自己在梦里拥抱他……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么自己对陈系舟是有这份情感的吧?


    但商亭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陈系舟对他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一起待了一个月让他产生了类似喜欢的错觉。


    他太年轻,才刚刚从英国回来,还没经历过什么呢,怎么就会知道什么是喜欢?


    商亭觉得也许是他在国外太过孤单,刚刚回国就去旅游,遇见一个能倾听他说话的人自然想要抓住。


    等他在国内待久了,一定就会慢慢淡掉。


    商亭没有立马回复陈系舟,他给宋峻安发了消息,这几天自己一直在找他问这件事,因此在这条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秒,宋峻安回了个无语。


    他问商亭是不是被紫外线晒傻了连自己喜不喜欢都不知道,但最后,他问:


    【你要是真的想不明白的话,就说你不知道,他要是真喜欢你,一定会问个明白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如是说:


    【我不知道。】


    这条消息发完,商亭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收拾东西打扫卫生,毕竟明天就要上班,医院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


    陈系舟好不容易等来商亭的消息,却只看到这四个字,原本充满期待的心顿时跌落云霄,就好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什么叫做你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嘛。】


    删掉。


    【你认真想想,哥,给我个准确的答复吧,我这几天老是想这件事情。】


    删掉。


    陈系舟打了很多话,最后都被他删除,他将手机扔到床边将脸埋进被子里。


    他现在很想给商亭打一个电话,问他到底怎么想的。如果商亭也喜欢自己,那他就去追他,如果不喜欢,自己也不会纠缠。


    陈系舟不是没有想过商亭会拒绝自己,他已经做足要伤心的准备。


    结果这人倒好,直接发“我不知道”,独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猜测。


    陈系舟心里难受,翻来覆去不知道该怎么办。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抹五彩,他愣了愣,举起手才发现这是之前在大理买的五彩绳。


    戴了一个多月跟着他去过那么多地方,彩绳的颜色已经没有刚刚买来的时候鲜艳了,但那时商亭为他戴绳子的触感却还记忆犹新。


    “他会喜欢我吗?”


    话音刚落,陈系舟连忙捂住嘴,自己刚刚居然在对一根绳子说话!


    他嗤笑一声,起身准备下楼出去散散心,刚下楼就又下起了雨。


    这雨下得好急好大,就像在嘲笑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站这干什么呢?”


    陈太安看看站在过道中央的儿子,走到他面前问。


    “爸,我喜欢他。”


    陈太安愣了愣,原来是相思病犯了。


    他不以为意的说:“喜欢就找他去呗。”


    “可是他不在A市。”


    陈太安也不管让自己儿子犯相思病的是男是女,又是干什么的,只是随口说:“又不是不会开车,大不了坐飞机去呗。”


    一语点醒梦中人。


    陈系舟的心跳因为多巴胺的分泌变得很快,他要去问个明白。


    他本来还想傻乎乎的等商亭的回复,当时的他被期待冲昏了头脑,忘记商亭其实是一个很会隐藏自己内心,很会纠结犹豫的人,如果他一直抱着手机等,等到明年春天可能都得不到答案。


    反正他还年轻,这个年纪的人注定要为爱奔波。


    陈太安还在一旁嘀咕说现在交通工具那么多,高铁飞机都可以选,再不济就自己开车去。他还没说完,陈系舟就蹭蹭蹭地跑上楼,只留下陈太安一个人在原地。


    他跑进衣帽间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打开,随便拿了几套衣服折都没折就塞进里面,又放进去一些鞋子,正要盖上时,他才想起扎染方巾没放,又跑进卧室拿起各种证件和方巾。


    一切都准备就绪。


    他拉开放车钥匙的抽屉,随便抓起一把,拎着行李箱走出衣帽间,还没走几步又折回卧室打开床头柜。


    里面躺着一个青色的蘑菇冰箱贴。


    他将那个冰箱贴放进兜里,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就要出门。


    陈太安见了,问:“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他。”


    “现在?没看见外面下雨吗?”


    “一会就不下了。”


    陈系舟穿好鞋子,连个眼神都没给陈太安就出了别墅。


    “爸,他去哪里?”


    “找心上人。”


    陈恩泽笑了笑,即使陈太安现在看上去有些生气,但他知道其实并没有。


    陈系舟的性格很像他,都能为了心上人跋涉几千公里。


    ——


    即使是雨天,A市也还在堵车。一辆路虎揽胜被两辆白色的轿车夹在中间,雨刮器发出嘎吱的响。


    陈系舟看着面前不断擦水的雨刮器脱下身上的外套,这条路太堵,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疏通。


    他只能等。


    手上的五彩绳因为灰蒙蒙的天,色彩也暗了不少。


    好像一切都在暗示他——行不通,会失败。


    但陈系舟不信。


    雨渐渐停了,原本还很堵的路终于有所松动。


    陈系舟按照导航的指示上了高架桥,看了眼路牌,随即慢慢转入右侧的高速路。


    ——


    商亭看着终于被打扫干净的房子,只觉得心情舒畅。他打开手机,发现陈系舟没有给他回复消息。


    是后悔了吗?


    果然……


    商亭心里有些失落,熄灭手机拿出冰箱里刚刚才添置的可乐,喝了一口就被辣的鼻子酸。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这种碳酸饮料,但那个时候陈系舟隔几天就会买一瓶喝,因此在超市里看见时,他鬼使神差的拿了一瓶。


    商亭重新盖上饮料盖,将它放进了冰箱,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手腕上的五彩绳。


    他的动作顿了顿,眼睛被冰箱灯照的酸痛,只能关上冰箱门。


    看到上面那个灰色的蘑菇冰箱贴有些歪了,他轻轻扭正。


    ——


    A市到L市一千多公里,开车需要十几个小时,而现在自己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了。


    再开下去就是疲劳驾驶。


    陈系舟下了高速,来到旁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城市,将车停好后找了个饭店随便吃了点。


    一个小时后,他再次启程。


    陈系舟开着车,一直开,中间休息过几次加了油,在服务区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又接着开。


    天渐渐黑下来,高速路上的车灯就像是流动的星星,陈系舟的眼睛被红色黄色的灯晃得花,只能就近找了个服务区休息。


    车里不像他卧室的大床,连翻身都觉得不得劲,怎么都睡不好。


    天刚蒙蒙亮,陈系舟就启程了,距离L市已经很近了,下午就能到。


    陈系舟看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很差,他决定等到了后找个酒店洗个澡,神神气气的去见商亭。


    ……


    在看到L市那句“L市欢迎您”的牌子时,陈系舟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随便找了家酒店,下车时脚都是僵的。他在进浴室前给商亭发了条消息。


    【你家在哪?给你点个外卖。想吃什么?】


    这次商亭倒是回的快。


    亭:【点外卖干嘛,不用。】


    舟:【就当是当初你在大理照顾我的谢礼。别拒绝我,不然我会伤心的。】


    亭:【那好吧,蛋糕可以吗?L市XXX小区XX栋2701】


    陈系舟笑了笑,定了一个大蛋糕,只不过地址是酒店。


    等他洗完,蛋糕还没到,他就又等了快一个小时。


    期间还去买了一束花,抱着它连电梯按钮都按不到。


    摸索着到房间没多久,蛋糕终于到了。


    陈系舟收好花和蛋糕,打开导航,驱车前往商亭的小区。


    路虎在直行道上行驶时,商亭正准备给自己做饭。


    才把手里削干净的土豆放进水里拿起下一个削了几下,门铃就响了。


    “你好,外卖。”


    “来啦!”


    商亭捏着那个还没削完的土豆,想都没想就开了门。


    映入眼帘不是外卖员,是花。


    “商亭哥。”


    第15章 我喜欢你


    商亭手里还捏着那个土豆,因为是在地摊上买的,土豆皮上还带着些泥土,手沾到水,泥土就变得粘粘的,糊在手上。


    他尴尬地想,这次见面实在算不上雅观。


    “哥,接着吧。这是给你的。”


    “可是我手上都是泥巴……你,你先进来吧,别站在外面。”


    商亭拉开房门,用干净的那只手招呼陈系舟进来坐,随即跑进厨房将土豆放下洗了手。


    陈系舟将花和蛋糕放在茶几上,又掏出口袋里的方巾折叠好放在花旁边。商亭的房子面积不大,但都很干净,阳台上还摆着很多绿植。


    “你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吃饭了吗?我现在刚好在做饭,喜欢吃土豆吗?”


    “喜欢。”


    商亭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又走进厨房炒菜。


    陈系舟看着他的背影,强行将立马告白的冲动按下。


    如果要是现在说,商亭也许会觉得不舒服,他不想让哥觉得难受。


    商亭本来只打算吃点炒土豆丝和青菜汤,但来了客人,就又加了几个菜。好在他手脚利落,做起来的速度也快,没多久就做好了。


    看着面前的菜,陈系舟闻着味就开始分泌口水,他急着赶路,吃的都是些干巴巴的面包,现在急需要补充些肉啊菜啊之类的东西。


    商亭说:“快吃吧。”


    “诶。”


    陈系舟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饭,真的好奇怪,明明之前也一起面对面吃过一个月的饭,怎么现在会觉得这么……害羞。


    这一顿饭吃的格外的长,炒土豆丝的油都要冷掉,他们才吃完。


    陈系舟本来想和商亭一起去洗碗,但被他拒绝了,说待会自己洗就行。见商亭那么执着,陈系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茶几上的蛋糕和花,空气里流动着诡谲的尴尬,商亭想起陈系舟眼里的红血丝,踌躇许久后问:“坐飞机很辛苦吧?”


    “我开车来的,还好,不是很辛苦,就是有点无聊。”


    “啊?你开车来的?”


    陈系舟点点头,这是他这辈子坐得最端正的一次了,比松柏还要挺拔。


    商亭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被他揪起来甩到了脑子外面,他觉得不可能。


    “A市到这里要十几个小时吧?”


    “嗯。”


    “那你开车十几个小时来我家干嘛?”


    总不可能是送那块方巾吧。


    陈系舟揪着衣角,排练了无数次的话,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说:“和你告白。”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就连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一样,商亭觉得自己的呼吸好重,他不知道陈系舟有没有听见,只能转动眼珠偷偷看他。


    好在陈系舟只是一直盯着花看,没有注意到这些。


    陈系舟完全不知道商亭干了些什么,他想着反正话都说出去了,大不了就一股脑把剩下的话说完,这样总比挤牙膏好。


    “商亭,我喜欢你,我在大理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也没发现我的感情,我以为我只是很久没有和人一起旅游才会这样,但回到家我才知道不是。”


    这是陈系舟知道商亭比他年纪大之后第一次没喊他哥,他觉得这种时候喊名字更加正式一些。


    陈系舟像是怕商亭拒绝他,快速接上说:“我老梦见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想你,我问了好多人,他们说这是喜欢,我不相信,直到我看到方巾和五彩绳我才相信。”


    “商亭,你,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


    商亭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波动,可陈系舟却注意到了暖色调灯光下商亭紧紧攥住膝盖的双手,指节发白,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陈系舟没有再问,他知道商亭需要时间消化。


    商亭垂着头,陈系舟说他喜欢他,还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隔了这么多天,商亭当然发现了自己对陈系舟的感情,这种名为喜欢的感情在自己身上体现得很淡,模模糊糊,一点也不猛烈,在外人眼里都算不上有好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他不喜欢一个人,不会在梦里和他拥抱,甚至是牵手。


    商亭当然喜欢面前这个鲜活热烈的人。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将那句“我也喜欢你”说出口。


    原因无它。


    实在是他们之间的年龄和阅历差太多。


    陈系舟才22岁,出过国,见过世界,无论是行事作风还是喜好都很理想化。而他马上奔三十了,别说国外,就连国内的很多城市都很少去过,他只想要个安稳的生活。


    陈系舟还年轻,他刚刚毕业,还什么事情都没经历过,更没有被社会揉捏过,而自己早已破碎不堪,情绪也经常不稳定,面对这样鲜活热烈渴望自由的陈系舟来说,自己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这个世界太大了,陈系舟以后会遇见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比自己好的坏的都会遇到。等陈系舟见到更合适的人,届时,他一定会因为新鲜感消退而抛弃自己。


    商亭害怕被抛弃。


    怕得要死。


    如果被抛弃还能走出来的话,那另一个原因就是商亭怕陈系舟和他又遭遇三四年前的那种不堪,他不想再听父母歇斯底里的哭喊,不想看到商旭站在他面前和父母据理力争说他没病。


    商亭不愿再看到父母抹眼泪的样子,不愿意让陈系舟看到那份安静之下藏着的疲惫阴郁的他。陈系舟并没有真正了解到他,很多不好的那一面,陈系舟都没有看到。


    可感情又怎么可能因为你不想就不会生长。


    他顾虑得越多,对陈系舟的感情似乎就越浓烈,这种差异使商亭觉得为难。


    因此,在思考许久后,他选择不开始这份感情。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陈系舟虽然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真的听到这句话时,他还是感到很失落和难过。


    为什么不合适?明明在旅游时那么合拍,怎么就不合适了?


    “商亭,为什么说我们不合适?”


    “你还年轻,很多想法都还太理想化,我们看待生活和规划未来的节奏完全不一样,所以不合适。”


    “可是我喜欢你,而且我的年龄也会增长啊,我又不是永远都是22岁……”


    “不是这样的,系舟。年龄能慢慢长大,但心境、眼界和想要的生活,从来不会跟着年岁同步改变。你现在是这个样子,也许以后也还是这样,可我不是。而且你说喜欢我,是喜欢在大理和新疆的我,不是我的每一面。”


    陈系舟的眼眶不争气的蓄满了泪水,他明明不是喜欢哭的人,也知道哭不能解决问题,但他就是想哭。


    他不知道商亭为什么要顾虑这些,他们互相喜欢,就能解决这些了不是吗?


    自己又不是不会老,心境又不是不会随着经历改变,为什么不相信他呢?


    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自己不会喜欢他的每一面,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商亭又不是他,怎么可能知道到底喜不喜欢?


    “可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你还有大把选择和无限可能,不该困在我这种只求安稳的人身边,耽误你。”


    陈系舟倏然起身,拳头紧紧攥着,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明明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想要和面前这个人在一起的,为什么商亭总是会觉得他会耽误自己?


    “明明你也喜欢我吧?”


    商亭抬起头,仰视着他。


    陈系舟能看到他眼里的晶莹,原本想要质问的话都堵在喉口出不来,酸痛得要命。


    “嗯?你也喜欢我吧?”陈系舟一边说,一边蹲下去将手放在商亭腿边的沙发上,“看着我,商亭,你喜欢我吗?”


    商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看他,可听着陈系舟那近乎哀求的声音,他开始动摇,最终,他慢慢地将视线落在陈系舟身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喜欢。”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陈系舟笑了一下,随即起身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说:“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会让你看见的,我会追你的。”


    陈系舟说完就离开了,房子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茶几上的花散发出的香味和商亭自己的心跳声。


    商亭听见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周遭彻底安静,他才深吸一口气走到厨房洗碗。


    心不在焉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做好?


    商亭一个没拿稳就摔碎了一个盘子,他看了许久,将盘子碎片扫起来放进垃圾桶。


    第16章 新的邻居


    那之后的好几天里,商亭都没再见过陈系舟,就连微信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甚至连一个朋友圈都没发。


    商亭很想给陈系舟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回家,问他最近在干什么,但每次点进聊天界面时,他却只是翻看着以前的记录。


    他开始期盼陈系舟能发个朋友圈,好让他从照片的边边角角里看到他的近况……


    在又一次这样做后,商亭干脆将手机关机,明明是自己拒绝了人家,现在又来这里装什么?


    他暗自骂了一声。


    隔壁时不时传来整理东西的声音,门口堆积的快递盒、纸箱……都在告诉商亭:你要有新邻居了。


    空了一年多的隔壁突然住进人,这让商亭有些不适应,如果以后出门上班遇见了,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商亭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等邻居开口自己再打这个招呼。


    第二天是休息日,商亭刚刚才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门铃就响了。


    他打开门,站在面前的人让一愣,是陈系舟,他手里还提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


    还没等商亭开口询问,陈系舟就说:“我是你的邻居,以后多多关照,给。”


    陈系舟说完把东西塞进商亭怀里就快速进了门,独留下商亭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现在他们变成邻居了吗?


    原来这几天自己暗自神伤的时候,陈系舟都在隔壁吗?


    商亭看着手里的水果,又侧头看了看陈系舟家紧闭的房门,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到下午的时候,陈系舟再次鼓起勇气按响商亭家的门铃,这次他来开门的时间久了些,门打开的时候还有一股沐浴露的气息扑进陈系舟鼻腔。


    原来是在洗澡。


    说到洗澡,陈系舟插在裤兜里的手骤然收紧,用拇指使劲抠了一下食指,在上面留下一个弯。


    “怎么了?”商亭问。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坐坐。”


    商亭想了想,说:“那我去换衣服。”


    “不用,这样去就好。”陈系舟说着,努力挤出一个笑,一颗圆润的白牙悄悄探出头。


    商亭嗯了一声,往前跨一步带上房门,他跟在陈系舟身后,站在门口思索一会后,抬脚踏进陈系舟的世界。


    但才进去大概看了一眼,商亭就知道陈系舟并不打算住太久。


    很多东西还放在堆叠的纸箱子里没有拿出来,沙发只有一个很小的、勉强能坐下两个人的,即使房子的主人认真打扫过,但房子里还是有一股很久没有人住过的灰尘味。


    “商亭哥,坐这吧。”


    商亭依照陈系舟的指示坐下,他其实很想问陈系舟为什么要租这间房子,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和自己有关,但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自恋,只能接过陈系舟递过来的水,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水杯上。


    “哥,进来看看?”陈系站在房间门口问。


    “好。”


    商亭走进房间,里面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床,还有一个衣柜,再无其他。


    “好多东西都还没买呢,想着以后再添也来得及。”


    以后……


    “你要住很久吗?”


    “那得看哥你咯。”


    商亭哼了一声,说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陈系舟就突然走到他面前,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近,商亭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陈系舟的就像没感受到似的,凑得越来越近,商亭想后退,可自己身后是墙,前面又被陈系舟宽大的身体挡着,只能别过头。


    商亭甚至因为太过紧张而产生了陈系舟的唇擦过自己耳朵的错觉,好在他只是把车钥匙挂在墙壁的挂钩上就退开了。


    “我要是没追到你,就回去了。”


    商亭本想说那就回去呗,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带有嗔怪意味的询问:“那要是答应了呢?”


    他说完就仰起头看着陈系舟,面前眉眼深邃的人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时间慢慢流逝,商亭在这种安静的对视中渐渐感到有些尴尬,于是干脆走到床边坐下。


    “那我就留在你身边,”陈系舟边说边坐到床尾,“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情侣了……”


    “嘭”地一声,陈系舟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齐齐坐到了地上。


    床塌了。


    “你多重啊?床都坏了……”商亭嘟囔着揉揉自己被震得发麻的尾椎骨,陈系舟跳起来喊道:“不是我坐坏的!”


    看着商亭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陈系舟只能蹲下身找到床坏掉的原因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几分钟后,他指着一个断裂面,拉过商亭的手示意他蹲在自己身边,说:“看见没?这儿是坏的,所以刚刚是床的问题,不是我的。”


    “好像坏很久了,你前几天没发现吗?”


    “没有,这几天晚上我都不住这,只有白天过来收拾东西。”


    商亭哦了一声,床坏了,陈系舟总不能睡地铺吧?那要不自己勉为其难带人去他那住一晚?


    “那要不你今晚住我那?”


    “我去睡酒……”


    两个人对视一眼,陈系舟本想说自己去住酒店,但商亭说话速度比他快,于是他改口说:“好啊。”


    “你刚刚不是说要去住酒店吗?”


    “我没说啊。”


    商亭自知理亏,邀请的话都说出去了再反悔也不好,但是又觉得在陈系舟告白后独处一室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别扭地揪着睡衣衣角。


    陈系舟也不傻,他知道身边的人在琢磨什么,为了防止商亭突然反悔,他快速起身说:“我去收拾一下。”


    陈系舟离开的时候,商亭还蹲在原地,一直蹲到脚发麻才起来。


    商亭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动着,他在心里嘀咕为什么脚一麻就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一片马赛克一样,又痛又胀的。


    临走前,商亭朝浴室喊道:“我先过去了,你直接来就好,门没锁。”


    商亭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家,想起还没把洗衣机启动,又走到阳台上按下启动键。


    才在沙发上坐好,陈系舟就穿着睡衣过来了。


    彼时的商亭刚好拿着遥控想看看电视,看了眼关门的陈系舟,问:“你想看什么电视剧?”


    “我不喜欢看电视剧。”


    “那你要看什么电影?”


    陈系舟注意到自己送的花还摆在电视柜上,心里一阵喜悦,在脑海里随便找了部电影,说要看这个。


    商亭一搜才发现,这是同性恋电影,还是个外国片子。


    原来他喜欢看这种……


    按下确定键,商亭发现这部电影要开SVIP才可以看,可他没有。


    这个SVIP一个月要好几百,这些钱可以拿来买很多东西,他也不是每天都看电视,不划算。


    商亭嗫嚅着:“要会员呢。”


    “投屏吧,我来。”


    陈系舟拿出自己的手机,捣鼓一阵后发现正儿八经的平台上都没这个电影,只能点开点开刷视频的软件找到人家发的几段式电影。


    看个十多分钟就要切换到下一个视频。


    看着看着,终于看到俩男主在一起了。


    国外拍这种电影就是开放,才在一起第一天,两人就滚一块了,粗喘声充斥着这个客厅,陈系舟看得面红耳赤,倒是商亭看得津津有味。


    等这个情节终于过去,商亭开口:“你喜欢看这种吗?”


    “……不是。我不知道这部电影是这样的,怪不得刚刚搜不到……”


    这他妈是……吧?


    陈系舟压根就不知道这个电影,他只是刷到过人家发的剪辑视频觉得挺有氛围感,看完了才知道那是唯一能播出来的,能没有氛围吗?


    完蛋了,商亭一定觉得他不正经……


    陈系舟在一旁懊恼至极,商亭还在一本正经地聊着:“怪不得刚刚要SVIP……你说要是开了超级会员,看到的是完整版吗?我觉得肯定会删减好多……”


    陈系舟好看的五官拧在一起,说:“别说了,哥。”


    “好。”


    看完电影后,两人先后洗漱完,商亭进房间给陈系舟铺床,又翻出被子放在沙发上,说:“我睡沙发,你睡床吧。”


    “我睡客厅就好了。”


    “不行,你是客人。”


    在商亭的再三拒绝下,陈系舟最终还是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屋里黑漆漆的,陈系舟的呼吸慢慢粗重起来。


    好热。


    电影里男主和男主接吻发出的啧啧声还在耳边,被子上都是那股独属于商亭的香味,陈系舟一把掀开,却发现床单和枕头上也是。


    这些气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


    商亭无处不在。


    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躺在客厅里,现在可能已经睡着了,他们中间只隔着一堵墙,只要放轻脚步走出去,他就能抚摸到那张在梦里摸过无数遍的脸。


    陈系舟拿起手机,给商亭发了条消息。


    【睡着了吗?】


    十分钟,半个小时……最后是一个小时,商亭都没有回复。


    陈系舟猜测他已经睡着了,猛地起身,却并没有下床。


    几分钟后,他重重地栽倒在枕头上,他不敢。


    陈系舟是胆小鬼,他在心里默念着。


    这一夜,陈系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后半夜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掌心烫得发疼,脑子里全是商亭仰头看他说"那要是答应了呢"的样子。他咬着被子把一切都给了那个幻觉,然后像溺水的人一样翻过身,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17章 求职失败


    商亭起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外面正在下雨,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猜测陈系舟还没醒,就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


    眼看着离上班时间越来越近,陈系舟却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商亭心里开始慌张起来,要是迟到了怎么办?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把早上要穿的衣服拿出来了……


    商亭觉得陈系舟会一觉睡到十二点,只能猫着腰轻轻打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丝日光从没拉紧的窗帘里钻进来,就着这一点点光,商亭看到自己的床铺都被陈系舟弄得一包糟。


    睡相真差。


    商亭放慢脚步越过床,忽然闻见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也不难闻,他定身仔细闻了闻,那味道又没了。他猜测是陈系舟身上的香味,于是转过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一件白色短袖,又随便抽出一条裤子。


    商亭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把陈系舟吵醒了。


    “你要干嘛呀……”陈系舟一边说一边钻进被窝里,外面好像下大雨了,好吵。


    “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先睡着吧,要是起来肚子饿,冰箱里有吃的。”


    “嗯。”


    商亭才走出去,陈系舟就立马坐了起来,他使劲吸了一口,发现没什么味道才放下心来。


    睡意是完全没有了的,他想起刚刚商亭说要去上班,跳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的雨真的好大,整个城市都黑乎乎的。


    陈系舟想了想,转身走进浴室,“外面下雨了,你要怎么去上班?”


    “不是,我打车去。”


    “多浪费钱啊,而且下雨天没多少司机出门干活的。”


    商亭擦干净脸上的水,说:“那我走路去吧。”


    “不行!”


    商亭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皱眉从镜子里看着他,陈系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原本挺拔的肩膀顿时弯下来,声音轻轻的:“我送你去吧,雨太大了,会生病。”


    “不用,你看上去没睡好,在家里补觉吧。”


    明明是很正常的措辞,可陈系舟却从里面品尝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就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似的,而且刚刚商亭说的是“家里”,而不是“回你家”睡觉……


    商亭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对他进行了怎样的脑补,收拾好就要拿伞出门,还没穿好鞋子,陈系舟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让我送你吧!求你了,求你了……”


    商亭不知道为什么陈系舟这么执着于送他,但看面前这人的那副表情,他知道要是不答应,陈系舟估计会郁闷好几天,只能点点头说好。


    陈系舟嘿嘿笑了几声,打开房门就要回自己家洗漱,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别偷跑啊,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出来了,别跑……”


    商亭默不作声地关上房门,靠在墙上等着陈系舟。


    陈系舟并没有关门,乒乒乓乓的洗漱声不断钻进商亭的耳朵里,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


    里面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陈系舟一边穿着鞋子一边抓玄关上的车钥匙,那动作就像他再不快点商亭就真的跑了一样。


    陈系舟出来的时候,商亭看了眼手机,刚好五分钟。


    两个人住27楼,电梯在一楼,上来还需要一些时间,商亭看着屏幕上慢慢跳动的数字,问:“你没有工作吗?”


    “工作?还没找呢。”


    “那你怎么过日子?没工作不就没钱吗?我觉得你可以找个工作,你留过学,会很好找的。”


    陈系舟侧头看着身边的人,竟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


    说实话,陈系舟目前并不想找工作,他还没玩够呢,但看着商亭的眼睛,陈系舟摸着后脑勺说:“再说吧。”


    两个人一路来到地下停车场,在昏暗的灯光下找到陈系舟的车,快要驶离出口时,商亭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神经开始变得紧绷。


    “你开小心一些。”


    “好。”


    雨下得大,陈系舟需要一直开着雨刮器才能勉强看清,他不知道商亭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上班,如果换做是他,看到这么大的雨,别说开车上班了,他连床都懒得下。


    “你上班的宠物医院呢?在哪呢?”陈系舟勾着头到处望着,明明导航显示已经到了,怎么半天找不到。


    “你搜错了,我的医院不在这条街。”


    “不可能呀,我搜的就是博恩宠物诊疗中心。”


    “我的医院叫玻恩,玻璃的玻,而且它叫玻恩宠物医院,规模不一样的,很明显玻恩更大。”


    “哦。”


    陈系舟重新启动车,商亭有些无奈,好在玻恩离博恩并不远,陈系舟开车快,呼啸着就到了医院门口。


    他邀功似的看着商亭,却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像是被吓到了。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以后下雨天开车慢点吧。”


    陈系舟诶了一声,又说下班就给他打电话,自己过来接他。


    可商亭看上去有些不高兴,皱着眉不说话。


    旁边的陈系舟终于安静下来。


    商亭知道陈系舟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却又有些不明白。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的地方呢?陈系舟刚刚说下班就给他打电话,这话落在商亭耳里就好像是陈系舟一直在围着他转一样。


    他不想这样。


    陈系舟应该要过自己的日子的。


    “你别老是围着我转了,去找个班上吧。”


    去找个班上,过过九九六的生活。


    “可是我要追你呀,我上班了我怎么追你嘛。”


    “这并不冲突啊。”


    陈系舟哼了一声,坐正身体不再看商亭。


    “你这样追不到我的。”商亭本想说你这样会让我有负担,但他看着陈系舟的侧脸,一时间有些开不了口。


    他说完也不等陈系舟的反应,拿着伞下了车。


    陈系舟没想到商亭居然就这么走了,够着头朝他的背影喊道:“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努力追你的!!”


    商亭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这里又不能停车,陈系舟只能去找了个临时停车点。


    雨刮器还在刮,陈系舟郁闷地看着手机,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敲击着。


    你这样追不到我的……


    商亭冷漠无情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陈系舟使劲抓了一把头发,还真有些疼,头皮都要揪下来了。


    陈系舟想了很久,最终推测出商亭是怕他没有钱用的结论。


    陈系舟看着他卡里那够他在这里买好几栋房子的钱,决定还是要在这里找一份像样的工作。


    他给言逸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言:【你哥不是让你去你们家公司吗?我记得你们家在L市不是有子公司吗?去那里不就行了。你在这又发什么神经病?】


    舟:【我没发神经,我就是不想去那,整天坐办公室有啥意思。】


    言:【还说你没发神经呢?多少人想坐办公室都没办法坐,我不明白你。】


    言:【那你要什么工作?】


    陈系舟没回,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余光里突然看到对面多了很多人,他定睛一看,那是一所中学,学生放学了。


    陈系舟算了一下日子,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了。


    要不然去当家教吧,一天就上那么久,下班了还能去追商亭,划算。


    舟:【我要去当家教了。】


    陈系舟给言逸发完消息就驱车回了家,没过多久,一份正儿八经的简历就出现在电脑上了。


    知道家长们想在简历上看到什么内容,陈系舟着重写了自己的大学,学校排名,雅思成绩之类的。


    这些都弄好厚只需要找一张证件照就行。


    陈系舟翻遍相册,里面除了风景照就是风景照,偶尔有一些他的照片,却没有证件照。


    他没办法,只能现拍一张又随便P了个蓝背景,看着那算不上证件照的证件照,陈系舟将简历发到了平台上。


    证件照不像话不要紧,反正留学经历在那呢,多厚的一层金,那些家长不会不要他的。


    但现实并不会依着陈系舟的想法走。


    第二天,有个家长在平台上看了他的简历觉得很不错,就约他线下试讲。


    这家的孩子英语很差,月考不算上前面的听力和后面的作文只能考8分,陈系舟给他讲了一节课,孩子还真学进去了很多。


    他本以为稳了,刚回到车上家长就发了微信。


    【你确实教得很好,孩子也能听进去,但我仔细考虑过后,觉得我们家还是不太合适。孩子性格比较内向,我担心你们相处起来气场不合,所以……抱歉啊。】


    气场不合,什么叫气场不合?


    他看上去那么有压迫感的吗?


    陈系舟心里郁闷,但还是挤出一个对方完全看不到的笑。


    【没事呢,我理解您的心情,祝您能找到合适的老师。】


    【微笑.jpg】


    陈系舟放下手机,一家不行还有下一家,他可不相信自己今天还真就找不到一份家教工作了。


    但也许是上天真的要和他作对,接下来的两家也拒绝了他。


    最让陈系舟不解的是,他们并没有说具体原因,这让他在接下来的面试要怎么改?


    于是,在最后一个家长说那就先这样时,陈系舟发了微信问他为什么拒绝自己。


    那家长回复的很快。


    【我并不是质疑你的学历能力,名牌大学我们也认可。只是单从外形气质来看,我们家人心里实在不踏实,担心会影响孩子平时的言行习惯,还请理解。】


    看着这一长串文字,陈系舟还是有些不理解。


    他脑子里都被“拒绝”两个字占满,完全没办法再想别的。


    陈系舟从小到大都是想什么就有什么,申请什么就能通过什么,这几天屡屡碰壁产生的挫败感让他觉得去国外镀了金的自己也就这样了。


    如果到时候商亭还是拒绝他,那他这辈子真就这样了。


    郁闷的回到家,商亭刚好给他发了消息:


    亭:【吃鱼吗?红烧鱼,刚刚做的。】


    跟什么坳气都不能和自己的肚子坳,更何况这还是商亭做的鱼,陈系舟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两个人坐在商亭家的餐桌上,陈系舟吃下鱼肉,说:“我这几天找工作了。”


    “找了什么工作?”


    “家教。”


    “那挺不错的,我听说一节课好几百呢。”


    “嗐,也就那样吧。”


    商亭敏锐地看到了陈系舟脸上的不愉快,他以为是他受到了家长们的刁难,说:“你也别把那些话往心里去,有些家长太在乎孩子了,情绪会不稳定很正常,你别想太多……”


    “我没找到工作。”


    商亭啊了一声,随即尴尬地说:“为什么呀?你的学历和能力都在。”


    陈系舟放下筷子,将这两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商亭后,气呼呼的低下头不说话。


    商亭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你说我到底哪有问题?没气质还是怎么了,怎么老说我会影响孩子的言行举止。”


    商亭终于意识到了家长们的不对劲,面前的陈系舟不是不好看,但他的发型,他的穿着,确实和家长眼里的家教很不一样。


    在家长眼里,比起老师,陈系舟更像一个混日子的人。


    “你最近就穿这种风格的衣服去吗?”商亭问。


    “啊,我特意找的最时尚的。”


    “找工作不是这样的,你要穿得正式一些,不说穿西装,最起码要穿着白衬衫去。”


    “我没有白衬衫。”


    商亭放下筷子走进房间,从衣柜里面找出一件自己还没穿过的新衬衣,“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没穿过,只是买回来的时候洗了一下。”


    陈系舟嗯了一声,拿过衬衣走进浴室,白色衬衣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陈系舟抱着衬衣像一个变态似的闻了很久才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商亭的身形比他小很多,衬衣也是,还没扣上最上面的那个扣子就勒得慌。


    陈系舟只能脱下衣服,“哥,太小了,好勒。”


    “那我没有别的衬衣了,这还是我最大的那个尺码呢。”


    可陈系舟的注意力却不在衣服上,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香味。


    独属于商亭的味道。


    商亭在一旁给陈系舟想着办法,好让他能快点找到工作,一转头,看到当事人呆愣愣的坐在凳子上出神,气不打一处来。


    “你想什么呢?能不能赶紧想想找工作的事?”


    “诶……”陈系舟扒拉着面前的杯子,突然说,“哥,你的衣服和被子都好香,是什么香水啊?”


    “……”


    看到商亭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陈系舟识趣的闭上了嘴。


    良久,商亭才说:“森絮。”


    “没听过的香水品牌诶,是国外的大牌子吗?”


    “不是,这是洗衣液不是香水,超市里面29块9买的。”


    “噢噢。那我过几天也买一瓶去。”


    话音刚落,陈系舟又赶紧补充说:“不过我还是等找到工作再去。”


    说完,他还心虚地看了一眼商亭,生怕他再生气一样。


    “记得去买一件适合你的衬衣,不然你再穿现在的衣服去,家长会觉得你是个不好的人,会认为你会带坏小孩。”


    听到这句话,陈系舟立马就萎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可能带坏小孩”的人,也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陈系舟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挺好的,那些家长怎么能凭着第一印象就否定他?


    临走前,陈系舟看着商亭问:“哥,我找到工作了你还会喊我一起吃饭吗?”


    商亭面露疑惑,只是去上班了又不是去干嘛,为什么要操心这个?


    但他还是说:“等你找到工作再说吧。”


    “诶,那我过去了,晚安。”


    “晚安。”


    第18章 闪亮登场


    当晚,陈系舟在网上购买了一件衬衣,又买了一双皮鞋和西装裤,还特地和商家说要发某丰速运。


    等衬衣到了,陈系舟才前往下一个家庭去试课。


    这个家长对陈系舟的能力和各方面都很满意,唯一觉得有些欠妥的是他像刺猬一样的发型。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点瑕疵也就不算什么了。


    “小陈啊,这个课呢,工作日的时候就每周二四上,再加上周末,你看看这样可以不?”


    “可以。”


    “工作日的课一天两节,周末三节,怎么样?”


    “好。”


    “那咱们就签长期好吧?先签三个月怎么样?”


    陈系舟犹豫了,如果他追不到商亭,是一定会回A市的,但转念一想,商亭不像是短期内能追到的样子,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找到工作后的陈系舟心情大好,决定去买一些零食犒劳自己。


    开着车到处转了一圈,余光瞥到一个很熟悉的烘焙店,陈系舟一脚踩了刹车,注意到这里不能停车,他又去找了一个临时停车位。


    几分钟后,他终于出现在心心念念的蛋糕店面前。


    他不怎么喜欢吃甜品,太腻,很多烘焙店用的还是劣质奶油,蛋糕胚也干巴巴的不好吃。这家除外,奶油是优质的,不腻,蛋糕胚也软软的。


    陈系舟踏进蛋糕店,浓郁的奶油味让他头皮发麻。他挑了一盒马卡龙、一盒手工巧克力,看到旁边柜子里还放着些不同尺寸的蛋糕,想着只有他和商亭两个人,买个四寸的应该刚刚好,于是让店员包了一个造型最精致的。


    “这蛋糕都有哪些水果?”


    “草莓,蓝莓,还有火龙果哦。”


    “行,把这些也包一下。”


    陈系舟将盘子递给店员,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您好,请问需要小票吗?”


    “嗯。”


    “一共527哦,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店员将盒子双手奉上,陈系舟走出烘焙店将盒子小心翼翼放在车后座,驱车回到家。


    这个点商亭还没下班,陈系舟将东西放茶几上就走进房间打开电脑玩游戏。


    他最近刷到了一个特有趣的恐怖模组,以后要上班了可就没时间玩了。


    陈系舟兴致勃勃地点击下载,安装,准备就绪后重新建了一个存档,才进去,这个世界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跑了十多分钟一个村庄都没看见,要不就是僵尸村庄,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游戏世界天黑了他只能就地挖个坑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等天亮后,他挖开头顶的遮挡物,一个巨大的鬼脸突然从空中掉下,“靠!”陈系舟一把合上电脑。


    这模组不行,不适合他。


    隔壁传来开门声,陈系舟跑出房间拿起茶几上的甜品,在商亭家门口整顿神色。


    “哥,你在里面吗?”


    “在的。”


    商亭打开门,就被塞了一大堆东西,他低下头一看,貌似是哪家店铺的蛋糕。


    “我今天找着工作了,咱俩吃些东西庆祝一下。这里面有个蛋糕,给你的。”


    商亭将盒子放下,一张纸从里面掉了出来,是小票。


    他轻轻一瞥,被那价格吓一跳。


    527块!


    金子做的蛋糕吗?


    他拿起小票看了一下店铺名字,艾克拉颂。


    这个烘焙店,商亭是听说过的。据说是一个法国牌子,只开在经济发达地区,还说什么“风味来自璀璨”。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在节日买一个这家的蛋糕送给爱人。


    “我最喜欢吃这家的甜品了,一个多月没吃馋死我了,没想到你们这有他家的店……”


    陈系舟嘀咕着,商亭眼神微动,说:“可能是他们觉得这里有发展潜力吧。”


    “有可能,别站着了,快吃呀。”


    陈系舟说着,用叉子挑起一点奶油放进商亭嘴里,比陈系舟身上的气息先来的是奶油的味道。


    入口即化,一点儿也不腻。


    怪不得这么贵还有那么多人喜欢。


    “好吃吗?”


    “好吃……我自己吃吧,你别喂我了。”


    陈系舟尴尬地收回手,说那就咱俩自己喂自己吃。


    这一晚,陈系舟在商亭家待到快八点才回隔壁,他本来还想多留一会的,但明天有课,商亭又要早起去给一只狗做台手术,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那之后,陈系舟来找商亭的频率少了一些,说是要备课。但他还是会早早起来在门口守着,只为了和商亭说一句拜拜。


    明明在手机上也可以说,但他就是觉得面对面更有仪式感。


    周末的时候,商亭反而闲下来了。


    周围没有陈系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反倒有些不适应,思来想去,只能给宋峻安打去视频电话。


    彼时的宋峻安正在用CAD画图,商亭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宋峻安是寸头,又是断眉,皱着眉做事情的时候看上去总是凶巴巴的,但其实他的性格和陈系舟差不多,像比格。


    屏幕后面的宋峻安突然发出一声咆哮。


    “啊——啊啊——”


    “你怎么了?”


    “电脑卡住了。”


    “你让它缓一下嘛,为什么你画图老是卡住?”


    “不知道。”


    “是不是CAD带病毒了?”


    “怎么可能,这是我亲自下的,不可能有。”


    商亭哦了一声,觉得一直躺在沙发上有些不舒服,起身蹲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将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静静地等着宋峻安开口。


    “要是把我画的图弄没了,我直接把电脑砸烂。”


    “你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


    商亭只是笑笑不说话。


    宋峻安这人就这样,嘴巴硬,实际上什么都舍不得扔,总是觉得那些没有生命的物品有灵魂。


    这时,宋峻安突然说:“你帮我去市委要个章呗,我急着用。”


    “周末没人吧……”


    “会有值班的。”


    “这几天好热哦。”


    宋峻安闻言,终于扭动着他尊贵的头颅看着商亭,说:“你直接说不想去呗,绕那么多弯子干嘛。”


    商亭尴尬地笑了一下,问宋峻安怎么知道自己在找借口。


    宋峻安嗤笑一声,说:“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我还不明白你?”


    商亭他确实有些不想去。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单纯是他害怕和那些工作人员接触。


    也许是他运气不好,他遇到的工作人员都是说话声音又小,措辞不清晰,脾气又很暴躁的,被骂来骂去,日子久了就不想再去了。


    “快点,帮我去盖个章,我给你买东西。”


    “嗯……”商亭撇着个嘴迟迟不答应,身体都快扭成麻花了。


    良久,他才说:“那你说要给我买什么,我考虑考虑。”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


    “……,那你给我买无骨鸡爪吧,我看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贵,一袋又有点不够吃。”


    商亭说着,将无骨鸡爪的链接发给了宋峻安,他一看,其实也没那么贵,就是商亭舍不得买,而且一包的量也够他一个人吃的了。


    “你最近胃口很好啊。”


    “不是,是两个人一起吃,他胃口有点大。”


    宋峻安也没细想,一口气买了一箱给商亭,买完无骨鸡爪又重新给他买了一箱薯片和一箱牛奶,说:“买了,去的时候戴顶帽子去,要是那些工作人员吼你,你直接投诉就行了,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投诉,别怕。”


    “知道了。”


    商亭穿上衣服顶着大太阳来到市委,却被告知带的材料不够,还需要补,无奈之下他只能折返回去给宋峻安补材料。


    这材料补着补着,就补到了周一。


    商亭和医院请了假,确认好没有缺少的资料正要出门,就看到也要下楼扔垃圾的陈系舟。


    陈系舟扫了一眼,问:“哥,你干嘛去呢?”


    “我去趟市委,给我朋友盖个章。”


    “我送你去。”


    “你不上课吗?”


    “不上,周二才上。”


    商亭闻言,点头答应。


    今天天气很好,商亭他们到的时候市委早就上班了。


    一走进这栋大楼,陈系舟浑身就紧绷起来,连带着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白色的墙壁上贴着红色的宣传语,明明没开灯,走廊里却亮得人眼花。


    市委大楼里很安静,陈系舟穿的鞋子底子重,明明已经放轻了脚步,声音还是像打鼓一样咚咚咚的。


    “你能不能小点声?过道里都是你的脚步声……”商亭压低声音说。


    “我很小声了……”陈系舟眼睛一瞥,对面刚好走过来一群穿着行政夹克的人,他只能拉着商亭给他们让路。


    “我也不知道脚步声为什么会这么大……”


    “行了行了,你说负责这个章的办公室在哪儿啊?”


    商亭嘀咕着朝前走,陈系舟跟在他身后,还没走出多远,商亭就听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商亭。”


    第19章 大有可为


    商亭没有立马回头。


    他不想时隔多年后再次看见那个人的眼睛。


    但陈系舟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戳戳他的手臂说:“哥,有人喊你。”


    陈系舟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异常安静的市委大楼里却格外刺耳,没办法,商亭只能转过头朝那个人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陈系舟也跟着看过去,面前的男人梳着背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独属于体制内的气质。


    “许科长,我们先走了。”


    “好。”


    商亭和陈系舟还站在原地,那个男人却已经朝他们慢慢走过来了,商亭手里的材料露出一个角,男人只是轻轻一瞥,随即就将视线放在了陈系舟身上。


    陈系舟被他看得心里发蒙,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里面有着丝丝缕缕的,让陈系舟没办法用语言形容的感情。


    “要盖章吗?”男人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对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叙旧。


    “嗯。”


    “找不到盖章的地方?”


    商亭点点头,却依旧没抬头看他。


    “我带你们去吧。”


    “诶,谢谢啊。”陈系舟径直跟在男人后面,商亭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能跟着他们朝前走。


    这层楼里有些宣传照片,陈系舟匆匆一瞥,就在最大的那张照片里看见了前面的男人。


    照片里的人貌似是去某个地方开会,坐的位置也居中,名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许可为。


    哟呵,怪不得是体制内呢,这名字就已经注定了啊。


    大有可为。


    陈系舟咂咂嘴,商亭他们却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此刻他连脚步声都顾不上了,小跑着才在一个办公室里找到两人。


    许可为正在和那个负责人说话,陈系舟没听懂,只听出个大概来,说是这个章要过几天才能来拿。


    也就是说商亭还要再来市委一趟。


    陈系舟心里是真觉得麻烦,盖个章而已,怎么要弯弯绕绕的?但看着负责人桌子上密密麻麻比人还高的材料,他才意识到其中原因。


    现在是年中,正是忙的时候。


    “行,麻烦你了。”许可为说。


    “应该的。”


    许可为像带小孩那样又把商亭和陈系舟带到这层楼的休息大厅,眼下正是饭点,陈系舟才要和商亭说回家吃饭,结果许可为先开了口。


    “一起吃饭吗?”


    “啊?不,不用了吧。我们又不是这的员工……”商亭结结巴巴的说。


    许可为笑了一下,“不是在这吃,出去吃,我请你吃饭。”


    商亭嗫嚅着,“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不好吧,要是说我贿赂你怎么办?”


    许可为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这么多年没见,商亭的脑回路还是这么新奇。


    “吃个饭而已,没什么的,人家又不认识我。”


    商亭想和陈系舟求助,可那人就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玩着手机。


    他只能点点头说那好吧。


    陈系舟本来没觉得许可为和商亭之间有怎么,可他们才走出市委大楼,许可为对商亭的称呼就变了。


    老是“亭亭”“亭亭”的喊。


    这个称呼不就是代表他们之前有过什么吗?


    陈系舟分析了半天,从许可为的言行举止开始,又分析到他看商亭时那暧昧不清的眼神,得出他喜欢商亭的结论。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危机感。


    ——


    许可为选的餐厅比较远,开了十多分钟才到。


    服务员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虽然偏,但视野挺好,能看见餐厅里的假山喷泉。


    许可为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又递到商亭手里,说:“亭亭,你看看想吃什么。”


    “嗯……”


    商亭大概看了一眼,发现这家餐厅就没他这种普通人吃的菜,全是贵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选。


    许可为炽热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这让商亭有些坐不住,陈系舟又去上厕所了半天不回来,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商亭选了几个最便宜的菜又将菜单还给许可为,这个时候,陈系舟才姗姗来迟。


    他很自然的坐在商亭身边,说:“哥,我刚刚看到外面有只特大的金毛,没忍住摸了一下……”


    “以后能不能快点来?”商亭皱着眉说。


    “行,以后不会了。”


    陈系舟话音刚落,就感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抬头一看,刚好和许可为对视上。


    许可为长得很严肃,周身气场和陈恩泽差不多,干巴巴的,陈系舟本能的想逃避。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许可为。


    毕竟许可为看商亭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菜慢慢上齐,许可为忽然说:“亭亭,咱们好久没见了,得有四五年了吧?”


    “好像是吧。”


    “你在这边上班?”


    “嗯。”


    “还是在动物园吗?”


    “不是,在宠物医院。”


    两个人聊着聊着,许可为忽然将话题引到了陈系舟身上,他问:“这位是?”


    陈系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许可为的话,自己现在无名无分的,思虑再三,他答道:“我叫陈系舟,商亭的朋友。”


    “朋友?前几年没见过,是最近认识的吗?”


    “嗯。”


    眼看着许可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商亭急忙打断说:“你怎么来L市了?之前你不是在北方吗?”


    “我平调到这边了。”许可为用公筷给商亭夹了一些菜,示意他快吃,又说,“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商亭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真的很尴尬,有一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陈系舟低着头,什么东西都没吃。


    许可为给商亭夹完菜,他就给商亭倒饮料,还没等商亭喝完吃完,他就继续添上。


    商亭碗里的食物越堆越高,周围还有许多客人,却并没有发现许可为和陈系舟之间的针锋相对。


    “够了,别夹了,我不要。”商亭忍不住对陈系舟抱怨着。


    “好,不要就不吃。”


    明明面前的菜色香味俱全,但商亭却觉得干巴巴的怎么都咽不下。


    一直到吃完快分开的时候,他才觉得如释重负。


    “亭亭,等章盖好了我联系你,电话号码还是以前那个吗?”


    “……,嗯。”


    许可为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说:“那我先走了,待会还要开会。”


    “嗯。”


    等许可为离开后,商亭才长吁一口气。


    他这么多年不换号码是因为那个号码绑定了太多软件,联系人也很多,换了麻烦。但看许可为刚刚的表情,商亭还觉得不如直接换掉呢,就好像他是因为许可为才不换号码一样。


    陈系舟没说话,异常的安静。


    一直到跟着商亭进到客厅,他才问:“哥,那个许可为……你俩……”


    陈系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他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许可为和商亭的过去,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


    陈系舟看着商亭起身走到饮水机旁,但饮水机好像出了些问题,不出水,商亭只能弯腰拿起放在饮水机旁的矿泉水。


    “我们曾经是恋人,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的听见答案时,陈系舟还是像破洞的气球一样立马瘪下来。


    他们真的在一起过。


    商亭曾经被这样的人拥有过。


    “在一起很久吗?”陈系舟问。


    “嗯,我大一的时候在一起的,一直到刚刚毕业没多久。”


    “他看上去比你年长诶。”


    “大我三岁。”


    陈系舟自虐似的想知道更多,于是嗫嚅着问:“为什么……分手啊?”


    商亭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继续收拾着。


    良久,他才回答:“我们接吻被亲戚看到了,亲戚告诉我爸妈,家里人没办法接受,本来想私奔的,但他当时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然后就分手了。”


    陈系舟轻轻哦了一声,他能猜到商亭和许可为之间的关系,但却没想到他们分手的原因。


    陈系舟没在商亭那待多久,他像个逃兵一样逃回自己家,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是一个很喜欢幻想的人。


    商亭短短的几句话,他就开始幻想他和许可为在一起的模样。


    商亭大一的时候才十八岁,是那么年轻那么风华正茂。


    一直到二十二岁,他把自己最年轻最不确定的几年都给了许可为这个初恋。


    “本来想私奔的”,这句话就像是回声一样紧紧圈着陈系舟,怎么都忽视不了。


    像商亭这样小心翼翼的人,曾经也会为了自己的爱人,愿意放弃一切。


    他曾愿意放弃一切来维系和许可为的感情。


    想了许久,陈系舟有点明白为什么商亭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许可为成熟稳重,又是体制内,是家长眼里的好孩子,这样的人都不能和商亭走到最后,不能被商亭的家人接受。


    更别说他了。


    一个家长眼里混日子会带坏小孩的人。


    泪水不争气的濡湿了灰色的床单,使其变成黑色,就像陈系舟那还没开始的爱情。


    一片漆黑,找不到方向。


    第20章 商商亭亭


    第二天,比陈系舟更早出现的是门口的那三大箱零食。


    商亭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么多零食,蹲下去研究了一下快递单面上的信息,发现其中一箱是无骨鸡爪,他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宋峻安买的。


    家里用来和早餐搭配的牛奶也快见底,宋峻安买的这个刚好能补上。


    这三箱零食都没那么重,但麻烦就麻烦在它们的体积大,商亭只能分三次搬。


    把东西收拾好要去上班的时候,陈系舟还是没什么动静。


    年轻人喜欢睡懒觉,商亭是知道的,特别是像陈系舟这种性格的人,晚上熬到半夜,白天又睡到大中午,美国作息。


    可今天是周二,陈系舟得去讲课的。


    思来想去,商亭给陈系舟发了条消息,问他起了没。


    陈系舟没回。


    无奈,商亭只能拿上电动车钥匙下楼。


    医院最近救助了几只流浪猫和流浪狗,他得去给它们体检。


    商亭出发的时间早,路上不怎么堵,很快就到了医院。


    他换上及膝的白大褂,把工作牌别在胸口,戴上手套随即走进中心后方专门用来存放救助动物的大房间。


    流浪狗和猫很安静,见人进来也不叫唤,只是木讷的看着面前用两只脚行走的人。


    商亭倒是挺希望它们叫唤的,吵归吵,最起码能通过声音分辨它们的情绪。


    商亭最先抱出来的是一只西高地,他的手刚好放在狗狗的胸口,隔着肉都能感受到狗狗因为害怕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心跳,身体也抖得不像话。


    新来的实习生是个女孩子,叫郑晓,说:“是要先抽血还是称重?”


    “称重。”


    玻恩的占地面积比较大,好多工具都在角落,实习生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体重秤。


    商亭将狗放上去,说:“太瘦了,它最近胃口怎么样?”


    “嗯……不是很好诶。”


    “是狗粮问题吗?中心有好几种狗粮,有都试过吗?”


    “试过了,不吃,可能是被虐待过。”


    商亭嗯了一声,抱着狗示意郑晓抽血。


    怀里的西高地性格很好,抽血的时候也只是呆呆的看着抱着自己的医生。


    商亭笑了一下,随即摸摸狗头。


    按照性格方面来说,这只西高地应该是不会被弃养的,但看它脏兮兮的毛发,商亭觉得被弃养的原因应该出在养护成本和日常打理上。


    这时,商亭忽然发现怀里这只西高地的后腿好像有点问题,总是耷拉着屁股,两条后腿也有点弯曲,“给它拍个片子看看。”


    商亭和郑晓将狗抱到拍片子的小床上,尝试着让西高地仰躺的时候,狗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前爪不停挠着商亭的手臂,后腿踢着郑晓,甚至还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把郑晓的眼镜弄下来了。


    郑晓近视的度数本来就高,找不到眼镜在哪里就算了,还要按狗,一顿操作下来,X光片还没开始拍,倒是把自己累的够呛。


    好不容易摸着眼镜匆匆忙忙戴上,西高地的后半边身体已经快要从床上挪出去了。


    郑晓急忙按住,那么瘦的一只西高地,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刚刚出来实习的大学生费了大劲才拍好X光片。


    一只只体检完,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动物们的性格不坏,体检的时候也出奇的配合,但还是把商亭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闲下来找到个椅子坐下,院长说:“商医生,过来看一下这只猫。”


    “诶。”


    商亭还没把椅子捂热,就转身进到诊室里,带着猫来医院的是一个大爷,对医院的信任度似乎很低,总是一遍遍的询问有没有靠谱的医生。


    人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都会觉得医生不靠谱。


    没想到自己的宠物生病时候也一样。


    院长说:“这是商医生,他之前在动物园工作过,很多疑难杂症都能治好,让他帮您的猫看看行不?”


    也许是商亭的长相比较靠谱,大爷才勉强答应。


    这只猫其实没什么大病,就是上年纪了。


    人老下来了,觉得什么病都能危害到生命,怕自己死,也怕自己的宠物死。


    为了让大爷彻底放心,商亭给猫又拍了个片子,主人才彻底放心下来,开些药给猫输完液就走了。


    “商医生,这是病历,您看看有问题不?”


    这个实习生交完病历也没走,就那么守着他,商亭翻了几页,说没问题,他才安心的离开。


    大石头落地的实习生在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


    玻恩的规模大,接诊量多,商亭的工作排得比当时在动物园时还满。


    经常一台手术结束另一台就跟着来了。


    现在正是大学生出来实习的时候,他还需要带实习生。


    玻恩大厅里有两个“接待”,是一只性格特别稳定平常没什么情绪起伏的橘猫和一只救助后养熟了的狗。


    橘猫叫福宝,狗叫万事兴,是前年的一个实习生起的,叫开了就再也改不掉了。


    福宝和万事兴总是会在商亭疲惫的时候过来吃陪他。


    就像现在这样。


    福宝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胖,就那么蹲在商亭的腿上,万事兴则是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商亭看。


    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这时,一个实习生哭着从手术室出来,一句话也没说就把福宝抱走了,脸埋进猫毛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商亭知道,他是又被另一个医生骂哭了。


    那个医生脾气不太好,一点点小错也会揪着不放。


    “商医生,这有台手术需要你做一下。”


    “诶。”


    商亭换上手术服,带着两个实习生走进手术室,郑晓负责在一边记录,另外那个给他递手术器械。


    “止血钳。”


    实习生快速从器械里拿出止血钳放在商亭伸出来的手里,但商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说:“换一个,要直的。”


    实习生又把商亭手里的器械放进盒子里重新换了一个。


    这台手术不大,除去实习生犯错的时间很快就完成了。


    这些实习生犯错的时候总是会像小狗一样缩着肩膀,连头都不敢抬。


    每次看他们在角落被骂哭的样子,商亭总是会幻视刚刚毕业去动物园工作的自己。


    那里比宠物医院还要严格很多倍。


    他也偷偷哭过。


    因为自己也有过这种经历,所以他从不会骂实习生,但也许是同事太过严格,导致实习生在面对他时也有点紧张。


    商亭其实有些无奈。


    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商亭掏出手机,现在已经中午了,陈系舟应该已经在去讲课的路上,甚至可能都开始讲课了。


    果不其然,陈系舟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回了消息。


    【刚刚醒,我去上课了。】


    很正常的语气,但今天没有小狗表情包。


    没来得及多想,手机闹钟就响了。


    是商亭专门给院里救助的狗定的外出溜达的闹钟。


    也许是曾经一起流浪过的缘故,这两只狗性格很古怪,它们只允许商亭触碰和用牵引绳拴住自己。


    因此,商亭在坐诊、带实习生、做手术等工作内容外,还有一个额外的遛狗任务。


    辛苦归辛苦,总不能整天让它俩在逼仄的空间里待着看其它狗出去玩。


    商亭最害怕见到狗露出因为被困住而露出的忧郁的眼神。


    ……


    一整天下来,商亭连骑电动车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想到回到家还要做晚饭,他就觉得人生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头。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慢慢的想。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商亭才坐下没休息几分钟,陈系舟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哥,我今晚做饭了,过来一起吃吧。”


    “算了吧,我自己随便吃吃就好。”


    “不行,我做的两人份,吃不完浪费了。”


    “好,我先洗个手。”


    商亭洗好手打开门,陈系舟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他了。


    最先侵占商亭大脑的是食物的香味。


    他来到餐桌前坐下,陈系舟做的菜看上去都很好吃。


    “商亭,吃这个。”陈系舟指指面前的菜说。


    “嗯。”


    看着面前满脸疲态的商亭,陈系舟默不作声地把水推到他面前,问:“今天很忙吗?”


    “嗯,做了好多事,给狗体检,给猫做手术,带实习生。”


    陈系舟啊了一声,面前的人瘦瘦的,居然能一天干那么多活,他还是有些心疼的。


    “诶,你不是在动物园干过吗?在哪里都做些什么?你觉得和宠物医院比起来咋样?”陈系舟话音刚落,就骂自己真是个八卦精,但他实在是没办法按耐住自己。


    他想知道商亭的全部。


    哪怕是商亭当初在动物园交什么朋友都想知道。


    “还行吧,我是动物园兽医,其实也没多大区别。”


    “动物园好多动物,那你负责什么?会去治蛇吗?就是那种爬行类……”陈系舟没说完,他天生害怕爬行类动物,只是提起,也觉得自己后背上有蜥蜴在爬。


    “我不经常做这个,我主要负责哺乳类。爬行动物有专门的医生,只是人手不够的时候会过去帮忙,做的也都是基础活。”


    “会治大熊猫吗?”


    “会。”


    陈系舟那能够重新构建一个宇宙的想象力开始发作,他的脑子里都是商亭穿着工作服认真给大熊猫输液的样子——瘦瘦的人蹲在圆滚滚的大熊猫身边,戴着乳胶手套,手指按在熊猫前臂上找血管。


    商亭的性格好,动作一定很轻很稳。他的后脖颈说不定还会因为低头的动作露出来……想到这里,陈系舟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可真是带劲儿。


    眼看着陈系舟眼里的探究越来越浓烈,商亭终于开口说自己很累不想说话,陈系舟这才安静下来。


    吃到一半,陈系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事情,突然脑子发抽说:“我可以喊你亭亭吗?”


    商亭的动作顿了一下,反问:“你想喊吗?”


    陈系舟自然是不想的。


    他才不要和许可为喊同一个昵称。


    喊“商亭哥”又太普通了,即使他们现在并不是情侣关系,但陈系舟还是想从这些日常里找到只属于他的一丝特别。


    喊“哥”就更不行了,万一别人以为他俩是亲戚就糟糕了。


    思来想去,陈系舟的脑瓜里忽然冒出两个字——商商。


    “商商可以吗?可以喊你这个吗?”


    商亭闻言,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举着筷子的年轻人,“不要。”


    “为什么不要?这个不好吗?”


    “太暧昧了,不要。”


    陈系舟语塞,说不要就不要吧。


    但他已经在心里喊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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